平斋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平斋集巻六 宋 洪咨防 撰讲义噬嗑亨利用狱臣闻嗑者合也,噬去頥中之物而合也。頥卦合艮震为体,初上皆刚,而中之四爻皆柔,犹人之颐虚其中也。噬嗑初上皆刚,与頥同,而四亦刚,是頥中有物间之,故有待于噬而后合也。凡去间之道皆然,时则勿有间之,是君臣之际以无间而合也。人不间于父母昆弟之言,是骨肉之际以无所间而合也。彼蛮夷猾夏,防贼奸宄,盖梗圣人之化,为天下之间者,去其间则化行于天下矣。噬嗑亨,间去而合即亨也。其义利于用狱,狱以推见其为间之情而去之,则梗吾化者不至于覆出为恶,病根除而正气还也。其在人心,则人欲为天理之间,人欲尽去,天理流行,岂非间去而亨乎?此又克已工夫之当尽。彖曰: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臣闻頥者养也。頥以纳饮食,致养而有物梗之,故必待噬而后合。合则亨矣。亨之功在噬,噬者用力囓去之也。小人为君子之间,不用力以退小人,则君子不进;夷狄为中国之间,不用力以却夷狄,则中国不尊;奸民为良民之间,不用力以治奸民,则良民不安。此皆噬之功,所以致亨也。以爻言之,则三阳三隂为刚柔分;以卦言之,则下震上离为动而明;以象言之,则震为雷,离为电。二者参合而成章,雷取其威,电取其明。治狱之道,无大于此。然六五为用狱之主,乃以柔中之道行于上,虽以隂居阳为不当位,而治狱以烛见情僞为先。离体虚中而明,故于用狱为利。夫狱者,民命所系,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钦恤之仁行焉。茍不以柔治而以刚治,则明过于察,威过于猛,人将无所措手足,失天地大生之德矣。噬嗑义在除间而归于柔中,以此知好生者,圣人之本心;用刑者,圣人之不得已。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臣闻隂阳相薄而为雷,相轧而为电。故震之一阳动于下,离之一隂明于中,噬嗑之象取焉。卦本先电,彖象乃以雷先于电者,盖泰卦上坤而下干,不曰地天交泰,而曰天地交泰,取其交也。噬嗑上离而下震,不曰电雷噬嗑,而曰雷电噬嗑,取其合也。电明而雷动,雷行而电随,明与威合,然后梗化者可去。徒明而不威,则详于察奸而不能除其失也。懦健威而不明,则鋭于去恶而不能辨其失也。闇明行以威,威发以明,天下无难去之间矣。先王观雷电之象,于是用电之明以明罚,用雷之威以勑法。罚显而枉直各得其情,法勅而轻重各当其罪,利用狱之道尽矣。舜之去四凶,成王之去三监,孔子之去少正夘,皆此道也。然辟以止辟,刑期无刑,圣人岂徒恃法令为齐民之具?明与威并用,罚一人而千万人惧。法虽饬而不常用也。雷电之合,随即开霁,天道亦岂常用其威哉。初九,屦校灭趾,旡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臣闻噬嗑利用狱,初上为受刑之人。人之性本善,情动欲生,遂陷于恶。圣人悯之,故设为刑罚,以惩恶而挽之于善。然善恶观其所积,欲恶之不积,当于其始而禁之。趾在下为行之始,加校于屦,而趾灭焉。彼虽欲行而不可得,则不进于恶,可以免咎矣。校足械也,灭没也。校深大至于没其足也。或谓灭趾为刖刑,刖则施踊,何取乎屦?有履加校,非断趾明矣。唐虞畵象而民不犯,特赭衣菲屦之类,肉刑未尝用也。盖小惩而大诫,故能免丽于刑。小不惩则恶积罪大,圣人岂得而私宥哉?其在人心,一念有不善,贵乎早觉而力遏。不贰过,不逺复之功,皆基于此。觉之不早,遏之不力,则去舜就跖,悔莫追矣。观易者,知治已则知治人。六二,噬肤,灭鼻,旡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臣闻为一卦之间者,九四也。初九与四为正应,是同恶相济者也。肤柔而易噬,犹初之为恶未稔而易制;鼻高而难灭,犹四之为间甚大而难治。始噬者肤,而终至于灭鼻,小惩于初,遂大讨于四也。四之间去,则初无与应,小人之党孤,何能为哉?「乘刚」言二位乎初之上,乘初之刚以攻四之刚,因瑕而及坚也。盖二居中得正,以用刑所施不失其序,故下能治初之罪,上能除四之间,轻重有权,尚何过咎之有?《皇矣》一诗,「文王侵自阮疆,不过用轻兵以临之,而阮自服;进至崇墉,则声罪致伐,必是絶是忽而后已。」彼其刚戾梗化之罪,虽同,阮为易讨,崇为难讨;侵阮则肤之噬,伐崇则鼻之灭。圣人初意不汲汲于深治小人,而终有不容不深治者,皆其所自取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平斋集》卷六,宋洪咨夔撰,讲义。《噬嗑》卦:亨通,适宜施用刑狱。臣听说,“嗑”就是合;咬去颐中阻隔之物,才能合拢。颐卦以艮、震合成卦体,初爻和上爻都是刚爻,中间四爻都是柔爻,好像人的下颌中间空虚。噬嗑卦初爻、上爻都为刚爻,与颐卦相同,但第四爻也是刚爻,这就像下颌中间有东西阻隔,所以必须咬去它才会重新合拢。凡是去除阻隔的方法都是这样:在时势适宜时不要让阻隔存在,君臣之间便因没有隔阂而相合;人不受父母兄弟的言语挑拨,骨肉之间便因没有隔阂而相合;蛮夷扰乱华夏、防范盗贼奸宄,都是阻碍圣人教化的因素;除去这些阻隔,教化就能施行于天下。《噬嗑》卦说亨通,就是阻隔去除而重新相合,因而亨通。它的意义在于适宜施用刑狱:通过刑狱查明阻隔形成的实情并将其除去,使阻碍教化的人不至于重新出来作恶,病根除掉,正气就能恢复。落实到人心,人欲就是阻隔天理的东西;人欲完全除去,天理流行,难道不是去除阻隔而亨通吗?这也是克制私欲的功夫必须做到的地方。《彖传》说:颐中有东西阻隔,就叫作《噬嗑》。咬去阻隔而亨通;刚柔分布,行动而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居中并向上运行,虽然不当位,却适宜施用刑狱。臣听说,“颐”就是养。颐用来容纳饮食,以获得滋养,但有东西阻塞其中,所以必须咬去它才会合拢;合拢便亨通。亨通的功效在于咬去阻隔;所谓“噬”,就是用力咬掉它。小人是君子之间的阻隔,不用力排退小人,君子便不能进用;夷狄是中国之间的阻隔,不用力击退夷狄,中国便不能尊显;奸民是良民之间的阻隔,不用力治理奸民,良民便不得安宁。这些都是咬去阻隔的功效,也是导致亨通的原因。从爻来说,三阳三阴就是刚柔分布;从卦来说,下卦震是行动,上卦离是光明;从卦象来说,震为雷,离为电。二者参合而形成文采:雷取其威势,电取其明察。治理刑狱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然而六五是施用刑狱的主爻,正是以柔顺中正的原则居上行事;虽然阴爻居阳位而不当位,但治理刑狱首先要以照察真情和虚伪为要。离体中虚而明,所以适宜用于刑狱。刑狱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查得实情后应当哀怜谨慎而不可喜悦,于是敬慎体恤的仁德才能实行。假如不用柔和之道治理,而用刚猛之道治理,那么明察超过了审慎,威势超过了猛烈,人人将手足无措,也就失去了天地养育万物的德性。《噬嗑》的意义在于除去阻隔而归于柔中,由此可以知道,爱护生命是圣人的本心。施用刑罚,是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象传》说:雷与电相合,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臣听说,阴阳相互迫近便成为雷,相互交轧便成为电。所以震卦的一阳在下发动,离卦的一阴居中而光明,《噬嗑》的卦象便取自这里。本来卦象是先有电,但《彖传》《象传》却把雷放在电之前,是因为《泰》卦上为坤、下为乾,不说“地天交泰”而说“天地交泰”,取其交合之意;《噬嗑》上为离、下为震,不说“电雷噬嗑”而说“雷电噬嗑”,取其合聚之意。电有光明而雷有行动,雷运行而电随之;光明与威势相合,然后才能除去阻碍教化的东西。只有明察而没有威势,便会详于察奸却不能除去过失;只有强健威猛而没有明察,便会急于除恶却不能辨清过失。幽暗处以明察来行动,威势发出又以明察为依据,天下便没有难以去除的阻隔了。先王观察雷电的形象,于是运用电的明察来彰明刑罚,运用雷的威势来整饬法令。刑罚彰明,枉直各自得到实情;法令严整,轻重各自合于罪行,施用刑狱的道理便完全了。舜除去四凶,成王除去三监,孔子除去少正卯,都是这一原则。然而以刑罚止息刑罚,以达到最终不用刑罚,圣人难道只是依靠法令作为整治百姓的工具吗?明察与威势并用,惩罚一个人而使千万人畏惧;法令虽然整饬,却不必经常使用。雷电相合之后,随即云开天晴,天道难道也会经常使用威势吗?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过错。《象传》说:“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是使人不能前行。臣听说,《噬嗑》卦说适宜施用刑狱,初九和上九都是受刑之人。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情感一发动,欲望便产生,于是陷入邪恶。圣人怜悯他们,所以设置刑罚,惩治邪恶而挽救他们归于善。但善恶要看平日积累;要使恶不积累,就应当在它开始时加以禁止。脚趾在下,是行走的开始;给鞋加上刑具,脚趾便被遮没。那人即使想走也走不了,便不会继续向恶处发展,可以免除过错。校,是脚上的刑具;灭,是遮没。刑具深大到遮没脚部。有人认为“灭趾”是砍脚刑,砍脚后要穿特制的鞋,那么爻辞为什么说“屦”呢?因为是有鞋再加刑具,显然不是砍断脚趾。唐尧虞舜时代画地为刑而百姓不犯法,不过是穿赭色衣服、穿粗劣鞋子一类的象征,肉刑从未真正施用。小小惩罚而取得大的警戒,所以能够避免陷入刑罚。小过失若不惩治,便会恶行积累、罪过扩大,圣人难道还能徇私宽宥吗?落实到人心,一个念头有不善,贵在及早察觉并用力遏止。“不重犯过错”“不远而复”的功夫,都以此为基础。察觉得不早,遏止得不力,就会离开舜而走向跖,后悔也来不及了。观察《易》的人,懂得治理自己,也就懂得治理他人。六二:咬食柔嫩的肉,咬到鼻子,没有过错。《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咬到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臣听说,一卦中作为阻隔的,是九四。初九与九四是正应,正是同恶相助。皮肉柔嫩,容易咬食,好比初九的恶行尚未成熟,容易控制;鼻子高而难以遮没,好比九四的阻隔很大,难以治理。开始咬的是柔嫩的皮肉,最后却达到咬到鼻子,说明在初九处小加惩治,最终便要大力讨伐九四。九四的阻隔除去,初九没有相应的同党,小人的党羽孤立,又能做什么呢?“乘刚”是说六二处在初九之上,乘着初九的刚爻去攻治九四的刚爻,是由瑕疵而追及坚硬之物。六二居中得正,施用刑罚不失次序,所以在下能治初九的罪,在上能除九四的阻隔,轻重适宜、有权衡,还会有什么过错呢?《皇矣》一诗说,文王从阮国边界开始进攻,不过用轻兵临近,阮国便自行服从;进而到了崇国高大的城墙,就声讨其罪而发动讨伐,一定要断绝其恶、消灭其轻慢才停止。那种刚愎暴戾、阻碍教化的罪行虽相同,但阮国容易讨伐,崇国难以讨伐;侵伐阮国,是咬柔嫩皮肉;讨伐崇国,是咬到鼻子。圣人起初并不急于深治小人,但最终又有不能不深治的对象,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旡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臣闻周礼,腊人掌干肉腊物之全干者也。小人党盛而势强,其坚难噬,与全体之腊同。三乘初应上,而邻于四,疾小人挟党为间,欲尽除之。然人之为恶,情有浅深,罪有轻重,不问渠魁,胁从而例殱之,是举腊肉之全体,求快于一噬,故反遇其毒,岂非可吝者乎?而其吝小,终归于无咎。我之治小人,名正言顺,彼虽有反噬之心,无所施也。然其遇毒,亦以位不当之故。无瑕者可以戮人,三所处不中不正,而欲施刑去天下之间人,其肯心服哉?齐威公自侵蔡而伐楚,犹噬难噬之腊肉。屈完如师,辞多勃戾,有遇毒小吝之象,而终于服包茅不贡之罪,则旡咎矣。齐之挟天子以令诸侯,位固不当,楚虽强,不敢不服,岂非齐之尊王,名正言顺乎?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臣闻凡物,干为阳,濡为隂。腊胏及肉,以干取义,指阳爻言也。九四在一卦之中,本为间者,以爻言之,则四之位近君,九之材足以坚决而立断,故资之以除间。初九不畏不仁,不耻不义,四与为正应,犹联骨之胏肉,既干而坚,至为难噬,一旦噬而去之,见善明而趋义勇,盖得金矢之象焉。有金之刚而无柔懦,有矢之直而无回遹,义形于色,不茹不吐,宜难噬者之无不噬也。然去间不可有所易,以易视之,枢机不宻,未必不反为人所制,不可有所挠,在我不能贞固其守而犹豫迁就,安知无当断不断之患?此所以利艰贞吉也。象言未光,盖始与小人宻而终力去之,虽得去间之义,亦岂所谓表里纯一本末坦明,昭昭然揭日月而行者乎?平勃劝吕氏王诸吕,其后卒诛诸吕,在汉为有大功。参之王陵以白马之盟,折其萌,则二臣为未光矣。大臣任去间之责者,当观之此。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旡咎,得当也。臣闻人主,天下之利势威灵,气▯之所暨,以去小人之间,则小人消;以去夷狄之间,则夷狄服。权有所归,则势有所易也。腊肉全体最难,噬干胏附骨亦难,噬干肉虽难噬,而较噬腊胏为易。凡三爻之阳,皆足以梗化,以六五离明之君,制之如噬干肉然。何坚之不断,何间之不除?正以其得黄金之象也。黄取其中,金取其刚。人君有刚中之德,天下之悍戾邪僻,无不退听。尤当正固守此,而以兢惕危厉行之,则恶无覆出,凶无反噬,尚何咎之有?夫有间则有咎,其所以能终免于咎,盖以得刚中之德,以治间当其宜也。六五本柔中,爻乃取刚中为义。上卦属离,离一隂居二阳之间,中柔而外刚,仁者之勇也。君德茍仁有余而刚不足,则无以断天下之疑,定天下之业。唐之姑息,受制于强藩悍镇;汉之优游,养衅于宦官外戚,岂不甚可鍳哉?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臣闻初上两爻皆受刑之人,初九小惩而大诫,故受刑轻;上九恶积而罪大,故受刑重。何校械其颈也?械深大至于没耳。耳主聪,有耳而不能闻过,徙义聋瞆其心,而浸至此。极其所由来者,渐矣。夫视曰明,听曰聪,本二事也。而以不明丽之聪明于听德,然后谓之聪也。天下之耳相似,谁无是聪?私心塞之,顚倒是非,而有误。蝇声而鸡,蚁鬬而牛。外虽有闻,中实蔽坏。故闻人之善言而恶其逆已,闻人之恶言则悦其顺已。不明孰大焉?使盗跖、桀纣能听人逆已之言,而不以顺已为悦,亦何至天下之恶皆归,万世不可湔濯哉?此《易》象示人迁善改过之门,最▯切处。
平斋集卷六
译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物,有小的遗憾,但没有过错。《象传》说:“遇到毒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臣听说,《周礼》所说的腊人,掌管干肉以及整块晒干的腊物。小人的党羽强盛、势力强大,坚硬而难以咬断,就像完整的一块腊肉。六三乘初九、与上九相应,又邻近九四,痛恨小人结党成为阻隔,想把他们全部除掉。然而人作恶有深浅,犯罪有轻重;如果不审问首领,却把被胁迫跟从者一概消灭,就是拿整块腊肉来求一口咬尽,反而会遭遇毒害,难道不是可惜吗?但这种遗憾较小,最终仍归于没有过错。我治理小人,名分正当、言辞顺理;他们即使有反过来咬我的心,也没有施展的地方。然而之所以遇到毒害,也是因为位置不当。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诛戮别人;六三处于不中不正的位置,却想施刑来除去天下的阻隔者,他们哪里会心服呢?齐威公从攻打蔡国到讨伐楚国,就像咬食难以咬断的腊肉。屈完到齐军中,言辞多有强悍违逆,呈现出遇毒而有小遗憾的情形,但最终还是服从了不向周王进贡包茅的罪责,于是没有过错。齐国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位置本来就不当;楚国虽然强大,却不敢不服,难道不是因为齐国尊崇周王,名分正当、言辞顺理吗?九四:咬食干硬的带骨肉,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说明还不够光明。臣听说,凡物干燥属阳,湿润属阴。腊胏和肉,以干燥取义,指的是阳爻。九四居一卦之中,本来是阻隔者;从爻来说,九四的位置接近君王,九爻的资质足以坚决果断,所以凭借它来除去阻隔。初九不畏不仁,不以不义为耻,九四与它正相应,好像连着骨头的肉,既干又硬,极难咬断;一旦咬掉它,见善明白而趋向正义勇敢,正有得到金箭的象征。具有金的刚硬而没有柔弱怯懦,具有箭的直而没有邪曲回转,正义显现在脸上,不该吞下的绝不吞下,不该吐出的也不吐出,所以难以咬断的阻隔没有不能除去的。但除去阻隔不能轻率;若把它看得容易,关键之处不严密,未必不会反被别人控制;也不能有所动摇,自己不能坚守而犹豫迁就,怎么知道不会有当断不断的祸患呢?这就是“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的原因。《象传》说“还不够光明”,是因为起初曾与小人亲近,后来才竭力除掉他们;虽取得了除去阻隔的功效,却哪里称得上表里纯一、首尾坦荡明白,如同高举日月而行呢?平勃曾劝吕氏封王诸吕,后来终于诛灭诸吕,在汉代算是立下大功。再加上王陵以白马之盟制止其萌芽,那么这两位大臣仍算不上完全光明。大臣承担除去阻隔的责任,应当从这里得到鉴戒。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保持警惕,虽有危险但没有过错。《象传》说:“守正而保持警惕,虽有危险但没有过错”,说明处置得当。臣听说,君王拥有天下的利益、权势和威灵,其气势所达到的地方,用来除去小人的阻隔,小人就会消灭;用来除去夷狄的阻隔,夷狄就会服从。权力有所归属,势力便会发生变化。完整腊肉最难咬,干硬的带骨肉附着于骨也难咬,干肉虽难咬,却比咬腊胏容易。三爻中的阳爻都足以阻碍教化,六五以离卦光明之君来制伏它们,就像咬干肉一样。什么坚硬的东西不能断,什么阻隔不能除去呢?正因为它具有得到黄金的象征。黄色取其中正,金取其刚强。君王有刚健中正的德性,天下悍戾邪僻之人没有不退避听命的。尤其应当端正坚守这种德性,以兢兢业业、警惕危惧的态度实行它,那么邪恶便不会重新出现,凶患也不会反过来伤害自己,还有什么过错呢?有阻隔便会有过错;之所以最终能够免于过错,是因为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治理阻隔合乎适宜。六五本来是柔中之爻,这里却取刚中为义。上卦属于离,离卦一阴居于二阳之间,内里柔顺而外表刚强,这是仁者的勇气。君王的德性如果仁慈有余而刚强不足,就无法决断天下疑难、安定天下事业。唐代的姑息纵容,使朝廷受制于强藩悍镇;汉代的优柔游移,使宦官外戚蓄积祸患,难道不是非常值得鉴戒吗?上九:颈戴刑具,遮没耳朵,凶险。《象传》说:“颈戴刑具,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臣听说,初九、上九两个爻都是受刑之人;初九小小惩罚而取得大的警戒,所以受刑较轻;上九恶行积累、罪过重大,所以受刑较重。“何校”是把刑具套在颈上,刑具深大到遮没耳朵。耳朵主管听觉,有耳朵却不能听取过错,逐渐在心中形成聋瞎,便一步步到了这种地步。追究其由来,是逐渐积累的。眼睛能看叫明,耳朵能听叫聪,本来是两回事;但听取道德之言时,必须以明察来配合听觉,然后才称得上聪明。天下人的耳朵相似,谁没有这种听觉?只是私心堵塞了它,颠倒是非,便产生错误。把苍蝇的声音听成鸡鸣,把蚂蚁争斗听成牛叫;外表虽似有所听闻,内心其实已经闭塞败坏。所以听到别人说善言,却厌恶其违逆自己;听到别人说恶言,却因顺从自己而高兴。还有什么比不明是非更严重呢?假使盗跖、桀、纣能够听取违逆自己的话,而不因顺从自己的话而高兴,又怎么会使天下的恶名都归于自己,以至于万世也无法洗刷呢?这是《易》的象辞向人指示迁善改过的门径,也是最为紧要切实的地方。《平斋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