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斋集卷十 宋 洪咨防 撰策问
问道揆明于上,法守严于下,则天下之治不难举矣。宅揆之官,奋庸熈载,三公之职,论道经邦,古之大臣所以任天下之重,曷尝以细故自累哉?汉唐之世,九卿更进他官,参与已失委任大臣之意,而持禄固位,伴食模棱,尚何望其职业之能尽?其间少知治体者,抑又不能无疑焉。钱谷决狱,所宜与闻,乃一诿之内史、廷尉,而不复省事,无不统顾,如是耶?死伤横道,岂不大于牛喘?而科琐边吏,仅见于赤白嚢交驰之后,恐忧邉思职者不尔也。听受讼狱,日不暇给,乃至有愧礼乐,岂万世长策?未暇讲耶?序进郎吏,仰视不顾,则体貎安在?而止择十使,犹患未尽得人,恐兼収待用者不尔也。夫坐而论道,谓之三公,纲举目张,岂无其要?而世之喜事事者,乃以身亲细务为称职;不事事者,又以无所建明为得体。汉唐相业之卑,得无坐是乎?主上更新万化,图任老成,以恢张治功,宜日异而月殊可也。然天下之▯,纷如猬毛,二三大臣夙夜尽瘁于其间,而未底厥成,故议臣欲清中书之务,简节疎目,而讲明其大者。揆守之辨要,必有在。至若贤才之未尽举,幸门之未易塞,兵聚而难散,民困而易摇,糓贵尤艰于和籴,楮轻尚费于称提,凡此数端,莫非当今之急务。孰为大臣之职?孰为有司之事?轻重缓急,当与识时务者筹之。诸君其毋隠。五问兵,以多算胜,智者察事,几于呼吸之间,料敌势于千里之外,发无不中,如矢破的,何其神也!而谋之用舍,抑又有幸有不幸焉。广武説成安,欲假竒兵絶信耳之辎重,而两将可致;淮隂使人间视,知其不用,然后敢下井陉,亦可谓竒策矣。使成安果用其计,则信将何以应之?魏延每随亮出,輙欲请兵异道防于潼闗,如韩信故事,其谋差强人意,亮乃制而不用,毎叹已才之不获尽,幸而从之,不识长安果可入乎?信抱国士之畧,亮负王佐之才,得失胜负,燎如观火,随机而应,虑胜而防,必有非众人所能窥者,幸防绎之。六问三盘五诰之不作,而汉制诏几于典诰,得非去古未逺,犹有浑灏之遗风耶?汉、唐有天下,皆数百年,汉之帝纪诏不一书,而唐史略之,何耶?文帝之诏,半为农下,山东布诏令,老癃扶杖观聴,愿观德化之成,可谓善于布宣者矣。而当时犹谓吏奉吾诏不勤,劝民不明,何责吏之深也?循良无传,独一河南,抑吏治诚有未至欤?宪宗之世,藩镇禀令,制下魏博士卒,懽动如雷,至有倔强何益之叹,可谓易于感动者矣。而淮蔡以三州之众,合兵环攻,累年乃下,何平盗之难也?草制失词,致烦改定,抑人心亦有未孚欤?彼其轮台之诏、奉天之诏,均罪已也,其辞孰切?寛大之诏、阵伤之诏,均恤人也,其惠孰渥?河、凉三镇播告之修,均所以夺其心也,其意孰明?视草之才,较以除书德音擅名者,孰胜期期之请?视以批敇壊麻为忠者,孰优?此犹未足深议也。后元独盛于七制,元和并列于三宗,号令之焕然可述,与温雅有古风烈,乃不见于文帝之賛。唐之威令几于复振,独于赞宪宗言之,而二祖之制命无称焉。作史者必有深意。恭惟主上祗畏天戒,勤恤民隠,嘉与海内同跻仁夀。廼者明诏荐颁,饬监司守令以奉职之意,开盗贼胁从以自新之途。王言大哉,一见可决,四方万里鼔舞于风雷之下,当不止于山东、魏博吏士而已也。然澄清者流为姑息,抚字者转为催科,习俗移人,讵能遽革?钱弊久壅而未通,谷价方踊而未艾,凶岁多暴,还定犹难。伊欲吏治兴起,奸盗革心,翕然丕应,如汉、唐之盛时,若何而可?忧世之士,盍相与图之。七问周南为三百篇之始,文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悉于此见之,亦犹《易》首乾坤,《书》防自唐虞之意与?然自《闗睢》至《兎置凡七诗,始言《关睢》之化行,又四诗而《麟趾》始着其应。夫王道自闺门祍席而达乎天下,逺而难化者,宜莫如防杙之人;近而易化者,宜莫如同姓之亲。今乃不应于彼而应于此,何耶?《羔羊》为《鹊巢》之功,致在位皆节俭正直至其应见于《驺虞》,则天下纯被文王之化,草木群生,无一不遂。夫《召南》特诸侯之风,其视《周南》王者之风,固为有间。彼之应显于庶类之防,此独应于公子信厚无犯非礼而已,又何邪?诗取麟以为应趾,定角果有仁厚之象与?抑谓太平致麟之时与?序言衰世,不知果纣与文王之日与?抑谓周之季世欤?《麟趾》铸金以班诸侯,王夫岂无説而良史之作,讫于麟,其意安在?语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有志于学者,必三复于此,而好修之公子,尤当佩之而不防。反覆二南之意,推之于《行苇》《角弓》,以防终始盛衰之变,诸君事也。其为我索言之。八
译问:上面明白治道的纲领,下面严格守持法度,那么天下的治理就不难完成。居于宰辅之位的官员,奋发建功、使事业兴盛;三公的职责,是论说治道、治理国家。古代大臣承担天下重任,何曾因琐碎事务而自我牵累?汉、唐时期,九卿更换而担任其他官职,参与政务,已经失去了委任大臣的本意;他们贪恋俸禄、固守职位,陪坐吃饭、模棱两可,又怎能希望他们尽到职责?其中稍微懂得治国体要的人,也不能没有疑问。钱粮和刑狱,本来应当参与听闻,却一概推给内史、廷尉,不再省察事务,对一切不加统领顾察,难道是这样吗?死者伤者横陈道路,难道不比牛喘气更严重吗?而科举琐碎之事和边地官吏,只在赤白囊文书交驰以后才出现,恐怕忧虑边防、思考职责的人不会这样做。听受诉讼刑狱,每天忙得没有空闲,甚至惭愧于礼乐教化,难道是万世长久的策略吗?还是没有空闲讲求这些呢?按次序擢升郎吏,却仰头看着而不顾,体貌尊严在哪里?而只选择十名使者,还担心不能完全得到人才,恐怕兼收等待任用的人不会这样做。坐下来论说治道,称为三公;纲举目张,难道没有关键吗?可是世上喜欢事事亲自办理的人,竟以亲身处理细务为称职;不事事亲为的人,又以没有提出建明为合乎体制。汉、唐宰相事业低下,难道不是由于这个吗?主上更新万事万化,图谋任用老成之臣,以扩大治理功业,本来应当日新月异。然而天下的弊病多得像刺猬的毛,二三位大臣日夜在其中尽心劳瘁,却还没有达到成功,所以议臣想要清理中书的事务,简化条目、疏通纲目,而讲明其中的大要。治理与守成的分别,关键一定有所在。至于贤才还没有完全选用,幸进之门还不容易堵塞,军队聚集而难以遣散,百姓困苦而容易动摇,粮价高涨使和籴尤其艰难,纸币轻贱仍费力整顿提高其价值;凡此数端,无不是当今的急务。哪些属于大臣的职责?哪些属于有关部门的事务?轻重缓急,应当同懂得时务的人共同筹划。诸位不要隐瞒。五 谈论用兵,往往以谋算多的一方取胜。智者能够洞察事理,在几乎一呼一吸之间就判断清楚;即使相隔千里,也能估量敌人的形势,出兵没有不中的,像箭射穿靶心一样,这是多么神妙啊!然而,谋略是否采用,又有幸运与不幸运的区别。广武游说成安君,想借助奇兵截断韩信军队的辎重,这样就可以擒获两位将领;淮阴侯派人暗中窥察,知道成安君不会采用这个计策,然后才敢攻下井陉,也可以说是奇策了。假使成安君果真采用了他的计策,那么韩信将用什么来应对呢?魏延每次随诸葛亮出兵,总想请求另派军队从别的道路进军,在潼关设防,像韩信的旧例那样。他的谋略还颇能使人满意,诸葛亮却加以制止而不采用,常常感叹自己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假如有幸采纳了他的计策,谁知道长安究竟能不能攻入呢?韩信怀有国士的谋略,诸葛亮具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其中的得失胜负,明白得像观看火焰一样。他们能够随机应变,预料胜利并预先设防,其中一定有不是众人所能看透的地方,希望仔细考察推究这一点。六 问:《三盘》《五诰》不再撰作,而汉代的制诏几乎等同于典诰,难道是因为离古代还不远,仍保留着浑厚浩大的遗风吗?汉、唐拥有天下都达数百年;汉代的帝纪、诏书并没有全部记载,而唐史又加以略去,为什么?文帝的诏书,一半是在勉励农事;在崤山以东发布诏令时,年老衰弱、扶杖而行的人都来观看聆听,希望看到德化的成就,可以说很善于布告宣示了。然而当时还说官吏奉行我的诏令不勤勉,劝导百姓不明白,为什么责备官吏这样深?循良之吏没有留下传记,只有河南太守一人,难道是吏治确实还有不足吗?宪宗时期,藩镇接受诏令,诏书下达到魏博,士卒欢声如雷,甚至发出‘倔强有什么益处’的叹息,可以说很容易感动人了。然而淮州、蔡州凭三州兵众合兵围攻,累年才平定,为什么平定盗乱这样艰难?起草诏书措辞失当,以致烦劳重新修订,难道也是人心还没有完全信服吗?轮台诏、奉天诏,都是皇帝罪责自己的诏书,它们的言辞哪一篇更为恳切?宽大诏、阵伤诏,都是抚恤百姓的诏书,它们的恩惠哪一篇更为深厚?河、凉三镇的告示文书,都是为了夺取人心,它们的用意哪一篇更为明白?起草诏书的才士,与以除书、德音著名的人相比,谁胜过屡次进谏的臣子?拿批答诏敕、毁坏麻制来称为忠臣的人,谁更为优胜?这还不足以深究。后元年间独盛于七制,元和年间与三宗并列;号令焕然可述,温雅而有古代风烈,却没有见于文帝的赞语。唐朝的威令几乎重新振作,只在赞颂宪宗时说到,至于二祖的制诏命令却没有称述。作史的人一定有深意。恭敬地想,主上敬畏上天的警戒,勤勉体恤百姓的隐忧,愿意与天下共同登上仁寿之境。近来明白的诏令接连颁布,告诫监司、守令奉行职务的用意,并为受盗贼胁迫而从犯的人打开自新之路。皇帝的言语伟大,一见诏令就可以决断;四方万里在风雷般的号令下欢欣鼓舞,当然不只山东、魏博的吏士如此。然而清除贪浊的人流于姑息,安抚百姓的人转而只知催收科税;习俗改变人,哪里能够立即革除?钱币弊病长期堵塞而没有疏通,粮价正在上涨而没有止息,灾荒之年盗暴增多,百姓归还安定仍然艰难。如果想使吏治振兴,奸盗改变心志,一致大为响应,达到汉、唐盛时的境地,应当怎样才能做到?忧虑世事的人,何不共同谋划呢?七 问:《周南》是三百篇的开端,文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可以在这里看见;这也像《易经》以乾坤开头、《尚书》从唐虞开始的意思吗?然而从《关雎》到《兔置》共七首诗,开头说《关雎》的教化流行,又过了四首,才开始显现《麟趾》的应验。王道从闺门寝席传达至天下,远而难以教化的,应该没有比边远蛮夷更甚的;近而容易教化的,应该没有比同姓亲族更近的。如今教化却不在那边应验,而在这边应验,为什么?《羔羊》是《鹊巢》教化的功效,使在位者都节俭正直,直到它的应验显现在《驺虞》中,于是天下完全受到文王教化,草木和群生没有一样不顺遂。《召南》只是诸侯之风,与《周南》王者之风相比,本来有差距。前者的应验明显显现在众类草木之中,这里却只应验在公子忠信笃厚、不冒犯非礼之事上,又为什么呢?诗篇取麟作为应验的象征,麟的脚趾确定是有仁厚的形象吗?还是说太平时代到来才会招致麒麟呢?《诗序》说这是衰世,不知究竟指纣王与文王的时代,还是指周朝末世?《麟趾》铸金来分赐诸侯,王公难道没有什么说法,而良史的创作竟止于《麟趾》,其中用意在哪里?古语说:‘做人而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面对墙壁站立一样。’有志于学习的人,必须反复诵读思考这两篇;而喜好修身的公子,更应当把它们佩在心中而不忘。反复推究《周南》《召南》的意义,再推广到《行苇》《角弓》,以考察盛衰变化的始终,这是诸位的责任。请替我搜求并陈述其中的道理。八
问六经着天道人事之极,莫详于《春秋》。虽不言某事有某应,而证应具存,其圣人忧世之心所由见乎?日食三十六,螽蝝蜚蜮之灾縂十有八,雪电星石陨霜无冰,凡其关于天人之际,虽防必録,而水旱之变尤不敢略。僖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始雨,其不曰旱,谓其有志于民而不为灾然。文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昭上辛大雩,季辛又雩,旱亦甚矣,而不以旱书,无乃亦不为灾耶?以至夏大旱,欲焚巫尫而复止,是岁饥而不害,然旱以大书为虐尤酷,安有民不困于饥者?不然则宣亦书大旱而不书饥,亦谓其不害可也。或书旱,或书雩,或书不雨,美恶异辞,必有深意。宣大水而继以饥,襄大水而继以大饥,淫潦妨农固宜,艰食而威成之秋大水,庄之末年横流尤数,至鼔用牲于社于门,何为皆不以歉告?抑岂如七年之水,虽无麦苗不害嘉谷,故从而略之?然大无麦禾,臧孙辰遂至告籴,贻我来牟,独非嘉殖与?亦未有洚水若是而嘉谷不害者。威之初年有平原出水之害,越二岁而有年,其转凶为丰者何道?他国非无乖沴,宋独书水,淫雨害于粢盛,乃知其必兴者何説?恭惟主上笃于敬天,切于爱民,真得尧汤之用心,而大兵之后,四方未免以水旱告,若几于《春秋》之不一书者,天心仁爱固在是与?木饥水毁皆有数与?近观吾饶去岁常旸,今兹常雨,官无委积,民有菜色,而或者犹以饶在江东为优,得毋旱不为灾,雨不害谷,如鲁史之所书与?诸君学贯天人,不愧舒向,盍相与发明《春秋》笔削之义,以谂为政者毋以讦而为直。九问人主操富贵之柄以御天下,钱币轻重之权,当一出于上,不当与天下共之也。虞夏金为三品,周立九府圜法,利权所在,上实专之。至景王欲更铸大钱,单穆公虽谏而不听,百姓竟防其利。揆之刘陶之议,则不合。文帝除盗铸之令,赐邓通铜山,得以自铸,而钱乃至于贯朽。质之贾生之论,则不然。撰直三千,错刀五千,何其直之多?百钱垫七八,与三十五为陌,何其陌之寡?是犹未足深论。彼汉之五铢,唐之开元,钱制是为得轻重之中。然五铢既行,郡国多奸铸而益轻,公卿请铸钟官赤侧,以一当五。其后二岁,赤侧以贱而废,三官钱始富矣。开元既用,以经费不给,始铸乾元重寳,参用以一当十,犯法日数百,终复其旧,然后民便之。夫钱出于上而散于下,上之所重,孰得而轻?顾方行而遽辍,何耶?抑上之人不过为一时权宜之举,随即反经耶?否则朝廷之上无以主其议,以一人之言为用舍耶?汉方再造,犹兴五铢之思;唐凡几世,一循开元之制,而赤侧重寳不复见,抑又何也?国家铜楮并行,深得子母相权之意。顷以楮币益轻,多为秤提之术,而未底于重,于是以开禧新布以二准三,行于辇毂之下,利权轻重操之自我,可谓得其宜矣。或者犹谓货泉新旧均国寳也,而自谓抑扬;京城内外皆畿甸也,而自谓畛域,恐未免抵冐之多。然使以二准三果可通行,则钱之布于天下者皆可从而増益否?幸以利害得诸目击者为有司告。
平斋集卷十
译问:六经记载天道、人事的极致,没有比《春秋》更详细的。它虽然不说某件事会有某种应验,但灾异与应验都实际存在,这难道正是圣人忧虑世事的心意由此显现吗?日食三十六次,蝗虫、蝗蝻、蜚、蜮等灾害总共十八次;降雪、雷电、星辰、陨石、霜、无冰等凡是涉及天人关系的,即使细小也一定记录,水旱变化尤其不敢省略。僖王正月不下雨,夏季四月不下雨,到六月才下雨;这里不说‘旱’,是说他有志于百姓,并不把它当作灾害。文王从正月不下雨一直到秋季七月,昭公在上辛日大雩,季辛日又雩,旱灾也很严重,却不以‘旱’字记载,难道也是不把它当作灾害吗?直到夏季发生大旱,想焚烧巫尫而又停止;这一年发生饥荒却没有造成伤害,然而旱灾特意大书,说明灾害格外酷烈,哪里会有百姓不因饥饿而困苦的呢?否则宣公时也记载大旱却不记饥荒,也可以说它没有造成伤害。或者记旱,或者记雩,或者记不雨;褒贬用辞不同,一定有深意。宣公时记载大水,接着记饥荒;襄公时记载大水,接着记大饥荒。淫雨积水妨害农事本来如此;在粮食艰难、威公成年的秋季发生大水,庄公末年洪水横流尤其频繁,直到击鼓并用牲畜祭祀社神和门神,为什么都不以歉收上告?还是像七年那次水灾一样,虽然没有麦苗,却没有伤害嘉谷,所以随即略去不记吗?然而麦子、禾稼大多没有收成,臧孙辰终于不得不请求买粮;后来又送给我们来牟,难道这不就是嘉美的作物吗?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像这样的洪水而嘉谷不受损害。威公初年有平原被水淹没的灾害,过了两年却获得丰年,这种由凶转丰是通过什么办法?其他国家并非没有灾异,宋国却单独记载水灾,淫雨损害祭祀用的谷物;由此才知道它必将兴盛的说法是什么。恭敬地想,主上笃诚信奉敬天之道,迫切地爱护百姓,真正具有尧、汤的用心;然而大兵之后,四方仍免不了以水旱灾害上报,这大概接近《春秋》有些灾害不一一记载的做法,天心仁爱本来就在这里吗?庄稼歉收、水灾毁坏都有定数吗?近来看我们饶州,去年长期晴旱,今年却长期下雨,官府没有积存粮食,百姓面有菜色;但有人还认为饶州处在江东,情况算好,难道是旱灾没有成为灾害、雨水没有损害谷物,正如鲁国史书所记载的那样吗?诸位学问贯通天人,不愧为舒、向,请共同阐明《春秋》笔削褒贬的意义,告诫执政者不要把攻讦当作正直。九 问:君主掌握富贵的权柄来驾驭天下,钱币轻重的权力应当完全出自君上,不应当与天下共同掌握。虞、夏以金属分为三品,周代建立九府圜法,财利权力所在,君上确实专掌。到了景王想改铸大钱,单穆公虽劝谏而景王不听,百姓最终反而获得了其中的利益。按照刘陶的议论来看,这就不相合。文帝废除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赐给邓通一座铜山,使他能够自行铸钱,于是钱多到贯朽。拿贾谊的议论来考察,却不是这样。直刀价值三千,错刀价值五千,为什么价值这样高?百钱相当于七八,和三十五合为一陌,为什么每陌的钱这样少?这还不足以深入讨论。汉代的五铢钱、唐代的开元钱,钱制在轻重之间算是得到了适中。然而五铢钱流通以后,各郡国多有奸人私铸而使钱币更加轻薄,公卿请求铸造钟官赤侧钱,以一枚抵五枚。过了两年,赤侧钱因为价值低贱而废止,三官钱才丰富起来。开元钱使用后,因为经费不足,才开始铸造乾元重宝,参杂使用,以一枚抵十枚;犯法的人每天有数百,最终又恢复旧制,然后百姓才觉得便利。钱币从上面发行而散布到下面,君上所看重的,谁能使它轻贱?只是正在施行却突然停止,为什么?还是上面的人不过把它当作一时权宜的举措,随即又返回常规吗?否则,朝廷之上就没有人主持这项议论,难道要根据一个人的话来决定采用或舍弃吗?汉朝刚刚重新建立,还兴起恢复五铢钱的想法;唐朝历经几代,一直遵循开元钱的制度,而赤侧钱、乾元重宝却不再出现,又是为什么?国家让铜钱和纸币并行,深得用子母相互调节的意义。近来因为纸币更加轻贱,多次采用称提的办法,却还没有达到增重的效果;于是以开禧新纸币二准三,在京城之下流通,财利权力的轻重由我们自己掌握,可以说得当了。有人仍说新旧货币都是国家的宝物,却自称可以抑扬轻重;京城内外也都是畿甸,却自称有疆界分别,恐怕未免有很多抵牾冒犯。然而假如二准三果真可以通行,那么天下流布的钱币都可以随之增加价值吗?希望把亲眼见到利弊的人请来告诉有关官员。《平斋集》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