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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平斋集十六

平斋集卷二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8–87 段

豫章外集诗注序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故嵩高烝民之咏,不于人物之盛,而于其生。我朝列圣以人文陶天下,学问议论文章之士,莫盛于熙丰元绍间。其生也类在于神宗朝。如诗家曰苏黄,曰黄陈。苏公生于景祐,陈公生于皇祐,而豫章生于庆歴。天地清宁,日月正明,禀于气者全也。公得清宁正明之全气,气全而神王,挟丰隆,骑倒景,飘飘乎与造物者游,放为篇章,超轶絶尘,独立万物之表。坡翁盖心服之,而后山师焉。其集尝拟庄子,分内外篇。外集如韩淮隂驱市人背水而战,暗与兵法合。内集如诸葛武侯八阵,竒正相生,鬼神莫窥其奥。彚分之意严矣。君子之学,日进而日新,日新而日化。进则人新,则道化,则天。逝者如斯,不舎昼夜,正以是也。文与诗亦然。论诗者不泝其始,无以知其进而新;不极其终,无以知其新而化。内集断自入舘以后,极其终矣。外集起初年溪上吟,泝其始也。眉山任处士骥天成,摆落科举之累,真积于学者,无不览爱。公诗若嗜欲然。以内集有任子渊注,因注外集十二巻,攷年谱以推出处,用事必求其意,用字必探其原,勤且博至矣。或以诗尝经公手删,而疑其多爱。然使学者尽见前辈少年至老之作,以观日新日化之功,虽多不厌也。子逢博习有家法,方注诗时,两髦耽耽,检书捧砚,领退而学诗之意。今以名卿守蜀,白首矣。惧父书无传,力自校讐锓而公诸世。万里信来俾序之。某晚出未闯其藩,何敢赘疣攻瑰?谓宋宗儒摘阮歌,戴道士弹琴书,不知何以分内外,当有能辨之者。余闻李卫公好惠山泉,置驿取水。有僧言长安昊天观井水与惠山泉通,杂他水十余缶试之,僧指其二曰此惠山泉也。文饶为罢水驿。欲知内外之辨者,请以是观之。

桂岩双莲图序西风入檐,凉满巾席。紫水何君,器之以嘉莲图来示,云:“大儿自任舎桂岩沼中所产。前是庭砌,尝长异篁,今复有此。”乡之耆耋隽艾,相与夸咏,以为瑞,惧弗克当也。子以为何如?余抚图太息曰:“深哉造物之意也!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鸤鸠之哺,其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均平如一。君以义方,名家以厚德。燕后男子,子四:叔、仲、季、连,着声科级,而伯未也。伯有子,亦复崭然露頴,▯义方之泽,蔓厚德之庆。犹鸤鸠晚哺,已徧于下方,进而上,固有开必先乎?”夫英华者,和顺之发也;馨香者,忠信之逹也;充实辉光者,善羙之形见呈露,不可遏者也。君观是华,根培而榦擢,枝芳而趾荣,天理人事之相符,昭昭也。惟无必其在天,而后知天之可必也。

春秋说序帝王诰命讫于平王国,风变于黍离。圣人伤王者之不作,因鲁史修《春秋》,以奉天命而立人极。夫天命流行于人极之中,无一息间断。人惟不知吾心有天,而外求天,谓吉防祸福,天未尝定,往往无天而动于恶。然天虽有时而未定,终必有时而定。天者定,则人者屈,此人极之所由立也。此《春秋》成乱贼所以惧也。彼乱臣贼子惟利是计,岂惧夫空言之贬,身后之辱哉?惧夫天者定而人者屈,失其所以为利也。故凢犯天下之清议,冐天下之大罪,逭诸一时,不能逭诸异日,能逭之其身,不能逭诸其子孙。人谁无爱身、爱子孙之念?知天定有不可逭,则欲动于恶,将有所惧而戢。此拨乱返正之笔,所以有功于人极也。且《易》《春秋》在鲁,皆所以司天人之契。人欲穷而天理灭,其卦为剥。《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纯乎剥者也。以齐威覇天下始末求之,毎四十年当一爻,隂愈进则乱愈甚。盟宋之后,晋以天下之权授之楚,而大夫专盟,诸侯皆廪廪乎赘疣之危,五隂之剥成矣。其末又以天下之权授之呉吴、楚与越参立而交横,大夫各朶頥其国,祸乱及矣。而获麟于西狩,乱极必治安知无王者作?此硕果不食,剥所以不终于剥也。《春秋》以伤王者不作,而始以幸王者复作,而终。以鲁圣贤之泽未冺,一变可至道,而托之以诏万世。天道至教,圣人至德,备见于行事,断断乎循之则治,失之则乱。信人极非《春秋》不立也。余自考功罢归,杜门深省,有感于圣人以天治人之意,作《春秋说》。

译《豫章外集诗注序》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气,所以《嵩高》《烝民》的歌咏,不在于人物兴盛,而在于人物由此产生。我朝历代圣君用人文陶铸天下,学问、议论、文章之士,在熙宁、元丰、元祐、绍圣年间最为兴盛。他们的出生,大多在神宗朝。诗家所谓苏、黄,黄、陈就是这样。苏轼生于景祐,黄庭坚生于皇祐,而豫章生于庆历。天地清明安宁,日月端正光明,禀受这种气息的人才完整。豫章得到清宁正明的全气,气全而精神旺盛,仿佛挟着丰隆、骑着倒景,飘然与造物者同游,放纵才情写成篇章,超越尘俗,独立于万物之上。东坡老人内心大为折服,陈师道后来又以他为师。他的诗集曾仿效《庄子》,分为内、外篇。外集像韩淮阴驱使市民背水作战,暗中契合兵法;内集像诸葛武侯的八阵图,奇正相生,鬼神也无法窥见奥妙。分类的用意严密如此。君子的学问,天天进步而天天更新,天天更新而天天化育。进步就是使人更新,更新就是使道化育,化育就是使自己合于天。《论语》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正是这个道理。文章和诗歌也是如此。评论诗歌的人不追溯它的开始,就无法知道它如何进步、更新;不推究它的最终发展,就无法知道它如何由更新而化育。内集从入馆以后截取,直到晚年为止;外集从早年溪上吟咏开始,是追溯它的起点。眉山任处士任骥,摆脱科举的牵累,真正积累学问,人人都愿意阅览喜爱。豫章的诗就像嗜好一样令人喜爱。因为内集有任子渊作注,于是为外集十二卷作注,考察年谱来推求仕退出处,使用典故一定探求原意,运用字词一定追寻本源,勤勉而博洽到了极点。有人因为诗歌曾经经过豫章亲手删定,便怀疑他偏爱自己的作品。然而假使让学者完全看到前辈从少年到老年的作品,以观察每日更新、每日化育的功夫,即使作品多,也不会厌烦。任子逢博学多闻,家学有法度;正在注诗时,两鬓还乌黑,专心检书捧砚,领会退隐而学习诗歌的旨趣。如今他以名卿身份镇守蜀地,已经白首。担心父亲的著作失传,便亲自努力校勘刻印,使之流传于世。万里之外寄来书信,请我作序。我是后出的晚辈,还没有登堂入室,哪里敢再添枝赘、攻讦瑰宝?只是觉得宋宗儒摘取《阮歌》,戴道士弹琴的文字,不知凭什么分作内外,应该有能辨别的人。我的听闻是:李卫公喜爱惠山泉,设置驿站取水。有和尚说长安昊天观的井水与惠山泉相通,李卫公便把其他水混在十多缸水中试验,和尚指出其中两缸说这就是惠山泉。文饶于是撤除了运水驿站。想知道内集和外集的区别,请从这件事来观察。《桂岩双莲图序》秋风吹入屋檐,凉意充满巾帽和席子。紫水的何君字器之拿着《嘉莲图》来给我看,说:“这是我大儿在任职舍旁桂岩的池沼中所生。从前这里的庭阶间曾经长出奇异的竹子,如今又有了这个。”乡里的老人、年高有才德的人,一同夸赞吟咏,认为这是祥瑞;我担心承受不起。您认为怎么样呢?我抚摸着图叹息说:“造物主的用意真深啊!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幼鸟有七只;淑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鸤鸠哺育幼鸟,幼鸟早晨从下飞到上,晚上又从上飞到下,平均如一。您以义方教子,家族以厚德立名。燕后有四个儿子:叔、仲、季、连,都在科举等级中显露声名,只有伯还没有。伯有了儿子,也重新显露出卓然的才华,继承义方的恩泽,延续厚德的吉庆。这正像鸤鸠晚间哺育幼鸟,恩泽已经遍及下方,进而又向上发展;只要有开启,难道不会先从这里开始吗?花朵的英华,是和顺之气的发露;香气,是忠信之德的通达;充实而发出光辉,是善美的形态显现出来,无法遏止。您看这朵花,根部得到培植,树干挺拔;枝条芬芳,根基荣耀。天理与人事相互符合,明明白白。只有不预先认定它一定是天意,然后才能知道天意确实可以信守。” 《春秋说序》帝王的诰命到周平王建国为止,诗风在《黍离》一篇发生变化。圣人为王者不能兴起而悲伤,于是根据鲁国史书修订《春秋》,以奉行天命,树立人道的极则。天命在人道之中流行,没有一刻间断。人只是不能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天命,却向外寻求天命,认为吉凶祸福取决于天意,天意从未确定,于是往往无视天命而作恶。然而天意虽然有时尚未确定,最终必有确定之时。天意一旦确定,人便会屈服,这正是人道极则由此树立的原因。《春秋》完成后,乱臣贼子因此恐惧。那些乱臣贼子只考虑利益,难道会害怕空泛言语的贬斥和死后的羞辱吗?他们害怕的是天意一旦确定,人便会屈服,从而失去求利的依据。所以凡是触犯天下公论、冒犯天下大罪的人,暂时可以逃避,不能永远逃避;本人能够逃避,也不能使子孙逃避。人谁没有爱惜自身、爱惜子孙的念头?知道天意确定而有不可逃避的报应,那么想作恶时就会有所畏惧而停止。《春秋》拨乱反正的笔法,因此对树立人道极则有功。而且《易经》和《春秋》在鲁国,都是用来掌握天人契合的关键。人的欲望穷尽而天理灭亡,这在卦象上就是剥卦。《春秋》记载的二百四十二年,完全是剥落的时代。以齐威王称霸天下的始末来考察,每四十年相当于一爻;阴气越进逼,乱局就越严重。宋国会盟以后,晋国把天下的权力交给楚国;后来大夫专擅会盟,诸侯都惶惶不安,像面临赘疣般的危险,五阴剥阳已经形成。末期又把天下权力交给吴国,吴、楚、越三国并立而相互交错;大夫们各自贪图自己的国家,祸乱已经波及。可是西狩获得麒麟,乱到了极点就必然趋于治理,怎么知道不会有王者兴起呢?这正像硕大果实没有被吃掉,所以剥卦不终于剥落。《春秋》开始是为王者不兴而悲伤,结束却是因为庆幸王者重新兴起。鲁国圣贤的恩泽没有泯灭,只要一变就可以达到道,于是借《春秋》昭示万世。天道的极致教化、圣人的最高德行,都完整地显现在历史事件中;坚定地遵循它就能治理,背离它就会混乱。相信人道极则,如果没有《春秋》便无法树立。我从考功任上罢归,闭门深刻反省,对圣人借天意治理人的用意有所感悟,于是作《春秋说》。

两汉诏令序天道不言,而四时行;圣人不言,而万化成。言非感人、悟物之本也,审矣。二帝之典,三王之谟,犹不能已于言,诚在言前也。言出于诚,虽言而忘言。汉世至诚之学不讲,皇极之训蔑闻,而一人志虑,形为播告,大抵出于手制。天下犹得以因其言知其意。夫言之不文,行之不逺,浑浑灏噩,王言之体也。汉上接三代统绪,其文犹有《尔雅》之遗。人主天资有高下,躬行有纯驳,识量有广狭,政事有得失,固不容槩论。而以仁立国之意,丁宁反覆,四百年犹一日至。先主孔明之用蜀,一时诏勑,亦能使闻者为之兴起,岂非两汉之泽未斩欤?孟子曰:「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此书为尚论其世作。

送程叔运【掌】之湖南序秋风动容,木叶欲下,眉新进士叔运程君过我东山,将歴沅湘而南征,愀然买酒酌之曰:「香草佳木,随地皆产,而莫盛于湘之南。湘南众芳所在,杜衡、江篱、芙蓉、薜荔、木兰、若芷、荃孙、椒桂,不可一二名,而莫盛于兰。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初,不以进而荣其生,深林无人,自芳亦不以退而辱。骚人所以反覆深致其意,以其似道也。故纫之为佩,折琼枝以继之,而求袭其芳泽。是芳发于身,逹于家,渐于国,以及乎天下,熏烝乎两间,流被乎百世,曽何负于人哉?而服艾者谓不可佩,人心嗜好不同,乃尔于兰,庸何悲?委厥美以从俗,而与恶草俱化,则兰之悲也。然芜没于萧艾之中,可蔽其芳,不可夺其芳。故曰:『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又曰:『惟兹佩之可贵兮,芳菲菲其难亏。』其根于天者,盖始终未尝为时俗流从所转也。兰有数种,有泽兰,有石兰,有一榦一花之兰,或秀于春,或旉于夏,而发荣沅湘者,紫而尤馥,见于秋,为正秋,方憭栗惨凄,万卉溘然如战败,无人色,緑叶紫茎,表表独芳,其可敬也夫!坎维心亨,困而不失其所亨,此兰之所以似道也。君欲进乎道,盍于兰乎?访之,且为我歴讯众芳无恙,揽涕延伫,未知九畹百畮之谁属也。」

嬾窟诗藁序秘丞檇李钱君子正与余好,尝从容论诗,喜称仲氏庆善赋咏,得囘谿老人之传,恨不及识也。子正即世十有五六年,其犹子岩友以《嬾窟》一编来,曰:“愿徼福于秘丞叔,丏为先君子发之。”予怆然追往,不能已。因念诗亡而离骚作,骚之愤世疾邪,盖出于小雅之变。后世之诗,又以出于骚为近雅。时触乎所感,事拂乎所遇,托物引兴,以寄永忾,纡余窈渺,激扬顿挫,有不尽之思,而诗工矣。然皆变小雅流风之遗也。知大雅广哉,熙熙乎之体,几何人哉!庆善尝为长乐宰,施不尽学,其见于诗,凢骚人感槩不平之气,愤欝无聊之情,一无有陶写性分,惟澹然乐易之归,江山之平逺,风月之清明,草木鱼鸟之幽闲自适,皆其神气之动,德符之充也。广大而静,疏逹而信者,宜歌大雅,其必有会乎?

平斋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平斋集巻三十     宋 洪咨防 撰记

东山婆娑岩壑记婆娑岩壑者,何郷?先生吏部俞公读书处也。天目下趋于临安,穹为双径,奥为大涤洞,崛竒明邃为九▯,玲珑及东西永安。其钟为人物,唐光啓中,钱武肃始以功名著,越百二十余年,有公卓卓相望,为名法。从山川英灵之气,大抵屯固防欝蓄极而后发,夫岂易然也哉?公家西市离东山里许,少屏人事,穷年藏修山中,学成一举冠天下。后毎觧官还里,輙抱书山房,绎其业,讲索益精,造诣益深,论著益雄。故四方秀艾抠请,屦满缁徒,可与语,亦泊然与为莫逆交。轩宇佳处,丏一语品题,未尝不笑领也。公即世忽二十年,僧老死且尽,独主塔且仁应门业静趣明澹寂如止水,抚风物之萧踈,怆耆旧之凋落,以平生最爱环翠之胜,因葺阁下为堂以祠公,摘公畴昔所赋名之,且悉疏诗文于壁。林巚蔽窥,花竹深暎,与窣堵相近,远俨犹昔也。公傥骑云驭风,挟仙人左元放之徒,忽去而倐来乎?夫出处之义大矣,静者常得之。艮为山主静,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虽动未尝不静也。公方徜徉空谷,燕坐深山,月明长啸而林华堕,门风霆阁云而人莫窥其涘。及出而施之诗书仁义之泽,滂礴淋漓而春融万象,风节所存,殆有骇涛怒飏,日夜舂撞所不能摇者。身在禁闼,乃心清泉白石间,盖处亦静,出亦静也。纶巾一壑,目击道存,顾不重耶?晋谢太傅高卧东山,石室濬谷之趣,自谓伯夷何远?悠悠千古,此意惟公识之,故并图其像以慰山灵之思云。

译《两汉诏令序》天道不说话,四时却运行;圣人不说话,万物却化育成功。言语不是感动人、启发万物的根本,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二帝的典章、三王的谋议,仍然不能不借助言语,因为诚意本来在言语之前。言语出于诚意,虽然说了话,却又忘掉了言语本身。汉代不讲求至诚之学,皇极的教训也很少听闻;皇帝一个人的志向思虑,表现为诏告发布,大多出于亲自撰写。天下人还可以通过这些话知道他的心意。言语不文饰,施行就不能远播;浑厚广大、纯朴无华,是帝王言语的体制。汉代上承三代统绪,文章还保留着《尔雅》的遗风。君主的天资有高下,亲身实践有纯杂,见识器量有广狭,政事有得失,本来不能一概而论。但以仁德建立国家的意旨,反复丁宁告诫,四百年后仍像刚刚传来。汉昭烈帝任用诸葛亮治理蜀国,当时的诏令也能使听闻者为之振奋,难道不是两汉的恩泽还没有断绝吗?孟子说:“诵读他们的诗,阅读他们的书,不了解他们本人,可以吗?”所以必须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这部书就是为了考论那个时代而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程叔运掌之湖南序》秋风吹动容颜,树叶将要飘落。新进士程叔运君经过我的东山,将要沿着沅水、湘水向南出行。我神色忧伤,买酒为他斟饮,说:“香草佳木,各地都有出产,却没有比湘南更兴盛的。湘南是众多芳草聚集的地方,杜衡、江蓠、芙蓉、薜荔、木兰、若、芷、荃孙、椒、桂,无法一一列举,而没有比兰花更盛的。兰花具有国香。人佩服喜爱它,起初并不因为把它进献上去而使生命荣耀;生长在深林中没有人看见,也不因退处而感到羞辱。骚人反复深情地表达它,正因为它像道。所以把兰花编成佩带,折取美玉树枝连接在旁边,寻求继承它的芳香恩泽。这种芬芳从自身发出,传达到家庭,渐渐影响国家,直到天下,熏陶天地之间,流传覆盖百代,何曾亏负过人呢?可是佩艾草的人说兰花不能佩戴;人心的嗜好不同,竟然对兰花如此,又有什么可悲的?如果放弃自己的美好而随从世俗,与恶草一起被同化,那才是兰花的悲哀。然而兰花埋没在萧艾之中,可以遮蔽它的芳香,却不能夺走它的芳香。所以说:‘佩带缤纷而装饰繁盛啊,芳香浓郁而更加彰显。’又说:‘只有这佩带值得珍贵啊,芳香浓郁而难以减损。’它根植于天性的本质,大概始终没有被时俗的流转牵引改变。兰花有好几种,有泽兰、石兰,也有一茎一花的兰;有的在春天秀发,有的在夏天开放,而在沅水湘水之间盛开的兰花呈紫色,香气尤其浓郁,到了秋天才显现。正值深秋凄清惨栗,百花突然像战败一样,毫无生气;唯有绿叶紫茎,显著地独自芳香,它难道不值得敬重吗?坎卦说内心亨通,困厄之中也不失去使自己亨通的根本,这就是兰花像道的原因。您想要进入道,为什么不从兰花那里学习呢?请去访求它,也替我一一问候众芳是否安好;我收起眼泪久久伫立,却不知道九畹百亩的兰花将归属于谁。” 《嬾窟诗稿序》秘丞、檇李人钱君子正与我友好,曾经从容谈论诗歌,喜欢称道他的兄长庆善作诗,得到了回溪老人的传授,只恨没有来得及认识他。子正去世已经十五六年,他的侄子岩友拿着一部《嬾窟》来,说:“希望向秘丞叔父求福,请您为先父发扬这部诗稿。”我悲伤地追念往事,不能停止。于是想到诗歌衰亡之后才有《离骚》产生;《离骚》愤世嫉邪,大概出自《小雅》变风。后世的诗又因为出自《离骚》而接近《雅》。时时触动于所感,事情违拂于所遇,借物寄兴,来寄托长久的叹息;情思曲折深远,声调激越抑扬,含有说不尽的思绪,这样诗才精工。然而这些都是《小雅》流风遗意的变体。知道《大雅》广大和乐的气象,又有几个人呢?庆善曾任长乐县令,施展学问而未尽;表现在诗中的,凡是骚人感慨不平的气息、愤懑无聊的情绪,一概没有,只有淡泊安乐、平易自得的归宿。江山的平远,风月的清明,草木鱼鸟的幽静闲适,都是他的精神气息发动、德性充实的表现。广大而宁静,疏达而诚信的人,适合歌咏《大雅》,他一定深有体会吧?” 《平斋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平斋集》卷三十 宋洪咨夔撰,记 《东山婆娑岩壑记》在岩谷山壑间徘徊的,是谁的旧迹?这里是先生吏部俞公读书的地方。天目山向下延伸到临安,山势高耸处有双径,幽深处有大涤洞,奇崛明丽而深邃的有九▯,还有玲珑山以及东西永安山。这里山川灵气所钟,唐光啓年间,钱武肃首先凭功名显达;过了一百二十多年,又有俞公这样卓然相望的人物,成为名臣法吏。山川英灵之气,大抵要积聚坚固、郁结蓄积到极点之后才会发泄出来,难道会是容易的事吗?公家在西市,离东山约一里;他年轻时少与人事交往,终年藏修于山中,学成后一次应举便冠绝天下。后来每逢罢官回乡,总是抱书进入山房,研习自己的学业,讲求探究更加精密,造诣更加深厚,论著更加雄伟。因此四方才俊前来请教,僧徒穿鞋满门;凡可与之交谈的人,他也淡然同他们结为莫逆之交。轩室中有佳胜之处,请他题品一言,他从未不笑着接受。公去世忽然已二十年,僧人老死将尽,只有主持塔院的仁应,门庭冷落,心境寂静澄明如止水。他抚对风物的萧疏,悲叹老友旧交的凋零;因想到自己一生最爱环翠的胜景,便修葺阁下作为堂屋来祭祀公,摘取公从前所作的诗句为堂命名,又把他的诗文全部疏写在墙壁上。树林山峦遮蔽视线,花竹深处相互掩映,与佛塔相近,远望仍俨然如昔。公如果乘云驾风,带着仙人左元放一类的人,忽然离去又倏忽回来吗?出仕与退处的道义是重大的,能守静的人常常能够得到它。《艮》卦以山为象,主于静;但动静都不失其时,便是光明之道,所以即使行动,也未尝不是静。公当时正在空谷中徜徉,在深山安坐,月明之夜长啸,树林中的花朵随之飘落;门前风起雷鸣,楼阁隐入云中,人们无法窥见它的边际。等到出仕,把仁义之泽施行于诗书之间,浩荡充沛,如春意融和而万物呈现生机;他的风操节概所存,几乎有惊涛怒浪日夜冲撞也不能摇动的力量。身处宫禁,内心却在清泉白石之间;大概退处时是静,出仕时也是静。戴着纶巾,守着一壑山林,目有所见而道即存在,难道不是很值得尊重吗?晋代谢太傅高卧东山,石室深谷的意趣,自己说与伯夷有什么不同?悠悠千古,这种心意只有公能够体会,所以连同他的画像一起绘出,以慰藉山灵的思念。

余杭重建县治记余杭苕霅之津会,故冬予奉亲行霅上诸山,扁舟循苕溪而下,间登岸,从牧翁溪媪语,人人夸诵吾令,年方壮而识老政,出清静,民曽不省有官府也,因以野服谒订所闻,令肃容于丞舎,起讯之,故曰:县治旧占溪南,后徙于溪北,宣和焚于睦防江,令袠重建,建炎焚于金兵,张令永嗣又建之,阅年百余,浸淫穿蠧,凛乎欲压,图撤而新之,治寺吏民之耳目,非他役比,故不敢不勉,予退而心念,邑近在畿内,地望非不枵然大也,而土薄水浅,十日晴则告干,三日雨则相戒为溢,备民以故无葢藏,而令以负租督过者十七八,彼芘于此,岂能为压焉之惧哉,所压有急于屋者,见大夫以朝士来宰乎此,茍可撑扶以延歳月,何新为,新之宁不勤其民而自为纷纭耶,未信溃乎成也,越岁月,苕人过予门曰:县之寺成矣,治事之防,退食之堂,宴息之室,崇楼邃阁,表里中度,发地得中霤遗趾,位置靣势,且还其初矣,屋后恶木丛莾,鸱鸮狐狸舞怪之地,薙翦不留余,拓圃结亭,竹木伍伍,气象一新矣,而田里宴然罔闻知,嗟夫,县无剧易弱者,以茍偷为安,遑惜我后,强者惟力是务,一役之兴,万戚之乘也,于此能于政休俗暇,储材庸力,以植坏起仆,使吏治尊民瞻耸,而一毫不以动其民,至斥圭田再岁之入以食功,可表也已,惟昔圣贤道化之盛,有本末而无内外,其用力自相在尔,室始盖万室之治,不如一室之难也,言偃宰武城,澹台灭明非公不至,是室之严,所亲必直谅,所谘必正大,所践必诚敬,诐辞诡行,奸声乱色,无一得以摇吾之清明,而▯歌之化行矣,令其进于是乎,役起正月己未,迄于五月癸丑,令公族名希磐,以进士试刑法中其科,尝为大理评事云,绍定癸巳秋七月甲子记。

于濳县防题名记六飞都呉邑,加重令,加选题名。昉于隆兴甲申,续于嘉泰癸亥。前后着见者四十有二人。石近燬,绍定戊子续记,自晁大夫始。旧闻放失矣。九华程君焘,至精敏而浚防,大不弛纲,细不漏目。民隠吏慝,搜猎几无遗。治行亹亹,逼前献,垂满讨诸故府。合题名三为一,以存往而诏来,且追书唐及国朝全盛时贤令十一人于首。高山景行,不以耳目所接为仅足也。然着记未免于阙闻遗风,或待于慨想。东晋虞府君尝为吾长吏,甚有遗爱。志逸其名,托钱武肃干山济安庙碑以传。邑自汉▯丹阳以来,为令者知几人?传者能几否?固幸其不传臧,而不幸不传者可胜道耶?夫士君子立于世,岂以传而为善,不传而遂已也?未有为不善而必其传也,亦未有善积而名不传也。其亦为所可传,勿为所不可传,而自幸为无传也。虽自幸于无传,而根窳相形,其溢于邦之耆老俊秀牙颊间者,未尝不并传也。

书曰:「康乃心,顾乃德,逺乃猷,裕乃以民宁。」司民社者,尚监兹哉!

会心楼记濳负天目支▯石柱为县治,前缭鳯凰青山,右峙岝防,三靣腾跃峻防,多竒观。东山独庳伏,不称畴昔。尝于门阿少左作近民楼,以亢厥势,而地廹杂嚣,非宜久,且十年矣。今令荆溪张君本耒,公余慿高周览,谓景冈观泉辨隂阳而位置古人所重,相攸众乐园亭之列岫,正枕东麓,可驾庳以为崇。属时农隙,买材赁力,斥亭为重屋三间,飞防缥缈,脱氛埃而接云气,扁以会心。其下轩窻静深,仍列岫之旧名。前二十歩,山碕斗立,碕外八十歩许为圃,以射北有净凉亭,环立巨竹,廼取径于亭之东南,渉圃级碕而升楼。羣山奔凑,一览而有如主人由阼阶肃賔及介,相与揖逊酧酢,几席间不哗不偪,左右具宜,邑势隐然以尊,非直为临眺故也。而却纷领要,疏涤此心之烦欝,以熙其民,厥有助焉。人心元体湛然太虚之涵万象,无主则物诱于外,心徃防境;有主则理融于内,境来防心,定而明静,而所见物物皆春意,斯得所防矣。君起中兴世家,年壮而识老,气盛而志立,其政以不扰为理,以勤为功,弹琴读书于退食委蛇之顷,泊如韦布,坐以静胜,云生前岑,鸟号后坞,徃徃忻然契所适,是楼特寄焉尔。其成也以绍定辛夘腊月丙午,越明年立春后五日记。

译《余杭重建县治记》余杭是苕溪、霅溪汇合的地方。从前冬天我奉养母亲,行走在霅溪上的群山之间,乘小船沿苕溪而下,间或登岸,听牧翁、溪媪谈说,人人都夸赞我们的县令,说他年纪正壮而见识老成,施政清简安静,百姓竟不知道有官府存在。我于是穿着乡野衣服,拜访并核实所听到的事情,县令在丞舍中肃容起身询问,因而说道:县治旧在溪南,后来迁到溪北;宣和年间被睦防江焚毁,县令袠重新建造;建炎年间又被金兵焚毁,县令张永嗣再次建造。经过一百多年,逐渐被穿蚀蛀坏,危险得仿佛要倒塌,便谋划拆掉重建。县治是治理县政、为吏民耳目所瞻仰的地方,不同于其他差役,所以不敢不尽力。我退下来后心里想:本县靠近京畿,地位声望并非不大,但土地贫瘠,水源浅少,十天晴天便告干旱,三天下雨便互相警戒说要泛滥;因此百姓一向没有积蓄,而县令却因欠租而督责过问,十家中有七八家如此。那些受困于此的人,哪里还会害怕房屋压塌呢?他们所担忧的事情比房屋倒塌更紧迫。见到大夫以朝士身份来治理此地,如果只求勉强支撑以延续年月,为什么要重建?重建难道不会劳苦百姓、使自己陷入纷乱吗?尚未相信工程能够完工,过了一段时间,苕溪人经过我家门前说:县治的建筑已经落成了。办理政事的厅堂、退食的堂屋、宴饮休息的房间,以及高楼深阁,内外安排合乎法度;掘地时发现中霤留下的旧基址,位置和朝向也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房屋后面原来是恶木丛生、鸱鸮狐狸出没的怪异之地,如今砍伐清除得一点不剩;又拓展园圃,修建亭子,竹木整齐排列,气象焕然一新。田野乡里安宁,百姓毫无怨言。唉!县政没有所谓难易,只有强弱之别:弱者把苟且偷安当作安稳,哪里顾得上后果;强者只知一味用力,一项工程兴起,万般忧患便乘机而来。如今能够在政务稍息、民俗稍暇之时,储备材料、借用民力,修补毁坏、扶起倒塌,使吏治受到尊重、百姓受到震慑,却一点也不因此扰动百姓,甚至拿出圭田两年的收入来供给工程劳作,这已经值得表彰了。只是从前圣贤教化盛行时,有本末而无内外,其用力本来就在相互关联之中。县治开始建成,治理万家,不如治理一室困难。言偃治理武城,澹台灭明若不是公事便不到他那里去;这间厅室应当严肃,所亲近的人必定正直诚信,所咨询的事情必定正大,所实行的事情必定诚敬,邪僻的言辞、诡诈的行为、奸邪的声音、惑乱的声色,没有一样能够动摇我们的清明之心。这样,弦歌教化便可以施行了。愿县令能够进达到这一境界。工程于正月己未开始,到五月癸丑完工。县令公族名希磐,以进士身份参加刑法考试,考中该科,曾任大理评事。绍定癸巳年秋七月甲子记。《于潜县防题名记》六飞巡幸都吴之地,县邑因而得到加重的县令和加选的题名。这件事始于隆兴甲申年,嘉泰癸亥年续修。前后显名于此的共有四十二人。碑石将近毁坏,绍定戊子年续记,从晁大夫开始。旧日听闻已经散失了。九华人程君焘,精明敏锐而深沉周密,大事不放松纲纪,小事也不遗漏细节。百姓的隐情、吏员的奸弊,搜求查访几乎没有遗漏。治理政绩日益显著,逼近前代贤臣,任期将满,便遍访各旧府。于是把三块题名合为一块,以保存往事并昭示后来的人,又追记唐代以及本朝全盛时期的贤令十一人于碑首。他仰慕高山,景行贤德,不以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为满足。然而题记终究难免有听闻缺失、遗风失传之处,或许只能等待后人感慨追想。东晋虞府君曾经做过本县长吏,留下了深厚的爱民之德。志书遗漏了他的名字,幸而借钱武肃所撰干山济安庙碑得以流传。本县自汉代隶属丹阳以来,做过县令的有多少人?能够流传下来的又有多少呢?固然庆幸那些没有流传的并非都是恶人,但不幸没有流传的善人,难道说得尽吗?士君子立身于世,难道是因为能够流传才行善,不能流传便算了吗?从来没有行恶而一定能够流传的,也没有善行积累而名声永不流传的。只应当做值得流传的事,不做不值得流传的事,不要以自己不会流传为幸。即使自己庆幸不会流传,但根基浅薄与否自然会显露出来;那些溢出于本地老人、俊秀口中的言语,也未尝不会一同流传。《尚书》说:“安定你的心,顾念你的德行,扩大你的谋略,宽裕地施政,使百姓安宁。” 掌管百姓和土地的官员,应该以此为鉴啊!《会心楼记》于潜县背靠天目山支▯石柱而建县治,前面环绕鳯凰青山,右边耸立岝防,三面山势腾跃而高峻,多有奇异景观。唯独东山低伏,与从前不相称。过去曾在县门稍偏左处建近民楼,用来抬高那一面的气势,但地势逼仄而嘈杂,不适合长久使用,至今已经十年了。如今县令荆溪张君本耒,公务之余凭高远望,说景冈观泉、辨别阴阳和安排位置,是古人所重视的;考察众乐园亭的群峰,正好枕着东麓,可以把低伏的东山建成高耸之势。适逢农闲,便购买材料、雇用工力,拆去旧亭改建为三间重屋,飞檐高耸缥缈,脱离尘埃而接近云气,题名为“会心楼”。楼下轩窗幽静深邃,仍沿用群山旧名。楼前二十步,山石陡峭对立;山石外约八十步是园圃,园北有净凉亭,四周环立着巨竹,于是从亭子东南取道,经过园圃的台阶和山石登楼。群山奔聚而来,一眼望去,就像主人从东阶肃敬迎接宾客和陪客,彼此行礼谦让、互相酬酢,在几席之间不喧哗也不逼迫,左右安排都很适宜,县邑的形势隐然因此尊贵起来,并不只是为了登临远眺。回头收拢纷乱的思绪,疏通洗涤内心的烦闷郁结,用来使百姓安乐,这也确有帮助。人的心本来如澄澈的太虚,能够容纳万象;没有主宰时,外物便诱惑它,心随境转;有主宰时,义理便在内心融会,外境反而随心而来;心境安定而明澈宁静,所见万物便都呈现春天般的意趣,这才算各得其所。张君出身中兴世家,年纪虽壮而见识老成,气势旺盛而志向坚定。他治理政事,以不扰民为原则,以勤勉为功绩;在退食后从容的时间里弹琴读书,淡泊得像平民一样,以静胜动。前山云气生成,后坞鸟声鸣叫,他常常欣然与所处环境相契合。这座楼正是寄托这种心境的地方。楼成于绍定辛卯年腊月丙午,次年立春后五日记。

此君轩记轩旧丽寂照精舎,东坡以倅杭行县为赋「不可居无竹」之诗。隆兴初,徙于县治衮绣堂之东。开禧间尝重建。寳庆初元,避上嫌名,令桐江方侯熙易以此君轩,仍用坡诗「晋王徽之」语也。君者,有德位之尊称,自万乗至子男百里之国,皆称君。以君名县斋之竹,其尊与君百里等。然竹之君以德言,百里之君以位言。知君之所以为德,则优于君百里矣。易之震为旉为蕃鲜,为苍莨竹,其时为春。春物之生旉而蕃鲜,莫竹若。孤根峭直,不数岁被山如云,戴角茧栗。曽几崇朝,已干霄而乐生意勃勃乎,其不可御。故欲观造化生生之德,亦莫竹若也。侯政成,心休日,与君对念:吾民生齿之数,能如君之蕃乎?生养之具,能如君之阜乎?襁褓鞠育,能如君日夜所息与沆韰俱升?黄髪婆娑,能如君什伍相依,少长相扶老?岁月饱风霜而无憔悴之色乎?以君之生观民之生,侯于此不徒名也。吁!人未哺,吾不可以独饫;人方▯,吾不可以独腴。对此大嚼,奚心哉?说诗者以意逆志可也。

于濳县丞防续题名记吴门叶君芑丞,吾濳诸台交荐其材,垂满过予以题名,更端属之记,且曰:“官无庳崇,职无简烦,事无易难,惟敬则行。居是官而罔其思,非敬也;居是官而出其思,亦非敬也。上不侵官以僭,下不怠官以旷,心止于是,靡他其适。如农有畔,行无越,思其斯为执事敬乎?”芑不佞,何足以及此?惟是常平义仓之赋受,丁口力役之简稽,暨上官所以奔走使令之悉惟谨。土膏脉奋,冻觧泉动,出入阡陌,程督防潴,日与台笠、袯襫相尔汝。过此不问也。有堂述六靣山,而俯沼嘉卉美竹参伍布列,暇时玩游鳞之落曳,听幽吭之啁哳,防柔芳而坐宻防,以休其心。负丞不负丞,不敢知也。余爱其言,知敬于职业,因笔而畀之,且告来者。

题跋龙州免运粮夫防蜀自开禧佳兵以来,调役屡矣。龙之民独共其二,平时家出丁壮,番上十关五塞,以扼氐陇。有警则以赋授役,霜骭雷腹,麕奔鱼贯,飞挽于关表间,顾更厚征之。其民重困,有怼而无告。制置南海崔公,都运合阳赵公,闻而恻然曰:“不堪命矣!严尔戍,寛尔转饟。自今其勿与山穷水尽之邦,刀耕火种之俗,始有生意。”诚求之也。《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毋纵诡随,以谨罔极。”敢告诸来者。嘉定甲申五月。

易斋诗藁跋诗无定鹄,会心是的。仲可谪居二十年,自放于诗,多警防。其赋梅有「天不能寒,独有梅一涉春风不足竒」之句,读至此,怅然久之,曰:「其有分寒饿也耶?」余于此有会,其亦有分寒饿也耶?因书巻末。崔文昌书翰跋【为黎监丞伯登作】蜀舆鬼分野,多鬼术。辛巳节【阙】瑞庆节,有日者自益昌过少城,窃▯菊坡老先生于大慈寺满散所,退而谓某曰:「帅岭南古佛,西蜀福星也。至节前后度剑,即辞过崇宁,谒德升曰:『贤大夫,旦夕入益昌幕。』时宣阃犹无恙,甚疑之。已而至节后果度剑,德升寻入幕。以缜栗纬恢,博以简静翼,方严从容,议论如正志审固之镞划,然而破的如踌躇满志之刅謋,然而中窽如鸣和鸾逐水曲之驭,安然王良造父之手,而六辔如舞也。用能起久惫之俗,弭纷集之变,而遂与同升賔主遇合,固有数行乎其间。夫以朝廷信臣,由一路帅四路,若可亿揣。幕府初开,求士于丛英旅隽之中,而数已先定,人其可萌一毫劵外之想乎?」因观菊坡手帖有感,敬书其后。

俞拙庵偈语跋士君子平生学力,最可騐于啓手足之顷。曳逍遥之杖,易华睆之箦。盖安之以为常,而不以为异也。拙庵居士,业儒好修,以拙自喜。拙则静,静则平,平则澄而明理。明志定,不为气所动,故能无怛。化病革,家人环泣,防勿泣。命子德藻涤砚濡茟,手书四句偈以诀。神宇凝正,钩画劲峭,实践素履絯摄,呈露坦然,以方寸遗子孙。非学力之騐耶?至此然后知,簸防精光于百巧者之不如拙。

陶同年【崇】诗巻跋某与宗山同壬戌进士,甲申冬同除秘书郎。迓之江上,投分日宻乙酉秋,某去修门,未几宗山亦去。时上方乡用旧学,何落落独尔耶?宋广平赋梅花,疑非鐡石心肠人,海棠诗近之矣。九原莫起,抚巻澘然。彭忠毅谥勑跋【为董景晹作】绍兴间,顔邵以其祖鲁公所自书告进之。上曰:「人皆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太山,处死为难尔。忠毅彭公亦善处死者也。守衢日,方腊防歙、睦、杭、衢,介于三郡,贼势张甚,独与郡僚段处约守城。城防,骂贼以死,有杀身以成仁,公之谓矣。」公伯氏尚书元祐,绍圣正人壻,余御史亦以直声闻天下。一门气节相尚,辉映千古。景旸公曽孙壻得吴傅朋所书谥勑于其家,故箧猥酿中寳之如天球拱璧,其知所尚哉。年月日,某敬观于朱陀闻复阁。

译《此君轩记》此轩原在丽寂照精舍,苏轼任杭州通判巡行县邑时,曾作《不可居无竹》诗。隆兴初年,迁到县治衮绣堂的东面。开禧年间曾经重建。宝庆初年,为避皇帝名讳,县令桐江方侯熙改名为“此君轩”,仍取用苏轼诗中“晋王徽之”的典故。‘君’是对有德有位者的尊称,从天子到子男以及方圆百里的国君,都称为君。用‘君’来命名县斋中的竹子,它的尊贵便与方圆百里的国君相等。然而竹子的‘君’是从德行而言,百里之君是从地位而言。懂得竹子所以称为君的德行,就比百里之君更为优胜。《易经》的震卦,象征舒展、繁茂鲜明,也象征苍莨竹,时令属于春天。春天万物生长舒展而繁茂鲜明,没有什么比竹子更像。它孤根挺拔,不到几年便遍布山间如云,竹笋戴着角状的外壳,像蚕茧和栗子。没有过多少时间,便已经高入云霄,生意蓬勃,无法遏制。所以要观察天地化育、万物生生不息的德性,也没有什么比竹子更合适。方侯政绩完成,内心安乐休息时,对着竹子思考:我们百姓出生人口的数量,能像竹子这样繁茂吗?养生的物资,能像竹子这样丰厚吗?婴儿的抚养,能像竹子日夜生长、与水气一同上升吗?老年人悠然自得,能像竹子一样成群相依,老少相互扶助吗?岁月经历风霜之后,还能保持不憔悴的神色吗?从竹子的生长来观察百姓的生计,方侯在这里并不只是给它取了一个名称。唉!百姓还没有吃饱,我不能独自吃饱;百姓正处于困苦之中,我不能独自肥美。面对这些竹子大口吃喝,心里还能想什么呢?解说《诗经》的人说,可以用自己的心意去揣度诗人的志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于潜县丞防续题名记》吴门叶君芑任本县县丞,受到我们于潜诸台官交相荐举,任期将满,经过我这里,请我为题名续记,又郑重托付我写记,并且说:“官职没有高低,职事没有简繁,事情没有容易困难,只有恭敬才能办成。处在这个官位而不思考它的职责,不是恭敬;处在这个官位而过度发挥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恭敬。对上不侵犯他人的职权而僭越,对下不怠慢自己的职守而旷废,心只停留在职责之中,不向别处趋求。就像农夫有田界,行走不能越界;这样才算对职事恭敬吗?”叶芑并不自负,哪里敢说已经达到这种境界?只是常平义仓赋税的收受、丁口和力役的编审,以及上官所差遣奔走的各项事务,全都谨慎办理。土地肥沃,地气发动,冰冻消解、泉水涌动时,他出入田间小路,督促修治水塘,每天都与戴斗笠、穿蓑衣的百姓亲切交谈。除此以外的事情,他不过问。有一座堂屋,环绕六面山,俯临池沼,佳花美竹错落分布;闲暇时观赏游鱼摆尾,听幽鸟啁啾,靠着柔芳之木坐在密林中,以此使心情得到休息。他是否辜负县丞之职,我不敢妄加判断。我喜爱他这番话,知道他对职守恭敬,因此写下来给他,也用来告诫后来者。题跋 《龙州免运粮夫防》蜀地自开禧年间喜好用兵以来,征调劳役已经多次了。只有龙州百姓承担其中的两份,平时每家出丁壮,轮番驻守十关五塞,用来扼制氐、陇一带;有警报时便按赋税征发徭役,寒霜侵骨、雷声震腹,百姓成群奔走、鱼贯而行,在关外之间飞快运送粮饷,官府却反而加重征收。他们困苦不堪,有怨恨却无处申诉。制置使南海崔公、都运合阳赵公听说后,悲悯地说:“百姓已经不能承受命令了!严格你们的戍守,宽免你们的转运粮饷。从今以后,不要再使他们同山穷水尽的地方、刀耕火种的百姓一样,才会开始有生存的希望。”这确实是为百姓着想。《诗经》说:‘百姓也实在劳苦,差不多可以得到一点安康了。不要放纵诡诈和随从,以谨慎对待无穷的事务。’谨此告知后来的人。嘉定甲申年五月。《易斋诗藁跋》诗歌没有固定的靶子,能会心领悟才是命中的目标。仲可被贬居住了二十年,纵情于诗歌,诗中多有警策。他咏梅时有‘上天不能使它受寒,唯有梅花一经春风便不足为奇’的句子。读到这里,我惆怅了很久,说:‘难道它也有分别承受寒冷和饥饿的命运吗?’我对此有所领会:它也有分别承受寒冷和饥饿的命运吗?于是写在诗卷末尾。《崔文昌书翰跋》【为黎监丞伯登作】蜀地属于鬼宿分野,多有关于鬼神的术数。辛巳年节日【缺字】瑞庆节,有一位术士从益昌经过少城,私下窥见菊坡老先生在大慈寺散斋完毕的地方,退下后对我说:‘统帅岭南的古佛,是西蜀的福星。到了节日前后,他渡过剑门,随后辞别并经过崇宁,拜访德升,说:“贤大夫,早晚要进入益昌幕府。”当时宣阃还平安无事,我很疑惑。后来节日后果然渡过剑门,德升不久便进入幕府。此人缜密严谨、气度恢宏,以简静辅佐;方正严肃而又从容,议论如正志审固的箭锋,破的时却像踌躇满志的刀刃一样锋利,中的时又像和鸾鸣响、驾车沿水曲前行一样协调安稳,仿佛出自王良、造父的手,六条缰绳都如舞动一般。因此能够振兴长期疲惫的风俗,平息纷乱聚集的祸变,最终与同僚一同升迁、宾主相遇相合,其中本来就有命数。朝廷的信任之臣,由统领一路而统领四路,如果可以凭臆测推算,幕府刚刚建立,在众多英才俊杰中求取士人,而命数早已确定,难道还能够萌生一丝分外企求的念头吗?’我因观看菊坡的手帖有所感触,恭敬地写在后面。《俞拙庵偈语跋》士君子一生的学问功力,最可以在临终举手抬足的时刻得到验证。拖着逍遥杖,换上华美的竹席;因为已经把这些当作平常,并不觉得异常。拙庵居士以儒业自立,喜爱修养,以朴拙自得。朴拙便能安静,安静便能平和,平和便能澄澈而明白义理。志向明定,不被血气所动,所以能够无所恐惧。病势危急时,家人环绕哭泣,他反而禁止他们哭泣,命令儿子德藻洗砚濡笔,亲手写下四句偈语诀别。神情凝重端正,笔画刚劲峭拔,平日实践的操守严谨收摄,坦然显露,把内心留下给子孙。这难道不是学问功力的验证吗?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那些在百般技巧中炫耀精光的人比不上朴拙之人。《陶同年【崇】诗卷跋》我和宗山同为壬戌年进士,甲申年冬天又同被授任秘书郎。我到江边迎接他,交情一天天亲密;乙酉年秋天,我离开修门,不久宗山也离开了。当时皇上正要起用旧学之士,为什么偏偏使我们这样寥落呢?宋广平作梅花赋,令人怀疑他不是具有铁石心肠的人;他的海棠诗更接近这种心情。九泉之下无法使他复生,抚摸诗卷,不禁潸然泪下。《彭忠毅谥勑跋》【为董景旸作】绍兴年间,颜邵把他祖父鲁公亲自书写的告文进呈给皇帝。皇帝说:‘人都有一死,有的人死得轻如鸿毛,有的人死得重如泰山,能够正确面对死才是困难的。忠毅彭公也是善于面对死亡的人。守卫衢州那天,方腊攻陷歙、睦、杭、衢,衢州夹在三郡之间,贼势非常猖獗;他独自与郡中僚属段处约守城。城破之后,他骂贼而死,正是以杀身成仁说的这种人。’公的长兄尚书元祐,是绍圣年间的正直人物;其余御史也以正直声名闻于天下。一门人相互崇尚气节,光耀千古。景旸公的曾孙女婿从吴傅朋家得到吴氏所书的谥勑,因而把它看作家中杂乱书箧中的天球拱璧一般的珍宝;他知道自己所应崇尚的是什么了。某年某月某日,我恭敬地在朱陀闻复阁观看。

家朝南避伪囘任檄跋开禧丁夘之变,蜀士有死之以为忠者,有去之以为义者,各行其志也。吾朝南,其去之以为义者,与夫死,生命也,去就义也。惟其委死生于天,而后能全去就于人。《易》曰:君子以致命遂志。朝南以之。

徽庙草书千文跋臣恭惟我徽宗皇帝圣学天纵,粃糠姚姒,万几余闲,游戏翰墨,元气淋漓,不择地而施。梁周兴嗣所次千文,遂被异世非常之遇。及高宗皇帝中兴江左,志在复古,列圣云章奎画,厚募归之东序。毎得宣和宸藻,輙悲不自胜。以故左珰虑伤夫上意,多抑不进。此文其一也。龙腾电掣,出入造化,躏繇轹羲,前无千古。甲丁防持,刼烬不坏,凢十有六纸,悉以交龙篆章分劵其缝。臣子述博古识真,恭褫而寳袭之。一日出以示臣,臣闻绍兴间,今上知懐素千文藏董弅家,命朱胜非谕防投进,使此书得陈乙览,岂复求鹜于野乎?感叹之余,谨拜手稽首,志其末。寳庆初元寒食日,臣洪某。

髙庙千文跋经干纬坤者,典学之全功;出圣入神者,游艺之余事。臣恭惟髙宗皇帝断鳌立极,息马论道,缉熙光明之学,追嫓三五。倬彼云汉,敷贲石经,龙画螺书,旁分编刻,莫不大闗造化,细及庻务,垂则于亿万世。千文特凡,将下陈何?与《大学》婣娟,余闲亦复肆笔及之。臣子述所藏,临智永书,识以彭城瑶晖、奉华印章、刘望彭城。或谓当时刘贵妃所得,好赐楷法遒润,草圣妍力,神动天随,超絶众妙,视永所书,可谓集厥大成,金声而玉振之矣。我太宗皇帝尝行草千文,赐李至,至请镵诸石以诏方来。上曰:“梁武得钟繇破碑,周兴嗣次韵,非垂世立教之道,孝经百行之本。朕当亲书,观思陵奎藻者,当以熙陵之意叅之。”寳庆改元清明后一日。

程刚愍死事跋死,生命也;处死生,义也。义所当死,直死耳。君子不茍免而生也。身不茍免而生,乃所以生社稷也。天寳之祸,唐以顔、李、张、许之死而生;靖康之祸,吾宋以傅、李、梅、陈、程、安诸贤之死而生。皆功在社稷者也。呜呼!安有功在社稷如刚愍,而其后莫之録乎?端平初,元立夏后两日,古濳洪某。

题洪崖图洪崖,三皇时有道之士。其见于隋唐间者,曰张氲,或曰蕴,自号洪崖先生。出入以髯髧五、雪驴一自随,此图是也。呉兴叶子渊得晁氏所藏龙眠本,手临以见遗。老人戏云:「先生固清高弄拙,或反巧。一人御六子,终被雪儿抄。」此畵此诗俱有眼也。犹子穮▯诵之余,取所畵临之,一发輙破。的老睫为明,因识其末。绍定癸巳立秋日。

题西岳降猎图君玉以宫车游猎图二寄示,共七纸。韔箭前驱,嫔御纷从,来舆去马,蹴踏云气。其精妙瑰怪,纵横变化,出入天神,叹非龙眠莫能作,而不能名之。转似都官隆山李成之曰:「西岳降猎图也。」吾家绢本得之康节邵公济家,人物部分与此无一不合。独第七节前多马上羙人四,因合二图为一,次苐其先后以复得。非两家所藏,同出一时之笔纸。其创绢,其成与绢夀止五百年,纸寿千年。君玉倒黄河以洗研,挹玉井以濡翰,醉揽风露,吸金天之晶而赋之,必有与此畵相为夀者。绍定癸巳秋日,洪某书。题天台声闻十八尊者像余庚午初夏与会稽王仲钧同游庐山旬余,一夕,仲钧先还南康城,予独宿开元寺。轩窻静深,毛骨洒然。夜半梦至佛殿前,遇长身僧握予手而言:“尧曰数句,已断于篇章之末;参乎,一唯独得于言意之外。孔子、子思相传者如是,吾佛亦如是。”孟子不足与语此言,讫而觉。林月满庭,水泠泠如琴筑。因起坐不寐,晨粥举似衲子,无能防,但以山中古佛示现为对。转首二纪矣。临安东山静空出,天台声闻十八尊者像,乞一转语,恍然有感。追前梦,书之声文,领此必有超悟于语言文字之表者。

范丞相谢表跋庆歴中,仁宗以中外人望,用韩、范、富共政,责治于期月间,遇合之盛如此。一朝欲止侥幸退不肖,而小人始侧目,相继去位。高平公受知髙庙,前无与比。至重惜名器,裁抑茍得,亦罢相于绍兴初。直道之难行,虽盛世犹不免,可胜叹哉【端平丙申正月十一】

刘忠肃尚书右丞告跋挫士气者,沽激之名;坏国是者,调停之论。忠肃公在元祐初,以吕正献荐,为侍御史,进中丞;又以正献荐,擢尚书右丞。方在台时,弹奏蔡确、章亨、吕惠卿、安焘等,靡遗余力。苐知去大奸大佞,以扶植更化之盛,不暇计它日之祸也。使公计他日之祸,则必以无所是非可否,避沽激之名,开调停之论,局靣随手变易,奚待阅八年而后为绍圣哉?虽然,无鲍叔则无管仲,无子皮则无子产,无正献则安有忠肃?观此,告者当有感。丙申春社,洪某题于摛文堂。

译《家朝南避伪囘任檄跋》开禧丁卯年的变乱中,蜀地士人有以死成就忠节的,也有离去以成就义行的,各自按照自己的志向行事。吾朝南属于离去以成就义行的人;至于死亡,是生命的终结,离去或留下则关乎义。只有把生死托付给上天,之后才能在人世间保全进退取舍。《易经》说:君子以此来致身于命而成全志向。朝南正是奉行了这一点。《徽庙草书千文跋》臣恭敬地思念,我徽宗皇帝圣学天生卓绝,把姚、姒之书看作糟糠;在处理万机的余暇,游心翰墨,元气淋漓,不择地点而施展。梁周兴嗣编次的《千字文》,于是得到异世非同寻常的际遇。到高宗皇帝在江左中兴,志在恢复古制,把历代圣人的云章奎画厚重地征集,归置于东序。每得到宣和年间的御笔,总是悲痛得不能自胜。因此左珰担心伤害皇上的心意,多加压制而不进呈。这篇文字就是其中之一。它如龙腾电掣,出入造化,超过繇、羲,自古以来无与伦比。甲丁防持,虽经劫火焚烧也没有损坏,共十六纸,纸缝都用交龙篆章分开钤印。臣子述博古而能识别真迹,恭敬地将它取出并珍藏。有一天拿出来给我看,我听说绍兴年间,今上知道怀素的《千字文》收藏在董弅家,命朱胜非晓谕董弅投进,使这幅书法得以呈现在御前,哪里还需要到民间寻求呢?感叹之余,谨拜手稽首,在卷末记下这些话。宝庆初元寒食日,臣洪某。《髙庙千文跋》能够经纬天地,是经学所达到的全部功业;由圣入神,是游艺之余事。臣恭敬地思念,高宗皇帝斩断鳌足、树立天地极柱,息兵养民而讲论治道,光明盛大的学问足以追配三代。那明亮的云汉,铺陈文采于石经;龙形文字、螺形书体以及分编刊刻的诸体,无不大到关涉天地造化,小到涉及各种政务,足以垂范亿万世。《千字文》只是凡常之作,哪里值得再向下陈述?只是它与《大学》相亲相近,皇帝在闲暇时也曾挥笔书写。臣子述所收藏的,是临摹智永的书法,上面钤有彭城瑶晖、奉华印章和刘望彭城等印记。有人说这是当时刘贵妃所得,她喜爱赐予楷书法度遒劲润泽、草书圣手妍美有力的作品;笔势神动而天随,超绝众妙。与智永所书相比,可以说集大成于一身,如金声玉振。我太宗皇帝曾书写行草《千字文》赐给李至,李至请求刻在石上来昭示后世。皇帝说:‘梁武帝得到钟繇的残碑,周兴嗣据此编次韵文,这并不是垂范后世、树立教化的道理;《孝经》才是百行的根本。我应当亲自书写。观看思陵的御笔,也应当参照熙陵的本意。’宝庆改元清明后一天。《程刚愍死事跋》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如何面对生死,是义。按义理应当死,就正直地去死。君子不会苟且求免而活着。不苟且求免而活下来,正是为了使国家社稷得以长存。天宝年间的祸乱,唐朝因为颜、李、张、许诸人的死而得以复生;靖康年间的祸乱,我宋朝因为傅、李、梅、陈、程、安诸贤的死而得以复生。他们的功劳都在国家社稷。唉!哪里有像刚愍这样功在社稷的人,而他的后代竟没有得到记录吗?端平初年元旦后两日,古潜洪某。《题洪崖图》洪崖,是三皇时代有道之士。隋唐之间出现的人物,名叫张氲,有人说名为张蕴,自号洪崖先生。他出入时总带着五个长髯随从和一头雪驴,这幅图画的就是他。吴兴叶子渊得到晁氏收藏的龙眠本,亲手临摹后送给我。老人戏说道:‘洪崖先生本来清高而故意显得笨拙,也许反而是巧妙;一个人驾驭六个孩子,最终却被雪儿抄了后路。’这幅画和这首诗都有深意。我的侄子穮▯诵读之后,取所画的人物来临摹,一落笔便失败。恰好我老眼因而明亮起来,便在卷末写下这些话。绍定癸巳年立秋日。《题西岳降猎图》君玉把两幅宫车游猎图寄给我看,共七纸。前面有人背着箭作先导,嫔妃侍御纷纷跟随;车来马去,践踏着云气。画面精妙瑰奇,纵横变化,出入仿佛天神,令人感叹若非龙眠,别人不能作成,却无法说出它的名称。后来转而像都官隆山李成所说的:‘这是《西岳降猎图》。’我家收藏的绢本,是从康节邵公济家得到的,其中人物的部分与这幅画没有一处不相合。只是第七段前面多了骑马的美人四人,于是把两幅图合为一幅,按先后次序排列,才恢复了原貌。这不是两家收藏,而是同一时期同一人的笔墨纸本。绢本的创制、完成以及绢的寿命只可到五百年,纸的寿命则有一千年。君玉若能倒黄河来洗砚,取玉井之水濡笔,醉中揽取风露,吸纳金天的精华来作诗,必定会有与这幅画相同长久的寿命。绍定癸巳年秋日,洪某书。《题天台声闻十八尊者像》我在庚午年初夏与会稽王仲钧一同游览庐山十多天。一天夜里,仲钧先回南康城,我独自住在开元寺。轩窗幽静深邃,使人身心清爽。半夜梦见自己来到佛殿前,遇到一位身材高大的僧人,他握着我的手说:‘尧所说的几句话,已经在篇章末尾截断;参啊,唯独从言语意义之外有所获得。孔子、子思相传的道理就是这样,我们佛教也是这样。’孟子不足以同他谈论这些话。话说完我便醒了,林间月光洒满庭院,水声泠泠如琴瑟。于是起身坐着不能入睡,早晨吃粥时把梦讲给僧人听,没有人能作出回应,只以山中古佛显现来回答。转眼已经二十年了。临安东山静空拿出天台声闻十八尊者像,请我说一句话,我恍然有所感悟。追想前梦,便把它写在画像文字之后;领会这幅画像的人,一定能在语言文字之外获得超越性的领悟。《范丞相谢表跋》庆历年间,仁宗凭借朝廷内外的人望,任用韩、范、富共同执政,要求在一月之内治理出成效,君臣相遇之盛况如此。后来一旦想要停止侥幸进用、斥退不肖之人,小人便开始侧目,韩、范、富相继离开职位。高平公受到高庙知遇,前所未有。由于他极其珍惜名器,裁抑苟且求进的人,也在绍兴初年被罢免宰相。正直之道难以施行,即使盛世也不能避免,怎能不令人叹息!【端平丙申正月十一】《刘忠肃尚书右丞告跋》挫伤士气的,是沽名激进的名声;败坏国家大计的,是所谓调和停当的言论。忠肃公在元祐初年因吕正献推荐,任侍御史,升为御史中丞;又因正献推荐,擢升尚书右丞。当时在御史台,他弹劾蔡确、章亨、吕惠卿、安焘等人,竭尽全力,毫不遗漏。只是知道应当铲除大奸大佞,以扶植变法更新的大业,没有时间顾及日后的祸患。假使公当时考虑日后的祸患,就一定会不分是非可否,避开沽名激进的名声,开启调和停当的言论,局面随手改变,哪里还要等八年之后才成为绍圣时期呢?虽然如此,没有鲍叔牙就没有管仲,没有子皮就没有子产,没有正献,又哪里会有忠肃?观看这篇告文的人,应当有所感悟。丙申年春社日,洪某题于摛文堂。

刘忠肃冗费官制拟草跋前两项寳元嘉祐详定减省冗费,似是进故事之类。后两项元丰颁行官制指挥,必公为右司郎中时代,宰臣拟进续通鉴,于覈正吏治条曰:「诏于创被差命条曰:上批其间颇有删改处,大意皆如所拟。年月与此合。」我神宗圣训:「左右司须是学为宰相,良有以夫。」刘忠肃遗龚辅之手啓跋【公时为校书郎】公用韩魏公荐,自江陵府观察推官除秘阁校勘。初入朝时,帖也尊谏院,以先生丈丈首畨用名印于月次,畨用于名,皆近世所罕见。观刘忠肃手简嘉定甲申,予与公曽孙为龙州交承。端平乙未、丙申,又获与公元孙今太常寺主簿同朝。常簿论事,挺挺有祖风,力可敬也。出示此轴,敬书其后。题刘忠肃和洗竹诗帖洗竹和篇,与白乐天《养竹记》同意。辟邪卫正,严矣!异时罢相,乃出于所善之杨畏,何荟翳托根之深耶?

观刘忠肃所书金刚经此必非在台省时所书,闲退中移心法耳。书诸公赠鍼医李立之十全堂诗文后。真西山病亟,呉义夫自江西津致立之视之,曰:“鍼有起死功,未至之数日,西山隤。”呜呼!天胡夺斯人之亟耶?岂二竪畏立之之至,廹之殆耶?抑立之有天幸,鍼不及施于决不可起之疾,得全其术耶?余得竒疾于上腭,逾年累更医不効,立之视之,曰:“鍼艾所不及也。”知其不可治而不治,是亦全已。江湖间恐有异人竒士,能以竒方治疾,试为访之,幸得其方以寄,是又不自居其全而能进于全与?

书天竺杲古镜持箴此古镜磨镜法也。久后光明透彻,自无待磨。诸禅莫被老行者热瞒,道不须拂拭。古濳洪圣俞。平斋集巻三十

译《刘忠肃冗费官制拟草跋》前两项是寳元、嘉祐年间详定减省冗费的内容,似乎属于进呈旧事的文书一类。后两项是元丰年间颁行官制的指挥,大概一定是公任右司郎中时的作品。宰臣拟进《续资治通鉴》,在考核纠正吏治的条目中说:‘诏书在创建并施行差遣命令的条目中说:皇上批示,其中颇有删改之处,大意都如所拟。’年月与此相合。我神宗皇帝的圣训说:‘左右司必须学习成为宰相。’确实是很有道理啊。《刘忠肃遗龚辅之手啓跋》【公当时任校书郎】公因韩魏公推荐,从江陵府观察推官任上改任秘阁校勘。初入朝时,这封帖文尊称谏院,以先生为首,并在月份次序中使用姓名印;在姓名上加用印章,都是近世少见的做法。《观刘忠肃手简》嘉定甲申年,我与公的曾孙在龙州任职相交。端平乙未、丙申年,我又有机会和公的玄孙、如今的太常寺主簿同朝为官。主簿议论政事,挺拔刚正,很有祖先的风范,力量和操守都值得敬重。他拿出这幅书法卷轴给我看,我恭敬地写在后面。《题刘忠肃和洗竹诗帖》《洗竹和篇》的意思,与白乐天《养竹记》相同。它排斥邪恶、护卫正道,真是严厉啊!后来罢相,竟然出自他所亲善的杨畏之手,为什么荟萃遮蔽、托根竟然这样深呢?《观刘忠肃所书金刚经》这一定不是他在台省任职时所写的,而是在闲退期间把心力转移到佛法上了。《书诸公赠针医李立之十全堂诗文后》真西山病势危急,吴义夫从江西津请李立之来看他,说:‘针灸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立之还没有到的几天,西山就病势崩溃而死了。唉!上天为什么这样急切地夺走这个人?难道是两个病魔害怕立之到来,逼迫他走向死亡吗?还是立之有上天的幸运,针灸来不及施用于必定无法治愈的疾病,反而得以保全自己的医术呢?我上颚患了一种奇怪的病,一年多来多次更换医生都没有疗效。立之看了后说:‘这是针灸艾灸所不能治疗的。’知道不能治就不施治,这也算保全了医术。江湖之间恐怕有奇人异士,能够用奇方治疗这种疾病;请试着替我访求,如果有幸得到药方便寄给我,这又是不把自己局限在所谓全能之中,而能够向真正的全能迈进吗?《书天竺杲古镜持箴》这是古代磨镜的方法。时间久了,光明自然会透彻,本来就不需要再磨。各位禅师不要被老行者热情地欺骗了,他说不需要拂拭。古潜洪圣俞。《平斋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平斋集巻三十一宋洪咨防撰墓志铭吏部巩公墓志铭靖康、建炎间,中原学士大夫多避地南徙。巩至自东平,吕至自东莱,爱寳婺溪山之胜,家焉。地偏俗古,文物未振。山堂巩先生首以北方之学授徒,着録几数百人。吕成公继讲道明招精舎,负笈坌集,声气薰浃,渊源濡渐,类为世闻人。公讳嵘,字仲同。山堂季孙,成公门弟子也。糿神气明粹,风骨凝重。大父爱其似北人,曰:“必昌吾宗。”长偕兄丰,执经明招,钩邃摘幽,神接心领,出语輙破的。同舎敛袵避其锋。中淳熙二年第,授严州建德尉,调淮西摠领所凖备差遣,以格知徽州歙县,忧免,起知处州丽水县。当路交荐其材,入提辖防货务都茶场干办诸军审记司,迁太学博士,进大理寺丞,出知严州,未逾月,改邵州,擢都大提防坑冶铸钱司职事,修举,直秘阁,因其任七十余年旷典也。除侍右郎官,以烦言畀武夷祠,起家知温州,擢江西转运判官。比年丏闲,有防入奏,未行,除司封郎官,罢奉鸿禧祠。祠满检会续食,而春秋寖高,浩然已忘世故,垂车得请,日杖屦溪山间,弄花漉月,昌羊忘返,曰:“佚我以老,上恩深矣。”寳庆丁亥三月庚申,终于武夷里第,享年七十有七,积阶至中大夫,爵须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初尉建德,世其官,拯溺字荒,不遗力,父老谓有祖风。淮西总臣被命筑歴阳仓,修采石战舰,及体访防江军政,举以委公,条画详明,悉当上意。一日,大军库延燎,防帜登屋,周麾而呼曰:“熸士力者赏!”众奋火扑,观者勇之。歙十有八郷讼牒丛伙,公日听郷二,操约御详,庭空如水。丽水以抚字寓之,催科如治。歙前积负郡逋累百万,郡胥利其稽索,县贿县胥乗其索以重民扰。公曰:“此无补于州,而厉民以饫吏,可乎?”力白守刋其籍,编戸以役,破家者相踵为去,所以蠧役者,民争应恐后。东南仰茶盐为国计,三防务总于辖官,讨寻源委,如理家事,吏莫敢欺。岁入数倍,富商木栰之讼,府尹掣于交谒,改属于理公当承鞠,慨然曰:“天狱临安府,可乞送耶?”避嫌止当送邻路,白于朝,从之。审计轮对,论催科管防之▯,甚力。暨为学官,适有诏以火灾求直言,谓学校公论自出,不可徒应故事,上书陈时政阙失,多所指切,大略谓:“兵端不可开,权奸忤矣。”未几予郡,陛辞论外攘当先内修复,寓兵不可轻用之意,自信不挠,朝誉借甚。江右剧贼方棘,邵与溪洞接,蛮徭性狙易动,至即増埤濬隍,肄射缮甲,以折奸萌,发储劝分,置六十四场赡恤饥羸,一郡帖然。治司孝宗朝,定铸额嵗十五万缗,后寖亏额六不及一,公推原弊端,知楮轻丱重,售不酬费,故入少而铸亏,乃使楮与丱各时其直,轻重足以相权,坑丁竞劝丱务倍入。先是冶卒窳惰,多遗丱泥滓,中有司莫之察,公置局淘洗,所得皆精良,于是尽还故额。俄兼宪节,积潦薄番城,民庐半没,叶舟掀舞,家访戸厯,周防之见者引手加额。永嘉始至,访名儒之闾,问所宜先,以海濒逐末者众,首劝民务本业。适岁大比,増辟贡闱以受多士,士狃积习以逞试之,三日躬警防于棘外,有贵游子挟醉号呶道上,莫敢何亟,械于市曰:“士不自爱者视此。”讫事无敢哗,牓掲校艺官例亟行,缓则羣噪遮境上生可否,公故留宴至累日乃去,前所未有也。时严海道之防,得防造防冲二十艘,掾属请下诸邑,公不可,捐利诱海商二十人,人造一艘,按期办集,符不及民。漕台以官军讨捕剧贼,日费共亿,公私告匮,公综理纲条,补窒罅漏,漕计裕而民不知。和籴至百五十万斛,皆商贾愿出于市,尽革敷配之▯。十一州上供岁圑纲六,有无相影,数多亏,公区别窠名,使不相紊,卒复其旧。豫章一再摄阃,岁和物阜,政平讼简,时往来东湖书院,与诸生以义理之学相讲明,士风为起。释奠帅守宿学必。露刅以卫,曰:“此何为?”郤之士服其知,体去之。日邦人揭帜追送,拥车后先,有经夕不能舎去者。性静正夷,博居官,未尝泽辞色,贯声光以媒进。而儒术吏能,毎为时所不舎。与人不植岸异,周旋委曲,惟恐失一士之心。至不为利囘义疚,虽议其介,不顾也。平居细谨,动中徽墨,及仓卒应变,多出度外。邵阳、番汭、江右,凢三斩虣卒,弭患未萌。其识权类此,为政务因其俗,未尝容心,终归之爱利民。多绘像祠之。始生逾月而孤,与兄相依为命,白首无间言。母杨夫人,通《孝经》《论语》《毛诗》大义,所至奉板舆,行日请所以为政,如丱角,口授章句。

译《钦定四库全书》《平斋集》卷三十一,宋洪咨夔撰《墓志铭》《吏部巩公墓志铭》靖康、建炎年间,中原的学士大夫大多避乱南迁。巩氏从东平来,吕氏从东莱来,喜爱婺州山溪的优美景色,便在这里定居。当地偏僻而风俗古朴,文教尚未振兴。山堂巩先生首先用北方的学问教授学生,著录的门人将近数百人。吕成公继而在明招精舍讲明道理,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人纷纷聚集,学术声气互相熏染浸润,源流逐渐传播,大多成为世所知闻的人物。公名嵘,字仲同,是山堂先生的季孙,也是成公的门弟子。幼年时精神气质明净纯粹,风骨凝重。祖父喜爱他像北方人,说:‘他一定能昌盛我家宗族。’长大后与兄长丰一同在明招执经求学,探究深奥、摘取幽微,心神相接、心领神会,发言往往直击要害。同舍之人都整肃衣襟,避让他的锋芒。淳熙二年考中,授任严州建德县尉,调任淮西总领所准备差遣;按资历改任徽州歙县知县,因服丧免职,起复任处州丽水县知县。执政大臣交相推荐他的才干,入朝任提辖坑冶货务、都茶场干办公事、诸军审计司职务,升任太学博士,进为大理寺丞,出任严州知州。不到一个月,改任邵州知州,擢升都大提举坑冶铸钱司职事,整顿兴举事务,升直秘阁;因任此职七十余年未行,是一项久被废弃的典章。后来授任侍右郎官,因流言纷扰而被交付武夷祠;起用为温州知州,又擢升江西转运判官。近年他请求闲退,有一道奏疏入朝,尚未施行,便授任司封郎官,罢去奉祀鸿禧祠的职务。祠任期满后,考核会合续任俸禄;但年岁渐高,已经浩然忘却世俗事务,请求致仕获准,每天拄杖穿鞋在溪山之间游览,赏花临月,逍遥自得,常常流连忘返,说:‘皇上使我以老年得到安逸,皇恩太深厚了。’宝庆丁亥年三月庚申,在武夷里第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官阶累升至中大夫,爵为须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他起初任建德县尉,继承家族的为官传统,救济溺水者,安抚流民,竭尽全力,父老说他有祖先的风范。淮西总领奉命修筑历阳仓、修理采石战舰,并考察防江军政,举荐把这些事务交给公办理;他规划周详明白,全都符合上意。有一天大军仓库延烧,防守旗帜已经升到屋顶,公挥手呼喊说:‘扑灭火焰、奋勇出力的人有赏!’众人奋力扑火,旁观者也为之勇气倍增。歙县十八乡诉讼文书堆积繁多,公每天审理两乡,持守简约来处理繁杂事务,庭院空旷得像水一样清静。丽水以安抚养育百姓为要务,催收赋税也像治理政事一样有条理。歙县以前积欠郡府赋税达数百万,郡中胥吏以追索为利,县中胥吏又借机加重扰民。公说:‘这对州府没有补益,却以残害百姓来供养吏员,难道可以吗?’竭力向太守说明,请求删去欠籍,按户编定徭役;因而破产的人接连离去,原来被役使的百姓争相响应,唯恐落后。东南地区依靠茶盐作为国家财计,三路事务总归于辖官掌管;公追究事情的源流始末,如同料理家事,吏员不敢欺骗他。每年收入增加数倍。富商木筏的诉讼,府尹受相互请托牵制,改交给公审理;公慨然说:‘难道能把天大的案件推给临安府吗?’于是避嫌,只应当送交邻路,便向朝廷申明,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他轮值审计、应对皇帝时,极力论述催科和管辖事务的弊端。等到任学官,恰逢诏令因火灾求取直言,他说学校本来就会产生公论,不能只是徒然应付故事,于是上书陈述时政的缺失,多有指斥,大略说:‘不可开启战争端绪,不可触犯权奸。’不久出任郡守,辞别皇帝时又论述对外排拒应当先从内部修治恢复开始,寄寓不可轻易用兵的意思。他自信而不屈,朝廷声誉更加隆盛。江右大盗正十分猖獗,邵州与溪洞相接,蛮徭之人性情狡黠而容易动乱;公一到任便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训练射艺、修缮铠甲,以挫败奸恶的萌芽;发放储粮,劝导富户分出粮食,设置六十四处场所赈济饥弱,全郡安定。治理坑冶铸钱司时,孝宗朝规定每年铸钱十五万缗,后来逐渐亏损到不足原额的六分之一。公推究弊端,知道是纸币轻而铜重,售卖价格不能抵偿费用,所以收入少而铸钱亏损;于是使纸币和铜钱各自按时令调整价值,轻重足以相互制衡,矿工争相勉力采铜,收入增加了一倍。在此以前,冶炼工人懒惰,多把含铜泥滓遗弃,有关部门也没有察觉。公设置机构淘洗,所得全都精良,于是完全恢复旧额。不久兼任宪司节制,连日积水冲薄番城,百姓房屋大半被淹没;他乘着小船翻腾而行,挨家挨户查访户籍,周围看到的人都伸手加额,表示敬佩。到永嘉任职后,先到名儒居住的街巷,询问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因为海边从事末业的人多,便首先劝百姓从事本业。恰逢科举大比之年,增设贡院考场来容纳更多士子;士子习惯于旧有积弊,想借考试逞强,他连续三天亲自在棘闱外警戒。有贵游子弟醉醺醺地在路上叫嚣,没有人敢把他怎样,公便在市中给他戴上刑具,说:‘士人不能自爱的人,看这个。’事情结束后,再没有人敢喧哗。张榜公布考官评定文章的惯例,通常立即施行;如果迟缓,群人便在边界上喧闹,阻拦考官,要求判定可否。公故意留宴数日才离开,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当时严海道防务,获得制造防御冲击船二十艘的命令,属吏请求下令各县办理,公不同意,而是拿出利益招募二十名海商,每人制造一艘,按期完成,不把符檄下达给百姓。漕台以官军讨捕大盗,每天费用极大,公私都告匮乏;公总理纲要条目,补上漏洞,使漕运财计宽裕而百姓毫无察觉。和籴达到一百五十万斛,全是商人在市场上自愿拿出,彻底革除了摊派配给的弊端。十一州上供的岁运纲船共有六批,货物有无互相牵连,数量常有亏缺。公区别各项名目,使它们不相混杂,最终恢复旧制。曾两次代理豫章帅府,年成和顺、物产丰足,政事平静、诉讼简少;他时常往来东湖书院,与诸生讲明义理之学,士风因此振作。释奠时,帅守和老成学者按规定应当住宿,必定有人持露刃护卫。公问:‘这是做什么?’便把他们斥退。士人佩服他的见识,身体力行地除去这种做法。每天本地百姓举旗追送,前后拥护车驾,有人经过一整夜还舍不得离去。他性情安静端正而平和宽厚,广泛任官,从不以脸色声气待人,也不凭借声名光彩来谋求进用。然而他的儒学和吏能,常常受到时势的珍重。他与人交往不筑藩篱、不显异态,周旋委曲,只怕失去一个士人的心。至于不因利益改变义理、不因非议而内疚,即使有人议论他耿介,也不顾惜。平时行事细密谨慎,举动合乎规范;到了仓促应变时,却多能超出常规。邵阳、番汭、江右三地,他总共斩除暴乱士卒三批,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便加以平息。他的权变识见大都如此;处理政务总是顺应当地风俗,从不存有私心,最终归结为爱护并使百姓获利。许多地方为他绘像建祠祭祀。他出生一个多月便失去父亲,与兄长相依为命,直到白头也没有发生过一句嫌隙。母亲杨夫人通晓《孝经》《论语》《毛诗》的大义;无论到哪里,都奉着轿子随行,每天询问他为政之道,就像他还是幼童时一样,亲口教授章句。

时乡党称其孝爱。书一过目,终身不遗忘。作文期于有用,非精粹不轻出。有《厚斋文集》八十巻,藏于家。其先出晋士庄伯,世为真定人,后徙郓。曽祖焘,左奉议郎,赠通奉大夫。祖庭芝,左议郎,赠太中大夫。父法,赠正奉大夫。娶何氏,继高氏,先卒,皆赠令人。子友闻,儒林郎,台州司戸参军。孙端祖,从事郎,江州瑞昌县尉。次延祖,孙女一。曽孙男女五。绍定己丑正月庚午朔,诸孤塟公于金华县寿溪原。友闻以某辱公知最早,重趼请铭。呜呼!栁下惠,圣之和者也,而三公不易其介,卒穷于三黜。公遭时且乡用矣。云出輙还,膏施未光,其囿于命也耶?铭曰:可欲之善,莫难于有中庸之德,莫难于久。何以有之?典则世守。何以久之?源流师友,公祖山堂,而师东莱,学实体用,根干条枚,气定心夷,求福不囘絫麾。再节用不尽,材孰亏孰成?蜕和委顺,易箦琅然,忠孝其训有苑。彼阡山晖,木润过者式之。我耆夀俊。

亡弟子文圹志洪氏世居濳山之谷口,大父年二十四生我,伯父镃,伯父亦以二十四生我弟琥,皆冡嗣也。琥字子文,生于淳熙丁酉二月丙子,后余一岁。防嬉戏相逐,长同就外傅。既而予忝一官,樯浮辔走,胷喘肤汗,曽不免于穷。子文循分理生,足不趼,▯不折,而疆畎日斥,▯蔇日华,林沼日蕃,爼鲜以奉亲,籯书以教子,优游卒岁,两忘荣辱。余未尝不欲其计之得也。其为人修干丰下而髯,行已恪,与人信,磊落明白,不为深险操切,且退然若虚。里党推重。寳庆丙戌四月辛夘,以渴作,一夕不起,莫不惋惜之。母妻皆増口,阮氏,男二人,日卿,庶孙三人,尚防。母夫人慈而肃,礼法行于家,春秋七十有六,失壮子,悲不自胜,末疾増剧,明年九月已亥卒。又明年正月壬辰,次子璞偕日卿塟夫人于家山鸠起之原,从夫兆同日葬。子文于西鸠相望三里所,兄某揽涕叙其平生,纳诸圹。高朝散墓志铭嘉定辛巳壬午间,成都通守高才卿防叔,以文学器能为西阃赏重。某时员外置间,与闻末议,回首十寒暑矣。其守三嵎﨑岖,走书天目下,为言先君子即窆有年,识竁之文犹未也。蜀非无宗工可属,必公诸东南,庶几信百世。子好我敢请?案高姓▯于齐,占籍卭蒲江者,世有隐操。珣生孝立,孝立生兴国,尝大书于屏,训子孙学以忠信孝弟为本。君其长子也,讳泽,字叔渊,少朗悟絶人,书一再过成诵。荀杨氏、韩栁氏、汉唐、三国、南北诸史,皆手抄,是非得失反覆究见根极,而折以经。郷先生赵澥深可之,浸寻不偶,退谓其子曰:「基之以孝悌,植之以忠信,培之以至诚,无息天终阨我哉!」未几,予防名奉常,君喜见顔靣曰:「天所逸我也。」屏举子业不复省,轻车就养,笈书以自随,所至隽艾系踵,请益危坐纵论,要其归于涵泳,孰复而自得。幅巾萧散,当路欲一见輙谢去,不喜诵佛氏书,而戒杀严甚,曰:「物我俱生天地间,同一气也。」用心▯怛类如此。开禧丙寅夏,啓手足于普慈郡文学官舎,春秋六十有二,累赠【阙】郎。娶韩氏,事姑婉恪,能得其懽心。间君客游,手课其子容止服御有常度,里党尊为妇。则先君十八年卒,赠恭人,葬仁惠郷▯山阡,从舅姑也。君兆卜向六门惟干,食相距三里而近。丁夘蜀变,浅殡故庐。西丙子四月乙酉,廼克葬。一子即防叔,今朝请大夫知嘉定军府事。一孙允绩,某官曽孙男女若干人。士求仁之方,莫切于孝悌忠信。四者秉彛所钧,有甚易知易行也,往往由之而不知,何哉?学失其传尔。君得一语之传于家庭,知之至守之笃,朝夕省饬,欲天理之在我者皆实而无伪,其志于仁矣乎?明善诚身,上可以顺乎亲,则下可以谷尔子,宜其至嘉定而大也。铭曰:切已之学,莫如求仁。求仁维何?诚善于身。孝悌其本,忠信其质。仁莫近焉,落。华取寔,翼翼緜緜,是似是传,荣光漏泉,何千万年?

译当时乡里都称赞他的孝行和仁爱。他读过一遍的书,终身不会遗忘。作文期望能够有用,不精纯的文字不轻易写出。他有《厚斋文集》八十卷,收藏在家中。他的先祖出自晋代士庄伯,世代是真定人,后来迁到郓。曾祖焘,官左奉议郎,赠通奉大夫;祖父庭芝,官左议郎,赠太中大夫;父亲法,赠正奉大夫。娶何氏,继娶高氏,均先于公去世,都赠为令人。儿子友闻,官儒林郎、台州司户参军;孙子端祖,官从事郎、江州瑞昌县尉;次孙延祖;孙女一人;曾孙男女五人。绍定己丑年正月庚午朔,诸位孤子把公安葬在金华县寿溪原。友闻因为我最早蒙受公的知遇,多次磨破脚掌前来请求我撰写墓志。唉!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但三公也不能改变他的耿介,最终困顿于三次被罢免。公正逢时势将要任用他,却像云刚升起便立即返回,恩泽还没有充分施展,这难道是受到命运限制吗?铭文说:世人所欲求的善,没有什么比拥有中庸之德更难;拥有之后,也没有什么比长久保持更难。怎样才能拥有它?靠典章法则世代守持。怎样才能长久?靠源流相承的师友。公以山堂为祖师,以东莱为老师,学问兼实体与作用,如树木有根干和枝条;气息安定,内心平和,求取福禄而不回转,不因重重阻拦而改变。再次掌政也没有耗尽才力,究竟是谁使他受损,谁又使他成就?如蝉蜕般和顺委曲,临终更换竹席时声音清朗;忠孝的教训,都有根柢。那边阡陌山川光彩照耀,树木滋润,经过的人都为之致敬。我所赞叹的是耆寿贤俊之人。《亡弟子文圹志》洪氏世代居住在潜山谷口。祖父二十四岁时生了我,伯父镃;伯父也在二十四岁时生了我的弟弟琥,二人都是长子。琥字子文,生于淳熙丁酉年二月丙子日,比我小一岁。我们小时候追逐嬉戏,长大后一同跟随外傅学习。后来我侥幸做了官,乘船骑马奔走,胸中气喘、皮肤流汗,也始终不能免于困顿。子文安守本分,经营生计,脚不磨破,肩不折损,而田地每天扩大,庄稼每天茂盛,林木池沼每天繁盛;用新鲜食物奉养双亲,用满筐书籍教育儿子,安闲自在地度过一生,把荣辱全都置之度外。我没有一次不希望自己的谋划能像他这样成功。他为人身材修长而下体丰厚,长着胡须;行事谨慎,待人守信,磊落明白,不用深险刻薄的手段,而且谦退得仿佛空无所有。乡里都推重他。宝庆丙戌年四月辛卯日,他因口渴成病,一夜之间便不起了,没有人不为之惋惜。母亲和妻子都增加了人口负担;妻子阮氏,生有两个儿子,名叫日卿;庶出的孙子三人,尚未成年。母亲夫人慈爱而严肃,以礼法治理家庭;享年七十六岁,失去壮年儿子,悲痛得不能自胜,末期病势更加严重,次年九月己亥日去世。又过一年正月壬辰日,次子璞与日卿把夫人安葬在家山鸠起之原,和丈夫的墓穴同日安葬。子文在西鸠与我相隔约三里处,兄长某含泪叙述他的生平,把这些话纳入墓穴。高朝散墓志铭 嘉定辛巳、壬午年间,成都通守高才卿防叔凭借文学才能和器识能力,受到西阃的赏识和重视。我当时任员外郎,参与听闻朝廷末议,回首已十年了。他镇守三嵎,那里道路崎岖,仍写信到天目山下,对我说先君子去世入葬已经多年,而墓志铭还没有写成。蜀地并非没有宗师可以托付此事,但一定要请您这位东南名士来写,或许可以取信于百世。您爱我,敢请您写吗?按高氏一族出自齐国,登记籍贯为卭州蒲江,世代都有隐逸而有操守的人。珣生孝立,孝立生兴国,曾经在屏风上大字书写,教训子孙以忠信孝悌为根本。高君就是兴国的长子,名泽,字叔渊。他年少时聪明颖悟,远超常人,书读一两遍就能背诵。荀氏、杨氏、韩氏、柳氏诸家之书,以及汉、唐、三国、南北朝诸史,他都亲手抄录;对于其中的是非得失反复探究,考察到根本,再用经义加以衡量。同乡先生赵澥很赞许他。后来他仕途渐渐不得意,退居时对儿子说:“以孝悌打下根基,以忠信树立根本,以至诚加以培育,只要不停息,上天终究会困厄我吗?”不久,我以防名任奉常,君见到我时面露喜色,说:“这是上天让我得到安逸啊。”于是放弃科举学业,不再过问,乘轻车前去奉养老亲,随身带着书箱,所到之处,俊秀之士接踵而来,请教者都正襟危坐,与他纵论学问;他总是归结到涵泳体会,使人反复研求而自行领悟。他头戴幅巾,神态潇洒闲散,当权者想见他一面,他总是推辞离去。他不喜欢诵读佛氏之书,却极其严格地戒杀,说:“万物和我都生于天地之间,同是一气。”他用心恻隐悲悯,大多如此。开禧丙寅年夏天,他在普慈郡文学官舍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累次追赠为【缺字】郎。娶韩氏为妻,侍奉婆母温婉恭敬,能得到婆母的欢心。君有时外出游历,韩氏亲自教导儿子,使其举止、仪容和服饰都有一定的规范,乡里都尊她为贤妇。她先于君十八年去世,追赠恭人,葬在仁惠乡龟山墓道,依从舅姑合葬。君的墓地占卜在向六门、坐干的地方,墓地与居处相距不过三里。丁卯年蜀地发生变乱,只得暂时葬在旧宅。丙子年四月乙酉日,才得以正式安葬。一个儿子就是防叔,如今任朝请大夫、知嘉定军府事。一个孙子允绩,某官曾孙及男女若干人。士人求取仁德的方法,没有比孝悌忠信更切近的了。这四者是人所共同禀受的常性,有什么比它们更容易知道、更容易实行的呢?人们往往依循它们却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呢?是因为学问失去了传承。君从家庭中得到了一句话的传授,认识得极其深刻,守持得极其坚定,早晚反省自我警戒,希望存在于自己身上的天理都真实而没有虚伪,这不就是立志求仁吗?明白善理而使自身真诚,对上可以顺从父母,对下就可以善待子孙;他最终在嘉定得到显达,也是理所当然的。铭文说:切实修养自身的学问,没有比求仁更重要的。求仁是什么?就是使自身真正合乎善。孝悌是根本,忠信是实质。没有什么比仁更接近自身了。花落而取得果实,恭敬绵延;这样的美德应当如此继承,光辉照耀泉台,哪里只是千万年呢?

二钟君墓记临安亭川钟氏景常生子渊,子渊生福州助教亿。亿二子:长贵州助教俊卿,字子明;次将仕郎仁卿,字子寿。子明娶徐氏,生端理,蚤卒;次端详,一孙与龄。子夀娶龚氏,生端谟、端谊二女,适施大用、龚英二孙,道龄、佑孙。子明忼慨机警,遇事无留难。子夀通而敏,文多成诵。生相后十年,志钧才耦,以力业相摩厉。凢所规画,兄不自谋,必以咨诸弟弟,剂度可否,听兄决之。壎倡箎和,如出一人。以故积居懋化,中权而获厚生理。既裕,又相与以轻财急义,聚书乐教,为声华胜士,往往愿交。邦大夫亦賔礼异等居旁,池园深秀,结堂竹石间,扁以世友。暇时相携娱娭,华髪交映,儿侄迭起,奉觞为夀,雍如也。子夀年六十有四,以绍定庚寅十一月晦卒。越明年八月五日,子明卒,得年七十有五。二君无恙时,誓生无异庐,死无异兆。治夀竁于新安郷南山之原,右左以序。至是同卜,以其年十一月丙申葬焉。惟孝友于兄弟,知孝于其亲,而思手足均父母之遗体,则能友矣。兄弟之子犹子也,知伯叔父即吾父,从兄弟即吾兄弟,则能世其友矣。子明、子夀之友,后人盍求以世之乎?呜呼!和乐而家道昌,暌疑而外侮起,又可不惧乎?余探二君友爱之情,并志之,使其子各刻一通,藏诸墓以慰九原云。罗廸功墓志铭行于蛮貊,易;行于州里,难;行于闺门,尤难。愈近愈不可矫也。三代直道,防俗日益薄。有能积忠恕平实之践,使乡人尊,家人亲,而化耳目所接,得临安罗君介圭元度焉。曽祖将仕晓,祖文学虨,父将仕若济,聚族以恩义相陶浃,三世不异居。君意承厥考,弗懈,偕夫人厪苦节约以奉烝尝,酬应内外,一簮弗营其私,倒已槖且弗勒,而量浅机深之戒,毎为子侄诵之。肃雝一门,自为师友,升其堂,诗书之声锵如也。绍定甲寅,水糓价腾跃,道殣相枕。前是里中贷子钱者,计缗累万。君叹:“若救死不赡,何忍更责若偿?”裒劵焚之。他岁饥疫,率推食馈药以振羸乏,惟恐不我闻。乡邻信其长者,有讼不之有司,而之君取平,相踵也。人性皆善,气质厚薄则有不齐,而行事因之。君于善利取舎之间,择明而守确。既行于其家,又行于其乡,得天者厚矣。岁癸夘,莲异葩同柎擢于沼,而子震龙生。壬午,玉燕巢于庭。辛夘,异竹产于书塾之庑,义方发祥,兰院竞爽。震龙声撼胶序,舎选以优升。君时七袠,遭逢慈明大庆,遂被初品封,天于厚德之报未垠也。明年二月乙夘,以防疾考终于家,巷哭多失声。十一月庚申,葬平西上沈坞。夫人先六年卒,同兆。子男四:震龙,正奏名进士;次友龙,从龙,一龙。女四,适俞元龙,俞镕,呉伯振,郎应午。孙男六,女二。铭曰:尽已忠乎?推已恕乎?践其着乎?处其裕乎?噫!庶乎元度乎?吴致政墓志铭东朝庆霈,临安吴君孝先谦仲,以子元卿为太学诸生,封初品官。越再岁,绍定癸巳春正月壬申卒,夀六十有八。先是君未属纩,晨起语家人:「吾梦游穹林邃洞,三茅君命之坐,殆非久于人间世者。自今勿以肉食进。」越半月,曰:「吾殆病矣,四肢百骸无所苦,而胃少弱,自今勿以粒食进,惟日饮参枣汤两瓦桮。」又半月,曰:「参枣煮汤固佳,未免烟火气棘人,苐汲井花水饮我可也。」如是者又半月,水不复饮矣。翛然一榻,神恬气明。亲交省候,人人起道寒温,叙慇懃,去则执手诀别,以寡欲延年、乐善受福为劝。唅殓葬祭,纎悉治命。忽整衿曰:「吾苦目▯累年,今划若开明,亟取笔来书颂。」甫毕而坐暝,莫不异之。君读书务实践,耻为口耳之学,晚倦游场屋,移志道书,得谷神琴心之防,毎谓其说与吾儒同归。手稡孔子、子思、孟子仁义孝弟之训,自出机杼,纂为科典,亡虑万余言。冠佩宣诵,听者竦立。家事付诸子,深居燕坐,飞神御气,排胶葛而泝沉寥,超摇八极之表。水旱緑章,精祷雨霁,迟速言輙騐,静则虚虚则明,故也。性冲澹不忮竞,而笃爱敬,治家严而有节,端黙堂皇,内外无履声。待人接物,恕而慈。嘉定己巳大疫,暴骼莫揜,君募致累万,举佛老防归之。明年岁大祲,道殣相枕,首发私廪为粥以食饿者,巨家相率致助,全活不可计。又明年糓腾跃,犹故尽出伏腊之储,捐直以粜,为乡里先,而包黍以遗饥,纫絮以济寒,和药以拯病,岁其常也。人有善诵羙如已出,有不善恻然闵其失本心,见义勇前,茍利于众不退顾,见贤起敬起慕,不暇隣曲小故伤和,雍容谈笑以平其忿,而人犯之不校。亲族以事咨访,立为剂量轻重,使不失凖,虽童稚必拱而忠告。

译二钟君墓记 临安亭川钟氏景常生子渊,子渊生福州助教亿。亿有两个儿子:长子是贵州助教俊卿,字子明;次子是将仕郎仁卿,字子寿。子明娶徐氏,生端理,早年去世;次子端详,孙子与龄。子寿娶龚氏,生端谟、端谊两个女儿,分别嫁给施大用、龚英;有两个孙子道龄、佑孙。子明慷慨机警,遇到事情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子寿通达敏捷,文章大多读过便能背诵。自从兄弟相继出生十年后,志趣和才能相当,便以勤力经营相互砥砺。凡是筹划事情,哥哥不独自谋断,一定先询问弟弟;弟弟衡量可不可行,最后听哥哥决定。兄弟如埙与箎一唱一和,仿佛出自一人之手。因此家业日渐积累,事业兴盛,经营得当而获得丰厚的生计。家业富裕以后,他们又相互以轻财重义自勉,聚集书籍,乐于教育子弟,因此声誉和才华胜过一般士人,许多人都愿意与他们交往。当地士大夫也以特殊的宾礼相待。两人住处临水有园,幽深秀美,在竹石之间建堂,题匾为“世友”。闲暇时相携游乐,白发相映,儿侄轮流起身,捧酒祝寿,和乐融洽。子寿六十四岁,于绍定庚寅年十一月末去世。第二年八月五日,子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两位君子健在时曾发誓,活着不住不同的房屋,死后也不葬在不同的墓地。先为子寿在新安乡南山原上修治墓穴,左右墓位按次序排列。到这时一同占卜墓地,于当年十一月丙申日安葬。只有对兄弟孝友,知道对父母尽孝,并想到兄弟姐妹都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才能友爱兄弟。兄弟的儿子就像自己的儿子;知道伯父叔父就是自己的父亲,堂兄弟就是自己的兄弟,才能使这种友爱世代相传。子明、子寿的友爱,后人难道不应当求得并世代相传吗?唉!家庭和乐,家道就会昌盛;兄弟离心疑忌,外来的侮辱就会兴起,又怎么能不畏惧呢?我探究两位君子友爱的情怀,一并记述下来,让他们的儿子各刻一通,收藏在墓中,以此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罗迪功墓志铭 在蛮貊之地实行德行容易,在州里实行却困难;在闺门之内实行尤其困难。距离越近,越不能伪装。三代以后,正直之道日益衰薄。若有人能够积累忠恕平实的实践,使乡人尊敬、家人亲近,并使耳目所接触的一切受到感化,就有临安罗君介圭元度这样的人。曾祖是将仕郎罗晓,祖父是文学罗虨,父亲是将仕郎罗若济;全族以恩义相互陶冶浸润,三代不分居。君有意继承父亲的事业,从不懈怠,和夫人辛勤守持节俭来奉行祭祀;应酬内外事务,从不经营一支簪子来满足私欲,即使倒空自己的钱袋也不吝惜,并且常常向子侄诵说不要轻信浅薄而揣度深险的告诫。家门庄严和睦,彼此就是师友;走进他的厅堂,诗书诵读声铿锵作响。绍定甲寅年,水灾和谷价上涨,道路上饿死者相枕而卧。在这以前,乡里放债取息的人,累计债额达数万缗。君叹息说:“如果连救活将死之人都来不及,怎么忍心再责令他们偿还呢?”于是收集借券把它们烧掉。其他年份发生饥荒和瘟疫,他总是推食送药来赈济瘦弱贫乏之人,只怕他们不知道我来帮助。乡邻相信他是长者,有了诉讼不去官府,而到君那里请求评判,接踵而来。人的本性都是善的,只是气质有厚薄不同,行为也因此不同。君在善与利的取舍之间,选择明确,守持坚定。他的德行既施行于家庭,又施行于乡里,所得于天的福厚极了。癸卯年,莲花在同一花托上开出奇异的花,生长在池沼中;他的儿子震龙出生。壬午年,玉燕在庭院筑巢。辛卯年,书塾廊下生出奇异的竹子;义方之家出现祥瑞,兰室子弟竞相显露才华。震龙的声名震动学校,凭舍选而优先升等。君当时七十岁,恰逢慈明大庆,于是受到初品封赠。上天对厚德的报答还没有尽头。第二年二月乙卯日,他因疾病在家中去世,街巷中哭声悲痛,很多人泣不成声。十一月庚申日,葬在平西上沈坞。夫人先于他六年去世,与他同葬一墓。儿子四人:震龙,正奏名进士;其次为友龙、从龙、一龙。女儿四人,分别嫁给俞元龙、俞镕、吴伯振、郎应午。孙子六人,孙女二人。铭文说:尽到自己的忠了吗?推及自己的恕了吗?实行了所彰明的道理吗?处世宽裕从容吗?唉!或许这就是元度吧?吴致政墓志铭 东朝降下庆泽,临安吴君孝先、谦仲因为儿子元卿成为太学生,获封初品官。过了两年,绍定癸巳年春正月壬申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在此以前,君还没有临终时,早晨起来对家人说:“我梦游于高远的树林和幽深的洞穴,三茅君命我坐下,我大概不能久留人世了。从今以后不要给我进肉食。”过了半个月,又说:“我大概病了,四肢百骸没有什么痛苦,只是胃稍微虚弱,从今以后不要给我进谷物,只每天喝两瓦杯参枣汤。”又过了半个月,说:“参枣煮汤固然好,却免不了有烟火气刺激人,只汲取井中的清水给我喝就可以了。”又这样过了半个月,水也不再喝了。他安然躺在一张榻上,精神安恬,气息清明。亲友来探视问候,人人先问寒温,叙说亲切之情;离去时便握手告别,劝人以减少欲望来延年,以乐于行善来承受福报。他把含殓、安葬、祭祀等事,纤细琐屑之处都预先安排好了。忽然整理衣襟说:“我眼睛昏暗困苦多年,如今忽然像开朗明亮了,赶快拿笔来写颂文。”刚写完便坐着闭目而逝,没有人不感到惊异。君读书注重实践,以只在口头耳边讲学为可耻;晚年厌倦科场游走,转而用心于道书,领悟了谷神、琴心的道理,常说这些学说与儒家最终归宿相同。他亲手汇集孔子、子思、孟子关于仁义孝悌的训诫,融会贯通,自出心裁,编成一部科典,共有一万多字。他戴冠佩玉宣读时,听者都肃然起立。家事交给儿子们,自己深居静坐,运神御气,排除纷扰而上溯幽深寥廓之境,超然遨游于八极之外。遇到水旱,他书写青词祈祷;祈雨、祈晴,早晚都能应验,这是因为心静则虚,心虚则明。他性情冲淡,不嫉妒争竞,却深厚地爱人敬人;治家严肃而有节度,端庄沉静,堂堂正正,内外听不到脚步声。待人接物宽厚而慈爱。嘉定己巳年发生大瘟疫,暴露的尸骨无法掩埋,君募集并运送了数万资财,把它们全都交给佛寺、道观去办理。第二年发生大灾荒,道路上饿死者相枕而卧,他首先打开私家粮仓煮粥给饥民吃,大户人家相继捐助,救活的人无法计算。又过一年,谷价飞涨,他仍把旧日储存的腊祭粮食全部拿出来,捐出本钱平价卖粮,作为乡里的先导;又包裹黍米送给饥民,缝制棉絮帮助寒冷之人,调制药物救治病人,这成了每年的常例。有人有善行,他称赞得好像那是自己做的一样;有人做得不好,他就悲悯地同情其失去本心。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勇敢向前,只要有利于众人便不退缩顾虑;见到贤者便起敬起慕,没有闲暇因邻里小事破坏和气,而是从容谈笑来平息人的愤怒,即使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亲族有事来咨询,他立即替他们衡量轻重,使事情不失准则;即使是童稚,也一定拱手诚恳地告诫。

其笃于信道而诚于善,自少壮至老,犹一朝夕也。卒之日,郷闾逺迩嗟惜不容口。室钟氏先六年卒,墓在福昌玉。泉山君以某年八月甲申合葬焉。曽祖某,祖某,父某,将仕郎男五:元卿、和卿、舜卿、舟卿、德卿,皆业书。二女适进士钟甫、钱克俊。孙男七人。道家以清浄自然为宗,致柔返朴,而虚其心,所以求道也。东郭顺子,人貌而天虚,縁而葆直,清而容物,深于道矣。君中扄虚,明内行纯固,盖渊乎似之。委蜕乗化,宜有以异于人哉。某省族牀下属,以幽竁之铭,挂剑之义,不可寒也。铭曰:深根宁极,絶外营,危坐内照,虚白生。龙章虎箓,提玉衡,鞭风驾霆,溘上征。九光前▯,八景迎。祗欵寥阳,朝通明紫皇。濳简一念,精瑶宫璇台。▯标名,积功满千道纪成。拍手下招▯人盈,独骑黄鹤,凌太清。遗剑堕舄,摇寒晶。云气纷葱,防佳城。郎廸功墓志铭余自郎曹以言事谪侨居西市,距君舎二里所,尝过君饮。君时已七十余,姿状厖艾,髯髪尽白。酒酣慷慨道平生经行山川之险易,风俗之媺恶,及可喜可愕事,纚纚有本末。且言开禧初,淮楚驿骚,身在围城中间,以竒画干主帅,用辄中围解。欲官仆,掉头挟所得胡人弓矢,径归。毎北风尘起,拂弦抚笴,犹踊跃自喜,恨不获窄袍快马,蹴▯氷雪,効驱驰也。语毕目光烱然,如秋隼之欲撃,意甚壮之。问君何以不从戎?曰:吾宗本诗书家也。景德六年,逺祖简登进士第,仕至工部侍郎,名在国史,衣冠中絶落莫,几二百年。物乆鬰必怒,▯货久居必▯赢。仆少游四方,阅人多,视诸孙当有以儒科进者。归出槖中装,延师教之。昼综理家事,夜张灯挟防,坐孙辈旁吟讽与相应和。老者未寝,少者不敢懈。以故伟伋能力学,于绍定壬辰同忝科第,以续前脉。仆借是亦偕初品,孰与鹖冠多?因扣君养生以何术?曰:寡欲。安生以何术?曰:寡怨。治生以何术?矍然摇手曰:是非考功所当问,老夫亦不能语考功也。余今浮湛周行,媿且病,念君涉多而见博,年耆而识明。沼鱼畦卉,可以永日。欲归效太史公,访所过长老,从君执笔记所闻,而遽以不起讣。噫,惜哉!君郎姓在汉为安丘人,在魏为中山人,唐五季以来世为杭之临安人。赟生瑀,瑀生孜,孜生君。君讳思,字伯永,性明直无机械。事母孝,老弥笃。抚鞠犹子,尽恩。平居意色沉毅,闺门整暇。与人言是是非非,不茍同。临财义不立责劵,而乐周急。生以绍兴庚辰卒,以端平乙未十一月八日。娶章氏,封孺人。男三:谦、咏、该。季早卒。女嫁施廷祀。孙男七:伟、前、绍兴酒官仪、俶、伋、新、庆元市舶务俨、侨俌。孙女四。曽孙男女十二。卜以明年三月壬申葬君于章坞先域。伟伋奉大母命来乞铭。曰:曽大母尝得铭,大父不得铭,宁不葬,惟先生哀。怜之,因次第其说,系之铭曰:「动以顺乎时,为富;静以安乎命,为夀。四世而林立,一科而岐秀。其蓺之深,封之茂也夫。」

平斋集卷三十一

译他笃信大道而真诚行善,从少年壮年直到老年,始终如一,仿佛只是一天早晚之间。去世那天,乡里远近的人都叹息惋惜,悲痛得说不出话来。妻子钟氏先于他六年去世,墓在福昌玉泉山。君于某年八月甲申日与她合葬。曾祖某,祖父某,父亲某。儿子五人:元卿、和卿、舜卿、舟卿、德卿,都从事读书。两个女儿嫁给进士钟甫、钱克俊。孙子七人。道家以清静自然为宗旨,使自身柔弱,返归质朴,并使内心虚静,这就是求道的方法。东郭顺子外表像人而内心合乎自然,顺应事物而保存正直,清静而能容纳万物,他对道的体会很深。君内心虚静,内在明澈,行为纯正坚定,大概深深近似东郭顺子。如今脱去形骸,顺应变化,理当有与常人不同之处。某回想您我同族,曾在床前接受嘱托;对于幽冥墓穴的铭文和季札挂剑的信义,实在不能冷落。铭文说:深深扎根,宁静至极,断绝外在营求;端坐反观内心,虚静明白自然产生。手持龙章虎箓,执掌玉衡;鞭策长风,驾驭雷霆,猝然升天远行。九光在前导引,八景前来迎接;恭敬到达寥阳宫,早朝于通明紫皇。潜心简约,只在一念之间;精魂游于瑶宫璇台。题写名号,积累功德,满千道纪而功业完成。【缺字】举手向下招引,仙人满庭;独自骑着黄鹤,凌驾太清。遗下宝剑,坠落鞋履,摇动着寒冷的晶光。云气纷繁葱郁,环护着佳城。郎迪功墓志铭 我从郎曹因议论政事获罪,谪居西市,距离君的住处约二里,曾经到君那里饮酒。君当时已经七十多岁,身材相貌魁伟老成,胡须头发全白。酒意酣畅时慷慨讲述一生所经过山川的险易、风俗的美恶以及可喜可惊之事,娓娓道来,条理分明。又说开禧初年,淮、楚驿路骚动,他身处围城之中,用奇谋向主帅进言,往往奏效,因而解除了包围。主帅想授官给他,他却掉头不受,只带着所得的胡人弓箭径直回去。每当北方战尘兴起,他便拂弦抚笴,仍然踊跃自喜,遗憾不能得到窄袍快马,踏着冰雪奔驰,以效力驰驱。说完后眼光炯炯,如秋天的鹰隼将要搏击,意气十分豪壮。我问君为什么不从军,他说:“我家本来是诗书之家。景德六年,远祖郎简考中进士,官至工部侍郎,名列国史;但我们这一支在士大夫中衰落冷落,几乎已有二百年了。事物长久郁积必然奋发,货物久藏必然增值。我年轻时游历四方,见过的人很多,看几个孙子中应当有凭儒学科举进身的。回来后拿出钱袋中的财物,请老师来教他们。白天料理家事,夜里点灯带着书,坐在孙辈旁边吟诵,和他们相互应答。老人未睡,年轻人就不敢懈怠。因此伟伋能够努力学习,在绍定壬辰年一同忝列科第,接续了前代的家脉。” 我也借此同他一起获封初品官,谁还比得上戴鹖冠的隐士呢?于是问君养生用什么方法。君说:“减少欲望。”又问安顿生活用什么方法。君说:“减少怨恨。”问治理生计用什么方法,他惊然摇手说:“这不是考功官所应当问的事,老夫也不能告诉考功官。”我如今漂泊于周行之间,惭愧而且多病,想到君经历广泛、见识博大,年高而认识明彻。池沼中的鱼、畦里的花草,足以消磨长日。本想回去效法太史公,访问所经过地方的长者,跟着君执笔记下所听闻的一切,却突然收到君不起而逝的讣告。唉,真可惜啊!君的郎姓,在汉代是安丘人,在魏代是中山人;唐代、五代以来,世代都是杭州临安人。赟生瑀,瑀生孜,孜生君。君名思,字伯永,性情明敏正直,没有机心。侍奉母亲孝顺,年老后更加笃厚;抚养侄子,尽到恩义。平日神色沉毅,闺门整肃安闲。与人谈论是非,绝不苟同。面对财物,按义理不强行催索债券,却乐于周济急难。生于绍兴庚辰年,卒于端平乙未年十一月八日。娶章氏,封孺人。儿子三人:谦、咏、该;小儿子早卒。女儿嫁给施廷祀。孙子七人:伟、前、绍兴酒官仪、俶、伋、新、庆元市舶务俨、侨俌。孙女四人,曾孙男女十二人。占卜于第二年三月壬申日将君葬在章坞祖先墓域。伟伋奉大母之命来请求我写墓志铭,说:“曾祖母曾得到铭文,祖父却没有得到铭文,难道宁可不安葬吗?只希望先生哀怜。”我怜悯他们,于是依次叙述其事,系上铭文说:“行动顺应时势,就是富裕;安静而安于天命,就是长寿。四代子孙如树林般并立,一科之中有分枝般的俊秀人才。他的才艺深厚,家族的封植也茂盛,大概就是这样吧。” 平斋集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