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斋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平斋集卷三十二，宋洪咨夔撰祭文 祭奠俞侍郎的文章 中兴以来的科举魁首，声名显赫，才华出众。您从横浦而来，培植自己的学问；乡里肥沃，外表丰厚，像井水滋养德性，汲取不尽。不是故意矫饰成峻峭，像春日阳光一样蓬勃；温和中自有砥砺。驾着飞雷长风，不是阻塞而成为险峻；晴日水波融融，平缓中自有激荡跳跃。惊涛直冲天空，于是发为文章，深厚而从容。挥笔屈折有力，压倒司马迁等雄才，发掘造化的奥秘，为世人开导。万象舒展，与上天共同成就功业。再次进入西掖，文章老练而更加精工，鼓舞八方，浑厚宏大足以相配。何况您操守刚劲，把志向作为统帅，像大雁展翅，碧落无边。有像冰一样寒冷的山，众人倚靠而观望；有像蜜一样甜美的刀刃，众人都喜爱品尝。您从容自若，树立为一世表率；众人缄默畏缩之时，您独自触犯锋芒。岸然不肯驯服，于是有人唆使獒犬来咬；采摘苦菜于罗山，却觉得它比荠菜还甘美。太阳高悬中天，驱除阴霾；皇帝催促您归来，却没有削弱您更加奋勉的志向。为什么您竟孤独愤懑、郁结不舒？心情困顿，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最终以弘毅之志而死，英才就这样夭折于诸生之中。美善的品德和一身的才艺，像在河流中央失去了船桨，还有谁能渡过这条河？丹旐悠悠，路人遮道哭泣祭奠；这不是个人私情的悲哀，而是国家的困苦衰败。龙州新建武侯祠堂祭文 三纲五常的道理，随着尊卑高下同时确立。它衰败，是因为时势；它保存，是因为有人。周室衰微时，我夫子作《春秋》，记载盗贼，记载叛乱，一字一句都不宽赦，使乱臣贼子感到恐惧。公以贼寇之名加在魏身上，直到后来仍能倡导天下大义，扶持天下大伦。这正是圣贤对于人伦所立的功劳，百世之后仁德仍在。凭公的功劳遍及天下、仁德泽被后世，难道蜀地可以私自占有吗？蜀地的士绅大夫、父老兄弟子弟，正是遵循公的教训，才能不做鬼蜮般的魏人，而做汉人。他们深深感念公的恩德，经过千百年祭祀仍然常新。东到巴郡巫县，南到泸州、黔中，西到岷山、峨眉，北到剑阁栈道，没有一家不立社立稷，秋季尝祭，春季禴祭。唯独江油没有公的祠堂，却祭祀邓艾。这是只知道奖赏劫掠的盗贼，却不知道敬慕鞠躬尽瘁、匡复汉室的亲人；只知道使用器物精巧繁多会造成祸害，却不知道正直聪明才称得上神明。当初邓艾把军队悬绳送入无人之境，冒险侥幸，不过是乘着汉朝国运困顿罢了。魏是汉的贼，晋是魏的贼，三尺童子都知道。邓艾反而唆使钟会，挟持魏国来逼迫汉朝。汉亡了，魏也亡了，天理就此泯灭。稍有才干，却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正足以害死自身，哪里能够给百姓带来祸福呢？我刚到这里，便毁掉邓艾祠；临走时在遗址西面建起公的祠堂，神像背向甲方、面向壬方，手持羽扇，头戴纶巾。鱼复、弥牟的八阵图，像龙腾虎跃，左边作揖，右边拱手，令人惊骇震动，却不可以驯服。借此可以锁闭疑惑、遮蔽邪说的门窗，劝勉那些不怀二心的臣子。栢溪深沉回旋，玉平山高峻嶙峋。公啊，请来这里安息吧；椒酒芬芳，醑酒醇美。祭奠庄侍郎的文章 唉！三代以后，为什么正直而宏大的士人如此难得呢？西都的士人，好像洞庭湖、鄱阳湖，汇聚众多河流来容纳它们，不能说不广大；但没有看见千仞高的砥柱山，横截并咬住倾颓的波涛。东都的士人，好像峨眉山、太白山，依凭大地而高峻挺立，可以说正直了；但所欠缺的是吞纳云梦泽、达到八九百里那样的宽广。公建立了万里的根本极致，包孕着纯真的胚胎；道理兼取《大学》《中庸》，文章兼有《五诰》和《三盘》。远望您从容自若，亲近您温暖和煦，叩问您则应答周详。风停水静，幽远得不知道哪里是边际、哪里是端绪。等到正义显现在脸色上，凛然不可侵犯，便像孤峰绝岸，坐看横流决堤而奔涌。宏大却不失之靡弱，正直却不流于狭隘，大概是三代人物遗留下来的风范。两都的士人哪里值得一提？您将离开玉堂归去了吗？采摘芙蓉，饮用兰花香露，这就是所谓帝所来路。驾着长风而不回返，功业在这篇文章中，名声在太史的记载里。对于公来说，还有什么遗憾呢？宽厚啊，从容啊，庄重啊，威严啊；四海善类思念君子，怎么能忘记您！我出入您的门下，经历十五个寒暑。每次前来受教，您一定说：“敬意树立起来而内心正直，义理实行起来而外表方正，然后才可以闯入圣贤之门。”忽然听说栋梁折断，我抚摸着张绅长久叹息，迎着秋风祭酒一杯；谁能到九原与您共同完成事业呢？祭奠程廷迈的文章 唉！廷迈君啊，您在大地的边际，我在巽方的水涯；气息相贯，血脉相应，一见如故，忘了新旧。我们泛舟东津，共赏月色；驾着西岭的云；整日在酴醿、芍药盛开的春日里游赏。彼此以虚静相映照，以真诚相和乐。上下数千年的议论，您说来沉着痛快，眉头一舒展便使百般皱眉都消解。这是怎样的相貌清瘦而精神舒展，言语温和而肝胆郁勃啊！确实抱负非凡，像缫治苍璧一样纯粹；文采和政理，只是高山芳草遗下的余香。山风吹动衣裳，马头忽然分开，各自听从命运安排；为什么呢？禁苑的柳树压着城门。没有多久，我被贬斥，而君已经被召回；在大江的水边，唉！人的生命，气息每天进入而增长；充盈以后，气息每天返还而游散，都不离阴阳往来的屈伸。气伸展便成为万物，气屈曲便成为变化；魂升天、魄下降，既然变化之后便归于无有。可是根源于道理而日日生成的东西，本来就能浩然与天地长存。何况君心志安定而明澈，清纯而凝定，应当与那根源于道理、日日生成的东西共同无穷。驾云御风，横越八极而直上九天；远远看着铭旌向西归去。唉，有儿子在门前应答；把这一杯祭酒寄托给江风，眼前离散，悲酸辛苦。祭奠邹都大的文章 中兴百年，人才如云蒸霞蔚。大江以东，以气节骨力著称。宫亭、彭蠡、蓝田、昆丘之间，都有公的身影。像琅玕和天球一样，纯粹明亮而刚健，平正刚直而方正。花落而取其实，穿着锦衣而外罩单衣。力量可以回转万头牛，气势凌驾三军。安坐观察来势，坚守壁垒挫败纷乱；奔腾的巨鲸荡动海洋，奔涌的波涛直冲天空。千艘船纷纷退避，唯独您抵抗逆风雷电。昏暗中防备劫火，火势涨天，万家屋瓦一齐破碎。佛塔高耸屹立，见到危难便以性命赴之。众人柔弱而我独强，在蹇卦六二爻所说的困境中。作为王臣不顾自身，最大的功劳归于幕府。众人沉醉而我独醒，劳苦而不夸耀。应合谦卦九三爻之义，蜀地控制辽、夏，人人都成为金城汤池。探囊取物般取得钱袋，神旗迎风飘扬。潼关、函谷关，秋风吹来腥气。筹笔未及施展，前军已经如星陨落。精神矍铄如廉颇，饭量能比廉颇。一朝竟到了这种地步，按道理怎么会这样呢？巴地、秦地的父老，带着悲叹异口同声；东南的诸生，更何况是公所赏识的人？您的法度仪范还在眼前，教诲之言还系在衣带上。以一杯祭酒寄托悲痛，天啊，为什么这样不仁！灵泽侯生日祭文【龙州】惟愿神明彰显山川之灵，掌管一方的命运，不知已经有多少年了。今天正是您的诞辰，秋季以此为期。百姓仍然生生不息地谋求生活，神明赐福百姓也无穷无尽。我谨代表百姓奉上一杯酒，祝您万有千岁长寿。老人祭畴甫文

译唉！天目山南面，建筑整齐，鳞次栉比；志趣相同、情味相合的，是我们这几个人。溪水映着暮色，野花装点春天；哪一次作赋不是成群结伴，哪一回举杯不是宾主相逢？破瓦酒器轮流传到手边，柴车上共同戴着头巾；山中的快乐，是白头时仍然保持的真性情。年过六十，气势壮盛，意趣又新；约定在岁寒时节相聚，使我的胸怀开阔。陈君忽然离开我，就像车轮过早脱落；我再也见不到君，就像钓鱼失去了丝线。村南村北，梅花含笑，柳枝含愁；我扶着竹杖出门，谁与我探问渡口？可叹那些主管官员，把玉石看轻而把美玉看重，使连城之珍老死而无人赏识。对于畴甫来说，他能够通达地看待进退屈伸；而我所悲痛的正是这一点。残星向着晨光，铭旌飘摇；宝华旋绕，带着一斗酒和一只鸡，遮道祭奠，悲酸辛苦。钟惠叔哀辞【并序】惠叔是临安人，名应侨，与我是同母兄弟；我的二女儿是他的儿媳。他早年聪明颖悟，远超常人，每天读书千言，在科场中屡次显露头角；意气旺盛，志向勇决，进步迅速，像顺风疾驰的帆船。他得到前辈的格言，就写满屋壁，坐卧之间都面对着它们。《伊洛诸老》的著作，他多加以删取概括，编成歌诗，时时自我讽诵，以此苦心励志。后来得了奇异的疾病，每次发作便神游六合之外，驾着鸾鸟天鹅，与浮丘公、安期生先后相随。醒来便索酒，痛饮到耳朵发热，高声歌唱，吸吐月露，以排遣胸中的峥嵘之气，几乎成为豪士。然而他的操守纯洁无瑕，与人交往不论贵贱，都尽心奉养双亲，只怕稍微触犯他们的和气。母亲去世时悲伤过度，憔悴而死，年仅四十五岁。我们同道之人都为他惋惜。我因官事失败寄居庐西，和君相处，感情日益亲热；不久君却离开了我，怎能不悲叹呢！安葬日期已经确定，于是写这篇哀辞，跟随灵柩牵引，并借此稍稍排遣我和内侄女的悲痛。辞文说：凡是把形体寄托在混沌之气中的生命啊，在微小的水泡般生灭中显得多么渺小。前于名世之人已经过去，后来将来的人还没有止息。后来者不能与我相接，过去者也不能为我停留。譬如草木只要与我气味相投，我便采来拂拭，以排遣忧愁。轻佻而险怪的人纷纷出现在眼前，只有这个人高高然以美德自修。他内心凝定如棱角，却不固执；神情淡泊清静，却不浮薄。以纯朴忠信作为文采，以诗书作为粮食和羞耻之戒。他向海若求取珊瑚，从昆丘采来夜光璧。默默会心，喜悦跃然，独自起舞而长声歌唱。乐于得到朋友而讲习，酒瓮还未生蛆，酒已经喝尽。温暖的山涧啊，泉水清澈；凄清的山峰啊，云气幽深。松树挺拔，白雪明亮；柳枝鲜洁，烟霭柔和。君难道是兰亭、竹溪人物的同类吗？为什么思绪飘荡，精神放逸而不能收束？仿佛仙人纵身跃上八景之上，驾着清冷的风而横跨九州。排开赫羲之光而超然遨游，挟带鸿蒙之气而从容徘徊。俯视人间而觉得它狭小，不过像蚂蚁、蜻蜓、蜜蜂、蠛蠓和蜉蝣罢了。径直在少广之庭拜见西王母，又在碧瑶之楼谒见天帝。世上长寿的人未必芳香，夭折的人未必腐臭；芦苇在霜露中衰老，为什么梧桐不能经历秋天？难道阴阳之气聚散没有常规吗？只能听任它推移变化，而又转回停留吗？还是百鬼常常窥伺高明之人，三彭甘心作你的仇敌吗？不然，万物纷纷，各自归于根本；苍天如此，尚且还要责怪什么呢？微寒啊，梅花的深处；嫩凉啊，荷花的洲渚。我久久站立远望，君却不回来。有酒却不能欢乐，叫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唉，苍天啊，为什么这样急迫地夺走我的贤友？谁来与我论心，直到白头？祭奠孙汉州的文章 唉！君在宣州，我在杭州，我们共同在天目山、竹西结交。日子久、月份深，清正而不失和厚。君以严肃施行惠政，胸怀国家栋梁之才，涵养停蓄百姓福祉。到了庚辰年，太守和少守选择牧守之地；我们带着琴，像孤鹤一样万里追逐。早晨鼓声一齐响起，晚上分灯住宿，短发相互扶持。芦花映着烛光，风平日暖。前山迎来青色，我们推开船篷招呼饮酒，鱼菜灿烂。云色变幻，风势暴怒，雪浪翻卷如要掀翻屋宇。再次呼喊传递号令，船只投向岸边，船头插入水中。瞿唐峡、滟滪堆，浊流奔涌如飞箭。船只稍有偏差，便会陷入蛟龙之颚、鼍鳄之腹。巾子山、桂林，陡峭的石磴高危耸立。牵车走过青【缺字】，于菟山道起伏，脱离险境趋向旷野。秀美的水乡和佳竹之间，我们交口称道辛劳，带着性命求取禄位。多年来往来相处，情谊如骨肉般深厚。劝酒酬答时低眉垂鬟；我任江油守，君任绵谷倅，相隔不过几站驿程，没有一件善事不相互告知。幕府奏报功绩，菊坡解除蜀地职任，我跟随东行，君推荐我乘华车。风采超绝，视荣辱一律平等。尉官推荐的文书寂寥，成对的书函层层累积。政事平和如水，品行纯粹如玉。都说君应当长寿而善终，为什么上天夺走得这样迅速？光明皎洁者反受污辱，孤高卓异者反遭诽谤。人不能胜过天，天道既定，终究会恢复正理。江上长风有灵，会稳稳送归魂魄如鹄鸟。我唯一不能满足于君的，是希望早日访问松菊，在西面遥望敬亭，设灵位痛哭。平生的老朋友，哪里还能得到正叔呢？唉，悲哀啊！诸父堂祭奠妣徐夫人的文章 唉，悲哀啊！我的父亲早年丧父，独自承担门户，微薄的家业像一缕细丝般危险。所依靠的、能够补助他的不足并帮助他成就事业的，只有我的母亲。她内心宽厚，外表和善，对上顺从，对下抚爱。像螽斯一样多子多福的德行，熏染浸润于闺门之内；像鸤鸠一样的慈爱，对儿女一视同仁。几个儿子既已长大成人，彼此扶持兴立，使祖父的事业不致坠落，都是母亲教训的缘故。她年过八十，曾孙满堂，含着糖逗弄孩子，婆娑欢笑交谈。大概一身所关涉的福分，实际都汇聚在众人身上；还应当安享期颐之年，为什么忽然成为千古之人？唉，悲哀啊！风木之悲没有停止，白驹过隙，时光易逝；三年丧期的素冠将要戴满，却不忍让灵车一日离去。恍惚间仿佛音容还在堂上，而灵旐却将要举起。我举杯哭号攀挽，终天悲痛仰慕。唉，悲哀啊！唉，痛苦啊！老人祭奠亡侄阮氏的文章 唉！我的父亲在世时，德行深厚，福分完备，三个儿子、七个孙子争相俊秀，满堂在前；媳妇、婆母、妯娌们庄重而欢悦，家门二三十年没有哭声。父亲去世以后，接连多年忧苦，先哭我的妻子，接着哭我的母亲，弟弟、哥哥也都相继沉沦于千古之中。诸位侄子中，也有许多不能承受，唯独有阮氏，成为全家的典范；言语纯美，行为美善，香气如兰椒。每逢岁时来祝寿，层层白发映照庭院，环绕着数百根手指般的子孙，和美如春日花木；年过七十将近八十，也已经福分完备。晚年又哭长子，忽然舍弃华屋；铭旌相连飘动，儿子在母亲之后相继去世，路旁的人祭奠迎送，老泪几乎可以捧起来。同日祭奠百二侄的文章 唉！我和你的父亲友爱深厚而真挚。记得他临终时握着我的手呜咽，说起你的兄长们令人惋惜，临别的话至今还在耳边，一想到便痛断心肠。只有你能够继承家业，是子侄中的杰出人物；如果没有渥洼良马，哪里会有这样的汗血马？每次看见你来，紫色胡须、红润面颊，就像看见你的父亲，我心中便喜悦。窗户缝隙中蜜蜂辛勤劳作，燕子筑成巢后反而胆怯；你隐瞒病情不告诉我，像汲取大海直到将海水汲尽；远行的道路才开始，出门车轴却折断了。母亲病卧在床，不久也永远诀别。我的年纪渐渐高了，仿佛晨星孤月，哪里忍心看见你们母子一同走上祖道？一杯春瓮新酿的酒刚刚发酵，你还能饮吗？我的心像被割裂一样。唉，悲哀啊！平斋集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