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一百一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六十三

译《谢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表》。《条具防冬利害事件奏状》。臣近来屡次上奏说，自己衰老多病，难以担当一方军政重任，请求解除帅职，授予一个宫观差遣，或者允许保留现任官职而退休。恭候圣上慈悲，下诏不准，仍命臣依照屡次降下的指挥，不得再行陈请。臣感戴天恩，眼泪纵横。臣虽然衰病，怎敢不勉力自强，忘却疾病疲惫，以求报答万分之一？然而臣所管辖的江西一路，实际是建康驻跸之地上游的辅翼，屏障闽广，连接荆湖；从长江以北，可以控制淮西，距离伪境不远。豫章、九江、兴国三郡，绵延土地千余里，全都是要害地区。吉州、筠州、袁州一带向来盛产盗贼，像蜂群、蚁群一样聚集，成百上千结伙，多得数不清。可是近年以来，帅司所统辖的军马，全被诸将兼并，武器铠甲、钱粮也被席卷一空。臣到任之初，只盼望朝廷派来的申世景一军，不过一千多人。后来因为盗贼猖獗，又奉指挥增派李贵、步谅的军马，人数也不多。仰赖朝廷的威灵，两年之间招抚、捕获盗寇共几十伙，约数万人。叛逆者被诛除，顺从者得到安抚招来，幸而全都安定。只是防备冬季、抵御强敌的装备仍然严重缺乏，实在令人寒心。近来的侦察报告说，敌人在陈州、蔡州、颍昌、临汝诸郡增兵驻扎，与舒州、蕲州、光州、黄州隔境相望，间或派步兵骑兵渡过淮河作乱，却没有重兵可以抵御。九江、兴国以及防守长江一带，也没有精锐部队控制。刚经历郦琼之变，藩篱疏漏，人心动摇。万一敌骑突袭，有向南侵扰的意图，拿什么来对付？今年防冬的形势不同于去年，可是本路空虚，军马单薄，和去年没有区别。臣不过一介书生，踪迹孤远，哪里敢徒然承担重任？忧虑积累成病，恐怕耽误国家大事，所以多次请求退休，并不是出于不得已。如今既然蒙受圣恩，陛下不忍弃置臣，仍让臣在藩镇待罪，以备驱使防御。如果不是陛下明察臣的诚心，洞察隐微，审度形势，抽调兵将，暂时授予权宜之便，使臣能够竭尽犬马之力，谋求尺寸之功，那么臣凭什么仰承使命，使自己或许不至于获罪后悔？臣冒昧陈述愚诚，冒犯天听。希望圣上慈悲曲加体察，特别准许臣所请。所有防冬应办的事项，谨列一条，详见下文。一、本路如果遭到贼兵侵犯，按理应当根据情况随时处置；在仓促、紧急之际，有些事情难以等待奏报，恳请凡属防冬事项，特许臣便宜行事，事后再奏闻。一、本路原来设置安抚制置大使司，配备兵二万人，近年被拨付给都督府和分属诸将，像急流飞箭一样全都调走，没有留下一个。虽然后来派来申世景、李贵、步谅的军马，人数不多，又因为吉州、筠州、袁州等地有盗贼残党，需要分屯弹压，不能抽调。现在正值防冬，需要召集使用军队，却完全缺乏兵力。一条路十多个州、数千里土地，和敌人相邻，日夜受到窥伺，防守职责在帅司，却不给重兵，只是有名无实。即使让廉颇、李牧担任主帅，也不能有所施展，却想让一个衰病书生谈笑间击退敌人，怎么能成功？倘若兵将足以使用而使命又明确，臣虽然没有才能，也会竭尽自己的驽钝，临机应变，或许还可以替朝廷独当一面，保卫上游；如果做不到，便以死相继，这也是臣甘心的。没有兵将却徒然承担重任，死一人虽是小事，臣实在舍不得如此。至于敌人到来便逃避，怀着印信远走，只为保全自身而不为国家谋划，并非臣一向的志愿。恳请圣上特别降下睿旨，调拨可用军马五七千人，与现有兵力合并使用，或许不至于误国。朝廷刚刚失去淮西的兵力，并非不知道兵将缺乏；然而从各处抽调兵力来补充应当使用的地方，是不得不做的。恳请陛下留意，幸望明察。一、江州是最重要的地区，自六朝以来都屯驻重兵，选择名臣镇守。吴国是陆逊，东晋是温峤、陶侃，确实因为它控制上游，不能同其他郡相比。如今车驾驻跸建康，九江尤其是要害之地。虽然朝廷曾降旨命岳飞分兵屯驻，至今却没有听说军队到达。军队贵在集中而不贵在分散，这是兵家的常势。至于要害地区，应当分兵控制，使敌人不敢窥伺，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难道可以拘泥于军队必须集中吗？近年九江被马进占据，朝廷派大军攻讨，经过半年才勉强攻克。如今舒州、蕲州、光州、黄州都没有屏障，如果敌骑奔突，占据九江，那么江东、江西必然大受震扰，造成的祸患绝非浅小。恳请圣上特别降下亲笔诏令，催促岳飞迅速分兵，依照最近的指挥屯驻江州、池州，以巩固上游形势，此事不能迟缓。一、东北流离迁徙的人遍布江西，其中有许多壮健可用之人，无业可归，迫于饥寒，大多失去安身之处。朝廷最近降下指挥，命令招募他们补充禁军缺额，确实是很好的办法。然而又必须在洪州军额中登记刺字，隶入军籍，终身不得脱离，违背人情所乐，于是导致无人愿意参加。臣深怕他们流转沟壑之间，或者流为盗贼，实在值得怜悯。恳请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允许招募百姓充任义兵，只在手背刺字，每日加以训练，听从本司调遣。所有钱粮由本司自行筹办供给。等到防冬时，再把人数具报，请取朝廷指挥，这实在便利。一、田邦直一军五百多人，原本属于本司军马。以前因为本司兼任蕲州、黄州等州宣抚使，派他们前往蕲州驻扎，钱粮等物都由本司供给。近来又派往光州、黄州屯驻，后来得到侦察报告，便调往庐州屯驻淮西。既然那里已经屯有重兵，田邦直的兵力又不多，必定不会借用这支军队。本司得到他们，可以增加兵力，分布调遣。恳请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将田邦直一军拨还本司，实在便利。一、本司此前得到朝廷指挥，允许设置都统制一员，遇到盗贼防务，可以节制广东、福建的军马。最近据广东统制官韩京申报，现令将官曹绍率所部七百人驻扎在循州兴宁县，等待调遣；又据福建统制官王进申报，现在统率所部军马驻扎在汀州，两地目前都没有盗贼，而且离本路不远。恳请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允许臣召集调遣，等防冬结束后再发还各路。

译一、本司按惯例每年由朝廷拨给钱十万贯，用于防冬支用。去年防冬，臣不敢烦扰朝廷。今年防冬不同于去年，私下担心遇到紧急情况会缺乏钱财，无法支撑。由于本司现有朝廷出卖茶引所得的钱，恳请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允许依照惯例从茶引钱中筹办使用，或许不至于误事。一、洪州每月供给官兵粮米七千余石，每年供给八万五千余石。除正苗米全部起运上供外，本州所得的耗米等用于支出，只够其中一半。去年朝廷拨给二万石，仍然侵用上供米一万二千余石，已经具奏，请求批准核销。今年秋旱，派官员查验后减免的数额不少，又有闰月，支费更加增多，已经具奏，请求依照去年惯例从上供米中拨给补充。此外还请求增加拨给二万石，恳请圣上特别降旨拨付施行。一、防冬期间，全靠有办法激励将士，使他们听命效力。恳请圣上特别降下睿旨，颁给从义郎至承信郎的告身各五道，进武校尉至进勇副尉的绫纸各十道，交本司收管。遇到确实建立功效的人，立即填写授给。防冬结束后，把实际使用的数目具报缴送朝廷。对于立功后官阶较高的人，另行具写功状，保证查明后申报，听候朝廷指挥。一、江州原属江东，朝廷因为它同洪州互为表里，才划归江西，这确实便利。只是南康军、建昌县夹在江州、洪州之间，边界犬牙交错，不属于本路；每逢防冬时安排侦候、渡江和军马调动，就难以号令，实在很不方便。恳请圣上特别降下睿旨，允许南康军和建昌县也听从本司节制，或许不至于出现缺失和贻误。以上谨将事项列述如前，谨此抄录奏闻，恭候敕令。贴黄。臣查考，建炎三年，金兵骑兵从武昌渡江，侵犯江西。当时只采取退避的办法，宫省已经撤走，帅臣也逃遁，兵民没有人统率，于是导致洪州残破，惨酷至极，抚州、吉州、筠州、袁州也都遭受祸害。绍兴元年，李成、马进占据九江，从筠州直到洪州，贼势猖獗，朝廷命将帅统率重兵攻破他们，贼骑远逃，保全了全路，直到今天。由此看来，退避和进讨的效果清楚可见。如今本路自兵火以后，六七年间休养生息，渐渐恢复了承平旧貌。万一贼兵伪军乘隙南侵，想退避却不行，想进讨又没有兵，不知朝廷派来的臣子将如何处置？把全路百姓和财赋根本之地丢在那里而不加救护，使贼兵伪军得以占据，臣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可行。若说贼兵未必来，淮上有兵，像去年冬天防守那样，即使来了也未必能渡过淮河向南，这些全是出于侥幸；侥幸怎么可以一再依靠？臣所逐条陈述的，都是防冬不可缺少的事项，以及审度朝廷能够补办的事情，所以才敢冒昧奏闻。恳请圣上与三四位大臣仔细商议，早日降下指挥。如果朝廷认为不必派兵，臣实在难以徒然承担重责，恳请查考臣屡次奏请的事项，或者先行贬黜处分臣。恳请圣上明察。臣查考，最近据侦察报告，寿春府、光州都有贼骑渡过淮河前来作乱，说是孔彦舟、王孤角等人的军马，确实十分紧急。臣所请求的兵将，恳请圣上迅速降下睿旨，调拨或立即起发军马前来支援，分别调遣使用，恭请圣上明察。《请求施行余应求、张觷捕盗功效的奏状》。臣查考本路吉州等州管辖之内，前来不断有盗贼结集民众，肆意警掠、劫抢乡村，残破县道，逼近州城；巡尉官兵溃散，杀死知县和捕盗官，猖獗作乱。臣先后派发兵将，并发公文给提刑司官，共同督责各州安排招抚捕捉。大小贼伙共六十多起，已经逐项开列上报朝廷。本路提点刑狱公事余应求、防州张觷自到任以来，日夜尽心，共同协力筹划，采取办法，派兵杀获凶贼刘宣、温铁弹、罗十二、刘四花、魏照等盗贼，又生擒贼首刘宣、刘洪，并招安了长期未能捕获的败贼首领周十隆、谢小鬼、赖十九、丁二十一、刘动天、谢先、谢聪、罗动天、尹宝、张大闲、方叔公等许多头目。现在本路只有吉州、袁州接近湖南界，以及防州偏远之处还有少数残败党徒，除已派兵前去招抚捕捉外，如今盗贼确实已经衰弱平息。有关各官的尽力表现，都确实有功效，希望圣上详细斟酌，特别降下睿旨施行。《请求施行修城官吏奖励的奏状》。臣查考，先前奉圣旨命令各路帅司督责所属州军，专门委任守臣和通判分别巡检修治城壁。如果城池太大，难以依旧修筑，便要根据情况缩减，务求省便。臣随即查考洪州城池，自建炎三年十月被金人残破以后，从未修治；城壁毁坏，壕沟淤塞，楼橹器具一概没有。加上城北一带没有居民，都是荒闲田地，步行距离很远；城外积沙高到与城墙相平，可以俯视城内，遇到紧急情况难以防守。臣恭敬依照前项圣旨斟酌，认为应当裁减。于是从洪乔门至崇和门取直修筑新城墙，挖掘壕沟，又把旧城裁减后用作防护江水的堤岸。臣一面调拨本司钱物，筹置木材、砖、灰等材料；一面从各州抽调壮城兵士，酌量派遣，并使用本州壮城厢军；又在洪州所属各县，按有常住产业的钱额征调有僧寺、道观的夫力，每日发给口食钱米，兼作工役。臣已多次把缘由具奏。后来又承准朝廷拨给空名承信告身十道、助教敕二十二道，以备升转使用。

译自绍兴七年正月初五开工，重新截断修筑城墙，长七百一十二丈五尺，根基宽二丈五尺，墙面收缩后宽一丈八尺，加上膝墙、女墙总高二丈二尺，内外都用砖包砌并抹砌。城面炮台、抹砌道路、瓮城，也都用砖包砌。共用新砖一百多万块，都是设置窑炉烧制，并命窑户限额供应。又在城外开挖环绕的壕河，长七百一十二丈五尺，宽六丈，深一丈六尺；并建成马面、敌楼大小共一百多座，合计六百六十多间。还筹备城上所需的防城器具，如笓篱牌、狗脚木、炮座、檑木等。修盖各城门楼十一座、瓮城两处、吊桥四座、防城器具库屋两处，共四十间，全都完备。据都壕寨官申报，十一月十五日修城完工，已经把寺观人夫等犒劳后遣散。所用钱粮以及购买砖、灰、木材等物，全部由本司筹措供给，没有一件一事取自民间。所有自始至终尽力的官吏，希望朝廷详细斟酌施行。谨将有关事项列在后面，必须奏闻。提举官。武功大夫、特差权发遣江南西路兵马铃辖、洪州驻扎武登。左朝奉大夫、通判洪州军州事崔耀卿。左朝奉郎、权通判洪州军州事李刹用。都壕寨官、武节郎杜观。制造楼橹、防城器具并负责接受、发放钱粮的官员。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前洪州兵马都监时光祖。武功郎、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司准备将领张复。负责接受、发放砖木器具的官员。下班祗应萧安、张道。部役官。从义郎白惇智。忠翊郎孙臯。成忠郎周端。保义郎兰浩。进义校尉张福。下班祗应张唬。进武副尉郝敏。本司负责防检文书的官员。进武副尉杨安中。保义郎雷德成。主管行文的吏员四名。张京、何琳、陈光祖、汤頔。以上谨将奏状列述如前，谨此抄录奏闻。《谢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表》。臣某启奏：臣恭敬地奉到敕命，授臣为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完毕。臣镇守一方超过一年，没有显著的藩宣功效；如今获准奉祠，曲蒙庇护照顾之恩，感激流泪，无法言尽，惶恐惭愧，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错误地承受了器重任用，向来缺乏才干，只有忧国爱君之心，却没有保全自身、预防祸患的办法。臣屡次密封奏章上达，竭尽愚忠；陛下屡次颁下诏书，臣也多次蒙受睿智的奖谕。为何竟至于触犯忤逆，自取悔恨过失，受到众多非议，惭愧地冒犯陛下高厚的恩德？事情并无实际根据，难以承受过分的恶评，臣不敢为自己辩明，只求圣上明察。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以慈爱为宝，体察大道，心存仁厚，推行宽善宽贷的深仁，扩大包容污垢的宏量，所以才使这种盛德施及臣这孤独的行迹。臣怎敢不反省招致诽谤的缘由，谨慎遵守保全自身的戒律？进身攀援的希望已经断绝，正要退居山林；祝颂之心深切，愿凭借香火寄托诚意。《梁溪集》卷一百一。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一百二，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六十四。《论使事札子》；《辞免知潭州奏状》；《辞免知潭州兼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奏状》；《辞免第三奏状》；《允诏》。《谢免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兼知潭州依旧宫祠表》。《论使事札子》。臣私下看到朝廷派王伦出使金国，奉迎梓宫，往返已经多次。如今王伦回来，又和金使一同前来，竟以“江南诏谕”为出使名义。四方传闻此事，没有不惊骇愕然的。为什么呢？两国互相派使者，讲和休兵，以礼为先；即使对敌人，也没有什么礼数不做到，这是礼的常道。如今却不写国号而称“江南”，不说“通问”而说“诏谕”，这是什么礼？宋朝拥有天下将近二百年，祖宗建立功业、积累德泽，一代代以圣明相承，声威教化遍及四方。宋朝国运衰微之时，夷狄扰乱常道，逐渐造成靖康之变，国运几乎断绝。幸赖陛下统率军队收复大河以北，入继大统，群臣推戴，能够接受天命，登临帝位治理万邦，成为神明、百姓和万物的主人，到今天已经十二年了。敌人派遣使者，竟敢这样命名，自古以来夷狄凌辱中国，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追究它的根源，都是由于我们的谋划不善，不能自我治理、自我强盛，只图苟安于朝夕，没有长远的计划，群臣误导陛下所造成的。臣请为陛下详细说明。靖康末年，金人攻破都城，毁灭宗庙社稷，逼迫二圣乘舆北去，迁移国号、改换姓氏。陛下顺应天命和人心，光复旧业，从我方看来，他们是仇敌；从他们看来，我们则是心腹之患。哪里还有可以讲和的道理？然而朝廷派使者互通问候，车马冠盖在道路上相望，使用卑下的言辞、丰厚的钱财而毫不吝惜，正是因为二圣还在他们境内，为了亲人而委屈自己，不得已如此，还可以说得通。到了去年春天，两宫凶信已经传来，陛下怀抱哀痛忧伤，创伤巨大、悲痛深重，即使不能亲自率领六军报答不共戴天之仇，也应当停止使者往来，断绝交往，以正确定仇敌的名分；谨慎巩固封疆守备，选拔训练将帅，用来作为自我保全的谋划，观察敌人的空隙、等待时机，行动必定要取得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