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一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三十三

译到达湖南界首时的谢表 请求差遣使臣押送吕直等军马，仍交本司调用的奏状 请求下令本路及各路转运司，按田亩摊派钱米，平均借取的奏状。再次请求拨还韩京等军马的奏状 七月二十八日，接到枢密院劄子。枢密院七月七日劄子称，查核已经调拨兵马共二万一千六百多人，交给李某调用。奉圣旨：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立即星夜前往赴任。劄子送给臣，令臣迅速施行。臣已经遵照圣旨和指挥，从吉州兼程前往湖南赴任，此外还须奏闻。臣查核，日前朝廷降下统一指挥，依照江东安抚大使吕颐浩的先例，抽调兵员两万人。已经调到任仕安部下兵员共二千七百多人，辛企宗部下兵员三千三百多人，郝晸部下兵员二千零八十多人，以上共计七千九百多人。此外，接到枢密院劄子，调来现在湖南驻屯的韩京、吴锡、吴全三支军马，正在行文召集、核问人数，尚未到齐。后来陆续接到枢密院劄子，命岳飞带领韩京、吴锡、吴全等军前往江州驻扎，却命臣从程昌禹部下抽调杜湛的兵员八千多人，又抽调张忠彦部下兵员四千多人供臣调用，以上总计约二万多人。由于杜湛部下只有二千多人，另有近来招收的彭筠部下兵员五千多人，合计约八千人。根据程昌禹申报，鼎州、澧州如今有钟相、杨华的残余党羽出没作乱，此外没有兵将可以防御，请求留存原样调用。臣查核，鼎州、澧州是湖北的要害之地，上述杜湛等兵难以全部抽调；而且张忠彦的兵现在广东、福建等路宣抚司，岳飞召唤他们也没有前来。臣多次行文催促他们前来，他们也不答复。如今已经委托广东经略安抚使向子諲前去办理。此外，杜湛、张忠彦部下的兵员，请朝廷特赐免除，或者另行差遣，不计入两万人数之内。韩京、吴锡、吴全等兵，原先已经奉指挥拨隶臣本司，后来又降下指挥，命令他们随岳飞前往江州驻扎。如今岳飞已奉朝廷指示仍留驻湖南路，不再前往江州，那么韩京、吴锡、吴全等兵理应归属臣本司。臣除了已经发劄通知各人照办外，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施行。

译到达湖南界首时的谢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地接受诰命，授臣为观文殿学士，仍任左银青光禄大夫、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充任湖南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不许辞免；内外官司也不许接收臣的辞谢文书。臣已经接受诰命，遵奉圣训。本月十一日从福建路出发，到达衡州茶陵县，进入湖南路界，已经完成本路安抚使职事的交接。抚治楚地腹地的民俗，远在边方而承受皇帝的明命；在秘殿观览天人之文，又得以位列清贵的官班。只是恩宠太过优厚，知道自己的才能难以胜任，因荣耀而惭愧，感激至极而涕泪交零【中谢】。臣私下认为，荆湖是腹地，实为东南的重要地区，控制连接川广，襟带江淮。正值承平之时，本来是一方防御要地；后来夷狄骚扰，导致盗贼内乱，郡县残破，奸吏趁机搜刮，田地荒芜，遗民还有谁来抚慰安养？应当得到忠信之臣前往承担这一重任。像臣这样的人，崎岖困顿而可笑，结交约束的不过是没有奇才的人，只能自信有一片孤忠，却从未在微小功效上有所显著表现。三朝受到知遇，滥受出将入相的虚名；七年漂泊，起初并没有周密防患、保全自身的办法。前些日子臣从海上归来，退居闽中，疾病交相侵袭，只存着服药调养的念头；血气已经损耗，哪里敢怀有骑马登鞍、精神矍铄的心愿？哪里料到皇恩不遗弃旧臣，把镇守一方的重任交给臣，又加给禁殿学士的尊贵名号。中使亲临，带来并传达温暖的诏书，不仅颁下恩命，而且沐浴深厚的恩德，不容臣再三恳切辞免，于是勉强前来就职。安国之志久已废弃，哪里敢期望死灰复燃？文渊之志慨然在怀，必定要到马革裹尸之后才停止。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效法上天登临帝位，体察大道顺应时势，明察本原、反省自身以判定是非，不以私心决定任用和罢黜，修明政事而攘除夷狄，大概是有意于张弛进退；因此在遭逢忧患之后，臣又承受了甄别收录的恩赐。臣怎敢不激发平素的志向，洗涤从前的过失，抚恤凋敝困苦的百姓，治理善良之民，宣扬皇威，制止奸邪；承接皇上的恩泽而宣扬教化，远远效法循吏的风范；抵御侮辱、折冲御敌，更加勉励自己具有虎臣的节操。请求差遣使臣押送吕直等军马，仍交本司调用的奏状 臣日前接到尚书省劄子，查核李某是前任宰臣，已经降下指挥，授为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其中应当申请统一办理的事项，等条列具报后再说，臣私下担心道路遥远，反而耽误时日。四月七日，三省共同奉圣旨：一应应当办理的事项，都依照吕颐浩先任江东安抚大使时所得的指挥施行。臣恭敬地遵奉圣旨，参照吕颐浩所列事项，其中一项允许抽调兵员两万人，并请求从辛企宗部下差拨四千多人隶属本司调用。后来接到枢密院劄子，奉圣旨：辛企宗旧日统领的兵员中，除已经随孟庾、韩世忠前往湖南的以外，其余现在归辛企宗统管的军兵，依照所奏拨给李某；又命孟庾等到出发时，把郝晸一军全部交给李某，以供调用。只是还担心兵力不足、人数有缺，奉圣旨命孟庾、韩世忠等到李某到湖南后，将抽调过来的辛企宗原管人马全部拨给李某调用。劄子送给臣，命令迅速施行。臣随即传令辛企宗。查核，日前臣在福州接到福建等路宣抚使孟参政的劄子，临时调来官兵二百一十四人、马三十匹，派将官李守恭、使臣何广、马俊押送前往。又在建昌军接到福建等路宣抚副使韩少师的劄子，命提举董观察临时从军中调来使臣、弓箭手王琪等七十五人、马七十五匹，带领前往湖南办理盗贼事务。又在抚州奉福建等路宣抚使孟参政的钧旨，调本军统领官吕直临时从军中及衙兵内拨出官兵共六百零四人、马三十一匹。以上共计抽调兵将八百九十三人、马一百三十六匹。臣多次发关文送福建等路宣抚司，遵照原降圣旨指挥全部拨还，但他们都不答复。听说上述兵将是孟庾调来充任亲兵的，统制官姚端劝说前述兵将，使他们上状表示不愿回到辛企宗部下。查核，辛企宗交割马军以后，成为祸患；他如今在吉州，已经请任宫观、寻医治病，不在军中。臣也已经发关文送福建等路宣抚司，要求依照指挥抽调上述人兵。近日得到回复，却说因为马友部下的溃散兵员在筠州、袁州作乱，派吕直、李守恭等前往招捕，请臣一面自行抽调收回。于是臣又派使臣携带文书前去，召回吕直、李守恭等，赴臣本司充任亲兵调用。据统领官吕直等申报，本月初十日接到宣抚参政相公劄子；绍兴二年八月十日，接到本月初三日枢密院劄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百四人〕 枢密院奏报：福建等路宣抚使孟庾申说，日前从福州分批调到吕直等八百五十五人，作为亲兵调用，请求不许各处再行调取。奉圣旨，依所请，命孟庾带领吕直等前来行在，并劄付吕直不必再前往招捕盗贼。臣查核，吕直、李守恭所领人兵原来是辛企宗统管的军马，后来屡次被福建等路宣抚司抽调前往；依照六月内圣旨指挥，应当全部拨还臣本司调用。如今孟庾却说是‘日前从福州分批调来充任亲兵’，又说‘不许各处调取’，完全没有说明原来属于辛企宗部下、应当拨还本司的数目，导致朝廷看不出事情的原委，反而下令带到行在。私下考虑，前述人兵是从辛企宗部下精选的精锐军马，其余留存的人兵以及效用使臣大多冗滥，如今正在拣汰；若不是把吕直等拨还臣本司，就难以重新组成一军，遇到紧急情况又凭什么依靠？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等孟庾到行在时，命枢密院差近上使臣押送吕直、李守恭所领人兵，依照原降圣旨指挥交给臣本司调用施行，这样或许朝廷号令能够贯彻，所关系的事情实在不小。请求下令本路及各路转运司，按田亩摊派钱米、平均借取的奏状【这是因为本路摊借不均，请求下令办理，只按田亩多少平均确定】

译臣自从进入湖南界内，私下看见各州县大多残破，民户凋零，田地荒芜，财力空竭。每到一处接见乡里老人，仰体朝廷的德意，询问民间疾苦，他们都说多年以来受到盗贼侵扰，官兵讨捕盗贼又都向民间摊派钱粮来供应。次数既多，已经没有能力供给；上等人家大多逃往别路谋生，抛下田产不再料理；其中下等人家卖尽产业，仍不足以应付索取，所以导致百姓不敢回归旧业，公私双方都受到损害。臣随即查究州县摊派的弊端，大概因为朝廷日前降下指挥，规定应当催办各项物资，按照人户等级，依照税钱每贯应当出若干，张榜晓谕本路，由监司申明；但请求按照田亩多少确定摊派数额的说法不明确，于是官吏借机作弊，大量虚报数额，种种舞弊。况且军期紧急、不得已向百姓征取时，也应当根据实际需要的数额，按田亩平均确定。比如需要钱一万贯、米一千石，分摊给各州各县，就应当先查明各县的田亩数；如果共有田十万亩，那么每亩平均出钱五十文、米半升。照此推算，无论多少都可以预先估计，摊派统一，民力不至于困乏。如今却不是这样。转运司估量后下达摊派，根本不查算实际需要的数额，发给各州；各州虚报巨额，强令各县承认；各县也不照上级下达的数目办理，却自行按田亩另立钱粮数额。比如衡州各县，每次摊派，本州下令各县征钱三万贯、米五千硕；安仁县却命令每亩出钱二百五十文、米五升，一县田地约有三十万亩，那么摊派数额钱应为七万五千贯、米应为一万五千硕。衡阳县命令每亩出钱五百文、米一斗，一县田地约三十万亩，那么摊派数额钱应为一十五万贯、米应为三万硕。把衡州五县合计，一次摊派所征的钱米就多得无法计算。其中有权势的官户、人吏大多不缴纳，承办征收的人吏却公开向应缴纳的人户收受财物，根本不催促他们缴纳；被催缴的全是贫苦下户，官吏借机强迫勒索，弊端百出，百姓无法生活。每年本来应缴纳的夏秋正税，反而不再催收办理，大概因为正税收纳交接都有文历，难以作弊；摊派的数额则以军期紧急为借口，大多不置赤历。也没有收支文书可以查考。而且本路州县的官吏，大多是临时摄任的，和人吏勾结作弊，侵吞搜刮、扰害百姓，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只以今年计算，为供应曹成、岳飞以及福建宣抚司的兵员，已经三次摊派民力，怎么能不困乏？臣见到这些情况，痛下决心加以禁止，张榜各州县，命令前面所说摊派而尚未缴纳的人户，不得再催收办理；从今以后，一切摊派都停止废罢。如遇军期紧急、常赋不足，非奉臣本司指挥，不得擅自摊派；却应命州县依照法令，在省限期限内催收办理正税。至于从前摊派的数额，依照去年明堂赦文，允许在正税中扣除折抵。如今正在查究的确有弊端的官吏，随后另行具奏，请求依重典处置。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将臣所陈之事下达到本路及各路转运司；命令一切摊派，先查算实际需要的数额，再按各州田亩总数平均摊派，不得虚报巨额，也不得另在田亩上自行增立钱粮数额。如此百姓或许逐渐恢复旧业，得以受到朝廷的实际恩惠，天下幸甚。《梁谿集》卷七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二，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三十四 列明本司调到任仕安等部兵马人数、留存韩京等军马的奏状 奏报段恩诱使本司军兵逃走的状文 请求依法处置李宏擅自杀害马友之罪的奏状 请求命许中收买战马的奏状 张忠彦不肯到本司参见，请求仍旧回任江西的奏状。请求本司自备钱本，前往广西产盐地区分批置办、煎制食盐的奏状。列明本司调到任仕安等部兵马人数、留存韩京等军马的奏状 臣查核，七月二十九日接到枢密院七月二十二日劄子，奉圣旨命岳飞暂且在湖南等路办理追捕盗贼之事，等盗贼稍稍平息后另听指挥。后来八月初五日接到枢密院七月二十五日劄子，称岳飞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暂且留在湖南等路办理盗贼，专门听从李某节制。臣已经发劄给岳飞，令他遵奉圣旨指挥，回军前来本路驻扎，尚未到达。如今据右武大夫、文州团练使、枢密院将领韩京申报，收到岳飞公文：八月十一日接到八月五日枢密院劄子，枢密院奏称，查核已经下达指挥，暂且留岳飞在湖南等路办理盗贼；如今据岳飞上奏，曹成盗贼已经全部消灭，招收完毕，湖南、二广没有曹成残余盗贼；又说韩世忠大军已经到达潭州，安抚平定李宏、马友部下人兵，并且已经攻破刘忠的大寨。岳飞应当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前往江州驻扎。奉圣旨，命岳飞依照先前指挥立即出发，前往江州驻扎，并申报本司备案。臣私下考虑，本路盗贼完全没有平息。韩世忠虽然攻破刘忠大寨，但刘忠现在岳州、鄂州之间，据守胡家寨，招集溃散军马已经达到五千多人。马友溃散的人兵现在有数支，每支各有数千人，在潭州、邵州界上等处作乱。近日据韩世忠部下提举一行事务董旼申报，已经接引到王方一支人兵三万多人，以及曹成部下人兵七万多人，如今在辰州、沅州等州，有公文表示愿意接受福建等路宣抚司招抚；昨晚已经从辰州、沅州出发，想从邵州进入衡州，前往江西追赶福建等路宣抚司，参加公参。由于董旼只带亲兵三千人，现在在邵州，想接引并招抚曹成、王方十万之众，臣私下担心难以控制。曹成素来狡猾，一定会认为福建等路宣抚司已经班师，岳飞的人马尚未到达，臣所带兵力又不多，本路也没有重兵，所以假借接受董旼接引之名，逐渐重新南下，存有窥伺湖南及二广的意图。万一他们猖獗起来，实在难以抵挡。又杨么部下的贼党也有数万人，如今占据洞庭湖水寨，周围一千多里，现在正在潭州、鼎州、邵州界首出没作乱。其余盗贼如邓装、彭铁大、杨华、雷进、钟相残党等，仍旧占据巢穴，侵犯州县，尚未 讨捕尚未完成，如今岳飞却说曹成的盗贼已经消灭，全部招收完毕，荆湖、二广没有曹成溃散的盗贼，李宏、马友的人兵以及刘忠也都已经处理完毕，应当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前往江州驻扎；这实在是故意违背诏令而不肯前来，欺骗蒙蔽朝廷，另行请求指挥。况且臣本司也还没有接到前面所说的圣旨指挥，臣私下担心既然已经命令岳飞听从臣的节制，朝廷一定会下令给臣本司，让臣本司查究岳飞所陈是否属实，核实以后才降下处分。万一诏令果真已经改变，臣不敢再三烦扰朝廷，只请求把韩京、吴锡、吴全三支军马留存，仍旧拨归臣本司调用，以便多方设法弹压眼前曹成、刘忠、杨么等十多个大盗，并办理防秋之计。如果朝廷还不供应韩京等三支军马，臣本司现有兵力实在单薄，难以维持。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查核臣屡次奏请留存韩京、吴全、吴锡三支军马之事，迅速赐下指挥施行。现将臣本司现管人兵数目列于下方。任仕安部下原来统管二千七百多人 一百多人被福建等路宣抚司统领官段恩诱使前往。一百多人在途中逃亡或死亡损失 现有二千五百多人 辛企宗部下原来统管四千多人 九百多人被参知政事孟庾带去充任亲兵，前去后一直没有拨还。四百多人被福建等路宣抚司统领官段恩诱使前往。现有二千七百多人 郝晸部下原来统管二千零八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八十人〕 近日据申报只有一千六百多人 以上三项人兵合计六千八百多人。小帖子 查核，韩京部下约有一千五百多人，吴锡部下约有二千人，吴全部下约有二千五百人，三项共计六千人；加上臣本司现管人兵，总计一万二千多人。依照原来降下的指挥，允许抽调的兵数还缺八千多人。如果岳飞这一支军马不能抽调，就请求朝廷另选近上的兵官，带领所属军马交给臣本司调用，以补足上述人数，这样或许不至于误事，伏乞迅速赐下指挥施行。臣屡次具奏，请求依照原定数目增调人兵；又多次接到枢密院劄子，调程昌禹部下杜湛的人兵八千人，以及张忠彦部下兵四千人，交给臣本司调用。私下考虑，杜湛的人兵，据知鼎州程昌禹申报，如今鼎州、澧州盗贼出没，杜湛的人兵分布在那里进行控制防守，不能抽调。至于张忠彦的人兵，据广东帅臣林遹、运判章杰申报，张忠彦现在广州肆意违法；虽已接到臣本司劄子，却不肯发兵前来参见，请求差遣兵将前去弹压并催促其出发。由于臣本司现在兵将单薄，不能抽调，已经具奏请求下令江西安抚大使司差拨兵将，前往押送他回江西旧任。这两项人兵，请求朝廷免除，不计入臣本司应得的兵数之内，臣已经多次具奏申报。伏乞特降圣旨施行。奏报段恩诱使本司军兵逃走的奏状。

译臣近日接到枢密院劄子。枢密院奏称，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申报：查核岳飞近来恭敬奉行圣旨指挥，收捕曹成盗贼，屡次取得战功，分派军马从广西追赶到广东连州以及湖南界内，往返数千里。如今陆续据本军各将申报，有逃走的官兵四百七十八人。查核其中使臣、效用军兵，在暑月披带衣甲，艰辛劳苦；怯战而胆敢丢弃铠甲，或者带着衣甲、鞍马逃走的人，显然逃走后会改换姓名，另投他军。伏望朝廷重定赏格，遍行下达神武诸军、各路帅臣以及各支统兵官，严密追查捕捉，差人押送到岳飞军前，当众依军法处置；这样才可使身披铠甲、忠勇作战的将士不敢仿效逃窜。小帖子称，查核本军逃走的官兵，往往随即投奔别处而被收留；如果不严加约束，就没有办法惩戒。伏望朝廷颁给黄榜一道，交给岳飞随军张挂，并请求杜绝各军不得诱引、擅自招收本军官兵。奉圣旨，依照所请，命枢密院颁给诏牓；如今查核各军逃走的使臣，依照惯例定赏钱三百贯，效用军兵赏钱一百贯。劄付臣，命迅速施行。臣已经遵照施行。除此之外，臣查核，近来统兵将帅诱使别军人兵投充本军调用，改换姓名，难以查考，扰乱军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比如臣本司日前奉朝廷指挥，从福建等路宣抚司拨来辛企宗一支军马，在吉州驻扎，等候臣到达；吉州官吏却十多天不给他们交付口粮钱米，导致军兵把东西卖尽；后来正要发放衣赐时，交给臣本司的文书到了，便不再发给衣绢。因此军兵都认为两司办理事情不同，导致逃亡人数很多。经过查问，原来是福建等路宣抚司看管老小营寨的统领官段恩，暗中用银、绢、钱招诱他们；并且捉到的逃军赵俊等供述，打听得知统领官段恩招收别军人兵时，每人使用例物钱五贯、省银一两、绢一匹，所以他们丢下器甲逃走前往，企图领取新军例物供自己使用。不料被捕以后，使臣将他们捉获。除已经把赵俊等斩首、割断喉咙示众外，臣随即发劄给段恩，追究他招收本司人兵的原委，又关文送给韩世忠，命其追究办理，但都没有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如今朝廷虽然因岳飞申报逃亡、投换之人而重新规定赏格，但如果不把擅自招收别军人兵的将领、兵官一并治罪，并加重典刑，终究难以彻底禁止。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下达到福建等路安抚司，追捕统领官段恩，交给有关官司彻底治办，特赐贬黜责罚；这样或许稍有惩戒。仍请求朝廷详细斟酌，立法施行。现将臣本司自吉州以来，被福建等路宣抚司看管老小营寨的统领官段恩招收过去的人兵共计五百零一人具报，谨此奏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一人〕 请求依法处置李宏擅自杀害马友之罪的奏状 臣接到枢密院劄子。近来据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司奏报，潭州申报：副总管马友到潭州以后，擅自设置刑狱，给州县官员戴枷拷打；分派牙兵，肆意抢掠，杀害良善，无所不为。又派本军官员遍行管辖各县，强行索取钱粮，凌辱逼迫知州、通判，跋扈横行。还派牙兵到乡村捉拿百姓蒋暹等，搜刮金银，每二十人为一串，都穿透手心用绳索贯连；出言不逊，想要抗拒王师。承武功大夫、贵州团练使、统制军马李宏的父亲文承马友召请前来，防备并收捕刘忠；到了潭州，却没有派兵收捕刘忠的意思，言语非常不顺。李宏不敢依从，于六月一日统兵入城，已经把马友处置完毕。除已经约束军兵，不许扰害百姓，并晓谕居民安居乐业外，奏报此事。六月二十六日奉圣旨：李宏诚心体国，剿除叛逆行迹，充分显示忠义；可命学士院降下诏书加以褒奖。马友的军众，命枢密院颁给诏榜抚慰晓谕，差遣使臣带送前去。仍命孟庾、韩世忠设法抚恤安存，把湖南、江淮百姓放令归业；此外，将带能够出战的人马随军调用。劄送臣备案。臣私下看到，拱卫大夫、成州团练使马友，和武功大夫、贵州团练使李宏，都是从北方来的盗贼，侵犯湖南，占据州县。其中马友因为曾经击败孔彦舟，已经奉朝廷诏命，授为湖南路副总管，在潭州驻扎一年多。他虽然胁迫官吏，扰害百姓，聚敛钱粮供养部众，不是没有罪过；但实际上还没有看到他背叛朝廷的迹象。李宏暗中图谋杀害他，并诛杀将佐王成等十多人，却说马友曾有不顺从的话，自己不敢依从，于六月一日统兵入城，已经把马友处置了。既没有证人证据，事情的是非就难以查明。即使马友有不顺从的言语以及种种罪恶，近处有福建等路宣抚司现在驻在吉州，远处有朝廷，都可以申报陈述，等待指挥，怎么可以擅自诛杀？如果杀掉一个副总管，只因言语等缘故加以处置，那么以下各级将领凡是想杀害将帅，还有什么做不到？如今朝廷正要振兴中兴事业，正应当分别是非、明辨曲直，使号令所到之处，群盗心悦诚服，自然不必动用兵革，就可以平定。如今马友部下溃散的军兵有数万人，成群散布在江湖之间，抢掠作乱；即使加以招抚，他们往往拿这件事作为理由，不肯听从。如今李宏已经随韩世忠军中前去，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将李宏依法处以典刑；这样或许四方盗贼看见朝廷纲纪已经端正，便会逐渐率众服从。小帖子 臣查核，李宏杀死马友以后，纵容他的党徒盗取官府仓库中的金银、钱、米，把仓库抢得一空，官吏和居民全都遭到抢掠，大多赤身露体。他们所得财物全都运到岸下，用船装载，打算逃走。恰好韩世忠前军统制解元到来，把他们全部拘拦进城。他们又派人兵夺门想要出城，被解元杀败数百人，事情才稍稍平定。显然李宏图谋杀害马友，本来不是出于激发忠义。如果不明正典刑，臣深恐被盗贼窥伺利用，对国家体统的损害实在不小。臣一向愚直，竟敢冒犯天威，妄自陈述，伏乞圣上明察。请求命许中收买战马的奏状

译臣查核，军旅之事以马为先。近年以来，金人专靠铁骑战胜中原，而中原用步兵抵挡，怎么能够取胜？臣错误地承受圣恩，承担荆湖、广南四路的重任。荆湖路连接荆南、襄汉、江淮一带，是东南上游，最是控制防守的要害之地。所得到的兵将人数既然已经不多，又全是步兵；万一秋冬之交，强敌大量到来，拿什么抵御？臣私下见到广西路连接特磨道，出产许多良马，可以用来交换购买。朝廷现在委任广西帅司的许中筹办收买，计算数目后分批运往行在。听说许中买到的马数量很多，现在在广西各处收养。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命许中在买到的马中拨出五百匹，交给臣分配到各军充任骑兵使用。仍请求允许臣委派官员自行收买，这样或许军容稍稍振作，可以捍卫一方，不至于误事。张忠彦不肯到本司参见，请求仍旧回任江西的奏状。臣多次接到枢密院劄子，调拨张忠彦一支人兵四千多人交给臣本司调用；臣也多次发劄给张忠彦，命他出发前来臣本司参见，但一直没有答复。如今据广东帅臣林遹、转运判官章杰的劄子节文称：查核本路日前因为凶贼邓庆等作乱，朝廷差遣江南西路副钤辖张忠彦一军前来擒捕；邓庆等已经被本路官兵捕获处理，接到枢密院劄子，命令立即统率军马回归本路，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听从宣抚司节制。张忠彦却妄以申审为名，完全不遵照朝廷命令出发。况且张忠彦先前在江南西路，前后奉朝廷诏旨，命他听从杨惟忠、张俊、李回、岳飞节制，也不肯遵从。自从到达本路，接到岳飞以及福建等路宣抚使司召唤，也不肯前去。如今据张忠彦公文，六月十九日申报时接到荆湖广南路宣抚司劄子，奉圣旨命张忠彦一行军兵听从宣抚司节制；除已经遵守施行外，请求供应所需钱粮等。虽然公文这样说明，实际上他不肯前来，却说没有接到朝廷指挥；现在在广州招纳亡命之徒郭中复、宋安国、宋举正以及袁潭等，在军中日夜谋划，肆意违法，越发显得狂妄悖逆。臣私下担心他另行生事，请求拣选将佐一两员、精锐一二千人，派到本路催促押送他出发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一方安定。小帖子称，忠彦所作所为违法，把州县官吏看作仇敌；如今臣所陈述的事情如果稍有泄露，必然会发生变故，危害一方，伏乞秘密而审慎地施行。忠彦常常声称想从潮州、惠州进入闽中，如今请求差遣兵将命他从循州、惠州前来，这样或许可以挫败他的奸谋，也请求照此办理。臣查核，张忠彦前后奉朝廷诏旨，命令听从各处节制，却不接受命令；如今拨付臣本司调用，他也不肯前来。况且臣本司现在兵将单薄，难以抽调前去弹压。张忠彦原是江西路副钤辖，请求朝廷秘密而审慎地下令江西安抚大使司，差拨可以依靠的兵将，从循州、惠州前去押送忠彦回归江西旧任；这样或许广东可以无忧。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详细斟酌施行。请求本司自备钱本，前往广西产盐地区分批置办、煎制食盐的奏状。臣多次具奏申报，请求从江西路邻近各州拨米五万石、钱十万贯，供应本路支用，直到现在还没有接到回复的指挥。大概因为本路连年受到盗贼践踏，各州县大多残破，百姓屡次遭到摊派，物力困乏，难以再次分摊。臣深恐眼前缺乏物资，无法供养军兵、招捕盗贼；等到达本路，官私空竭，果然都如臣所料。虽然多方筹划供应支遣，却没有其他可以办理财物、足以使用的办法，只能不断上奏烦扰朝廷。正值事务繁多的时候，实在难以逐项得到指示供应。臣私下见到，广西每年煎制海盐，原定总额合计二千一百万斤；近年以来疏于办理，煎制不足四分之一，其余全是损失的数额。湖南北路如今通行广东钞盐，商人缴纳、运输的数目不多，于是造成食盐缺乏；每斤盐的价格按惯例日渐上涨，厚利全归商人，民间每天食用的盐很贵，如今私自贩运公然往来，实在难以禁止。请求朝廷特降指挥，允许臣本司自备钱本，前往广西产海盐的地区置办、煎制海盐；在二千一百万斤的十分数中，只请求其中二分，计算为四百二十万斤。由本司自备船只和脚力运输到本路出售，这样或许盐价稍稍平稳，百姓不至于为食盐困难；盈余的钱数还可以供养军兵，不至于再烦劳朝廷供应。如果朝廷认为这样会侵夺货务的利益，那么请求依照广东钞盐的事例，在货务缴纳钞面钱，这样对盐法并不相妨，确实便利。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详细斟酌施行。《梁谿集》卷七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三，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三十五 弹压、遣发董旼降服的人，王方、曹成的人马经过衡州出界的奏状 收降马友部下溃兵步谅等人的奏状 请求发遣水军吴全等交给本司招捕杨么的奏状；请求赐给度牒、紫衣、师号的奏状；请求变卖转修、修葺廨舍的奏状；请求将鼎州依照防州等处的先例，兼任提举鼎州、澧州等州兵马盗贼公事的奏状 请求差遣杨晟惇充任湖北路提刑的奏状。请求下令镇抚使，如果有盗贼侵犯邻近镇寨，应当出兵相互援助的奏状。招降安镇等部人兵的奏状 弹压、遣发董旼降服的人，王方、曹成的人马经过衡州出界的奏状 查核臣遵奉圣旨，统率一行军马前来潭州任职，最近到达本路衡州。先后据拱卫大夫、贵州刺史、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司提举一行事务董旼申报，依照福建等路宣抚使司的札子，备奉圣旨指挥，前往衡、邵、辰、沅等州办理招收曹成、王方两部人马之事。王方部下约有二万人，曹成部下约有七万人。他们从邵州取道衡州前往江西，再赴福建路宣抚司公参；沿途经过的州县已经关报，安排钱粮草料供应并支遣。此外又申请求圣上再行催督等事。臣查核董旼所申报招收的人马数目极其庞大，又了解到董旼部下随行亲兵只有二百多人，且衡州、邵州一带的州县都已残破，官府仓库空虚，百姓屡次被征敛，实在困乏。于是札告董旼，令他将招收到的曹成、王方两部人马逐一挑选，其中年老体弱、不堪任用的人一并处置遣散，另外开列实际人数申报。后来据董旼申报，已经将王方、曹成等部年老体弱、不堪任用的人防护遣散；到邵州后又亲自挑选，除遣散者外，王方部实际管领四千六百多人，曹成部实际管领一万六千多人，加上老幼和辎重不少于数万人，声势相当浩大。由于本路衡州以及郴、永等州的军兵稀少，臣私下担心上述人马到来后难以弹压。又据本路监司、州县以及衡州父老先后申请求，本司留下等待曹成到来，将其遣发出境，以保全一路。臣于是统率一行人马暂驻衡州，负责弹压遣发，并从茶陵县出江西界，调拨钱粮供应支遣。至八月二十八日，据修武郎齐拱引领王方部统领、将佐、使臣、效用及军兵等到达衡州，已经调拨钱粮，批支起程前往。又至九月初八日，据董旼引领曹成部统领、统制、将佐、使臣、效用及军兵等到达衡州，也已调拨钱粮，批支起程前往。后来据安仁、茶陵县申报，上述两部人马都已经出本路境界。两部人马经过衡州所需的钱粮草料等，都是臣亲自在衡州弹压，并调拨本司军兵的钱物支给供应、遣发，并未就地向百姓征敛。现将这些情况奏闻。收降马友部下溃兵步谅等人的奏状。据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司八月十五日关文，会同查核得知，筠州、袁州辖下有李宏、马友部下逃散的人兵。本司随即派官前往招抚，已经出发。如今据取得的武翼郎、阁门祗候、荆湖南路副总管司统制军马赦通状称，奉福建等路宣抚使司差遣，武功大夫、高州刺史裴渊携带使司黄旗榜文前来招抚完毕，另行开列赦免招降情况，请求发给凭身文书等事，依照查核防范。本司屡次奉圣旨指挥，催促其发往行在，并已派内侍宣押，正在陆续进发；另外关送臣本司，令依照指挥办理。后来据侦报，马友的溃散人兵中，统制官步谅等带领二万多人侵犯潭州、醴陵、浏阳、衡山、攸县等处，冲入各县，放火、杀人、抢掠作恶，贼势猖獗。臣本司派使臣戴友端等携带朝廷降下的敕榜、黄旗以及本司榜文，前往招抚；步谅等人在衡山县界吴集市修筑坚寨，埋设鹿角，设置木栅，将吴集市左侧民居全部焚毁，派人四处抢掠，完全没有接受招抚的意思。臣在衡州弹压曹成军马完毕后，移司来到衡山县办理此事，派本司统制官武显大夫任仕安、武功大夫康州刺史王俊、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吴锡，以及统领官马准、陈照、汤尚之等，统率将佐军马前往招捕。据武显大夫、本司统制官任仕安申报，本月十九日承准使司指挥，统率一行将佐、人兵前往衡山县吴集市办理招捕步谅部下人马之事。任仕安等整顿所带军马，连夜渡江，直抵步谅寨前，分布军马从四面包围掩击贼人等，擂鼓呐喊，拉出人兵抵抗交战。任仕安等激励将士奋勇向前，冲击掩杀；步谅等知道势力不敌，出寨来到马前，情愿请求投降。任仕安于是收拢军马，与其相对扎寨，接连追呼并带来次等首领曹立、韩海、夏泛等，与步谅一同来到军中，命令贼兵解除武装、放下器械，将老幼拉出寨外，一并押来本司公参。另有前些日子出寨抢掠的人兵，派统领官陈照、汤尚之等从四面招收，另行具状申报。臣已经办理此事，将步谅等人按部分类。挑选其中强壮、能够披甲持械的人，编成队伍，拨隶各统制官部下听用。其中不能披甲持械但能够服役的人，充任辎重、火头、祗应；年老、体弱、有疾病而不能服役、愿意各自谋生的人，以及被他们驱掠来的士民、妇女，都发给公据，放令各自谋生。另查核这次统制、统领官、将佐、军兵等，确实都是奋勇向前、立下功效的人；臣现正开列姓名、等级，奏闻请求优加推赏。以上一并奏闻。小贴子。

译查核马友部下的溃散人兵，现在有一部首领王进、王俊等，近五十多人在湘乡、宁乡等县驻泊作恶，已经派使臣前往招抚，但他们不肯听从归服。又有一部李宏部下的人兵，原来由解元统押从水路前往，到了岳州后溃散，现在在浏阳、醴陵作恶，臣已经选派军马分头前去招捕，随后另行具奏。再次查核此次招抚到的马友部下统领官步谅等人兵以及老幼，近二万五千多人；除挑选后遣散的以外，可以得到强壮、能够披甲的士兵六千人，已经分别拨隶各统制官部下，编成队伍听用。以后招收到的人兵，等查明人数后立即办理编组成军、分布听用之事，另行具奏。再次伏乞知悉。请求发遣水军吴全等交付本司招捕杨么的奏状。查核荆湖南北路的地方盗贼，现在有杨么、雷进、邓装、彭友、王盈等，各自占据巢穴，出没作恶。其中杨么如今拥众数万人，活动范围在湖南两界，东到岳州，西到鼎州、澧州，南到潭州，北到荆南府，方圆数千里全都成为盗贼区域。近来又防备他们侵犯澧州、荆南府的松滋等县，以及在鼎州一带和潭州的益阳、湘阴等县作恶。在群盗中最为猖獗。经访察得知，杨么原是钟相的残余党羽，用妖术蛊惑愚民；他所宣称的主张是，跟随他的人没有税赋差科，也没有官府的司法和法令，因此愚民乐于归附；再加上孔彦舟、马友、刘超、彭筠等逃散的人众全都加入他的党羽，所以人数众多，占据[原文“占据革者次第施行”疑有讹误]，各项措施逐步施行。诏令任命徐处仁、吴敏和我为提举官，诏命将要施行时，被南仲阻止；吴敏请求离职，也没有成功。我上奏说：“陛下在国家艰难之时登上大位，应当彻底更新政事，以慰藉天下人的期望；可是朝廷因循苟且，一天拖过一天，没有听说有所变革。近来想要设置机构讨论此事，不久又罢止了。如今边境事务正紧急，调度供应不足；从前爵禄授予过滥，耗损蛀蚀国家财用的人，应该稍加裁抑，以充足国用，这是政事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 皇上认为有道理，命我分条列举上报。我上奏三十多件事，说像节度使升任遥郡刺史，本来是祖宗用来对待功臣的，所以俸禄特别优厚，当时人数极少；如今却都因外戚亲属的恩泽而得到，除非有边功，应当全部改授环卫官，以抑制授官过滥。又如三省堂吏，祖宗时转官只到正郎，崇宁、政和年间才允许转至中奉大夫；如今应当恢复祖宗的制度，其余也大都如此。皇上深以为然，将奏章下交三省。不久在通衢张榜说：“知枢密院事李纲请求裁减以下项目。”又在东华门张榜说：“守御使司发给各军防甲钱数额不均，御前特意再次按等级发给；而守御使司起初从未发给卸甲钱。”我听说后惊骇，慢慢查问其中缘故，原来是执政大臣中有人秘密进言，皇上认为我取得了都城军民的民心，想用这些事离间我。我这才开始忧惧，不知死在何处。正想再次请求罢免防守御使司、补授进武副尉二人，写好状文奏知。皇上批示说：“只有君主能作福，只有君主能作威；大臣专权，渐渐不可长久。”我在皇上面前惶恐地辨明说：“当初亲征行营和守御使司得到防守之权，一切都是为了办事方便，发给空名文武官告、敕牒、帖文等共三千份。” 我说明，自设置本司以来，只用过三十一道而已。这两个人是奉命携带御前蜡书前往太原，当时约定如果能够返回报信，就给他们补授官职，所以现在已经用空名帖补授完毕，并奏报皇上。这是遵循皇上的指挥，并不是擅自专权。况且我叙说自己处境孤危，受到别人的中伤不止一人，愿意罢去职任，请求退职归田。皇上温和地安慰我，说只是偶然批及，并没有别的意思。我退居定力院，递交札子待罪，请求离去的章疏上了十多次，皇上全都批答不准。皇上派使者押我入内，我无法获准，便直接从通津门出城，想向东而下。皇上派中使宣召拘押，牵船入城，沿路络绎不绝。回到府第后，又锁闭府门。第二天我见皇上说：‘君主任用人，既然怀疑就不应任用；既已任用就不应怀疑。大臣以正道侍奉君主，不能行时便应停止。如今陛下受人言惑乱，对臣不能没有怀疑，却又不让臣离去，不知这是什么缘故？’皇上安慰了我很久。从此我多次称病休假，想离去却未能如愿。恰逢种师中战死军前，种师道以病请归。执政大臣秘密建议，任我为宣抚使，代替种师道。起初，干离不的军队回师，抵达中山、河间两镇，军民拼死固守，不肯投降。应当先修缮制造，或许可以借此拖延一些时日，逐渐看到事情就绪。谨此录奏上报，请求将鼎州依照防州等处的先例，兼任提举鼎、澧等州兵马盗贼公事。臣据知鼎州程昌禹申报，本州供养军兵将近万人。由于盗贼作乱，调发兵马从四面讨击，钱粮实在缺乏。本路没有漕臣供应，澧州已经残破，辰州、沅州、靖州向来由鼎州供应，因此也没有钱米可以调拨。目前只能在本州收集少量钱粮供应军兵食用，实在非常紧缺，臣私下担心另生事端。臣已经紧急从本司筹调钱三万贯，派官携带交付程昌禹处，以供应支遣；此外还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再由朝廷酌量供应施行。仍请将鼎州依照防州等处的体例，兼任提举鼎、澧、辰、沅、靖州兵马盗贼公事，允许程昌禹就近节制。谨此录奏上报。小贴子。臣查核湖北安抚使驻在鄂州，距离澧州以及辰州、沅州、靖州远达二千里；澧州是已经残破的地方，辰州、沅州、靖州又都是深入溪洞的州军，向来听从鼎州节制。鼎州又是统辖一路兵马的钤辖之地，如果令它依照防州等处的体例，兼任提举鼎、澧、辰、沅、靖州兵马盗贼公事，允许就近节制，并责成平定盗贼，对于本路帅臣自然没有妨碍，实在便利。伏乞圣上明察。请求差遣杨晟惇充任湖北路提刑的奏状。

译本司九月十五日据承信郎、权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司缉捕使臣王蠲状称：此前随本司官左朝散大夫、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吴珏在全州辖境内，被曹成溃兵劫掠，道路不通。吴珏患病，从广西州县间取道前往荆湖北路，到了桂州兴安县，病情加重，于八月二十三日去世。吴珏宅第将本司铜印一颗送出，这是提刑吴珏在世时所掌的印信，令王蠲向所属部门申报交割。由于本司签书官和吏人等此前被曹成溃兵劫掠时逃散，不知下落；而且湖北转运司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申请求差官暂代管理湖北提刑司事务，以便携带印信前去交割施行。本司查核湖北路鼎州、澧州等州辖境内，现有杨么等盗贼数股作恶，人数极多，提刑司不能缺官办理。于是查得中奉大夫、直秘阁、前提举荆湖北路香盐杨晟惇现在靖州，此人曾奉朝廷指挥担任提举香盐官，作风强干敏捷，熟悉湖北事务，应当任用。本司已经紧急差遣杨晟惇交割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司的印信和职事，暂代管理；还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早日差遣湖北路提点刑狱官，限期令其起程前来赴任。如果朝廷考选审查后认为杨晟惇可以担任上述差遣，也请赐予差委；这样贵在使一路迅速得到可以倚仗、协助办理事务的监司。谨此奏闻。小贴子。查核杨晟惇本贯靖州，熟悉湖北事务。此前吴珏自从承奉朝廷指挥改路之后，再也没有前往湖北路境内办理事务。大概因为鼎州、澧州、岳州、鄂州等州都已残破，本路监司往往害怕巡按，于是各州只在远处发文行事，导致一路事务无人协力与州县共同料理。如今又没有监司，更加显得委靡不振。所请求的是朝廷审察酌量，就差遣杨晟惇。伏望圣上降旨，特别不受最近颁降的本贯指挥限制。请求下令镇抚使，规定如果有盗贼侵犯邻镇，应当出兵相互援助的奏状。据中卫大夫、忠州防御使、荆南府归峡州荆门公安军镇抚使兼马步军都总管兼知荆南军府事解潜申报，奉使司札子，要求了解襄州当前的情况。查核本镇最近承接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陈待制派人携来的蜡书，称叛贼桑仲余党李横与知随州李道于六月十三日，率领防、随、邓、郢州所属军马以及各州百姓，共约五六千人，前来攻围本府，请求派军马援助。解潜查核，防阳与本镇相邻，恭敬地依照分镇诏旨，敦睦邻好。又近来承接今年闰四月二十四日枢密院札子，依照奉到的圣旨，未经朝廷指挥，不得擅自出兵。由于李横已经承受朝廷指挥，差任权主管防阳镇抚使，于是移文防阳镇抚使李横，令其遵依朝廷指挥施行。今月初八日承接德安镇抚使陈待制关报，八月十九日李横的人马攻打城墙，被城上守御军兵和百姓合力抵抗交战，杀退后于当夜远逃；又捉到李横队中的牙兵王贵一人，他说李横等到防阳停留后，还要带领人马前往郢州，召集人员到荆南交战。除已经办理防备外，申报本司知悉。谨此奏闻。臣私下详细考察，朝廷分镇诏旨要求敦睦邻好，枢密院札子又备奉圣旨，未经朝廷指挥不得擅自出兵；这大概是说各镇平时无事，不许擅自出兵相互侵犯，但如果有盗贼攻围，按理应当互相救援。如今防、邓镇抚使李横反叛，擅自出兵攻围德安府，又以蜡书请求荆南援助；解潜却说依照上述指挥不敢出兵。臣私下担心这会违背原来颁降诏旨的本意，实在非常不便。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申明原来颁降指挥的意思，下令各镇，如此或许可以协力援助，抵御外患。谨此录奏上报。招降安镇等人兵的奏状。臣查核，已经在九月二十五日录奏上报。由于臣本司派统制官任仕安等统率一行将佐军马，在衡州衡山县界吴集市胁迫招降了马友部下溃兵统领步谅等，押赴臣本司公参。此外还有前些日子出寨前往衡州、安仁、耒阳等处抢掠人兵的总辖官安镇、翟忠等二千多人尚未回寨。本司分派统领官陈照、汤尚之两部军马，取近路会合后前往追击招捕；如果胆敢抵抗，就乘机掩杀，务必全部消灭，不让稍有漏网。如今据陈照、汤尚之申报，统领军马前往捕捉安镇等人。陈照统兵到衡阳县界地名黄田岭，遇到五百多名贼人，都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手持器械，分路前来冲击。陈照亲自分拨人马，从四面迎敌，到了酉时将贼众杀散。除杀死和重伤者外，活捉正贼二十多人，就地解送湖南提刑吕祉收管。汤尚之统兵到距离衡州五十里、地名灵泉乡的地方，遇到五百多名贼人，他们都拿着枪杖，穿着杂色衣服，杀人放火，抢掠乡民。汤尚之亲自统率将佐官兵掩击贼人；贼人分布前来抵抗，交战两个时辰后，被杀退逃走。官军追击，杀死贼徒大半，并生擒十九人，也已解送湖南提刑吕祉收管。

译陈照与汤尚之在安仁县会合，依照使司机宜谢朝散的牒文，探报得知贼人大举侵犯耒阳县辖境作恶，于是各自统兵共同前往追击。从安仁县径直进入小路，追随到耒阳县界地名赤土塘，又进入高亭大道；那里是通往桂阳监、郴州、永兴县并进入广南路的路口，担心贼人侵犯各处作恶，于是带兵从近路迎截到地名苦竹，遇到三百多名贼人。当时劝说招收，他们都不肯听从归服，反而前来抵抗。陈照与汤尚之统兵掩击，杀退贼众，紧跟追杀。到本月二十八日巳时，又有五百多名贼马在地名鸿鹤村放火、杀人、抢掠作恶。陈照与汤尚之分布人马前去对贼劝说招收，他们仍像先前一样不肯归服，前来迎战，与官军交锋厮杀到晚上。除杀死并砍下首级者外，生擒贼徒八人，解送提刑吕祉收管。陈照与汤尚之带兵追击剿杀到当天戌时，贼首安镇、翟忠势穷力尽，不敢再战，派人前来迎接官军并报告投降。陈照等派使臣刘荣、唐庆前去招引，安镇、翟忠一行人兵于十月一日到达本军，已经押赴本司公参完毕。臣已经将被掳而被迫从贼以及年老体弱、不能披甲、愿意各自谋生的人，全部发给凭据放令各自谋生；另外挑选能够出战的人，共一千三百多人，拨隶陈照、汤尚之管辖，编成队伍，听候使用。臣查核统领官陈照、汤尚之一行将佐军兵等，奋勇听命与贼交战，多次取得胜绩，又能收降贼首等若干人，押解前来，没有一人逃脱，实在有功效。臣现正取索实际立功的官兵等级、姓名，开列后另行具奏，请求优加推赏。以上一并奏闻。《梁谿集》卷七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四，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三十六篇。招降王进等人兵的奏状。按：发遣张掞等在任期间收受不法财物的奏状。推勘张掞等人不法行为的奏状。请求任宫观职的奏状。捕获王俊部下人兵并夺取马匹的奏状。吴锡申报捉获李赟等人的奏状。湖南没有溃兵作恶的奏状。招降王进等人兵的奏状。据左武大夫、泰州刺史、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司前军统制军马吴锡申报，承奉宣抚使司札子：使司查核，马友部下溃散的统领王进等五千多人，在湘乡、安化县界首占据七星寨，四处抢掠，放火杀人，作恶。先前韩少师和提刑司派人前往招安，他们一直拖延，不立即前来公参。近来有一股三百多人以接受招安为名，来到潭州江西岸的道林寺驻泊。由于使司在衡山县办理步谅人马之事，尚未到达州城之间，他们却暗中与潭州城中此前已经招降的人兵勾结，内外呼应，引诱城中数百人出城归队。他们一夜之间乘船直抵城下，意图背叛作乱、劫取钱粮。正好被使司先派往潭州弹压的统领官李建觉察，带兵将贼船射退。贼人连夜逃回七星寨，大队人马又沿路杀人放火。据州县申报，贼势极为猖獗，应当招捕。于是札令吴锡带领统领官李建、马准、焦元等，各自统率所部军马，携带使司榜文前去招捕。到十月初十日，经过大沩山、沩垅庄，遇到五百多名贼人，埋伏在两山之间。被本军将官畦贵派出的白旗子哨探发现后，吴锡带兵从四面一齐进攻，贼兵奔逃进入七星寨。吴锡于是带领一行军马前去追击。当晚在距离七星寨十里处扎营，先派效用李青携带使司旗榜前往招抚。吴锡随即率军在十一日清晨到达七星寨口。其中王俊等带领一千多人先行逃远；王进等逃往蔡塘，凭借山势险要，占据地利，扎立坚寨。吴锡于是带领众兵直抵贼寨，分布在高山四面包围掩击；贼人无处逃遁，形势十分窘迫。这时李青从贼寨中引领提辖徐彦出来回报，说王进等三千多人愿意接受招降。吴锡因为先前承准使司指挥，贼人如果愿意接受招降，就不得任意剿杀，于是当即派统领官李建、焦元、马准与将官畦贵、许权直接进入贼寨，晓谕祸福。其中还有带领人众、手执夯枪刀不接受招降的人，于是命令军马包围寨门，抓住后当众处斩，以此号令弹压。贼众全部交出器械，吴锡立即将招降的王进等人以及老幼押送到使司公参完毕。这一行将士等，确实都奋勇听命向前。被围困的贼众知道不能幸免，哀叫请求投降；没有将他们杀戮，实在是有功劳。伏望详加酌量，特赐保明，申奏朝廷推赏施行。谨此奏闻。以上据统制官吴锡前项申报，臣除已经一面查核立功人员的等级，核实后另行具保明文申奏外，招降到的王进等一行人兵，臣已经办理挑选，将年老体弱、不能披甲服役的以及被驱掳的人发给凭据放令各自谋生；其中强壮、能够披甲的人，已经拨隶各统制官部下听用。王俊等带领的一千多人，接连探报现正在邵州境内出没作恶，臣已经派统制官吴锡等再次带领军马前往追击，办理招捕。按：发遣张掞等在任期间收受不法财物的奏状。据右承务郎、权通判潭州军州事张掞申报，自靖康元年起，先后在本州置买宅子两所，房钱五贯；又在湘潭县置买田土，并从孤遗户买得庄子，共四处，确实有妨嫌，请求详细酌量，依条改任另一州通判，按到任月日计算，或者命张掞折纳资财罢任施行。臣查核，权潭州通判张掞在本州既有产业，确实有妨嫌，应当罢任；已经札告本人依所请罢任。此外查访得知，张掞原是修职郎、权知湘潭县，因孔彦舟占据潭州，和张掞同乡，便令傅雱差遣张掞权任通判。张掞与孔彦舟往来密切，甚至把妻妾送给他，倚仗其势力，与成忠郎、权知长沙县林之问、县尉张杰等共同作奸舞弊，肆意违法，以征敛为名，百般骚扰百姓，多数侵吞入己。孔彦舟叛逃后，又与林之问借马友在潭州的关系继续作奸；任内在湘潭等县置买田宅，假托唐晖、孟扩等名义置买，又把各县官田低价估卖，从中侵吞收受；还与林之问收到各处空名官告、度牒，擅自填写后出售，所得钱财归入自己，赃款数以万计。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违法，便暗中豢养亡命之徒作为羽翼，奸赃遍地，罪恶满盈。臣已经将张掞、林之问、张杰等勾取追捕，戴枷押送主管部门；派潭州、长沙县丞李绶设置机构推究审治，并委托转运判官王淮监督查勘，追查有关的证人、佐证人员，根究事情经过，随后另行具案申奏。谨此奏闻。请求任宫观职的奏状。臣昨日承准告命，除授臣为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内外官司不得接受臣的文书。臣闲置废居已久，早年衰老且多病，不敢贸然承担如此重大的委任，已经具奏辞免。伏望圣上慈悲，特派中使传宣，降下敦促遣发的命令，催促臣迅速赴任。臣仰畏天威，抱病上路，冒着暑热，患了痢疾和疟疾，久久不能痊愈。到达本路后，早晚勤勉，尽心职事，希望取得一点成效，稍稍报答大恩。然而臣在忧患之余又疾病交加，心志思虑衰减，稍一行动便容易遗忘，深恐不能仰副委任的意旨，耽误国家大事。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臣跋涉数千里、冒暑远来到本路，已经三个月多；仰体朝廷德意，停止征敛，抚恤凋敝困苦，使百姓逐渐恢复产业；遣发招降的马友部下溃兵，除遣散者外，得到强壮人兵近一万多人，分别拨隶诸将，办理防秋之事，也逐渐就绪。如今湖南路别无大的盗贼，境外也没有紧急警报，探报这些并不是为了有所规避；特降圣旨，仍旧授臣一个在外宫观差遣，另行选择贤能之臣，把四路的重任交给他，使臣得以归于闲散，寻访医药，或许还不至于过早像犬马一样填入沟壑。

译将来如果再次受到驱策，臣发誓竭尽身心，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冒犯天威，臣实在惶恐战栗至极。推勘张掞等人违法行为的奏状。本司先前访察得知，右承务郎、权通判潭州军州事张掞原是修职郎、权知湘潭县，因孔彦舟占据潭州，和张掞是同乡，便令傅雱差遣张掞权任通判。张掞与孔彦舟往来密切，甚至把妻妾送给他，倚仗其势力，与成忠郎、权知长沙县林之问、县尉张杰等共同作奸舞弊，任意违法，以征敛为名，百般骚扰百姓，多数侵吞入己。孔彦舟叛逃后，又与林之问借马友在潭州的关系继续作奸；任内在湘潭等县买置田宅，假托唐晖、孟扩等名义买置，又把各县官田低价估卖，从中侵吞收受；还与林之问收到各处空名官告、度牒，擅自填写出售，所得钱财归入己有，赃款数以万计。他们知道所作所为违法，便暗中豢养亡命之徒作为羽翼，奸赃遍地，罪恶满盈。本司已经将各人戴枷押送主管部门，派左宣教郎、长沙县丞李绶设置机构推治，又委托右朝散郎、充湖南转运判官公事王淮监督查勘。本司已经录具原委奏闻，并申报尚书省知悉，之后不停催促。十月三十日，据推勘官李绶和监勘官王淮申报查得，张掞侵吞入己赃款二万七千八百多贯，折合绢一万三千九百多匹。林之问侵吞入己赃款一万三千四百多贯，折合绢六千七百多匹。所招认的犯罪情节和原委，除已经由推勘院具案奏闻外，臣查核张掞、林之问等倚仗盗贼作奸，多年间前后侵盗官钱，剥削百姓财物，侵吞的赃私无法计算。由于他们经营奸利日久，结交小人，踪迹诡秘。如今查办审讯，张掞等往往以簿书已经不存、证人佐证死亡，致使官司难以查考。臣因为潭州盗贼刚刚平定，百姓才开始恢复产业，深恐牵连扩展，不想逐一穷究根底。推勘院只令根据目前尚在、且有文书可以追查的证据继续根究审讯；现在已经查见各人赃数不少，死有余罪。此外，据林之问、李珏共同供说，曾听孔彦舟说过，张掞有劝他占据二广、洞庭，不可把这些地方交给别人的话。虽然林之问、李珏二人供说相同，但由于孔彦舟已不在，张掞又不承认，案件无法据此查明张掞的真实迹迹。臣切以为，当时孔彦舟已经改过，接受朝廷恩命，忽然又反复背叛，未必不是张掞从中启发。张掞曾在湘潭县迎接孔彦舟，随后一同来到潭州。孔彦舟反叛后，官员如孟扩等人通常都被杀害。只有张掞和林之问独自保全。张掞虽然把妻妾送给贼人，名义上说是被驱掳前往，后来仍然派人与孔彦舟不断通信。马友到来后，张掞又与马友交往亲密，借马友讨击孔彦舟的功劳，侥幸改官，除授通判，仍然代理州事。等到李宏杀死马友，他的党徒把城中官私财物全部抢掠，官库被洗劫一空；百姓和官吏的衣服都被剥光，全部赤身裸体，比孔彦舟当初叛乱时更加严重。马友部下的溃兵四处焚烧抢劫作恶，到现在仍未停止为害。张掞和林之问却坐视变乱，自己和家人安然无事，只有他们的生计得以保全。考察他们的始终，反复欺诈，表面上任职办事，实际上自立官府；实则勾结盗贼，幸灾乐祸，居心难以测度。若不是朝廷派遣帅臣率兵直抵潭州，挫败他们的奸谋，那么张掞和林之问依仗盗贼成为湖南的祸害，将没有终止之时。他们的罪恶实在重大，如今推勘所得张掞、林之问等人的情节，都属于死罪。伏望圣上慈悲，察知张掞、林之问等实为国家的巨大蠹虫，特降圣旨处断施行，也足以成为那些贪赃枉法、不忠于国家的官吏的戒鉴。吴锡申报捉获李赟等人的奏状。本司查核，先前有马友部下溃散的统领王进、王俊等五千多人，在潭州湘乡、安化县界首占据七星寨，四处抢掠，放火杀人，作恶。臣随即派前军统制军马、左武大夫、泰州刺史吴锡带领人兵前去办理招捕。后来据吴锡申报，他带领人兵到达七星寨口，其中王俊等带领一千多人先行逃远；另有王进等三千多人被官兵包围，无处逃遁，都愿意接受招降。王进等一行人兵及老幼已经押赴本司公参，逐一挑选，分别拨隶各军听用。臣已经将上述原委具奏，并申报枢密院知悉。后来接连据侦报，王俊等带领一千多人现在邵州境内出没作恶。臣再次派吴锡带领所部军马前往办理包围捕捉。如今据吴锡申报，邵州的贼人在地名峰岭、高平等处扎寨，距离邵州城二十多里。吴锡于是带领军马，于十一月初四日五更以后乘贼人不备直奔峰岭。贼人倚仗险要把守关隘，吴锡击鼓激励一行将士，不避箭石，夺取峰岭关，杀退贼徒，追赶到高平大寨前。有一千多名贼人分成两部与官兵接战抵抗，到未时以后贼众大败，杀死贼徒四百三十多人，并活捉将官李赟，救出老幼和被掳人员共六百多人。此外其余残党四散逃遁，现正不停追捕办理。臣除已经催促吴锡火速跟踪追击、包围掩杀，务必全部消灭外，谨此奏闻。捕获王俊部下人兵并夺取马匹的奏状。

译查核得知，昨日马友部下溃兵统领王进、王俊等五千多人占据湘乡县七星寨，放火杀人，出没为害。本司派遣军队前往招抚擒捕。除已经招降王进部下的兵众外，王俊部下约有一千多人从安化县逃往邵州。随后接到邵州申报，王俊部贼兵攻破邵州新化县，派出贼徒向四面劫掠，逼近邵州，实在危急。本司派统制官吴锡率领所属军马前去处置招捕。据吴锡申报，已经在峯岭关、高平寨等处杀死贼徒四百多人，并活捉将官李赟及其老小六百多人；其余残党四散逃跑，现正不停追捕。此事本司已经具奏，并申报枢密院会知完毕。又据吴锡申报，本月初七日追赶贼徒至朱溪竹园，该贼在山岭上布阵，与官兵交战了很久，贼兵大败，杀死贼徒五百多人，当阵杀降强壮贼兵三百二十人，夺得马二十五匹、老小六百多人。除沿途据被掳家属陆续辨认外，现有老小三百一十九人；又从众多尸体中收得王俊前后发给部下的告劄八纸、印纸历子一道、请受券历一本；另有贼徒三百多人四散逃奔。现申报本司会知。除已经传令吴锡再次派兵详细追查王俊的确切下落并追捕逃散贼兵外，谨此奏闻。湖南没有溃兵为害奏状 查核得知，臣恭敬接受圣旨，带领一支军马前来荆湖路处置盗贼。八月十一日进入湖南境内，探报曹成部下约七万多人，接受福建等路宣抚司招安，从辰州、沅州出发前来，沿途杀人放火，仍旧为害，使衡州、永州、全州、邵州等州人心震恐。臣本司派使臣携带文榜等前去约束，并驻扎衡州弹压，命曹成人马取道进入江西境内。到九月十六日，曹成人马陆续出境完毕。又有马友部下溃兵统领歩谅等两万多人，从江西袁州进入湖南，攻破醴陵、衡山、攸县等处。臣立即亲自统领一支军马前来衡山县驻扎，与贼兵对垒，夜间派兵将渡江直捣其巢穴，招降歩谅等部兵众和老小共两万多人。除发给凭据放散外，获得强壮兵员六千多人，分隶各统制官部下。歩谅部下有安镇等三千多人，先前出寨到衡州、永州各处劫掠为害。臣立即派统领官陈照、马凖等前去招捕，除杀死贼徒外，招降两千多人，也已经处置分拨完毕。臣从衡山县出发前来潭州，已经在十月初四日交接职事。查问得知，马友部下溃兵王进、王俊等现正在湘乡县占据七星寨，劫掠为害。臣立即派统制官吴锡等前去招捕。除招降王进一部三千多人外，王俊一部一千多人已经逃往远处。随后接到邵州申报，王俊侵犯邵州境内，攻破新化县，四处劫掠，逼近邵州，实在危急。臣立即再次派吴锡带领一支军马前去讨捕。据吴锡申报，两次共杀死贼徒近一千人，生擒三百多人，擒获贼将李赟等，其余残党都已逃散。臣立即传令吴锡务必继续追击、招捕干净。后来又据吴锡申报，追击上述贼徒至全州境内，杀获贼徒及统领官荣贵等，生擒统领贼首王俊，其余贼徒七百多人也都解甲投降，确实已经肃清。此外，在江西、湖南两界交界处屯驻为害的溃兵，也已经派兵将驱逐到远处。目前荆湖南路再没有溃兵为害，百姓逐渐恢复生产，谨此奏闻。《梁谿集》卷七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五，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三十七 请求把益阳县的财赋取回潭州奏状 讨伐诛杀本路为害的溃兵，以及目前处置杨么等贼的情况奏状。杨么占据洞庭，属于湖北路本司管辖，已经派军马把守截击奏状。已经取得益阳县财赋，用来供应鼎州来年财赋，请求取得指挥奏状。请求把益阳财赋取回潭州奏状 据右朝散郎、降充直秘阁、权发遣鼎州军州事程昌禹申报：十一月初三日，准绍兴二年九月十日尚书省劄子称，九月九日奉圣旨，命潭州权且拨出益阳县财赋供应鼎州；如果本州、本县占留财赋而不实报收支钱粮，报来后听凭鼎州按劾，并允许县令、县佐以下官吏勾决。除已经派官前往益阳县外，申报本司请求指挥施行，谨此奏闻。臣查核得知，本司尚未接受上述指挥；自到本路以来，多次接到鼎州申报钱粮紧缺。臣本司昨日兼任荆湖北路宣抚使，按理应当通融调拨，已经在十月内紧急调拨银一万两，又从益阳县拨米一万石供应支用完毕。如今又接到程昌禹抄录的指挥，命令权且拨出益阳县财赋供应鼎州。只是本司原先奉到圣旨，命臣统领二万兵，陆续防备朝廷调拨来的军马以及进入湖南路招降、拣选出的歩谅、安镇、王进等能够出战的兵员；目前约已达到二万人，每月支取钱米数量极大。依照原来下达的指挥，这些军队应由两广共同拨付财赋供养。如今既已罢免宣抚使，荆广四路各自归属本路帅司，本司现驻军马二万人，只能使用湖南一路的财赋供给，显然难以养赡。若依照上述指挥拨取益阳财赋，本路势必更加困窘，眼下便会出现钱粮缺额。又因为湖南一路屡遭残破，民力困乏，其中潭州各县尤其严重；自孔彦舟、马友等长期屯驻以来，劫掠殆尽，以湘阴一县为例，几乎没有人户可以催促交纳税赋。总计各县现存残破人户的税赋并不多，又都因战火之后不断供应岳飞、韩世忠的大军，实在困苦不堪，遇到缓急再也难以征调。关于本路军马的情况，臣另行详细申报，请求朝廷指挥。伏望圣上慈悲，审察上述情形，特降圣旨，将益阳县财赋仍旧作为潭州支用；鼎州钱粮请令广西路调拨供应，以免误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人〕 讨伐诛杀本路为害的溃兵，以及目前处置杨么等贼的情况奏状。准绍兴二年十月二十四日枢密院劄子。枢密院奏称：听说广东、广西、湖南路还有盗贼余党，如果不趁时机处置捕捉干净，恐怕日久滋长为害。奉圣旨，命广西、湖南路帅臣和提刑迅速处置，派遣兵将，督促负责捕盗的官员；凡应当讨捕的，务必近期肃清，不得放纵其滋长为害，并且要陆续将捕捉进展具文申报枢密院。臣立即奉行。臣查核得知，先前承蒙圣恩，授臣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臣遵奉圣旨，统率大军前来处置经营、招捕盗贼。八月十一日进入本路境内，有马友部下溃兵首领歩谅等两万多人劫掠醴陵、衡山、攸县等处。臣于是派统制官武显大夫任仕安、左武大夫、泰州刺史吴锡等统率军马，直捣歩谅等人的巢穴，已经招降歩谅及其部下兵众，押赴臣本司参见。又有马友部下溃兵首领安镇、翟忠、王进、王俊等数部在潭州、衡州、永州、邵州、郴州等州辖境为害，以及刘忠部下溃兵首领谭深、王顺两部从江西路境内侵犯本路浏阳、攸县一带。臣分批处置，派统制官吴锡统领军马讨捕招收。其中安镇等四部已经讨捕招收完毕，已陆续奏闻并申报枢密院。如今臣所管本路境内已经没有为害的溃兵，此外只有郴州辖下土贼邓装、彭攴连接江西、广南边界出没，以及武冈军辖下傜贼连接湖北出没，尚未平定。先已派统制官、武翼大夫、文州团练使韩京各自率领军马，正在处置掩捕；邻路江西境内有马友、李宏、刘忠的溃兵，湖北境内有土贼杨么等，不时侵犯本路益阳、湘阴、醴陵、浏阳、茶陵、攸县辖境，也已经派遣兵将，并督促负责捕盗的官员把守防御，不使其漏过。谨将已经处置讨杀、招收完毕以及正在处置招捕盗贼的情况列于下方，谨此奏闻：一、已经处置，派遣军马掩杀并招降过的盗贼；一、本路境内为害的溃兵已经全部掩杀、招降完毕；一、马友部下溃兵首领歩谅等两万多人劫掠醴陵、衡山、攸县，杀人放火，本司派统制官任仕安、吴锡率领军马。军马处置并招捕后，于九月十九日在衡山县辖下吴集市杀降歩谅等两万多人，并押赴本司参见。除被驱掳而愿意回乡复业的人各自发给公据，听其自行离去外，拣选出强壮兵员六千多人，现已分隶各军供役。一、马友部下溃兵首领安镇、翟忠等三千多人在衡州、永州、郴州辖下劫掠、杀人、放火。本司派统领官陈照、汤尚之招捕，除在阵中杀死的外，于十月初一日招降安镇等二千六百九十五人，押赴本司参见。除被掳而愿意回乡复业的人各自发给公据，听其自行离去外，拣选出强壮兵员一千六十七人，现已分隶各军供役。一、马友部下溃兵首领王进、王俊等五千多人在湘乡县辖下占据七星寨，劫掠、杀人、放火。本司派统制官吴锡率领军马处置招捕。除王俊不肯接受招降，带领贼兵逃走外，于十月十一日追击至名为蔡塘的地方，招降王进等三千多人，押赴本司参见。除被驱掳而愿意回乡复业的人各自发给公据，听其自行离去外，拣选出一千五百一十八人，现已分隶各军供役。

译一、马友部下溃兵首领王俊等一千多人不肯接受招降，逃走后劫掠安化、新化县，逼近邵州，杀人放火。本司再次派统制官吴锡率军前去处置讨捕。随后据吴锡申报，十一月初四日，在名为峯岭关、高平寨的地方与贼兵交战，杀死四百多人，活捉将官李赟一名及老小六百多人。其余残党四散逃跑，又追赶至名为朱溪竹园的地方交战，杀死五百多人，当阵杀降强壮兵员三百多人，夺得马二十五匹、老小六百多人，并收缴王俊前后发给部下的告劄、印纸历子、请受券历。另有王俊等三百多人四散逃奔，继续追赶。先前招抚提辖桑文等五十多人，此外王俊等又重新聚集，想夺取山口，沿石限路冲奔永州、全州边界。到十四日，在名为太白村的地方扎营；三更以来，贼兵偷偷劫袭本军所扎的营寨，本寨察觉后进行掩杀，直到五更，贼兵大败，追赶至武冈军与邵州交界的横江，杀获副统领荣贵及贼徒等，生擒王俊。这些贼兵势穷力尽，请求就此接受招降。如今招降了一部兵众七百多人、马一百多匹、老小五十多人，此外再没有逃散的兵众，确实已经全部肃清。对于招降的人兵，除被掳而愿意回乡复业的人各自发给公据，听其自行离去外，拣选出强壮兵员六百三十四人，分隶各军供役。一、邻路江西境内为害的溃兵，也已经掩杀并赶出本路境界。一、刘忠部下溃兵首领谭深在江西路境内，具体人数尚未查实，约有近万人，侵犯潭州浏阳县辖境为害。本司派统领官陈照、焦元率兵前去处置掩捕。十二月初二日到达浏阳县名为楼下沙堆的地方，与谭深等一千多名贼兵相遇，迎战将其击败，追击至名为枫林的地方，杀死贼徒五百多人，生擒伪提辖仇青、将官王琼、都教头甯秀及其徒众三百多人，并救出被掳的老小等；还夺得岳飞派人携往御前招安的金字牌一面、岳飞公牒一道、统制官姓毛的人榜一道、黄旗一面。其余贼兵都追击掩杀，已经赶出本界。本司已将擒获的贼首仇青等处斩。一、李宏部下溃兵首领王开山，名顺，约三千多人在江西境内附近，侵犯潭州攸县辖境为害。本司派统领官郝晸、马凖率兵前去掩捕。十二月初八日追袭贼人，所到袁州萍乡县及名为双塘的地方进行攻击，杀死的无法计数，生擒次首领、五部统领孟进及贼徒七十多人，夺得旗帜三十多面、枪四百多条、鞍马等物，并救出被掳老小四百多人。其余残党都已逃散，重新进入江西路境内。本司已将擒获的贼首孟进等处斩。一、现正处置，派遣军马招捕盗贼，列如下。一、本路。一、贼首彭鐡，字大名友，在郴州桂阳县宜城乡三单团为害。一、贼首邓装，在郴州宜章县辖境，现占据莽山，修筑营寨。一、傜人首领杨再兴等在武冈军辖境聚集万人，出没不定，焚烧劫掠为害。一、邻路现有盗贼，与本路接界，现已派兵将把守截击、防备抵御。一、湖北路贼首杨么占据鼎州龙阳、沅江县辖境，凭借水势乘船出没，不时侵犯潭州益阳、湘阴县辖境为害。一、江西路境内各州县现有刘忠、李宏、马友部下溃兵首领张成以及姓高、姓刘的数部人马，具体人数尚未查实，不时侵犯潭州、浏阳等县为害。以上情况谨慎抄录奏报。杨么占据洞庭，属于湖北路本司管辖，已经派军马把守截击奏状。查核得知，土贼杨么、黄诚等占据洞庭、青草、三江的险要之地，聚集数万人，在鼎州、澧州、潭州、岳州、荆南、峡州方圆数千里的地区出没，是荆湖腹地的大患。臣已经上奏过。近来贼寨多次发布榜文，散布虚假言论，指斥朝廷，自称‘爷法’，不奉行正朔，杀害招安使臣，诱骗胁迫附近百姓，凶暴悖逆，十分猖獗。如果不趁现在春冬水涸之时迅速讨伐荡平，臣私下担心将来江湖水势上涨，贼兵更加得势，侵犯州县，难以抵挡。杨么、黄诚等的寨栅巢穴，都在鼎州龙阳、沅江两县境内，距离鼎州只有三二十里，远处也不过五六十里；向湖南潭州方向，正与益阳、湘阴两县接界。近来准尚书省劄子，依据今年九月二十四日圣旨的指挥条文，诸路帅臣中兼任宣抚使的都罢免，荆湖南、北路各自隶属本路帅司，劄文送达本司。臣已经遵照施行。鼎州属于湖北路，不隶属臣本司。查核鼎州有军队一万人，多次与杨么贼徒交战，熟悉水战，现有战船可以使用。而臣本司原先拨来的兵将以及新近招降的人众，全是北方人，一向不熟悉水战。臣刚到湖南时，筹划制造战船，仓促之间尚未办成。如今要趁时机讨捕杨么、黄诚，荡平其巢穴，全要依靠鼎州进兵。臣本司的军兵可以用来防守、截击本路边界。希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催促鼎州及早进兵，以防贼众受到平定，不至于蔓延滋长。已经拨出益阳财赋，用来供应鼎州来年财赋，请求取得指挥奏状。

译查核得知，臣先前承蒙恩典授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于今年八月到达本路。据知鼎州程昌禹申报钱粮紧缺，请求拨给。臣已经调拨钱三万贯，后来又从益阳县今年秋季苗米中拨出一万石，供应鼎州。又据程昌禹抄录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命潭州权且拨出益阳县财赋供应鼎州。由于臣本司和潭州尚未接受上述圣旨，已经把原因具文申奏朝廷，尚未等到回复处分。期间又多次接到程昌禹申报，确实十分紧缺，请求拨给供应。臣于是没有等待朝廷批复，紧急把本县苗米拨出，除已经拨一万石供应鼎州，以及二千石运往鼎州供应张宗元等人兵使用外，扣留本县应使用的数额还剩一些。正米六千多石、耗米四千多石，也都拨付鼎州完毕。如今又接到程昌禹申报，本司钱粮缺乏，请求将益阳县财赋全部拨出供应鼎州。随即传令本县查核，据知益阳县事魏舜臣申报，本县自今年正月一日起至今，每天所收酒税、牙契以及夏税折纳等钱，因福建等路宣抚使司、本路转运司和本州屡次派官到县，已经全部刮取供应大军支用完毕。如今将近年终，每天陆续收取的钱数不多，分配给各司各项名目的钱，以及剩余的一点系省钱，只够供应本县批支的土军、铺兵和过往官兵，只有一项秋税苗米，扣除被贼破坏、逃亡田地等数，实际催收到二万五千四百六十多石。除已经拨出和扣留的以外，供应鼎州正米一万六千二百六十多石、耗米四千二百四十多石，共供应二万五百多石，已经陆续运往鼎州完毕。如今本县确实再没有钱可以拨给鼎州。臣已经再次传令本县，将绍兴二年年终现有的酒税、牙契等钱，除扣留支用外，全部拨给鼎州完毕。臣查核，近来承奉朝廷指挥，诸路帅臣兼任宣抚使的都已罢免，荆湖南北、广南东西各自隶属本路帅司。本司一支军马所需钱粮数量巨大，既没有两广财赋通融供应，又要拨益阳县财赋供应鼎州，实在难以支撑。又据程昌禹申报，鼎州驻军一万人，每月支米一万四千石，每年计支米十六万八千多石；每月支钱一万五千多贯，每年计支钱十八万多贯。即使如今拨出益阳一县的财赋，缺少的数目仍然很多。若非朝廷设法供应，或者从广南西路拨给，不仅鼎州必然出现缺额，湖南财赋也会困窘，难以供养众军。益阳县今年冬季的财赋已经全部拨给鼎州，至于绍兴三年的夏秋税以及酒税、牙契等钱，还应请求朝廷下达指挥。伏望圣上慈悲，特别降旨，审察酌定施行。《梁谿集》卷七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六，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三十八 请求下发度牒，拨还两浙安抚大使司供养军队的盐钱奏状。请求派罗选要率兵防御猺贼奏状。请求专门责成江西漕臣吴革供应钱粮奏状。估量归明官任期届满后轮换奏状 请求全州免受广西节制奏状 宫祠谢表。天申节贺表【防附】明堂贺表。请求下发度牒，拨还两浙安抚大使司供养军队的盐钱奏状。查核本司近来据左朝散郎、权通判潭州军事刘鹏申报，先前准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司指挥，一支大军的犒赏钱共计二十四万贯文，命转运司与本州共同筹备。其中本州已经供应钱十九万贯文，另有五万贯文，属于命转运司供应。随后申报转运司请求拨给，承转运判官孙绶指挥，因为大军起发紧迫，来不及筹措，三番五次命刘鹏赶紧向两浙安抚大使刘光世派来的回易使臣、承节郎李杰，从供养军队的回易盐钱中兑支钱二万贯文，于是得以供应大军起发，没有耽误事情。除已经拨还三千贯文外，尚欠一万七千贯文。不断据使臣李杰等催促拨还，请求下令转运司拨还施行。本司随后命转运司拨还，之后据转运司申报，查得先前福建等路宣抚司大军驻在潭州时，除本司供应金银以及直接拨钱供应支用外，如今没有其他钱物可以拨还，已经发牒潭州会知完毕。本司再次查核，潭州通判刘鹏先借用的上述钱款，已经供应福建等路宣抚司大军起发支用完毕；如今仍不断催逼，申请求拨专门款项。然而本司现正供应安抚使司大军的钱粮，每天应支的数目不少，尚且不足以筹办，确实缺乏，没有别的官钱可以拨还，请求施行。臣查核本路州县自建炎四年以来，多次遭受兵火，官府和百姓几乎被掳掠殆尽。潭州被孔彦舟、马友占据，随后福建等路宣抚司军马来到州中驻扎、处置盗贼，每月支费钱三十多万贯、米五万石，另有犒赏钱二十四万贯，一月计算支费钱粮近六十万贯；又有岳飞一军在本路支用费用，都按照军期责令州县刮取仓库财物，向困乏百姓征敛，公私财力都已耗尽。自臣到任后，潭州一支大军每日所需钱粮数量巨大，漕运财计缺乏，供应不足，实在没有钱可以拨还此前借兑、供应福建等路宣抚司支费而使用两浙安抚大使司供养军队的回易盐钱一万七千贯文。伏望圣上慈悲，审察情形，特降圣旨，由朝廷发给度牒，交付两浙安抚大使司，用以偿还上述借用的供养军队回易盐钱。谨此奏闻，请求施行。请求派罗选要率兵防御猺贼奏状。准绍兴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枢密院劄子条文：查核武冈军隶属湖南，因为距离本路帅司遥远，距离广西桂府较近，奉圣旨，委托广西帅臣许中派遣罗选要，估量形势，带领兵众前往武冈军驻扎，共同防御猺贼；等到各方面事情安定后，才可以召回。如果罗选要已经调出不在本司，就另选可以依靠的官兵前往，仍命程昌禹派兵支援。劄文送达荆湖南路安抚使司，迅速施行。臣已经抄录上述指挥，发牒广西经略安抚许中，遵照办理，派遣罗选要带兵出发前来武冈军驻扎；又发牒程昌禹会知，派兵支援。现有请求朝廷统一裁定的事项，列在下方，谨此奏闻。一、臣查核，江西路尚有溃兵为害；本路郴州又与江西郴州、广东韶州等处接界，有邓装、彭友等出没劫掠。眼下江湖水势渐长，杨么贼徒猖獗。除分屯军马防御溃兵、捕捉邓装、彭友，并会合各路讨平杨么外，由于本司派去把守猺贼的军马不多，私下担心观望形势会转为更加猖獗。如今朝廷命广西帅司就近派遣军马，共同处置，确实合乎事宜。但深恐广西所派兵力不多，白白耽误时间，不能解决事情。查核臣昨日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时，曾经命令广西帅司，在所属和不属将领的兵众一万五千多人中，拣选二千五百人，编成一军，辎重、火头另行配备，委任罗选要为统制官，听候缓急调遣使用。请求特降指挥，调拨上述已经编成的军马前来，或许可以有所依靠。一、臣近来奉圣旨，暂时节制程昌禹等军马，会合收捕杨么贼徒，已经催促发兵进讨；如今又奉朝廷命令广西帅司派遣罗选要所统领的军马前来武冈军，共同防御猺贼。臣私下担心广西帅司所派将佐军马既然到了本路，也应当暂时听从臣的节制，或许可以不致贻误战机。伏望特降指挥施行。一、臣查核本司现有军马，每月都需要钱粮和草料。由于本路州县屡遭兵火，公私财力匮乏，如今供应已经接续不上。现在朝廷下令广西帅司派官兵前来武冈军，所需钱粮伏望朝廷特降指挥，命广西路转运司筹备半年所需钱粮，运来供应支用，或许可以不致缺误。一、臣查核武冈军猺贼凭借山险出没为害。臣虽分派官兵前去防御，并且正在一面处置施行；但是历来攻讨溪洞，全靠精良器甲取胜，长兵器多用神臂弓。臣本司各军缺少器甲，本路各州多次遭兵火，武冈军又多年受到徭人侵扰，用兵不止，甲仗库空虚，完全没有可以使用的装备。臣先前带任宣抚使司时，曾经命令广西制造器甲，又查得桂州现存神臂弓很多，便命经略司取神臂弓三百张。由于宣抚使罢免，各自归属本路帅司，未能起运到达。伏望朝廷特降指挥，命广西帅司将制造好的器甲及现存神臂弓按数拨给，并将所需箭支一并支付施行。以上情况谨慎抄录奏报。请求专门责成江西漕臣吴革供应钱粮奏状。

译查核得知，臣先前奉准尚书省劄子条文：绍兴二年八月十五日奉圣旨，命韩球从已经下达的籴本防绢中先兑支绢八千匹、防二千匹，供应冬衣使用；仍命从建康府寄桩的上供防绢中按数取拨，补还用于籴买的绢帛；又命韩球从江西上供米中拨三万石，并从本路应起的经制钱中拨五万贯，供应支用。臣从去年十月初一日以后，多次发牒命韩球遵照拨给，并委托吉州通判高公惕筹措起运上述防绢，派本司准备差遣李▯等前往江西路催促办理。至今三个多月，韩球不仅没有按数拨给，也没有回报。如今才接到吉州通判高公惕申报，说接到韩球牒文，称没有防绢，已经申报朝廷，请求命湖南收集本色，并兼用现钱支付；或者请求命建康府从寄桩防绢中正式拨给。又据准备差遣李▯等申报，韩球百般推托，不肯拨给钱米。后来接到临江军牒文，准韩球牒称，本路所收经制钱不多，已经申报尚书省请求免除，抄录后申报臣，请求会知施行。臣查核，先前担任提领军马职务时经过吉州，韩球吝惜钱粮，不肯供应，耽误军队行程。臣曾经具奏弹劾韩球办事松弛怠慢，朝廷下令江西安抚大使司调查，因此韩球怀有私怨，故意违背已经取得的上述圣旨，阻挠拖延，不肯先行兑支防绢以及拨给钱米。由于臣本路多次遭受兵火，公私财力匮乏，如今潭州驻军数万，支用极其浩大，实在供应不继，正指望江西拨来的上述钱帛米粮到达后支用。去年冬天各军已经没有冬衣绢可以发放，如今又迫近应当发放春衣的月份；像这样韩球挟私怨不办事，不遵奉圣旨兑支供应，臣深恐军士因衣粮拖欠而另生事端。伏望圣上慈悲，审察酌定，特降圣旨施行，并请求严格规定期限，专门责成漕臣吴革供应，或许可以不致迟误。估量归明官任期届满后轮换奏状 准绍兴二年十月四日尚书省劄子。臣僚上言：臣私下看到，溪洞归明官在湖南边郡及两广都有，自崇宁、大观以来，员额很多。当时朝廷致力于优待抚恤远方人，于是让他们添差担任各州郡指使及添差监酒税之类的职务，原意是资助俸给，使他们能够养活家人，本来并不是要取用他们的才能。后来各州处置隘寨日益增多，缺少人手把守，于是又全部命令他们管押兵夫。他们管押的都是乡民；这些归明官生长于溪洞，起初没有爱护百姓的心意，也不熟悉朝廷法令，任凭犬豕般的本性行事，贪婪没有止境，鞭打摧辱百姓，使人无处申诉。假如州县有暴虐政令，若能替换迁调，百姓或许还能重新得到休息。至于有些归明官从归明至今已经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从未罢免离任，百姓无处申告，永无休止。更有甚者，他们扩建田宅，缔结婚姻关系，喜欢的人就亲近，憎恨的人就加害；党羽既已扎根，牵连之患难道可以置之不理吗？议论者想让帅臣登记他们的姓名，与州县官一样三年一换。有人说只遵循旧例，保留添差而罢除他们管押兵夫的事务。臣愚见认为，远方传闻难以预先判断。如今希望圣上裁断审察，劄付两广、湖南帅臣，趁使者出行时当面授予，让他们秘密办理，务求适宜：既不要使归明官失去依靠而产生怨恨，也不要使远方百姓长期受害，或许可以稍微符合陛下怜悯百姓的心意。伏候敕旨。十月四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命广南、荆湖路帅臣限五日处置并奏闻，仍不下司劄送臣施行。谨此奏闻。查核得知，湖南辖下溪峒归明土官，除在本洞弹压山猺外，并没有担任本路各州的添差职任；潭州、衡州等州现任的添差监当、指使，都属于广西、湖北辖下溪洞的酋首，起初因纳土而补官，后来才注授差遣，迁徙离开巢穴，以安定边面。依条规定，他们不管理事务，也不另行差注替代人员，本州一向严格加以羁縻。这些官员本来就应当遵守法令，不可以差派他们办理事务，也不可以让他们管押丁夫、把守隘口之类。臣如今估量，凡添差各州的归明官，都应当按本等发给请给以供养，登记姓名，平时严格照管，以三年为任期；即使军情紧急，也不得差派他们办理事务、管押兵夫、把守隘口等。如果任满轮换，添差充任非边州的指使、监当，也不许签书公事及主管事务。至于管理官物之类的事务，仍依照法条办理，等接任人员到达后，才可以起发送任；并且要关报、通知调任的州军会知。如果官司仍像以前那样擅自差派他们，请求朝廷严格立法禁止并约束施行。请求全州免受广西节制奏状

译据武功大夫、荥州团练使、知全州军州事苏易的奏状申报：本州地处湖南偏远边州。前些时候由于本路盗贼四起，邻路广西经略司筹划防备，奏请朝廷将本州划归广西管辖。因此绍兴元年九月一日奉到圣旨：今后遇有军事，全州听广西经略安抚司节制，彼此互相援助。苏易考察本州只管辖两县，共有九乡，所收财赋极少，多年来调发兵马以及各项支出的负担却很大；又在去年夏天遭到孔贼破坏，民力凋敝。虽然本州与广西相邻，但本是湖南旧郡。如今本路盗贼还未平息，各州县都竭力防备；长期以来隶属于本路帅司。如果再听从广西经略司节制，一旦调发本州兵马，或分派驻屯官兵，不仅难以应付，而且在紧急时刻，会与本路帅司的指挥互相牵制。若有一方违背而耽误军务，官吏就要白白承担法典的罪责。因此奏请施行，必须上奏朝廷。臣考察全州自古就是湖南所属郡，向南到桂州虽然只有二百里，但山川原野和道路并不相通。遇到全州管辖境内徭贼出没，或别处盗贼侵犯时，全州的处置事务都听湖南路帅司节制。只要全州不失于防备，广西路就没有军事行动。比如去年六月曹成侵犯桂州，形势危急，依靠湖南路安抚使司派遣张宪、吴锡两支军马，从全州直接进入桂州境内，才开始解围。由此明显可见，全州只应听从湖南路安抚使司节制。如今如果再命令它听广西节制，不仅一个州难以同时遵守两司指挥，而且广西路桂州遇到军事行动时，其事务也必须先与湖南方面联系。何况现在本路武冈军管辖地区连接湖北等处，徭贼正在作乱，正与全州一带溪洞徭人相连。臣已经筹划调发将士，并命令全州等处团结兵民，合力防御、搜捕。若全州接受的节制不统一，深恐紧急调发兵马或分屯军队时因彼此牵制而无所适从，势必耽误臣本路军务，实在不便。据武功大夫、荥州团练使、知全州军州事苏易前面奏报，希望陛下慈悲审慎斟酌，特降睿旨：全州免于听广西经略安抚司节制。日后广西或湖南路有军事行动，即由两司自行互相联系，实行援助，使各路军政归于统一，不至于彼此侵扰紊乱。宫观祠禄谢表。臣某谨言：臣前任潭州知州兼湖南路安抚使时，奉诏任命为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听任便宜居住。臣奉诏退居侯藩，惭愧自己没有善政；如今在琳宫修奉香火，蒙受宽大的恩典，感激与恐惧交集，眼泪纵横流淌。【中谢】臣自念年老衰迟，孤立无援，历经忧患而余生尚存；陛下却使臣从山野废弃之中重新起用，使臣在晚年还能有所建功。臣荡平群盗，安抚疲敝百姓，勉强办理各种事务，却没有留下丝毫功效；罪过积累很多，最终还劳烦陛下采取打击之法。臣承蒙圣上包容荒谬，弘扬皇明照见隐微。众人的毁谤虽足以使人骨肉消融，甚至使臣有投杼之叹，但太阳高悬中天，臣终究希望得到光明的照耀。如今解除帅府重任，回到旧日供职的祠宫，臣厚着脸面仍然领取俸禄。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亲具上天赐予的勇略与智慧，挽救国家艰难的命运，以虞舜喜爱明察的心意，推行成汤宽大的政治，所以臣虽有罪过，也得到保全。臣怎敢不洗雪从前的过错，振奋晚年的操守？远望宫阙，虽然没有望云就日、亲近圣上的机会，退居山林之后，更加勉励自己怀有爱君忧国的志向。上天申节贺表【附功德疏】。臣某谨言：本月二十一日是天申节，朝廷内外都来称贺。薰风与时令相应，炎德聚集祥瑞；在吉祥的时日纪念诞辰，正当中天盛运。【中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仁德像天地一样普遍，政治善于治理天下；亲自总揽群才，期望荡平叛逆。丰年助成顺利的形势，丑类改变了心意。愿陛下宏扬艺祖开创基业的事业，使百姓在一怒之威下得到安定；坐享仁宗皇帝极盛的治道，使大宋国运永远延续。臣曾经忝居宰执，后来在外任职于真实清静的馆舍；虽然离开京国，仍难忘身在田野的忠诚。如今为陛下祝寿举杯，却不能参加云龙际会。天申节功德疏。右谨以为：上天在中天开启国运，依靠真主成就功业；天下百姓怀抱仁德，应当得到上天的眷顾和授命。谨借诞辰之节，申述祝寿祈福之意，诵读海藏中的灵文，以愚诚效法群臣山呼万岁的礼节。皇帝陛下，伏愿您继承并发扬大统，永远庇护众生；使风雨顺应农时，帮助成就精妙的谋略；使圣德与天地相配，安享长寿，并把这五种福分普遍施及天下。臣不胜惶恐。明堂贺表。臣某谨言：恭敬地看到本月十五日明堂大享礼已经完成，圣德与上天相合，盛大的眷顾保佑更加隆盛。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不忘敬奉光明之神的心意；如今既已用盛大典礼告成，又把深厚的恩泽广泛施布天下。【中贺】臣听说，自古在总章按时举行宗庙祭祀，发扬至高的教化，必定崇尚简大合宜的法度，以礼敬上天，关键在于精诚感格。如今正当中兴的时运，能够举行合宫祭祀的礼仪。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道妙难以言说，心机深邃不可测度；忧劳勤政，专心寻求百姓的疾苦；敬畏上天、保卫国家，哪里敢有丝毫懈怠而使神明不悦？适逢举行郊祀的年份，又重新修建路寝的祭祠。深秋之气肃清，选择了十五日这个吉日，云集的仪仗随之移动。虽然国运仍然艰难，皇帝在宣室接受神灵赐福，实在是上天对皇帝心意的宏大回应。臣曾经忝居执政，离开天子光辉已经很久；听到盛大礼典举行，只是内心欣喜跳跃，不能亲临盛宴称庆，效法群臣趋拜。《梁谿集》卷七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七，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三十九。《陈捍御贼马奏状》；《奖谕诏书》。

译《谢表》；《询问边防利害诏书》；《谢询问利害表》。《陈捍御贼马奏状》。臣恭敬地看到进奏院的报告：本月初二日，三省共同奉到圣旨：敌人窥伺承州、楚州，如果另有紧急警报，朕将亲自统率六军，前往大江。臣子的心情，无论内外都同样切切忧虑。何况臣世代承受国家恩德，曾蒙陛下眷顾奖拔，擢升置于近臣之列；后来虽因罪过退居海滨，承蒙保全的大恩，却从未在饮食呼吸之间稍有忘怀。朝廷的安危祸福，实在与国家共同承担。臣斗胆竭尽愚见，就今日防御敌军的形势陈述三条策略，希望千虑之中能够有一点所得，仰助朝廷谋划的万分之一。伏望陛下慈悲特别垂览，宽赦臣狂妄浅陋的言论，采纳其中微薄的忠心，臣将不胜幸运。臣私下认为，伪齐刘豫以蛇猪般的资质，依仗金人虎狼般的势力，僭窃名号，盗据旧都，已经五年多了。他包藏祸心，长期没有发动。如今竟敢派遣他的逆子，率领叛将驱使百姓，借助强敌，与金人一同南下，侵扰淮甸，窥伺江左。虽然敌我兵力多少、谋略深浅，难以在远处估量，但预先筹划我们防御的策略，是不可不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恭敬地想陛下天赐勇智，洞察事机，慨然出自英明决断，将亲自统率六军到大江边；那么皇帝所到之处就能据守险要，号令诸将，使他们互相援助，赏罚明确，将士乐于听命，勇猛的军队士气将百倍增长，敌人退却屈服的情形已经可以预见。圣明谋略足以壮大声威，这条计划就成功了。然而臣私下认为，解开杂乱纠纷，不能只靠握拳；救助争斗，也不能徒手搏击。只要攻击敌人的要害，捣击其空虚之处，使其形势受到阻隔和限制，事情自然会自行化解。古人用兵，大多采取这种办法。魏、赵互相攻打，齐军去救赵国，田忌率兵奔向大梁，于是魏军放弃攻赵而回救本国，齐军便在马陵大败魏军。兵家的形势，自古就是如此。如今伪齐把军队全部调往南方，境内必然空虚；而岳飞刚在襄、汉建立功勋，威名已经振动，且已班师驻屯武昌，伪齐一定料不到他会再次到来。陛下如果降下明诏，派岳飞率全军从间道快速奔赴襄阳，再从湖南、湖北选拔骁勇将领和精锐兵力作为后续援军，命令信臣总领，乘此机会攻取颍昌，逼近京畿，像闪电般发动、如雷霆般打击，出乎敌人意料，那么伪齐一定大为震恐，召回南下的军队自相救援，王师乘势追击，必然有取胜的道理。这一行动不仅能牵制南下牧马的军队，也有恢复中原的征兆，这是上策。朝廷如果认为这件事规模太大，军粮运输费用太多，调发烦难，仓促之间不能筹办齐备，那么皇帝车驾驻跸江上，势必要号召上游的军队，如岳飞、王▯以及湖南、湖北诸将的部曲；除留下驻屯部队外，各自选取精锐军马，尽量征集官私船只，各路供应钱粮，命令将领统率，顺流而下，旌旗金鼓绵延千里，以助声势，那么敌人即使兵力众多，哪里敢渡江南下？还应诏令韩世忠、刘光世率领全部军队，进驻淮南的要害之地，设置奇兵伏击，截断敌人的粮道，贼军一定会退逃；先保全东南，再从容商议进攻讨伐，这是中策。假如借亲征之名，实际上采取顺势退避的计策，把防御敌人的任务交给一两个大将，那么臣恐怕车驾一旦远去，号令就无法执行；诸将没有互相援助协同作战的谋划，士卒会有溃散抢掠的势头，士气既然衰竭，人心也不稳固；险要一旦失守，贼军就会乘隙深入州县，各地望风溃逃。这样给我们造成的祸患，将不可胜数，这是最下策。有人对臣说：“往年金人南渡，采取退避就取得了成功，如今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臣回答说：“不是这样。金人南渡，利益在于侵掠；既然得到了子女财帛，而当时又正值暑天，势必还要退兵。朝廷因此能够收复残破的州县，重新安定聚集百姓，逐渐恢复疆域，所以当时作为退避之计还可以。如今发动这次战争的是伪齐；如果让他们渡江南下，他们一定会谋求割据：得到一个县就占据一个县，得到一个州就占据一个州，得到一路就占据一路。他们的军队不会只是南下后返回，而且奸民、溃兵见利忘义、幸灾乐祸，也会跟着依附他们。声势一旦扩张，将来怎样制定善后之策呢？” 所以在今天，退避之计就不可取了。何况伪齐驱赶、胁迫而来的，全是京东、京西、关陕的百姓，并非金人那样的军队；即使有防护骑兵，势力也必定不多。朝廷处置得当，将士奋勇效命，怎么知道这些贼军不是来送死于我军呢？从前苻坚率百万大军侵犯晋国，谢安却凭偏师击败了他，关键只在于一时机会，以及怎样应对它罢了。臣愚昧，伏望陛下慈悲，特将臣的奏章交给二三位大臣详细商议。臣自从经历忧患以来，衰老和疾病交相攻逼，又患严重的足肿之疾，行走艰难。在国家多事的时节，既不能手执武器保卫社稷，又不能随从军队防守边疆，早晚忧叹，辜负大恩，死也不能瞑目。只是内心有一片恳切忠诚，不能自已，所以斗胆把樵夫般的浅陋意见上呈，冒犯天听。《传》说：“狂夫的话，圣人也会选择其中可取的。”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这不只是臣的幸运。冒犯天威，臣不胜惶恐。奖谕诏书。诏令：李某所奏，已经详细陈述了防御敌军的三条策略，关于敌军形势的情况，朕都知道了。朕以为刘豫贼军尚未伏诛，竟敢发兵向内侵犯；金人助长叛逆，共同率众前来侵扰，这是天地所不能容忍、臣民共同愤恨的事情。因此朕亲自乘坐战车，前往平定边境。卿的忠心贯通神明，谋虑早于蓍蔡，能够在千里之外预料敌情，在三条策略之间制胜。朕打开你的密封奏章，详观你的筹划，看到大臣以国家为重的义节，也看到了贤者爱护君主的诚心。你的心在王室，不分内外；你的忧虑以天下为对象，把国家安危视为自己的责任。如此真挚恳切，朕嘉许赞叹，不能忘怀。因此特此奖谕，想来你应当知道。冬日寒冷，卿近来平安，特派人送信，不能多说。十八日。

译谢表。臣某谨言：臣恭敬地承受圣恩，因为臣已经详细陈述防御敌军的三条策略，陛下特意降下诏书加以奖谕。臣将密封奏章上呈，冒昧陈述千虑中的愚拙忠心；陛下从匣中颁下诏书，荣幸地承受十行细札。灿烂如日星的恩宠，比衮服绣章还要华美；只是承受这份私恩，感激得深深流泪。【中谢】臣私下认为，逆臣违犯纲纪，肆行蛇猪般的恶心；边境敌寇仗恃强大，借助虎狼般的势力，侵凌淮甸，窥伺江南。陛下决策亲征，诸将奋勇杀敌，人神共同助顺，辅臣协力同心；圣明的朝廷谋略已经昭著，正应使天子的声威大振；浩浩荡荡的王师，将要把贼党全部消灭。臣早年蒙受陛下深厚眷顾，曾经参与机密政务；后来抱病获罪，虽远居江海边上，忧国爱君的心却常常飞驰到京城天子车驾之下。正逢国运艰难之日，也是陛下深广胸怀接纳意见之时，臣怎敢不献出老马识途般的见解，稍稍帮助圣上决策？只是借箸代筹也未能有所补益，惭愧自己料敌不够精当；越出职位而进言，正担心遭到斧钺诛戮，却没想到陛下虚心听取，立即颁下诏书褒奖。所受赏赐十分优厚，荣幸之中又感到恐惧。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勇略智慧由上天赐予，聪明才智日益增进；认为光大中兴事业，必定要削平最大的仇敌，想要恢复远大的谋略，采纳臣的浅陋意见，所以没有遗弃臣这个远方之人，曲意厚待旧日簪履之交，才导致这次错误的宠遇骤然降临到无才之臣身上。臣怎敢不仰体陛下深厚的仁慈，更加坚定平素的节操？如果谋划有可能取得功绩，或许能够以忠诚著称于甲令；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愿继续承受陛下乙夜阅览奏章的恩遇。臣不胜惶恐。询问边防利害诏书。诏令李某：近来逆臣鼓动叛乱，反易天常，暗中引导北方狄人，带兵南下。朕亲自乘坐战车，号令六军；将士同心，勇气百倍，在大江边整装待发，不时派出轻装部队，都取得了胜利，俘获敌军并擒获其首领。敌军势力既已屈服，便暗中撤军逃走。朕想到这次刚刚击退敌人的时候，正在谋划善后的计策。卿是旧日辅弼之臣，一心忠于王室，一定能够替朕深思熟议。如今凡是进攻作战的利益、守备的适宜办法、处置的方略、安抚怀柔的策略，都可以详细分条陈述上奏。朕将虚心听取，选择正确的意见加以采用；君臣之间，希望没有任何隐瞒。对于利害作出决断后一定实行，恭敬等待卿的良谋，希望听到确切的议论。因此颁发诏书谕告，想来你应当知道。春日寒冷，卿近来平安，特派人送信，不能多说。九日。谢询问利害表。臣某谨言：臣恭敬地承受圣恩，陛下特意降下诏书，命臣详细陈述边防利害，上奏朝廷。臣已经遵奉圣训，详细写成奏状上奏。臣十年来厌倦仕途，退居海上；如今几行温和的诏书从日边传来。圣上亲自询问，所问都是当前最紧急的政务；恩光所及，实在难以报答。【中谢】臣私下认为，向樵夫询问意见，是帝王盛大的德行；把善道告诉君主，是臣子最真诚的情怀。秦穆公询问老者而成就霸业，汉高祖采纳众多谋略而建立帝业。很久以来不再讲求这种风气，寂然无闻。皇帝陛下感慨国运多艰，惩戒从前谋略不善；适逢亲自乘坐战车，统率六军。汉文帝亲临周亚夫军营，恩德均及将士；唐太宗亲临渭水之上，气势震慑羌戎。陛下正当刚刚退敌之时谋划善后，特意颁下明诏，俯身询问旧臣。诏辞丁宁周详，好像臣恭敬地站在黼座旁，询问当世事务；又好像亲自来到草庐之中，询问政事、考察言论，远远超过唐虞圣王的举动。筹划奇谋、提出策略，正应得到平素贤良之臣；然而臣过去因才能不足，曾经忝居近辅，学术拘泥古法，见识谋虑疏阔，忧患熏心，志气凋落。哪里料到自己竟能启发孤陋的见闻，也参与谋划、采择意见的行列？臣已经审察事机，分条陈述利害，急忙奉上黑色袋装的奏章，希望能蒙尘于陛下乙夜的观览。臣刚直而不改变，略同汲黯的妄言；见识粗疏而不通达事体，哪里能比得上贾谊善于言说？伏望皇帝陛下以极明察的圣鉴考察臣，以宽大的气度容纳臣，宽赦臣狂妄浅陋的言论，广泛采纳可以取得功效的谋略并付诸实行，大大开启中兴的时运。这样臣今后如果还有所得，怎敢忘记继续上陈？山岳大海深厚崇高，哪里依靠臣微薄的帮助；日月清明照耀，臣只能倾尽像葵藿向阳一样的忠心。臣不胜惶恐。《梁谿集》卷七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八，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四十。奉诏条具边防利害奏状。臣恭敬地奉到诏书：因为伪齐、金人的军队已经退逃，命臣深思熟议，把当前进攻作战的利弊、守备的适宜办法、处置的方略、安抚怀柔的策略分条陈述上奏。臣仰蒙圣恩，陛下怜悯臣孤立的处境，曾使臣任职近司；又察知臣迂腐愚拙，或许千虑中有一点所得。臣虽因罪过退居海滨，陛下却并未遗弃臣，反而为了国家边防和恢复的大计，特意降下诏书询问。只是臣学术疏阔，智识浅陋，哪里足以符合诏书的要求，帮助朝廷谋略的万分之一？臣还是冒昧竭尽浅陋见识，以塞明诏。伏望陛下留神采择，臣不胜幸运。臣私下认为，僭逆之臣挟持强悍的敌军，带兵南下，开始扰乱淮河沿岸。他们大概料定朝廷会重走前日退避的旧路，便可以乘机渡江，凌逼东南。没有料到陛下亲自来到江上，号令一经施行，赏罚已经分明，将士奋勇冲杀，俘虏和首级遍布道路，敌军气势受挫屈服，只得暗中撤军逃走。这都是陛下谋略宏大深远、天威英明决断所造成的，是宗社无穷的福分，也是内外臣子共同庆幸的事情。然而臣区区的愚见，希望陛下不要把敌军退逃当作值得欢喜的事，而要把僭逆尚未诛灭、仇敌尚未报复当作值得愤恨的事；不要把保全东南当作可以安逸的事，而要把中原尚未恢复、赤县神州仍被腥膻污染当作可耻的事。不要把诸将屡次取胜当作值得庆贺的事，而要把军政尚未修整、士气尚未振作，仍使狂妄的敌寇得以潜逃当作值得忧虑的事。这样，中兴的日期就可以指日而待了。臣谨考察往古的事迹，衡量当前的适宜情况，把进攻作战、守备、处置和安抚怀柔的策略分条陈述上献。议论的人有的说，敌军既已退去，应当立即用兵，实行大举进攻的计划。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譬如下棋，首先应当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可以杀敌；自身的生机尚未巩固，却想冒险作战以求侥幸，这不是制胜的方法。汉高祖先保住关中，所以能够向东与项籍争战；光武帝先保住河内，所以能够出征降服赤眉、铜马等部；唐肃宗先保住灵武，所以能够击破安禄山、史思明，收复两京。如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如果不先作自我巩固的打算，将凭什么能够万全制胜敌人？何况将士长期暴露在外，财物调度烦难，百姓困于征发，应该大力加强守备，痛下决心整顿治理，使他们得到休息恢复，这才是正确的计策。议论的人又说，敌军既已退去，应当暂且保住一方土地，苟且取得眼前的安定。臣又认为不是这样。譬如下棋，放弃全局的用心而只顾边角，局面逼仄狭小，逐渐衰弱，怎么能够取胜？秦军讨伐晋国，是为了报复殽山之战；诸葛亮辅佐蜀国，连年出兵谋图中原。不这样做，就不足以立国。汉高祖在汉中对萧何说：“我也想向东进取，怎么能郁郁不乐地长久居住在这里呢？”光武帝击破隗嚣后，诏令岑彭说：“人苦于不知满足，平定陇地后，又希望得到蜀地；这都是帝王以天下为尺度的表现。”不这样做，就不足以统一天下、平定祸乱。何况祖宗的疆土，难道可以坐视沦陷而不谋恢复吗？今年不征讨，明年不作战，使敌人的势力越来越强，而我们所聚集的精锐士马日益损耗，凭什么谋划战胜敌人？应该在守备已经巩固、军政已经整顿之后，立即谋划进攻讨伐，这才是正确的计策。这就是守备和进攻作战的先后次序。至于守备的适宜办法，应当整治淮南、荆襄，把它们作为藩篱。淮南、荆襄，是东南的屏障。六朝之所以能够保有江左，是因为强兵和重镇都在淮南、荆襄之间；所以即使魏武帝那样雄强，苻坚、石勒那样的兵力，以及宇文氏、拓跋氏那样盛大的势力，最终也不能窥伺江南。后唐李氏拥有淮南，就可以把都城建在金陵。后来淮南被周世宗夺取，后唐便因此削弱。如今朝廷如果要加强守备，就应当在淮南东西两路以及荆襄设置三位大帅，屯驻重兵以控制那里。东路以扬州为帅府，西路以庐州为帅府，荆襄以襄阳为帅府，再分派偏师进驻所属支郡，修筑小型城垒，就像开辟新的边界。开始时由朝廷供应钱粮：淮东就用江东路的财赋供给，淮西就用江西路的财赋供给，荆襄就用湖南、湖北两路的财赋供给。以后逐渐商议实行营田，使军队能够自行供养。遇到敌军，大帅派兵援助；等到各地稍能自守，商旅一定会恢复通行，才可以招募百姓归还本业，逐步修葺治理，给它一些年限，这样藩篱就建成了。前面有坚固的藩篱，后面有长江的险阻，再加上战舰水军，使防江一带的帅府、郡县上下相接，各自进行防守；那么敌军即使很多，哪里能够轻易侵犯？近年以来，大将把重兵握在江南，官吏却守着江北的空城；虽然有天然险阻，却根本没有战舰水军的制度，所以敌人能够侵扰窥伺。要想加强守备，没有别的办法，只需反过来改变这种状况罢了。有人说，三位大帅率重兵驻屯江北，供给费用将不可估量。臣回答说：“即使三位大帅把军队驻扎在江南，也同样要仰赖朝廷供给，费用是相等的。” 哪里比得上让他们渡过长江整治淮南，把那里作为自己的家业？这样朝廷日后可以节省经费，而藩篱的形势则成为无穷的利益。守备的适宜办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了守备，然后才可以商议进攻作战。进攻作战的利益，也应当分别责成各路大帅。比如淮东的大帅，就应责成他收复京东东路；淮西的大帅，就应责成他收复京东西路；荆襄的大帅，就应责成他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陕的大帅，就应责成他收复陕西五路。各路取得胜利，就趁着有利形势和方便时机，收复京畿，恢复故都，来平定最大的仇敌。这虽然显得疏阔而难以立即实现，但只要陛下内心先坚定志向，以至诚决断，真心要做，大概没有不能成功的道理。至于选择将领的方法、治理军队的政令、车马器械的制度、号令赏罚的权力，兵家都有常法，不必等待臣来说明；至于战阵之间根据敌情决定胜负、临事随机应变，则军队没有固定的形态，也不可能事先谋划。臣私下愿意献上的意见，只在于不要错失机会罢了。机会一来，间隔不能容纳一根头发；用它进攻就能取胜，用它防守就能稳固。一旦失去机会，后悔也无法追赶。过去刘表后悔没有采用蜀先主的意见，蜀先主说：“天下每天都在发生战争，事变和机会的到来，哪里有终结的时候？”

译如果以后能够应对它，那么这还不足以成为遗憾。”臣私下观察，朝廷近年来失去机会的情况很多。从今以后，如果能够保住淮南、荆襄作为坚固屏障，选拔将领、训练士卒，磨利武器、喂饱战马，聚集财物、积储粮食，乘机行动，就能由弱变强，在一次胜利中取得威势、平定祸乱；僭逆之臣可以在藁街受到诛杀，强悍的敌人难道会没有被消灭的一天吗？进攻作战的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就是守备和进攻作战的策略。至于处置的办法，臣希望先确定皇帝驻跸的地方。万乘之尊居住的地方，必须选择形势险要之处，然后才能制服内外，谋求事业。临安、平江都是水乡，狭窄逼仄，只适宜偏安割据，不是用武之地。只有建康自古号称帝王天子的住宅，因为那里江山雄伟壮丽，地势宽广，能够容纳万乘车驾，所以六朝以来多次在那里建都。如今车驾还没有恢复旧都，不如权宜地暂且驻跸建康；那里控制、连接两浙，像衣襟一样扼守江湖，运输漕粮、储存谷物都很便利。臣在建炎初年曾建议巡幸关中为上策，襄阳为次策，建康为下策，这是从天下的形势来说的。如今认为建康方便，是从东南的形势来说的。然而淮南有了坚固的藩篱，然后建康才可以建都。愿陛下与二三位大臣详细谋划此事。整治淮南之后，还应诏令建康守臣修治城墙，修缮宫阙，建立官府，营造营房，使各项设施粗略形成规模，等待皇帝车驾到来。近年以来，车驾所居之处往往因陋就简，各项事务草创；虽然陛下因时局艰难而尽量节俭，但宫室制度也有不能不办的事情。有城墙，百姓的心就不会恐惧；有官府，政事才能得到修治；有营房，士卒才能够使用。只须由朝廷供应，诏令有关部门逐渐修建，希望不致扰民。这是处置方略中应当首先办理的事情。至于安抚怀柔的策略，臣希望先制定自强的办法。西北的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承受祖宗涵养的恩德，他们的心何曾有一天忘记宋朝？只是受制于强敌的势力，被强迫驱赶，陷于水深火热，所以才舍弃二百年的本朝，侍奉大逆不道的僭伪政权，难道这是他们的本心吗？只是朝廷的力量还不能保护覆盖他们，所以各路百姓虽然困于沉重的赋税、受害于严酷的刑罚，却不能自行归附。假如淮南、荆襄的藩篱已经建成，土地彼此连接，武器军队已经整备，天威震动，那么一定会有像宿迁百姓那样结约归顺的，也一定会有像京东郡县那样愿意作为内应的。应当命令各位帅臣优厚地安抚他们：归来的人给予田地，作为内应的人给予爵位赏赐；官吏将士的俸禄品秩按照旧例，允许他们改过自新，谁会不感动喜悦呢？朝廷近来得到各路签发的军队，都没有杀害而是优厚安置；从贼军中归来的，也都优厚授予官秩，可以说是得到了好的策略。臣更希望朝廷大力实行自治、自强的办法，使陷于沉溺的百姓知道有所依靠，更加坚定拥戴宋朝的心。这就是安抚怀柔策略中应当首先办理的事情。进攻作战、守备、处置、安抚怀柔，都是中兴的根本谋略，也是今天的急务。陛下诏书所问及的内容，臣已经粗略陈述了大概。臣恭敬地读诏书，其中说：“朕将虚心听取，选择善策而采用；君臣之间，希望没有隐瞒；利害一经决定，就一定实行。”臣反复读诵圣训，不知不觉眼泪流满面。为什么呢？君臣之间的相遇，号称千载难逢的听取言论，而采用谋略尤其困难。君主还没有信任臣子就进言，便有诽谤君主的嫌疑；交浅而说话过深，又有招致杀身之祸的戒惧。即使朋友之间尚且不容易直言，何况君臣之间呢？如今陛下求治心切，诏书的意旨又如此恳切，而臣在忧患之后，孤立危疑尤其严重。如果只说浅显的话，又怎么符合陛下“希望没有隐瞒”的训示呢？” 如果说得深切，又担心触犯龙颜、冒犯圣上的过失，感动和恐惧交集，进退都陷入困境。即便如此，陛下正处于艰危多故的时节，以丁宁恻怛的心意诏问臣；臣如果闭口不言，就是臣的罪过。有这样的君主，臣怎么忍心辜负他？臣冒着鼎镬刀锯的诛罚，来陈述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愿陛下明察。臣私下观察，陛下有聪明睿智的资质，有英武果敢、敢于作为的志向；然而自即位以来已经九年，国家不但没有开拓，反而一天天窘迫；事情不能建立，反而一天天败坏。将领骄横而难以驾驭，士卒懒惰而没有训练；国用匮乏，没有剩余的储蓄，民力困顿，却没有休息的期限。陛下虽然忧劳勤政到了极点，却仍然不能成就中兴事业，这是由于群臣误导陛下的缘故。陛下近年来所任用的臣子有多少人？其中慨然敢于承担天下重任、建功立业的，以及只图充数占位的，都逃不过圣上的鉴察。任用人就像任用医生，必须先知道他的医术能够治病，然后让他进药并责成他取得成功。如今对医生的医术根本不详细考察，只是姑且试用，那么即使每天更换一个医生，也不能补救病人，反而几乎会因服药而使病情加重。平常无事时，他们谨慎小心，起初似乎没有过错，但缺少救济时局的远大谋略。一旦发生动乱，他们便惊慌失措，手脚无处安放，不过保全自身而退，把天下忧危的重担丢给陛下罢了，不知对国家有什么补益？陛下又何必取用这种人大概的才干呢？近年执持的主张有两种：平静无事时就把和议当作正确办法，把整治军队当作错误策略；仓促危急时则把退避当作爱护君主，把迎战御敌当作误国。众口一词地附和，牢不可破。然而多年之间，使者车马相望，却始终不能取得关键约定；皇帝车驾蒙尘，也始终没有确定的居所。上下苟且偷安，不为长久作打算，国运艰难，国势日益衰弱，原因就在这里。大运开始转机，上天开启圣心，陛下超然远察，悟到前日和议的错误，亲自统率六军；又惩戒前日退避的错误，亲自面对大敌。逆臣和强悍的邻敌率数十万军队，把马饮水于江边。虽然还没有能够扫荡拦截、全部消灭丑类，但天威所到，已经足以使他们震恐，不敢渡江，暗中连夜逃走。于是和议与治兵、退避与迎战的效果，大体都可以看到了。如今敌军虽然退去，但他们的心术狡猾，变化诈伪层出不穷，还没有受到重大惩创。边境彼此相望，道路距离并不遥远，怎么知道他们到了秋高马肥时，不会再次来扰乱我们，使我们疲于奔命呢？

译所以应当在刚刚击退敌人的时候下明诏，寻求善后的策略。臣日夜替陛下深思，善后的办法没有别的，就是彻底改变从前的做法，停止旧的和议而重新整顿。先确定主张，就像下棋先确定布局；然后谋求功业，就像下棋逐步落子，必定能够达到目的。臣请尝试陈述自己的意见：臣观察自古开创基业、中兴国家的君主，必定因为军队取胜而实行亲征的计划，难道他们认为一定要冒着箭石、亲自踏入战阵才可以吗？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人心自然稳固；赏罚适当，士气奋发，因此汉高祖取得天下后，攻打韩王信、陈豨、黥布，没有一次不是亲自前往；光武帝从即位到平定公孙述，十三年之间没有一年不亲自出征；本朝艺祖、太宗平定维扬、平定泽潞、攻下河东，也都亲自乘坐战车；真宗也有澶渊之行，使天下安置于大安之中。这就是所谓开始于勤劳，最后享受安逸。退避的策略可以暂时实行而不可长久实行，可以实行一次而不能再实行；退一步就失去一步，退一尺就失去一尺。从前从南都退到维扬，于是关陕、河北、河东失去了；从维扬退到江浙，于是京东、京西失去了。万一敌军南下侵牧，又将退避，不知道还能退到什么地方才可以呢？航海的策略，让万乘之尊冒着风涛难测的危险，更是不可取。只有在国家闲暇的时候，明确政令刑法，整治军队，选拔将帅，修治车马，准备器械，储备干粮，积聚金帛；敌人到来就抵御，等待时机奋发进取，以光复祖宗的大业，这是最高的策略。杜牧所说“上策没有比自治更好”，就是这个意思。臣希望陛下从今以后不要再采取退避的计策，可以吗？臣又观察古代，敌国成为友好邻邦，才有和亲之事；与我们结仇的国家，很少再派遣使者。难道不是因为嫌隙已经深重，终究没有讲和修睦的道理吗？东晋渡江后，石勒派使者到晋元帝那里，晋元帝命令烧掉他的礼物，拒绝他的使者。他派使者来，尚且要拒绝，哪里还可以主动前往？向僭伪之国借道而自取羞辱，对事情没有补益，只会伤害国家体面。金人自己知道积累的怨恨深重，害怕我们一定报复，他们的用意会是什么呢？而我们却要用卑下的言辞和厚重的财物，降低身份去求他们，他们不推诚相待、不让我们取得信任，是必然的。器物礼品的费用不可估量，使者车马往来，白白损伤士气；他们又以我们一定不能答应的事情来要挟，以我们一定不敢采取的谋略来限制我们。这样和议最终不能成功，只是白白造成这些纷扰。不仅如此，对于我们自治自强的计划，也会动辄相互妨碍，实在有害。金人二十多年间，就是用这个策略击破契丹、困扰中原，而我们始终没有醒悟。辨别是非利害，是人心共同的本能，难道真的没有人明白吗？不过是姑且采用这种办法来侥幸求得万一，却不知道它给我们造成的危害非常大。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几次侥幸而不防备自己的国家”的情形。臣希望陛下从今以后不要再派遣求和的使者，可以吗？这两种主张确定以后，然后选择应当做的事情，一切按照至诚的心意办理；先后本末各有次序，等到我们的政事修明，粮仓充实，府库充足，器用完备，士气振作，力量足以有所作为，才商议大举进攻。这样即使兵刃尚未交锋，胜负的形势已经决定了。臣又听说：朝廷是根本，藩镇方面是枝叶；根本坚固，枝叶就繁茂。朝廷是腹心，将士是爪牙；腹心强壮，爪牙就会奋发。如今国家远方有强盛的大敌，近处有僭伪的逆臣。所依靠来作为屏障的，在各路藩方；所凭借来进行攻讨的，在将士。然而，根本和腹心问题在于朝廷。只要陛下端正自己的心志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使君子和小人各得其应有的地位，那么是非就会分明，赏罚一定恰当，自然藩镇各方会协力，将士也会效命。即使强敌也不值得畏惧，即使逆臣也不值得忧虑，这完全取决于陛下心中的方寸之间罢了。臣冒死分条上奏六件事：一是信任辅弼大臣；二是公正选拔人才；三是改变士大夫的风气；四是爱惜时间和精力；五是务必尽到人事；六是敬畏上天的警戒。什么叫信任辅弼？拨乱之主，处在时局艰难之中，凭借辅弼之臣，同心同德，共同有所作为，哪里容易做到呢？一定要像头部和四肢合为一身，父子兄弟同属一家那样，才能彼此协济。所以汉高祖把萧何看作左右手，唐太宗对待房玄龄、杜如晦如同子弟，蜀先主得到诸葛孔明如同鱼儿得到水；不是这样，就不能感召风云，成就王霸之业。如今陛下从众人中选拔张浚来谋求任用，终于能够抵御强敌，可以说是得到了合适的人才。然而臣希望陛下以至诚相待，不拘泥于表面形迹，长期任用他来责成其取得成功，不要让小人有机会从中离间，那么君臣之间的美好关系就可以流传惠及无穷。过去汉高祖始终任用萧何，唐太宗始终任用杜玄龄、房玄龄，所以能够平定乱事、建立功业，最终达到太平。管仲曾说：‘了解人才却不能任用，是损害霸业；任用了却不能信任他，是损害霸业；信任他却让小人参与其中，也是损害霸业。’霸主尚且如此，何况想要恢复天下的人呢？魏郑公曾说：‘君臣同心，这叫作一体。哪里有把最公正的事情置于表面形迹之上，仿佛上下共同走这条道路，却还不知道国家是兴盛还是衰败的吗？’拘泥于表面形迹，未必就是做错了事，但魏郑公认为国家的兴衰未可知，完全是因为彼此没有以至诚相交的意愿，只是一味回避嫌疑，不能建立使国家兴盛的大功。陛下如果真能推广这种信任的诚意，臣将看到辅弼大臣承担责任，中兴事业也不难实现。什么叫公正选拔人才？治理天下，从来没有不依靠人才的，而开创基业、实现中兴的君主所依靠的人才尤其多。为什么呢？继承帝位、守成遵循旧章，只要有中等资质的人才，也足以共同治理。至于身处艰难而有所作为、挽救衰败、平定乱局，就不是得到卓越奇伟的人才便容易成功的。因此，周武王有十位能臣，周宣王有尹吉甫、方叔、召虎，汉高祖有三杰，光武帝有邓禹、耿弇、吴汉等人，唐太宗有房玄龄、杜如晦、李靖、卫国公李世勣一类的人，唐宪宗有裴度，唐武宗有李德裕；他们都是世间罕见的人才，辅佐成就大有作为的君主，共同参与辅弼，终于成就大业。

译古今共同的道理，难道可以忽视吗？可是自古以来，怀有非凡才能的人，大多受到小人的忌妒和嫉恨；小人有的用阴暗的罪名陷害他们，有的指责他们结党，有的诬陷他们犯下大恶，有的从细小过失中挑剔他们。而那些依循正道侍奉君主的人，事情不可行便停止，难以主动求进，也以自我表白为可耻。即使背负沉重的诽谤、遭受严厉的谴责，也安于义理和命运，不再为自己申辩。只有最明察的君主，才能看清小人的真伪，辨明臣下的无罪。这就是霍光被汉昭帝察知、房乔被唐太宗信任的原因。陛下即位以来，任用的人才已经很多了。可是世人所公认为正人端士的，往往被闲置在无用之地，难道不是遭受了这种诽谤吗？于是使陛下日夜忧虑、侧身而坐，发出人才匮乏的感叹。怀抱才干和道义、愿意为国家效力的人，没有机会进见。陛下何不也稍稍留意圣心，彻底察看这件事呢？《洪范》所说皇极一类中说：‘不要有私自的偏好，要遵循君王的大道；不要有私自的厌恶，要遵循君王的正路。不要偏私，不要结党，王道广大无边；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平正坦荡。’偏爱、厌恶、偏私、结党，都足以成为最公正之道的累赘。只有把遵循正道作为公正，不存偏爱、厌恶、偏私、结党的私心，王道才会光明。魏郑公去世后，唐太宗派人到他家，得到一篇写了一半的稿子，其中能够辨认的文字说：‘天下的事情，有善有恶。任用善人，国家就安定；任用恶人，国家就衰败。公卿之中，人情有爱有憎。憎恶的人只看见他的恶，喜爱的人只看见他的善。在爱憎之间，应该详细谨慎。如果喜爱一个人却知道他的恶，憎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善，除去邪恶不要迟疑，任用贤能不要猜疑，就可以使国家兴盛了。’唐太宗深受感悟。君主难道能没有爱憎吗？然而一定要去除爱憎之后才能得到人才而使国家兴盛，是因为爱憎出于私情，而任用人才使国家兴盛，必定要依靠公道。管仲虽然曾是齐桓公的仇人，也一定要任用；雍齿虽然怨恨汉高祖，也一定要奖赏；何况其他人呢？陛下如果真能推行最公正的道理，臣将看到人才接连出现，中兴事业也不难实现。什么叫改变士大夫的风气？用兵之际，表面上似乎与士风没有关系，实际上二者互为表里。士风淳厚，议论就正直，是非就分明，朝廷赏罚功罪就恰当，人心就会服从；这样处理事务就会得当，国家也会渐渐清明昌盛。士风浮薄，议论就不正，是非就不明，朝廷赏罚功罪就不恰当，人心就不服；这样处理事务就会失当，国家也会渐渐衰败削弱。晋代的士风崇尚虚浮而不做实事，所以当时的处置乖谬，盗贼一同兴起，造成了五胡乱华的祸患。到了本朝嘉祐、治平以前，士风是多么淳厚啊！近几十年来，不仅是不做实事而已，还奔走竞争以求进用，议论徇私，邪说和花言巧语足以迷惑君主的听闻。元祐年间的大臣，如司马光一类人，都坚持正论，为朝廷作长远考虑，谋划久远之计，是国家的重臣。然而群邪嫉恨他们，指为奸党；听从他们的意见，大的可以灭族，小的也可以处死。幸赖国家宽仁，只把他们流放驱逐，但士风相互仿效，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政事大坏，逐渐导致靖康之变，并非偶然。大概过了四十多年，世事变迁、风气转移，爱憎之情完全消除以后，朝廷才开始知道元祐群臣的忠诚，给他们褒奖、赠官和禄秩，录用他们的子孙，可是对事情又有什么补救呢？何如早些改变这种风气，那么忠臣就没有被诛杀贬谪的冤屈，国家也有安定治理的实际成果，双方都能受益，难道不是美事吗？臣观察近年的士风尤其浮薄，随着当时的好恶来求取世俗的资本，不顾国家体面，只想求得进身；不核实事实，只想伤害他人。大肆辱骂便得到大幅进用，小肆诋毁便得到小幅升迁，互相诋毁已经成为风气，这不是朝廷之福。陛下得到张浚为副职并授予重权，使他在关陕抵御强敌。张浚虽然以忠诚报国而受到称许，但事情失去了时机，也不能说没有过错。进言的人严厉追究并丑诋他，诬陷他犯下大恶，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张浚有沐日浴日般的功劳，足以取得陛下的知遇；又有大臣的辨析，足以挽回陛下的听信，所以得以自行洗雪，重新在帷幄之中侍奉圣驾。然而他所受到的伤害已经很多了。假使遭受诽谤、困于谗言的臣子，没有张浚这样的功劳，又没有大臣替他辨白，反而有人落井下石来排挤他，那么他凭什么向君父自行洗雪，希望君主察知那些话并非事实呢？朝廷设置耳目之官以及负责献纳、论思的官员，是为了扩大视听，本来允许他们依据传闻进言；但涉及重大事情，也必须核实事实。如果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么施加诛罚责备，哪里应该只采用轻典？如果所说没有事实，那么诬陷他人的罪过，以及搜寻隐私、罗织罪恶而得以伤害善良之人的行为，都不是整饬政务的办法。臣希望陛下降下明诏告诫士大夫，使他们体察圣德，遵从忠厚，改变近年浮薄的风气。过去贾谊劝汉文帝用礼义廉耻来培养臣下，陆贽劝唐德宗说：‘听取言论一定要考察事实、察知实情，依正法定罪，不应该两边搁置而不追问；这些都是治理之道的要旨。’ 陛下如果真能实行责求事实的政令，臣将看到士风淳厚，中兴事业也不难实现。什么叫爱惜时间和精力？臣听《周书》说：‘功业崇高在于有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劳。’这是说功业凭借志向而崇高，因为志向是规划它的依据；事业凭借勤劳而广大，因为勤劳使它逐步积累。就像建造大厦厅堂和房室，它的规划可以一天完成；至于招集工匠、聚集材料，却不是一天能够积累完成的。创业中兴，与此有什么不同呢？汉高祖得到韩信，与他谈论灭亡楚国的策略；光武帝得到邓禹，与他谈论兴复汉室的谋略；蜀先主得到诸葛亮，与他谈论三国鼎立的计策，都是在谈笑之间确定的。然而汉高祖用五年成就帝业，光武帝用十三年统一天下，蜀先主得到蜀地也在数年以后。这就是逐步积累而取得成功的情形。如今陛下即位九年了，国土没有恢复，僭逆没有诛除，仇敌没有报复，中兴事业还停滞不前，这是因为起初没有进行规划，后来又没有进行积累。边境战事稍稍平定时，朝廷所推行的，都是文书、期限、规章之类不急迫的小事；至于进攻讨伐、防守的策略和国家的大计，却从未留意，怎么能不被僭逆之臣、强悍的敌人窥伺呢？

译既然如此，从今以后难道还可以不珍惜时间和精力吗？过去大禹不看重一尺长的璧玉，却珍惜一寸光阴；如今朝廷处境艰难，正是连一分一秒都要珍惜的时候。臣希望陛下诏令几位大臣，详细商议规划的方法，把一切施行事项逐条制定，完整列出，像设立课程一样，依次施行。又诏令州县，使它们体察陛下的德意并奉行，所定期限不要过于急迫而造成骚扰，也不要过于迟缓而失去机会，使事情按照次序办理，既不扰民又能办成，这才是得当的策略。天下没有不能做的事情，也没有不能利用的时机，只是错过了时机，小祸患就会日益扩大，容易办的事就会日益困难。正如医生治病，病在皮肤，针刺和灸烙就能治；病在五脏，汤药就能治；到了骨髓，即使有扁鹊、俞跗，也没有办法了。这就是时机不可错失的原因。《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快剥取桑根的皮，缠紧门窗。如今下面的百姓，谁还敢欺侮我？’孟子说：‘国家处于安闲无事时，趁这个时候修明政令刑法，即使大国也一定会畏惧它。’善于使用智谋的人，应当在还没有陷入危亡以前，就用一千天来积聚力量，以等待一天的使用。口渴了才挖井，临战了才铸造兵器，来得及吗？陛下如果真能存有爱惜时间的心，将会看到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中兴事业也不难实现。什么叫务必尽到人事？臣私下观察天人之道，其实是相通一致的，人的作为就是上天所成就的事情。国家将要兴盛时，各项政事都得到举措，上天实际上是在保佑它。就像农夫尽力除草培土，才会有秋天的收成。若从来没有辛勤耕作锄治，却想得到农业收成，能办得到吗？上天不因人力不能成事，人力不依凭天时也不能成功。人事在前面尽到，天理在后面响应，这是自然的符验。光武帝以三千兵攻打拥有百万兵的王郎将领刘演等，是人力；恰好雷电风雨出现，于是取得昆阳之胜，中兴的时运开启了，这是天意。孙权以三万兵抵挡曹操数十万军队，是人力；恰好风向顺利可以纵火，于是取得赤壁之捷，三国鼎立的形势形成了，这是天意。谢安以八千兵攻击苻坚的百万军队，是人力；恰好秦军稍稍退却，于是取得淝水之功，东晋的国运得以延续，这是天意。开创基业、实现中兴的君主，没有不是如此的：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到，然后把成功归于上天。孟子说：‘君子开创事业、留下传统，是为了让后世能够继承。至于成功，那是天意。’ 如今还没有尽到人事，敌人到来就先自行退缩屈服，却想把功劳归于上天，能行吗？臣希望陛下诏令几位大臣，同心协力，务必尽到人事，以等待天命；如此，恢复国土、消灭鲸鲵般的敌人、迎回两宫，一定会有实现的日期。人心就是天心；在下能得到人心，在上就合乎天心，没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功。陛下如果真能调和天人之间的关系，臣将看到中兴事业并不难实现。什么叫敬畏上天的警戒？上天对于君王，正如父母对于子女，爱护到了极点，用来告诫他的事情也到了极点。因此孔子作《春秋》，对于灾异必定记载，以此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观察商朝盛世如武丁时期，周朝盛世如成王时期，汉、唐盛世如文帝、景帝、唐太宗时期，并非没有天象变化，却没有成为灾祸，是因为能够敬畏这些警戒，在上仰合天意。由此可知，君主面对上天的警戒，必须恐惧戒慎、修养反省，充分表现敬畏之诚，这样就能把灾祸转变为祥瑞。天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明显啊！近年以来，荧惑星运行失常，太白星白天出现，地震水涝，有时长期阴雨不止，有时久雨不晴，有时正当暑天反而寒冷，甚至在正月初一发生日食；这些都是上天眷顾保佑陛下，反复郑重地向您发出警告。陛下虽然曾经下诏，让士大夫各自修治自己的职事，以回应上天的谴责，但臣私下认为，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而不能只靠文辞；关键在于陛下怀着至诚之意，端正各项事务来回应它。过去宋景公说了一句话，妖星就退舍；大戊时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也反而把它当作祥瑞。陛下如果真能实行实际回应上天的措施，臣将看到百种祥瑞降临，中兴事业也不难实现。这六件事都是陛下应当首先办理的，是端正自身以端正朝廷的根本。因此臣这个粪土般的愚臣，忘却生命、冒犯死罪，为陛下详细说明。臣又听说，圣人不怕多难，却害怕没有困难；有时多难可以使国家坚固、开拓疆土，有时没有困难反而会使国家衰败、失去领土。过去少康凭一旅之众，使夏代祭祀配享上天，不失去祖先的旧有基业。光武帝、唐太宗都亲自披甲戴盔，经历危险而亲自取得太平，享有国祚长久。如今朝廷人才并不缺乏，将士足以任用，江淮、荆浙、闽广、川陕的财用可以治理，足以成为中兴的资本。陛下的勇略和智慧是上天所赐，正值盛年，要大有作为，还有什么不能施行？关键在于改变过去的道路，果断地实行罢了。过去仲虺称赞商汤，不称说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改正过错毫不吝惜，因为帝王的气度如天地一样没有私心：对的就施行，错的就改正，有什么可害怕的呢？郦食其劝汉高祖铸造印信来分封六国后代，张良一句话便促使他把这些印信销毁。封德彝劝唐太宗用刑法来威服天下，魏郑公一句话便使他实行仁义，终于造成贞观之治；既没有损害盛大德行，又能成就大功，难道要畏畏缩缩地害怕别人的议论吗？陛下看看建炎以来所作的处置，是对还是错？如果认为是对的，为什么看不到它的成效？如果认为是错的，又怎么可以再走过去的道路？臣前面所陈述的，都是改变道路的方法，不是沿袭旧迹所能办到的。选择正确的意见加以采纳，斟酌而后施行，就在于陛下。祖宗二百年的基业、四海亿万百姓的生命，都系于陛下清闲燕居之时的思虑之间；圣心想到这些，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心怀畏惧，勉励自己奋发图强吗？上可以慰藉祖宗在天之灵，下可以不负四海百姓的希望。过去周宣王中兴，南征北伐的威势、恢复古代疆土并接纳天下的美德，都歌咏在《小雅》中。那是因为有文武双全的尹吉甫、显明诚信的方叔作为将帅，又有孝友的张仲在左右辅佐，所以能够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周文王、周武王的疆土。既然如此，陛下应当效法的，深入考察周宣王的诗歌，就可以得到。所谓善后之策，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

译臣以极其愚昧浅陋的资质，承受陛下非同寻常、格外明达的知遇。陛下即位之初，虚设职位等待臣，眷顾礼遇超过常等。只是臣志向虽大而才疏，自己估量不足以承担天下的责任，竭力请求罢去政务，对国事没有帮助，常常为此惭愧警惕；离开宫阙已经九次经历寒暑。无论寒暑，臣的犬马之心哪一天不在宫门赤阶之下？自以为因罪过被远远屏退，不敢再参与世事，樵夫之言久已不能上达。近来边境警报紧急，陛下亲自驾御戎车，臣下的感情不胜愤激，所以才冒昧把三项策略献上。承蒙圣慈，特意下诏褒奖告谕。如今又奉诏询问当世事务，而臣不自量才疏学浅，冒昧进献狂妄浅陋的言论，以冒犯圣上的听闻。过去唐太宗称魏郑公敢于进言，魏郑公回答说：‘陛下引导臣进言，否则臣哪里敢屡次触犯龙鳞呢？’如今陛下的盛德超过唐太宗，臣虽然没有魏郑公那样敢言，但把胸中所知全部陈述出来，也已经是思虑的极致了。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这只在于陛下察纳罢了。况且臣经历忧患之后，衰老和疾病交相侵袭，气息奄奄，每天都接近死亡，常常害怕自己先像犬马一样填入沟壑，无法报答盛德的万分之一。如今能够奉承明诏询问，抒发至诚之情，臣的愿望就满足了；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的年岁一样。伏望陛下哀怜，赦免臣愚昧直率的罪过，采纳臣拳拳不已的忠实之心，这是天下之幸。冒犯天威，臣惶恐至极。《梁谿集》卷七十八。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七十九，宋李纲撰，表、劄、奏议第四十一。《谢复观文殿大学士表》。《谢再任宫祠表》；亲笔诏书。《谢亲笔表》；《谢亲笔劄子》。《辞免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奏状》；《辞免第二奏状》。《谢复观文殿大学士表》。臣某上言：恭敬地奉到诏命，恢复授予臣观文殿大学士，仍任左银青光禄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任命。合宫举行祭祀，精诚感通于天地，上天把福泽赐给天下，深厚的恩德遍及臣民。臣在获罪之后，也得以列入甄别收录之中，以荣宠为恐惧，既感激又惭愧。伏念臣在求道方面没有优长，天赋才质十分浅陋，正值国家艰难困苦，却越过众多英俊之士而被驱使效力。圣主即位之初，错误地首先举用臣，任臣承担大臣栋梁般的责任，臣哪里敢随声附和？只是臣过分相信古道，想提出防患于未然、移柴避火的谋略，所以与世俗多有抵牾，常常招致防范猜疑、进退两难的祸患。奉身退处，对朝廷有什么补益？任凭命运推移，仿佛同醉梦一般。想到离开君主九年，忽然已经九次更换寒暑。恰好到了魑魅喜欢经过的地方，自己招来忧患；免于蛟鳄垂涎的口中，这恩德却难以报答。恍惚如同脱逃的兔子投进树林，年老了又叹息自己像病牛卧在田垄。私自享受真祠的优厚俸禄，已经有尸位素餐之愧；又享受秘殿的华美资秩，更惭愧自己不配。承受过分的恩宠，内心更加战栗不安。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合乎大道的公心行事，以慈爱为宝，对人的升降不因好恶而有私，始终如一地以礼貌体恤臣下。如今整治事务已经告成，想把恩泽均匀施布给众人。皇恩广泛施加，于是过分地也及于我这个旧臣。臣怎敢不更加坚定葵藿向日般的忠心，希望保持晚年的节操？遥望清雅亲近的鸳鹭班列，不能陪列北阙朝班；奉行香火祭祀的精诚勤谨，愿为陛下祝颂南山般的长寿。臣惶恐至极。《谢再任宫祠表》。臣某上言：恭敬奉到敕命，命臣等候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如今任期届满，特意命臣再次任职。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任命。臣原先在任期将满前提出请求，正害怕受到斥责；如今拜受上天降下的任命，陛下曲加怜恤而答允。臣空占俸禄，白白耗费公家仓廪，尸位素餐，内心更加惭愧。伏念臣壮年时妄想建立功名，承受过分的知遇和提拔；晚年饱经艰险，只想退藏，流寓海滨，未能实现辞官归隐的愿望。仰赖俸禄供养，长久充任奉祀之官，如今又承蒙隆恩，允许继续任职。回顾自己像无用之木，正应处在无何有之乡，终日安闲，既没有忧虑也没有责任；全家闭门获得温饱，都是承受仁慈。此皆由于恭逢皇帝陛下以大道观察人的才能，效法上天覆盖万物，知道樗栎之木不值得劳神砍削，蝉和小鸟也可以各自逍遥，因此使我这样的孱弱庸陋之人也能沾受恩宠。臣怎敢不努力坚守平素的操守，希望保持晚节；从书籍中整理旧日学问，更加求取此道；在香火祭祀中勉励精诚，稍稍报答洪大恩德。亲笔诏书。朕昨日统领军队，亲自进临敌军营垒，等到秘密出兵的军队引兵退走，慰劳戍守的军队并让他们返回；想到自己如此渺小，害怕这些重重困难，于是寻求善后的计策，不敢再蹈袭从前的错误，广泛访求旧臣，屡次以深切的诏书询问。卿首先陈述三项策略，正好切中退敌的关键；接着又上奏六条，大大阐明兴邦的谋略。心意恳切而言辞曲折，凛然高明而有所发挥。朕仿佛面对卿亲自听到这些话：这正是卿以精忠许身报国、以诚节表率时世，虽身处燕闲之中，也不忘开济天下的事业，所以披露早年所积累的见识，进献良好规画。朕反复阅览，赞叹不止。至于议和、避地的过失，训练军队、积储粮食的方法，朕将商议改变方略，共同期待取得成效。朕临朝愿意求治，正要借重卿的策虑；朕在进食时思念贤才，想起卿的言论。应当以驿马迅速传告这些嘉谋，终究借助卿经纶天下的才干，帮助成就平定之功。因此亲笔写下这些话，以表示至深的心意，赐给李纲。

译《谢亲笔表》。臣某上言：本月十七日，承蒙御前金字牌送到亲笔诏书一道，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并恭敬接受。臣用荒陋的言辞冒昧进献，正害怕遭受萧斧诛戮；没想到皇帝亲笔颁下，竟承受华衮般的宠荣。灿烂如奎宿、壁宿的文章，光明如云汉的辞章，使蓬屋也增添光辉，臣下和邻近之臣都为之改观。臣私下认为，臣下的言论若不激切，就不足以触动君主的听闻；但过于激切，又会有触犯龙鳞的过失。言辞顺理而正直，却不以揭发攻击为事，是进言的善处；广泛询问、精细考察而不被迷惑，是听取意见的公道。自古难得的事情，如今竟在陛下身上看到了。皇帝陛下哀痛敌军营垒不能安定，感慨国势多艰，想要成就抵御强敌的谋略，所以有诏询问旧臣。臣过去承受特殊褒奖，曾经忝列近侍之职；如今蒙受清问，虽然略尽千虑和空言，向上呈报又哪里能补益万分之一？却错误地承蒙圣明慈爱，亲自挥洒宸翰，以精忠称许臣，允许臣随时进言。诏辞如凤飞鸾翔，笔势精妙直追古迹；又如风驰雷厉，训诫之辞感动人心。回顾臣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特别恩遇？邓禹曾披读光武帝亲笔诏书，李靖曾奉受唐太宗手书；臣所蒙受的恩遇，面对古人也没有惭愧。把它刻在美玉上，可以彰显圣明君主亲近善人的诚意；把它流传给后世，可以让后世看见愚臣许身报国的志向。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才能成就出于天性，盛德日益增进，招致俊杰来谋划，共同辅助兴王的时运。礼遇臣下从微末时便开始，臣过分地居于辛毗、张毅等人的前列；仁爱不遗弃远方之人，曲加厚待旧日簪履之臣，因此这份荣耀突然降临到凡庸之人身上。臣怎敢不仰体陛下的眷顾，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臣衰老惭愧，不能像定远侯班超那样建立玉门关的功业；年老如营平侯赵充国，愿意献上守卫金城的谋略。报答恩德自有道路，愿以死相报为终身期限。《谢亲笔劄子》。臣某本月十七日承蒙御前金字牌送到亲笔诏书一道，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并恭敬接受。跪读圣训，仰承天恩，眼泪纵横，精神飞越。臣私下想到，臣天性朴拙鄙陋，原本没有丝毫长处，却错误地受到格外明达的知遇，首先承受考察慎选的任用，待遇礼数超过常等。即使犬马也应有的忠诚，臣岂敢忘记自效？然而臣许身报国的忠心虽然急切，防患的办法实在疏略；不善于谋求自身，与世俗多有抵牾，请求辞官罢政以后，诬谤一齐兴起，流言和虚文纷纷而来，污损并蒙蔽圣听，臣背负忧患和罪衅，不敢自行辩白。陛下在众口铄金之际察知臣的本心，在众人都想杀臣之时减轻臣的罪过，始终保全臣，使臣能够活着看到、听到、饮食呼吸直到今天；这种使白骨生肉的恩德，全都出自陛下洪大的造化。永远想到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不是臣粉身碎首所能报答的。去年冬天狂悍的敌人侵犯正统，陛下亲自出征，臣下和百姓同样深感愤激；臣不自量才短，便把自己关于防御敌骑、便利措施和利弊的意见陈述上闻。承蒙诏书特意加以褒奖告谕。到了今年春天，敌骑已经退走，又奉诏询问，命臣逐条陈述进攻、交战、防守、备战、处置、安抚以及善后之策上奏。臣感戴大恩，竭尽愚虑，冒昧以区区管见冒犯圣听；所议论的迂阔疏略，文辞又拙朴直率，深怕不足以补益朝廷谋划的万分之一。如今竟承蒙圣慈亲自挥洒宸翰，曲加褒奖，既称臣为精忠，又允许臣随时进言，不遗弃旧臣的意思充分表现在诏辞之中。回顾臣是什么人，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恩遇？臣将铭刻在肌肤骨骸之中，至死不忘。过去唐代权德舆曾读唐太宗赐给李靖的手诏，读到流泪说：‘君臣之间竟能达到这样吗？’臣所蒙受的恩遇，与李靖相比又有什么惭愧？只是臣如今衰弱多病，不知道用什么报答；只能把诏书重重包藏，刻在金石上，传示后世，使天下后世知道圣明君主不忘旧臣、乐于采纳众人善言竟能如此。这不只是臣一人的幸运，实在是天下的幸运。臣已经奉表称谢，此外谨斋戒沐浴，亲自书写劄子，冒昧呈请圣上阅览；臣感恩、惶惧、战栗激越到了极点。《辞免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奏状》。右臣本月二十六日承准御前金字牌送到尚书省劄子，十月十六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授臣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不许辞免，不等候接受告身，限三日以前前往任职。臣上承圣慈，陛下不因臣有罪而最终弃置，特意加以磨拭而重新录用；臣仰承天恩，只深深感激流泪。伏念臣迂拙浅陋，没有可取之处，错误地受到圣上知遇，始终得到保全，如今又蒙起用废弃之身，交付一方重任；按照臣的愚忠本分，本应勉力遵从严格期限，当日上路，以副圣上褒奖，稍稍谋求尺寸之报。然而又想到臣自从经历忧患以来，衰老和疾病交相侵袭，志气思虑衰落；自荆湖以来患有腰腿疾病，行走艰难，闭门不出，至今已有三年，这是众所周知的。近年又患寒热、昏眩等症同时发作，若承当一路军民的寄托，必定会误事，使圣主知人之明受到牵累，即使死也不足以抵偿责任。敢望圣慈彻底察知实情，特许追寝成命，使臣得以安闲散居，寻访医药，或许疾病可以安定。将来若蒙驱使，臣发誓竭尽生命以图报效。冒犯圣听，臣惶恐战栗至极。《辞免第二奏状》。右臣本月十九日承准御前金字牌送到尚书省劄子，因臣上奏辞免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的恩命，十一月初十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许辞免，命学士院下诏，不得再有陈请，迅速前往赴任。臣感戴天恩，眼泪纵横。伏念臣自从国家多难以来，错误地受到驱使任用，从未推辞困难。然而臣学识迂疏，天分浅薄，遇事常有龃龉，自行招来悔恨过失。前些时候奉命宣抚荆广，当时因为大盗扰乱，不敢竭力请求扶病上路。到达本路以后，招抚捕捉盗贼，安抚流离百姓，整顿军队马匹，经营财用，鞭策驽马、磨砺钝才，希望稍稍不负委任的本意。只知道竭力向前，并不考虑后来会有烦琐的议论。凡是制造无根诽谤的，都是令人惊骇的言辞。若不是上赖圣明彻底照察诬枉，姑且让臣罢免归来，那么臣即使想在江海寂寞之滨求得安闲，也做不到。如今承蒙恩典起用废弃之臣，交付江西一路军民的重任，边境安宁，没有紧急警报的忧虑；而且陛下亲自鉴察，又近来降下亲笔褒谕的诏书。按照臣的愚忠本分，难道不愿意前去以图报答万分之一吗？

译实在是疾病交相侵袭，精力突然衰退，忧患萦绕心头，常常多有遗忘，深怕临事发生差错，再招致人们的非议，有负圣主始终保全臣的恩德。因此臣日夜忧惧，不敢接受任命。臣听说行走一百里，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这句话说的是晚年末路更加艰难。又想到臣像蒲柳一样早早凋零的资质，正迫近桑榆暮年的年纪，根基柔弱容易动摇，惊魂尚未安定；幸而处于闲散之中，或许还能保全，哪里可以再冒受宠荣，重新成为小人的指责对象呢？臣不避再三冒犯，敢于倾尽血诚向君父陈诉。伏望圣慈深察臣危苦恳切的请求，曲加怜恤而听从，追寝成命，允许臣依旧以外任宫祠安置，使臣得以养病藏拙，在山林中等待终老。这样臣仰承大恩，死后也当衔草结环来报答。冒犯天威，臣惶恐等待罪责至极。《梁谿集》卷七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八十，宋李纲撰，表、劄、奏议第四十二。亲笔诏谕；《辞免第三奏状》。《辞免劄子》；《谢亲笔诏谕表》。《缴进十议劄子》。《受告命乞赴行在奏事奏状》。《乞降诏令到阁门之日，先行引见上殿奏事奏状》。《到国门奏状》；《再乞上殿劄子》。《谢遣中使赐银合茶药表》。亲笔诏谕。朕认为大江以西一带，民俗轻浮而强悍，弄兵作乱的盗寇年年都有，军队屡次兴动，百姓更加困顿憔悴，所以特意谋求旧日辅弼大臣，前往镇守统辖那里。卿的威名德望震动一时，风采声名远播，人们自然畏服。朕把卿从闲散官馆中起用，使卿成为我的屏藩，不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就能改变百姓在潢池弄兵的习气；卿的声威所到之处，想必足以折服远方的冲突。朕任用卿，已经审慎决定。卿应当把安定社稷作为自己的责任，不要介意内外阻隔，勉力替朕前往，不必屡次有所请求。因此亲笔写下诏谕，卿应当全部知悉。《辞免第三奏状》。右臣近来承准尚书省劄子，备悉圣旨，因为臣辞免新授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之职，圣上不准许所请求；臣已经再次具奏辞免，却还没有奉到回降的指挥。本月二十二日，承蒙御前金字牌送到亲笔诏谕，勉励臣前往任职，不必屡次请求；臣感恩承德，惶恐激切到了极点。伏念臣学术空疏，才能迂拙，曾经错误地受到器重任用，任期起初就未经历多少岁月。建炎年间充任宰司仅七十天，绍兴年间奉命治理荆广也才数月，至今没有良好的政绩，仰报圣明恩德，哪里只是一次受到称誉、一次受到非议，实在已经两次奋进、两次跌倒。自知资质浅薄，只想暂且退藏；行迹虽不同于王羲之隐居墓侧，志向却同于陈仲子只愿灌溉园圃。哪里想到皇帝陛下曲加深厚慈爱，眷顾怜惜旧臣，从闲散废置之地起用臣，交给一方的权力，亲自挥洒宸章，光临装饰臣的丘壑。隆恩厚德远超常等，使卑贱庸材更加难以报答。然而臣承受众多毁谤，遭遇的忧患不同于常人；多种疾病交相侵袭，精力比往日衰减。经霜的叶子，遇风便先凋零；受过箭伤的鸟，听到弓弦声便急速坠落。害怕前后都遭祸患、保全自身的余地还有多少，惧怕小人罗织诽谤，心中的忧虑更加深重。只是险阻艰难都已备尝，应该独自受到恐惧惊危；如果接受委任，必定导致失败。与其日后因旷废职守受到诛责，哪里如同今日承受坚决辞免的责罚。臣竭力请求怜悯允准，不避再三上奏。伏望皇帝陛下洞察臣诚恳的辞情，不要嫌弃臣反复改口，使臣安居闲散，深深庇护孤独的行迹。至于身在田野仍然爱戴君主，伏处山岩仍然忧虑世事，这就是臣一贯的志向，难道会因出仕或退处而改变心意吗？在闲寂之中，思虑有所所得，自然应当献给君父，或许可以谋求报答微小的恩德。冒犯天威，俯伏等待罪责。《辞免劄子》。臣某恭敬地承蒙圣慈，把江西一路的重任交给臣。臣在忧患之后早衰多病，已经再次具奏辞免，请求停止成命，却还没有奉到允准。本月二十二日，承蒙御前金字牌送到亲笔诏谕，赐给臣深厚的恩意和优厚的训辞，这不是臣愚陋之人所应该承受的。臣感激惶恐到了极点。伏念臣长久承受国恩，错误地受到驱策任用，饱经艰险，多次踏入危机；仇怨充满眼前，获得的诽谤尤其严重，全都因为国事，哪里还有别的原因？从前靖康年间，金人侵犯京城，臣私下认为朝廷军政没有修治，所以使他们敢于肆意凌辱；应当整治军队、谋求自强，然后和约才可以成立。然而主张和议的人一味苟且，只顾眼前，不为宗庙社稷和百姓谋求长远之策，认为臣持有异议，于是结成怨仇。到了建炎初年，正值陛下即位，臣首先承蒙提拔任用，置于宰司之中。当时伪楚张邦昌以太保、同安郡王身份兼领尚书省，臣私下认为张邦昌曾经僭越盗窃帝位名号，哪里可以让他参与朝政？于是上疏请求端正他的罪名。圣意开明采纳，张邦昌被贬授散官，安置于伪命所涉及之处。臣僚等人也按等级处置，而接受伪命的人又因此结成怨仇。两种怨仇合力，竭力置臣于死地，巧妙诋毁、深重诬陷，无所不用其极。加之臣处境危险、少有同党，嫉妒臣的人很多，徒然怀抱孤忠，却不能自行申达。如今陛下在积毁和颠沛之中察知臣，起用臣于远方屏退闲废之地，宸章奎画光耀山林，圣德厚重了。然而臣长久冒受风波的危险，实在怀有忧惧之心，起居不得安宁，进退都陷入困境。假使臣勉强抱病接受诏命，勉力任职，遇到事情却畏缩不前，不能自我表现，岂不是仰负陛下委任的本意吗？臣所以不避斧钺诛戮，多次上奏竭力辞免，不只是因为臣年老衰退、背负薪之疾正严重。伏望圣慈哀怜，更加明察，允许臣暂时安居闲散，保全晚年节操，使仇怨臣的人无法从中伤害；那么臣感戴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即使粉身碎首，又哪里足以谈论报答？臣已经三次具奏辞免，此外谨斋戒沐浴亲自书写劄子，冒犯圣听，恭敬等待严厉谴责。

译《谢亲笔诏谕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承蒙圣上的慈爱，因为臣上奏具陈辞免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的恩命，特意降下亲笔诏书谕示。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告命完毕。臣冒昧进献辞章，仰望陛下施行顺从臣意愿的仁慈；陛下亲笔诏书颁下，使臣错误地承受了非同寻常的宠遇。天子的言语恳切而温厚，云霞般的诏章灿烂而明丽。臣长期怀有疾病之忧，耽误了严峻的诏命，未能实现退居墙下的请求，只能徒然为自己的厚颜感到惭愧。臣想自己出身书生，幸逢盛运，正当圣主龙飞登极之时，实是中兴草创的开端。陛下广泛选拔当时俊杰，使臣首先位居台辅；对外抵御强敌的凌辱侵逼，粗略奠定了规划；对内排斥僭越伪妄的邪党，稍稍伸张了典章法令。承蒙陛下知遇极厚，图谋报答却未能做到；责任重大而忧虑深重，果然是自己招致了覆败。才疏而意气太大，终究对国家有何微薄补益？幸赖皇上的光明照见幽隐，使臣从谗言的洪流中脱离，几乎濒于死亡；美好的名声和崇高的官秩，也全都恢复。三条小路、一所陋宅，臣已经甘心在那里终老。哪里敢意料陛下圣明而念及旧臣，又怜悯臣孤陋而投闲置散？如今从山林中起用臣，把一方重任交给臣。陛下亲自御笔书写，发为奎壁般的文章，使臣及邻近臣僚都增添光彩，也加重了藩屏的声势。恩德光辉如此，叫臣怎样报答称颂？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清明自持，忧劳勤勉地谋求治理，想到股肱之郡，于是特意寻求能够共同治理的贤良之臣。陛下采纳葑菲般的微材，不因它只是下体而弃置；广泛施行大训，催促臣迅速上路。用人不分内外，这实在是陛下宏大的造化。臣既然以社稷的重任自任，怎敢轻易推辞？臣怎敢不铭记深厚的慈恩，振作晚年的节操，谨慎奉行法令、遵循诏命，希望宣扬教化、承接皇上的恩泽。诏书文辞如日月成象，值得臣有幸仰观羲画。臣上章请求入朝觐见，愿亲自奉听尧舜般的圣训。臣实在承受不起。呈进《十议》札子。臣查考，臣过去在建炎元年六月初一日到达行在所，第二天又承蒙陛下在便殿赐对，曾经把十项议论上奏陈述。第一项是议论国是，大意是说，和、战、守三者的根本其实是一回事：能够守备之后才可以作战，能够作战之后才可以讲和；不致力于作战和守备，只把求和当作务要，必然会误国。圣意开明地采纳了这些意见，得到防旨，交付中书省遵守。后来掌权者又以讲和为是，最终没有取得明显成效，反而失去的东西很多。如今上天启发陛下圣心，使陛下醒悟到和议退避的错误，整治军队、整饬防备，想要谋求自我治理、自我强盛的办法，这实在是宗庙之灵、社稷之福，也是天下百姓的幸运。臣流落九年，颠沛于风波之中，幸而残存一息，得以看见朝廷开启至正大公之道，谋划中兴恢复的大计，私下里自己庆幸欣喜，即使死了也可以不朽。如今承蒙圣恩，使臣从闲废之中起用，交给臣江西帅守的职任；但臣实在因为衰老多病，不敢再承担统辖一路的重任，已经三次具奏辞免。此前的十项议论，虽然曾经禀报圣意，编入《建炎初时政记》，并已将事项具列上奏，但因为文字很多，不曾全部载录全文，臣私下担心朝廷自从渡江以后文籍散失，原本已经不存，所以谨慎缮写，完整抄录进呈，连同原件附在前面，仰请圣明鉴察。虽然时运不能停留，事情大多已经成为过去，其中有些议论偶然与今日朝廷所实行的措施相合，也许可以对朝廷的谋划稍有补益。臣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接受告命、请求前往行在奏事的奏状。右臣本月二十日承准都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因为臣三次具奏札子辞免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的恩命，诏书降下不准，不许臣再行陈请。臣实在感激上天、承荷圣恩，惶恐激切到了极点，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告命完毕。臣想自己离开宫阙，已经历十个寒暑，犹如葵藿倾向日月，犬马眷恋轩墀，不能胜任臣子仰望君父的拳拳之情。又因为本路职事，应当禀受圣训；臣赴任取道江东，距离朝廷不远。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圣旨，准许臣等经过信州时，酌量带领随从前往行在，使閤门不必隔班，先行引见臣入对奏事完毕，免去谢恩辞行之礼，然后取便道连夜赴任。如果蒙陛下怜悯准许，使臣这个孤独远行之人得以瞻望圣颜，即使臣颠仆在道路上，退而死于沟壑，也正是臣所欣喜愿望的。臣已经起程，渐渐走上前路，等待指挥，冒犯天威，实在深深战栗。请求降下圣旨给閤门，等臣到达之日，先行引见臣入殿奏事的奏状。右臣近日承准御前金字牌降到尚书省的札子，内容是臣请求前往行在奏事。正月十九日，三省一同奉承圣旨，准依所请。又承准尚书省札子奉承圣旨，命臣迅速起程前来。臣已经在本月初十日到达信州，现在遵照圣旨指挥，连夜兼程赶赴行在。伏望圣上慈悲，降下圣旨给閤门，等臣到达之日，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不隔班次，先行引见臣入殿奏事。到达国门时奏事的奏状。右臣近日承准尚书省札子，奉承圣旨，已经降下指挥，召李某前往行在，命臣迅速前来。臣已经在本月二十日到达国门。伏望圣上慈悲，降旨给閤门，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命臣不隔班次，先行上殿奏事。再次请求上殿的札子。臣查考，过去曾具奏请求前往行在奏事，如今已经蒙受圣恩，在休假日特意临朝引见。因为正值寒食节放假，妨碍臣谢恩辞行。臣现在有已经看到的紧急利害之事，以及本路职事中应当具奏禀报的事项。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圣旨，裁决此事。谢遣中使赐银盒、茶和药的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因为臣奉诏前往行在奏事，特意派遣中使，赐臣茶、药和银盒各一具。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完毕。臣离开国都十年，幸而能够入朝觐见；从千里之外携带粮食而来，哪里敢怕跋涉山川道路的劳苦？过分承受天子的宠恩，特意派遣王人，怜悯臣长途奔驰的劳苦，赐给臣非同寻常的赏赐，恩德光辉如此深厚，实在难以报答称颂。臣谨此谢恩。臣想自己学识浅陋，没有什么长处，只以孤独的忠诚自许，战战兢兢如站在深渊薄冰之上，承蒙圣上宽大保全；又在荆棘丛中奔波劳碌，依赖陛下圣明的照察。如今得以起用于废闲之中，陛下曲意深切地慰问臣，把上游的重要职责交给臣，又准许臣前来行在朝见。圣颜近在咫尺，臣正要拨开云雾看见青天；温和恳切的诏书已经下达，臣自然如同驾风霜而行，又带着厚重的纯纩御寒。陛下又颁赐精美物品，配以珍贵匣盒：北苑的灵芽茶可以涤除烦闷、消解口渴，尚方的珍贵药剂可以治愈疾病、解除酒醉。大君给予臣如此特殊的赏赐，以礼遇臣这个贤能之臣，臣有什么功劳，竟敢拜受赏赐？恩德深厚，感激到了极点，眼泪不禁流下。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盛德日益升高，至仁如上天覆盖万物，察知臣忠贞专一、没有别的心思，才能曾经备用于使令；怜悯臣拳拳的知恩爱君之心，以及君主从远方前来的劳苦，于是彰明恩礼，用以显示如龙般的光辉。臣怎敢不更加勉励此心，略图报效？入朝便向陛下陈告，希望进献有益于治国的药石之言；出朝则安抚百姓，试图寻求牧养百姓的地方。臣实在承受不起。《梁谿集》卷八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八十一，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四十三。《论中兴札子》。《论金人失信札子》。《论防阳形胜札子》。《论和战札子》。《论朋党札子》　　《论财用札子》。《论营田札子》。《论中兴札子》。臣私下观察，自古以来中兴的君主，没有不是由于祖宗累积功业德泽、深入民心的。因此周宣王以周文王、周武王为根本，汉光武帝以汉高祖、汉文帝、汉景帝为根本，唐肃宗、唐宪宗、唐武宗以神尧、太宗为根本。他们树立的根基牢固，流传的影响深远。即使国势有时中途衰微，一旦奋发而起，天子挥动兵威，便没有不能如愿的；兴衰拨乱、光复旧有疆土，绝不是偶然。恭敬地思量，我朝承受天命，祖宗的功业德泽，代代圣君相承，光明昌盛、恩泽相继，几乎已有二百年，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万物。百姓拥戴宋朝，亿万年都没有穷尽。如今时运遭逢阳九之厄，金人作恶，宗庙社稷危急，形势不断如一线。陛下顺应天意人心，继承大统，到今天已有十年，振作精神谋求治理，枕戈尝胆，想要消灭大恶，迎回两宫，使天下安定。那么要实现像周、汉、唐那样的中兴，并不是难事。臣听说，形势有强弱，事情有成败。形势虽弱，却有可以成功的时机；形势虽强，却有必然失败的征兆，只看其中的道理如何罢了。譬如医生治疗疾病，不问形体是强壮还是瘦弱，只察看脉象是否正常。兴亡的道理，与此有什么不同？过去汉高祖与项籍相持，当时项籍强而高祖弱。然而天下人知道高祖必然兴起，是因为他的施政符合人心。因此随何就援引这一点去游说诸侯，许多诸侯带剑归附高祖，终于成就帝业。光武帝起兵攻打王莽，当时王莽强而光武弱。然而天下人知道光武必然兴起，也同样因为他的施政符合人心。因此王常、吴汉、耿弇这一类当时的英俊人物，都共同谋划归附光武，终于实现中兴。这样看来，强弱成败的道理，大致可以看清了。金人不行正道，像野猪和长蛇一样，逐渐吞食中原，可以说是强大了。然而他们依仗欺诈和武力，残酷狠毒而没有恩德，神人共怒，他们的灭亡必然很快。这就是形势虽强却有必败征兆的情形。陛下此时乘御六龙，保据江左，遵循时势、涵养力量，可以说是弱了。然而陛下孝悌之德上通神明，仁爱之心结于海内，一旦顺应时机而发兵，蓄积锐气而奋起，形势必然会有起兵响应的人。这就是形势虽弱却有可以成功的时机。普天之下，都是我们的土地；土地上生长的万物，都是我们的百姓；披坚执锐、被敌人驱使服役的，都是我们的将士；垂绅插笏、被敌人任命驱使的，都是我们的士大夫。他们内心哪里曾有一天忘记宋朝呢？只是国家的力量还不能覆盖救护他们，他们不过是在僭伪之国苟且求生，暂时逃脱虎狼之口罢了。陛下如果真能以天下为度量，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那么一个人的心就是千千万万人的心，难道还会没有感动吗？他们难道不愿重新看见汉官威仪，成为中国礼义之人吗？臣希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仔细谋划，凡是施行设置的事情，都务必推行至诚以符合人情；亲近信任仁人贤者，让他们成为心腹；驾驭任用英杰，让他们成为爪牙；谨慎发布号令，不要屡屡更改；明确赏罚，使之与功罪相当；训练士卒，修治整备兵器；按照义理治理财赋，使征敛不涉及百姓而用度充足；按时积储粮食，即使遇到灾年，军粮供应也丰足；了解敌我，凭借有利条件、利用便利时机，大大振扬天威来临敌。我将看见四方纷纷响应，像暴风骤起、云彩聚集一样，声势充沛而不可抵御，中兴的时机已经掌握在手中了。伏望陛下留心，幸而明察。

译《论金人失信札子》。臣私下观察，金人自宣和、靖康以来，凌辱侵逼中原。他们用来作为起兵借口的，不过是把“失信”二字加在中国头上罢了。他们的文书檄文中，动不动就提到这一点。而中国的士大夫以及兵民将士，不察明其中缘故，也自己认为是中国失信于强邻，才导致这场动乱。谈到此事便惭愧羞耻、扼腕叹息，遇到金兵则望风奔逃。正因为如此，他们完全不知道失信的是金人而不是中国。金人正是依恃虎狼般的威势，借用信义的说法来责备我们。我们这方面谋略回旋都来不及，正处在震恐之中，哪里敢同他们争论是非曲直？只是徒然承受失信的罪名，使士大夫、将士和兵民茫然不知凭借什么立足。这件事不能不辨明。臣请求为陛下详细说明。宣和年间，朝廷派使者与金人在海上订立盟约，共同谋划攻打契丹，给了金人丰厚的财物，换得燕云之地。对契丹失信，可以说是失信；对金人却不能说是失信。后来金人背弃盟约，攻陷燕山，进而侵犯京城。这是金人第一次失信。敌军骑兵侵犯宫阙，勤王军队还没有会集，人心震骇。主张和议的人不作长远谋划，把一切本来不可答应的条件都答应了，结下祸根，直到今天仍成为阻碍。然而当时所答应的，原本只是城下之盟，是神明都不会听从的约定。原来的约定是肃王到黄河便返回，不纵兵侵掠；金人却挟持肃王渡过黄河，抢掠子女、玉帛，杀戮尤其严重。黏罕又攻陷威胜、隆德等州。渊圣皇帝曾经下诏说，金人改变盟约，盟约必不可守。这是金人第二次失信。朝廷派使者去交割三镇，但三镇百姓拼死守卫，不肯服从。这只是中原百姓不愿沦为异域之民罢了。渊圣奉上书信，请求增加岁币来代替三镇的租赋，金人便借此发动再次入侵。朝廷派执政和郎官分道前往割让土地，奉使到北方的人，往往被两河百姓杀死，聂山、王云这些人就是如此。由此看来，三镇百姓哪里是朝廷能够命令的？敌军骑兵攻破汴京，登上城墙后却没有立即攻下，还假借和约已经订成的说法来拖延勤王军队，于是迁走二圣，把六宫全部卷掠到北方，扶立逆臣，改换国姓、建立年号。这是金人第三次失信。金人三次严重背信，却反过来把这个罪名加在中国头上，作为起兵的借口。这正像盗贼抢劫主人，依仗凶暴威势，无所不为，却还自以为自己有理、主人有错。小人蛮横无理，君子尚且把他们当作禽兽看待，何况面对外部强邻的凶暴呢？国家难道可以同他们讲信义、争论谁是谁非吗？然而臣听说：出兵有理，军队就强盛；出兵无理，军队就衰败。兴师动众、奉行正当名义讨伐罪人，必须先占据道义。希望陛下把臣这篇奏章交给大臣仔细议论，发布仁德之言，下达明确诏书，详细说明自宣和、靖康以来失信在金人而不在我方，使中外士大夫以及将士、兵民都周知其中缘故，明白无疑。这样或许我方就有了出兵的正当理由，人人勇气增加百倍，士气日益振作，平定乱事、建立功业，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伏望陛下留心，幸而明察。《论防阳形胜札子》。臣私下认为，当今天下的险要形势在防阳，为什么这样说呢？四方的地势正像棋局。如今车驾驻跸吴越，是把棋子放在东南角；宣抚处置司在川陕聚集军队，是把棋子放在西北角；湖湘屯驻重兵以控制局势，是把棋子放在西南角。吴越经由湖湘前往川陕，如同沿着曲尺行走，相距一万多里，号令不容易传达，首尾不能相互呼应。一旦有紧急情况，拿什么来救援？只有防阳连接中原，向西通往川陕，向东牵引吴越，如同行走在弓弦上，路程缩短一半；而且前面临近京畿，靠近旧都，后面背靠归峡，遮蔽上游。派遣大帅率军镇守那里，就像把棋子放在棋盘中心，正所谓想接近四方，没有比中央更好的地方。既然逼近僭伪政权的巢穴，敌人就有所忌惮，必然不敢窥伺东南。将来王师大举收复京城东西及陕西五路时，敌人又不敢出兵援助，那么就是用一路军队阻止敌人向四方出动，乘有利时机、利用便利条件，进取京师；这是扼住敌人的喉咙、拍击敌人的后背、控制其生死命脉的策略。朝廷近来任命岳飞为荆防招讨，这个谋划就已经实现了。然而军队驻扎在岳州、鄂州，没有听说向前推进，难道不是因为自从战火以来，防阳焚毁尤其严重，田野没有耕农，市场没有商贩，城郭毁坏，民居荡然无存，粮饷又难以通过漕运转输吗？臣观察自古以来有意为国家建立功名的人，如刘琨、祖逖之流，没有不占据险要形胜之地，广泛招纳人才，披荆斩棘，建立官府，经历艰难险阻，忍受劳苦淡泊，日积月累整顿经营家业，然后才能成功的。如果想坐等事情自行成功，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希望下诏给岳飞，先派遣将佐、军马以及幕府官员，直取防阳，随宜办理事务，修缮城墙，建立城邑房屋，招纳西北百姓，安排营田，劝诱商贾之人，努力流通货物，等各项事务逐渐就绪，然后再调大军驻扎。附近各郡，如金州、房州、随州、郢州目前归属我方的，可以加以抚慰安定；如陈州、蔡州、许州、颍州目前归属敌方的，可以攻取。不到几年之间，必然会有明显成效。如果认为屯兵、聚粮和漕运困难，那么汉水从防阳城下流过，通达沔州、鄂州，漕运的便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应当派兵护卫粮船，使敌人不能抄掠，那么我们的事情就能成功。今天下的形胜，臣愚昧地认为没有超过防阳的。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圣明察看，早日降下指挥，不要迟缓到误事，天下幸甚。

译《论和战札子》。臣听说战国时期，合纵、连横都是关系到各国安危存亡的大事，可是当时六国君主不能深思利害来听取这些说法。合纵派凭轼驾着四马车前来游说，说合纵的谋略，六国君主便说：“谨慎地奉献社稷，听从合纵。”连横派凭轼驾着四马车前来游说，说连横的主张，六国君主又说：“谨慎地奉献社稷，听从连横。”可见他们心中原本没有确定的计策，又受到各种言论的迷惑，难怪不能成功，最终走向败亡。联合燕、赵、韩、魏、齐、楚的军队，协同谋划、合并力量来抵抗秦国，这是六国的利益。因此合纵盟约订成后，把书信投进函谷关，秦军不敢出关十多年，难道不是计策得当吗？后来秦国派遣连横说客张仪去欺骗六国君主，于是合纵瓦解、盟约解除，六国争相割让土地来贿赂秦国，秦国有了余力蚕食天下，六国于是衰弱不振。由此说来，为六国谋划，合纵正确，连横错误。如今所谓和与战，同这个道理有什么不同？古代邻国交好，便有和亲、聘问往来，停止兵革，彼此防备灾患，遇到喜庆相互庆贺，这才叫和。金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假借和议来施行欺诈谋略，割地索取贿赂，既然订立和约，又寻找借口发动战争，凭此灭亡契丹、困扰中国。中国被和议误害的事情太多了。十多年来，持守和议的说法，凡事苟且，只希望得到万一的侥幸，这样的人为什么如此纷纷众多？靖康年间，金人还把我们当作敌国，尚且可以谈和；到了建炎以来，从他们的文书檄文中看，他们究竟把我们当作什么？竟想依靠和议作为自我安定的计策，难道可以吗？何况仇敌之国，不共戴天，向他们说卑微的话、送丰厚的财物，只是自己招来羞辱，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只应当修明政令刑法，明确赏罚，选拔将帅，整治军队，准备器械，使铠甲兵器锋利，储积干粮军粮和财用；士气振作之后，乘机大举进攻，以恢复中原。这就是战争可以成功、中兴事业仍然应当像合纵抗秦一样实行的不可改变的道理。然而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即使孔子也未曾不对此极其谨慎，所以说“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这怎么能轻易说呢？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才可以作战。我方充实而敌方空虚，我方坚强而敌方危险，我方治理有序而敌方混乱；我方有确定的规划，有应变的方略，有和睦协调的将帅，有精锐训练的士卒和战马，有积蓄的财用、粮食；又有敌人存在间隙、可以乘机进攻的时机，然后才能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宗庙社稷的安危系于此事，不能忽视。今天成为我国祸患的，不在刘豫，而在金人。军政既已修治，想要谋求恢复，正应当考虑开始，也考虑结束，预先谋划善后之策。得到某地，应当驻扎哪些军队；任用某人，可以守住哪一地。新近归附的民众，怎样安抚？将来的事情，怎样安排谋划？如果金人来援，刘豫应当怎样对付？这几件事都有确定的议论，那么中兴的功业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了。胜负是用兵中常有的形势；大计已经确定，希望不要因为小事动摇，更加致力于自我治理、自我强盛。像汉高祖那样坚忍，才可以实现志愿。假如一边作战一边讲和，像六国早晨合纵、晚上连横那样，臣愚昧地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伏望圣上慈悲留心，幸而明察。

译《论朋党札子》。臣观察自古以来论述朋党的人，没有比欧阳修更详细周全的。他说：想要使一个国家空虚、除掉其中的君子的人，一定会提出朋党的说法；想要孤立君主的势力、蒙蔽君主耳目的人，一定会提出朋党的说法；想要夺取国家并把它送给别人，一定会提出朋党的说法。做君子的，本来应当少犯过错；小人想加罪于他，有些地方可以诬陷，有些地方不能诬陷，不能把所有人都牵连进去。到了想把天下所有善人都举发出来，寻找同类而全部除掉的时候，只有把他们指为朋党。因此，他们的亲戚故旧，可以说是朋党；交游和知心朋友，可以说是朋党；仕宦和求学经历相同的人，可以说是朋党；门生和旧日属吏，可以说是朋党。这几类都是他们的同类，也都是善人。所以说：想要使一个国家空虚、除掉其中的君子，只要用朋党的罪名加在他们身上，就没有人能够逃脱。善人因为同类相同而彼此欣赏，这是自然的道理。因此听到善行的人一定相互称誉，就被说成朋党；得到贤善之人的人一定相互推荐引进，就被说成朋党。假使人听到善人却不敢称誉，那么君主的耳朵就听不到天下有善人；看见善人却不敢推荐，那么君主的眼睛就看不到善人。善人一天比一天远离，小人一天比一天进用，那么做君主的就会茫然无所适从，还有谁同他谋划安定国家的计策呢？所以说，想要孤立君主的势力、蒙蔽君主耳目的人，一定会利用朋党的说法。只要有一个君子存在，群小人即使很多，也必然有所忌惮，有所不敢做；只有把国家弄得空虚而没有君子，小人才可以肆意妄为，汉、魏、唐、梁之间的情形就是这样。所以说，能够夺取一个国家并把它送给别人，是因为这个国家没有君子，是因为用朋党的罪名把君子除掉了。唉！朋党的说法，君主难道可以不察看吗？欧阳修的话如此，确实切中事理。臣认为，君主最厌恶的，是朋党；小人用来陷害善良之人的，也是朋党；朋党给国家造成的祸患，是说不尽的。君主掌握天下的利势，端坐在九重宫阙之中，只怕人们相互结党来欺骗蒙蔽自己，所以说君主最厌恶朋党。君子提拔善类，因为同类聚集而被小人指为朋党，使善人可以全部被除掉，不成为自己的祸害，所以说朋党是小人陷害善良之人的手段。党锢之祸兴起，汉室因此倾覆；牛党、李党的争斗炽烈，唐室因此衰微。所以说朋党的祸患是说不尽的。嘉祐年间，韩琦、范仲淹、富弼这些人被任用于朝廷，他们所推荐引进的大多是君子，小人不高兴，指斥他们为朋党，想要全部排斥罢免；幸赖仁宗皇帝能够明察，因此没有采纳小人的话，韩琦、范仲淹、富弼的德行功业得以在当时发扬光大，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刘向说过：“抱着狐疑之心的人，会招来进谗言、行伤害之人的嘴；持有犹豫不决的意念，会打开群邪枉之徒的门路。”汉元帝优柔寡断，所以萧望之、周堪、刘向这些人不能容身于朝廷；唐文宗优柔寡断，所以有人说：“攻破河北的贼寇容易，除去朋党却难。”君主的德性应当刚健如天、光明如日，辨明是非，察知邪正，那么小人的道路就消退，君子的道路就增长，愚、智、贤、不肖各自处在应有的位置，还用担心什么朋党呢？臣私下看见近年以来士人中还有人乘隙投机，编造险邪偏颇的言论来迷惑陛下的听闻，把当时的名士都指为朋党。幸赖陛下能够明察，不采纳他们的说法，使善类有所依靠。陛下刚明盛大的德行，可以无愧于仁宗、英宗了。然而小人的心思，就像穿墙打洞的盗贼，稍微失去防备，有缝隙可以利用，就一定会再次出来作恶。伏望圣上慈悲，考察欧阳修的话，体察仁宗皇帝的用心，消除小人而进用君子，早日建立中兴事业，以达到太平，天下幸甚。《论财用札子》。臣私下看见，从宰臣以下裁减俸禄，可以看出朝廷财用的缺乏。陛下即位以来，恭谨节俭、忧劳勤勉，没有宴游玩好的娱乐；六宫也简约节省，没有横加恩赏、滥行赏赐的费用。执政官职位常常空缺，侍从官多有缺额，中书、御史台、寺、监的官员，也从未配备齐全。然而财用缺乏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因为养兵的费用无法计算吗？臣私下观察近年行在的禁卫军，以及诸将屯驻在大江南北的军队，不下数千万，每天有食钱，每月有俸料，时常还有激赏和犒劳，所有费用是承平无事时的数倍。而户部每年收入的常赋，还不到承平时期的三分之一。朝廷所依赖的榷货收入，也颇有不能达到平时数目的。这样日积月累，国库于是空虚，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户部调度不足，就仰赖朝廷供给；朝廷支拨不能接续，就责令州县办理。即使陛下屡次降下宽恤诏书，不许向百姓征敛，但形势有时也有不得已之处。不取自百姓，又从哪里得到？颁发官告，发给度牒，清理积欠，出售户帖，名目虽然不同，实际都是取于百姓。如今民力凋敝，征取没有止境，物力耗尽，人心惊疑，这不是长远考虑、退一步顾念后果的策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易》说：“怎样聚集人民？答案是财货。治理财货，端正名分，禁止百姓做坏事，叫作义。”财货不合乎义就不能治理；兴师动众、奉行正当名义讨伐罪人，没有财货就不能进行。如今陛下张大六军，想要恢复疆土，建立中兴事业，可是财用不足，将凭什么成就大功？过去太公辅佐周朝，建立九府之法；管仲辅佐齐国，明确取予的权力；范蠡使越国称霸，采用计然的策略；萧何辅佐汉朝，专门负责转运输送。近世唐朝自天宝以后，战争连续不断，肃宗、代宗、德宗朝有刘晏、韩滉这一类人，都精通财计，掌握百货价格的涨跌，收揽天下财利来辅助军用，不加重百姓负担而国家用度充足，这些都记载在典籍中，他们的办法可以考察。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降下诏旨，命朝廷派官员考察刘晏、韩滉的事迹，把今天可以实行的条列上奏，试行采纳他们的主张，选择有心计、通达事理、公正廉洁的臣子推行，或许可以补益国用。在户部常赋、朝廷榷货收入之外，另设项目封存储备，专门用来养兵，并辅助中兴事业。伏望陛下裁断采纳。

译《论营田札子》。臣私下看见，朝廷近来安排营田，各路帅臣都兼带使名，统筹治理，可以说是得当的策略。然而今天的事情，没有比营田更有利的，也没有比营田更困难的，为什么呢？开垦疆土，教导百姓种植，使粮食和军队都充足，边耕种边作战，这就是营田最有利的地方。开辟荒地、垦治废田，必定需要人力；如果借用百姓的力量，那么淮南经历战乱、江湖遭受旱灾之后，民力已经凋敝，田地荒芜，何况要驱使他们经营新田，力量一定不足。如果使用军队，那么各军长期养成骄惰习气，只知道张口等待供养，却想驱使他们从事南亩耕作，势必做不到。而且牛具、种粮都是农家所需，不能缺少；劝勉勤劳、惩戒懒惰，督察耕种收获，必须亲自到场，取予也要有办法，营田的收益还要在几年之后才能见到，这就是营田最困难的地方。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命令淮南、襄汉宣抚招讨使各自设置招纳司，用来招纳京东西、河北的百姓，公开张贴文榜，厚加抚慰；凡有来归者，分给田土，供给牛具，借给种粮，让他们耕种开凿。准许江湖各路在地狭人稠的路分自行招诱；军中士兵愿意耕种的，听任他们请求租佃，这样人力就可以使用了。最初几年把租税全部给佃户，正当耕种时，仍然用钱粮供给他们；秋收以后，由官府收购粮食，第二年才收取其中三分之一，第二年以后才收取一半，停止供给钱粮。这就是所谓懂得给予正是为了取得，是施政的法宝。以上几项，都是安排营田的大致办法；具体细节必须统一条列，制定为成法，才是长久的利益。否则徒有营田的名义，最初却没有营田的实际，对事情有什么补益？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圣旨，把臣这篇奏章交付各路营田使司，让他们分别具列利害上报朝廷，斟酌适宜之处加以推行，或许可以帮助供给养兵费用，臣实在万分庆幸。《梁谿集》卷八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八十二，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四十四。《论赈济札子》。《论江西军马札子》。《论江西钱粮札子》。《论防州盗贼札子》。《论福建海寇札子》。《乞宫祠札子》。《论常平札子》。《议迎还两宫札子》。《辨余堵事札子》。《论赈济札子》。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把江西一路军民的重任交给臣，恰逢本路去年遭受旱灾之后，仓库没有储粮，谷价飞涨，百姓流离迁徙，军队缺少粮食，人情焦虑不安。像臣这样疏陋拙劣，实在不知道赈济的办法。臣私下看到近来降下的亲笔诏书，督促责成监司、守令存恤安抚、赈济救助，竭力推行，不要让诏书和圣旨徒然成为文书形式，由此可以仰见陛下惠爱百姓，恩德极其深厚。然而饥饿流离的百姓，只是缺少米粮；如果蒙朝廷怜悯，肯从邻路和本路调拨斛斗粮食来供应，那么官吏哪里敢坐视缺粮百姓而不加赈济，自己招致罪责？如果米粮没有来源，那么即使督促责罚严厉，人人愿意以获罪离职，最终也没有实际恩惠能够施及百姓，这一点不可不察。臣查考，江西一路所养济的饥民和流民人数极多，如今距离秋收还很远，虽然近来蒙朝廷从饶州拨米一万石，用来供应赈济和供养军兵，但米数不多，将来必然缺粮。臣私下看见江东路的建康府、宣州、池州等州，都属于去年丰收的地区，必定有常平仓、义仓等米可以调拨供应。又有抚州、建昌军在本路大体算是丰收之地，朝廷去年发给官告、度牒，用来买粮赈济，共计一万四千多石，本州没有其他支用之处。希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圣旨，从建康府、宣州、池州等州的常平仓、义仓米中灵活调拨一万石，准许本路自行派人、派船前去搬取，等到将来秋收时再行拨还。并把用抚州、建昌军的官告、度牒买来的粮食，准许臣酌情拨充各州赈济使用。这样或许可以使饥饿流离的百姓不至于缺食，在荒年保全性命，以符合陛下惠爱百姓的心意。《论江西军马札子》。臣查考，朝廷此前降下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的统一指挥，调拨士兵二万人。绍兴三年分配有士兵一万八千人，后来陆续拨隶于都督府韩世忠、岳飞等军。绍兴四年分配有士兵一万零五百人，绍兴五年二月下令，除留下丘赟一军外，其余军马全部拨给岳飞。如今本司所管的丘赟军马不足二千人，马匹一百多匹。臣私下看见，江西路控制上游，连接淮南，道路距离不远。前些时候金人的兵马渡江，首先侵犯洪州、抚州等州，李成、马进等也攻破江州，侵犯筠州、洪州，大概是因为兵力单弱，不能抵御。朝廷明白地看到了利害，于是设置大使，交给他重兵，使他承担一路的责任。多年来兵力被削减，留下的仅有十分之一，而且都是瘦弱的士兵，遇到紧急情况不能依靠。万一强敌侵犯江上，不知道怎样让这些军队镇守安抚要害之地。何况如今防州、吉州的盗贼多年来出没作乱，成为数路的祸患，多次讨伐仍未平定；没有可以使用的军马，最终很难消灭他们。臣还不敢请求完全依照原先统一指挥的数目调拨，但如果蒙朝廷先行调拨一半，使军队达到一万人，或许可以稍微形成军制，能够有所依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五百人〕 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圣旨，选派地位较高的统制官，带领所属军马前往本路驻扎，听从臣的节制，与丘赟军马合计人数；其余军队请求准许臣逐一查访，申报朝廷指定调拨。这样或许可以经过训练而习惯服从，军威稍稍振作，能够镇压一路、挫败敌军、抵御侮辱，略微符合陛下委任臣的心意。

译《论江西钱粮札子》。臣查考，本路安抚制置司原先降下的统一指挥规定，每年拨给钱四十万贯，准许从各色上供钱、经制钱等钱中调拨，并从苗米中调拨十五万石，用来供应养兵。近年以来，因为军马大多拨隶于都督府韩世忠、岳飞军中，本路转运司把上述拨给的钱米，除扣留供应丘赟一军之外，其余全部收取，不再拨发。如今丘赟一军每月用钱八千多贯、米一千四百多石，虽说转运司已经拨给洪州，规定由洪州负责供应，但由于本州缺乏，从去年五月到今年正月以前，已经拖欠五万多贯，确实不足以供养军队。如今臣请求依照朝廷原先降下的统一指挥，在调拨二万士兵的数目中先调拨一半供应使用；其钱米等物，也请求在原先统一指挥的数额中先拨一半来供应支遣。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圣旨，依照臣的请求办理。这样或许本路军马不至于削弱，钱粮不至于缺乏，可以控制上游，谋求尺寸之功，以符合陛下委任臣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论防州盗贼札子》。臣下查考本路防、吉二州的百姓一向强悍，习惯于做盗贼，结聚凶恶党徒，动辄成百上千为群，首领不止一人，出没于江西、广东、福建数路作乱。虽然朝廷屡次派兵，或招抚或捕剿，到现在党徒仍旧猖獗，完全没有平定消灭。盗贼多在防州管辖的各县选择险要之地，修建寨栅，像蜂蚁一样屯聚，窥伺空隙，攻陷州县，杀戮百姓，抢掠财物，危害十分严重。一地官兵进剿，他们就逃散到别路；各路官兵进剿，他们就深入巢穴，凭借险阻，最终很难讨平荡除。官军一退，他们又出来作恶，已经习以为常。而且各路军马没有统一指挥，时进时退，心力不齐；如果不制定方略，使各路军队统一节制，就难以成功。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命江西、广东、福建三路军马统一节制，各路分别供应钱粮。江西军驻防吉州，广东军驻防循州、梅州，福建军驻防汀州，禁止盗贼出没抢掠，利用有利时机，协同掩袭，讨平荡除巢穴，剿灭这些多年逃避诛戮的盗寇。也可趁兵力所及招抚其出降者，以首领和强壮之人充作军前差使，使数路善良百姓早日得到安居，臣不胜荣幸。论福建海寇劄子 臣下查考，广南、福建两路近年常有海盗作乱，劫掠沿海县镇乡村，以及外国海船在市舶司缴纳的珍宝货物，动辄以巨万计，官府不能讨捕，大多只是招安，使他们重新得到官爵；百姓艳羡不已，都有仿效的念头。臣恐怕从此祸患没有止境，这是因为两路帅司都没有战舰和水军，遇到海盗只能坐视其猖獗，不能进剿，只是在沿海部署少量士卒，采取保守防守的办法。贼船来去远近不定，沿海百姓受其毒害和掳掠；船只越来越多，愚民贪图利益，喜欢作乱而跟从他们的人也多，将逐渐酿成大患，如晋代孙恩一样，不可不预先防备。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常在两路屯驻军队镇压；又命各路帅司负责设置战舰，招集水军和水夫，经常加以训练，使士卒习惯风涛险恶，以水夫驾船，以官军发射兵器。即使贼船飘忽不定，也可以追赶掩击，消灭一两个首领，使其余人有所忌惮，不敢觊觎妄为，如此或许沿海百姓能够受到朝廷的厚恩，臣不胜荣幸。乞求担任宫观祠禄官劄子 臣下伏蒙圣恩，任命臣担任江西帅守，又奉诏令，准许臣入朝觐见。臣离开京城十年，如今又能在咫尺之间仰望圣颜，亲耳听闻皇帝的声音，作为臣子的感情，实在万分欢欣感激。臣想到自己远离皇帝御座之后，仇怨交相攻讦，谗毁纷纷而起，全靠圣上明察慈爱加以保全，才有幸今日重新见到天颜。即使臣粉身碎骨，又凭什么能够报答？然而臣受到众多毁谤，忧愁积聚在心中，近年来得了思虑不宁的疾病，平日闲居寂静时还勉强能够支撑，一接触事务，往往就烦乱昏闷，多思而健忘，发作也没有规律。让臣承担一路军民的重任，实在恐怕辜负陛下委任的本意。因此臣请求在丹墀前朝见，正是想当面陈说诚恳心意，希望蒙受怜悯应允。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忠诚，特降圣旨，罢免臣的新任，仍旧任命臣为宫观官，使臣安居山林，得以养病藏拙，度过余年，臣不胜荣幸。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

译论常平劄子 臣听说，火灾、旱灾以及丰收，都是上天有一定的规律。即使尧、汤也不能使天下没有水旱灾害，但能够不被水旱困扰，是因为人事修治，储积有所准备。《传》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作不足；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成其为国家。”何况年岁的储备，难道还可以有所缺少吗？祖宗实行的常平政策，确实采用了古代制度。丰年就提高价格收购粮食，不使农民受损；凶年就降低价格出售粮食，不使百姓难以得到食物。仓库有储备，百姓就没有饥饿困苦的忧患。诏令条文完备，禁令制度严密，实在是良法。建炎以来，罢免提举官，改由茶盐司兼任。奉行法令不谨慎，渐渐使制度毁坏。常平各类钱物，被州县挪用，朝廷又加以刮取，剩下的没有多少。丰年粮食极多，却没有钱收购；凶年百姓面有饥色，却没有粮食出售。法令还在而人不实行，怎能不令人叹息！去年旱灾绵延数路，江湖一带最严重，福建、广南次之。官吏坐视百姓流离迁徙，却没有办法赈济借贷，这是常平政策没有修举的过错。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将提举茶盐官改为提举常平茶盐等事，不要使他们把这看成兼职而安然不加以体恤。责令他们遵守奉行法令，不得稍有违背。从今以后州县不得挪用钱粮，朝廷也不再刮取，依旧推行出售和收购粮食的政策。敢有违背的，严加按典法治罪。这样或许良法能够重新施行，百姓受到它的恩惠，天下幸甚。议论迎接两宫还朝劄子 臣下伏见陛下近来亲自降下诏书，想到道君太上皇帝、孝慈渊圣皇帝的车驾尚未回来，长久困处沙漠。陛下想尽到为人子、为人弟的道义，却还不能实现。诏辞恳切悲痛，读到的人都为之流泪。臣私下仰慕陛下极其孝顺友爱的德行，已经通达神明；思念仰慕到了极点，甚至显现在羹墙之间。真诚的心意能够感动上天，上天一定会顺从。两宫虽然遥远，怎么知道没有还朝的道理呢？然而议论的人有人说，两位圣上回来后就难以安排居处。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从前汉高祖平定天下时，太公还在世，高祖说：“平定天下的是我。”所以尊太公为太上皇。韩安国援引这件事劝说梁孝王，使他知道帝王无私、天下至公的道理，这是万世的训诫。宣和末年，金人进犯京城，道君不能抵御而退位；到渊圣以及靖康末年，金人再次来犯，渊圣不能保全京城而远行到绝域。僭越称伪的臣子改换国姓、建立年号，宗庙社稷濒临覆亡，天下反复动荡。幸赖陛下在外统率军队，亿万百姓拥戴，接受上天眷顾和命令，入朝继承大统，守护宗庙社稷，成为神明和万物的君主。到如今十年，国势大致安定，这是陛下的功劳。何况还将收复国土，剪除鲸鲵般的凶敌，使中国重新安定，两圣回归车驾，这将成为宗社无穷的福庆啊！正应当尽到为人子、为人弟的道义，早晚问安，亲自侍奉饮食，预先体察父母心意并顺承志向，竭尽四海的供奉和天下的奉养，使海内外都歌咏赞叹仰慕，留下无穷的福泽，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臣听说，至诚可以感动神明，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处不能达到。舜到田野劳作时，曾向苍天和父母号泣。自古帝王被称为最孝，没有谁比得上帝舜。臣希望陛下早起晚睡，斋戒洁明，穿着盛服，向上下神祇祈祷，只把两圣早日还朝作为祈求之事。早晨处理政务，白天访察询问，晚上修订政令，总揽万机，只思考怎样施行、怎样作为才能使两圣还朝，那么神明的协助必定会有合乎天人愿望的办法。过去申包胥听说伍员有灭亡楚国的言论，便说：“我一定使楚国保存。”后来他在秦国朝廷哭泣请求出兵，果然复兴了楚国。狄仁杰在荆南江中向武后谈及这件事，后来终于恢复唐朝宗嗣，使国祚延续三百年。平民的一念尚且如此激烈，何况陛下身居帝王之位，亲自奉行孝悌之德，想从漠北苦寒之地救出父兄，天地神人将如何保佑帮助您，实在可以想见！从前太公被楚军俘获，高祖军队振作之后，太公才得以归来。陛下如果确实能够制定自我治理、自我强盛的方略，使国势日益隆盛，臣将看到像侯生一类的人舒缓辞色前去游说，迎接两宫还朝。两宫仰赖并符合陛下盛大的德行，一定不会缺少这样的人。臣以愚昧无知之见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进退取舍听候圣裁。辨析余堵之事劄子 臣下伏见，靖康年间结交约定余堵的事情，近年朝廷士大夫不深入了解其中原委，往往追究责怪，认为这是失策，又把这件事说成完全出自臣下，这就是所谓只见影子便听声吠叫。臣请加以说明：余堵是耶律氏的尊贵宗属，实际掌握契丹军权。天祚帝失去德行，人心离散叛乱，余堵想拥立他的儿子、所谓晋王，以安定契丹人，却没有成功；女真人的变乱发生后，余堵在外统兵抵御，谋划逐渐泄露。天祚帝诛杀晋王及其母亲，余堵听说后不敢回国，于是归附女真。当粘罕围攻太原时，余堵正在他的军中，便派使者萧伦等前来向中国传达意图，想援助拥立耶律氏，并充当内应。当时，邢倞、张防作为馆伴官听到了这些话，奏告渊圣。渊圣向宰执宣谕，众人都说，国家自澶渊以来与契丹结盟友好一百多年，两国百姓都受到它的恩惠，这是古代没有过的事；如果一旦因为贪图利益而毁弃盟约，就会造成金人之祸。若不援助拥立耶律氏以顺合天意，祸患就不会停止；并且认为，即使计谋泄露，也没有什么大害，正想用此事离间，使燕人感念我们而金人怀疑燕人。正如高祖派陈平离间楚国的道理。渊圣认为正确，于是得到诏令，命宰执召见使者详细商议。

译第二天，宰相徐处仁、吴敏，知枢密院事臣某，门下侍郎耿南仲，中书侍郎唐恪，尚书右丞何防，同知枢密院事许翰，都聚集在都堂，召来使者萧伦等以及馆伴官邢倞、张防、河东转运司张灏，一同参与商议，询问他们的说法是否与邢倞、张防所奏的相合。宰执于是把朝廷的旨意告诉他们，以答复他们的意图。当时虽然屏退堂吏，但参与商议的人很多，谈话很快泄露到外面，士大夫大多知道了这件事。后来臣奉命宣抚两河，得到渊圣亲笔诏令援助拥立契丹，招纳李嗣本等人到军前；用蜡书联络燕人的很多，属官詹大和主持此事，都取得了他们的约定，为什么唯独说是余堵呢？不久，徐处仁、吴敏罢职，唐恪任宰相，朝廷的意见中途改变，臣也因病请求归去，此事于是搁置。如今詹大和还在，可以召来询问。靖康末年，言官竟把余堵之事归罪于臣，士大夫不了解事情始末，便跟着附和。根据敌情制定谋略，结交约定以实行离间，是兵家常事。从前高祖和项籍争夺天下，便派随何游说项籍的将领，使他们背楚归汉；仁宗想制伏西夏，便派种谔离间其族中掌权的首领，后来都实现了目的。奇谋秘计，关键只在于怎样使用它。如今朝廷正汇集众人的智慧，采纳群臣的计策，制服敌国以图成就大功，计谋不可废弃。臣恐怕议论者还会拿余堵的事情来攻击，使有智虑的人受到挫折而畏缩，不敢尽力谋划，这不是正确的办法。伏望圣上慈悲，与大臣仔细商议：凡是献策的人，都审察其事情是否适宜；如果可以采用，就一概施行。以后取得明显成效的，优厚加以表彰奖赏，这样或许能够协同谋划、合力奋进，成为中兴的助力。进退听候圣裁。《梁谿集》卷八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八十三，宋李纲撰，表、劄、奏议第四十五 进奉迎录劄子　　《奉迎录》进呈劄子　　徐处仁等表 道君御制青词　　渊圣御制宣谕 进奉迎录劄子 臣在靖康初年任知枢密院事，奉渊圣皇帝命令到南京迎接奉奉道君太上皇帝。蒙道君赐见，听取并采纳臣的意见，停止前往亳社，向西都洛阳行进后又返回京师。两位圣上重新团聚，四海共同庆贺。道君察知臣的忠诚，赐给臣御笔，礼遇优厚特殊；渊圣察知臣的忠诚，也屡次赐亲笔褒奖。可是靖康末年，臣已经离职，群小当权，与臣结仇，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孙觌因被召试任中书舍人，起草戒励诏书，公开诋毁臣，说臣“指天画地，睥睨两宫”。唐恪又因此命令把诏书张贴在朝堂，士大夫信以为真，很少有人知道实际情况。臣含冤抱愤，默默承受昏暗的处境，无法自行申明。伏遇皇帝陛下盛德日益崇高，光明普照，凡臣子忠于职守却被奸邪之人诬陷蒙蔽，有事实可考的，全都蒙受昭雪。作为君主的道理，还有什么比这更优先呢？臣近来曾将两位圣上所赐御笔刻在美玉上，本来是想扩大彰显恩赐，也借此自行辩白，装成碑本，托给事中臣祉拿给右仆射臣浚看，终于得以让皇上知道。伏蒙皇上宣谕，想看道君御笔真迹，臣已经恭敬遵照圣训，具奏并缴纳。此外还有臣在靖康年间编修的《奉迎录》，以及臣进呈的劄子二首、徐处仁等人的表一首、道君御制青词一首、渊圣御笔宣谕一首，抄写合成一轴，谨备劄子一并进呈，以求上达天听。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加以明察，臣不胜惶恐战栗，进退听候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