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卷一百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七宋李纲撰建炎进退志总叙四初,余尝从容奏上曰:“朝廷外则经营措置河北、河东两路,以为藩篱,葺治军马,讨平盗贼;内则脩政事,明赏刑,皆渐就绪。独车驾廵幸所诣,未有定所,中外人心未安。夫中原者,天下形势根本也。一去中原,则人心揺而形势倾矣。臣尝建廵幸之防,以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为下。今纵未能行上防,犹当适襄邓,示不去中原,以系天下之心。选任将帅,屯列军马,控扼要害,以折金人之谋,使今冬无虞,车驾还阙,天下之势遂定。”而近日外议纷纭,皆谓陛下且幸东南。果如所言,臣恐中原非复我有,车驾还阙无期,而天下之势遂倾,难复振矣。上曰:“但欲迎奉元祐太后及津遣六宫徃东南耳,朕当与卿等独留中原,训练将士,益聚兵马。虽都城可守,虽金人可战。”余再拜赞上曰:“陛下英断如此,虽汉之髙祖、光武,唐之太宗,不是过也。”因言:“履艰难之运者,不宜懐安。髙祖、光武、太宗皆身将兵,被甲胄,冒矢石于马上得之。今固不待如此,但车驾不去中原,则将士思奋,人百其勇,盗贼不敢觊觎,两河易为经略。虽少劳苦而后享安逸,傥媮取一时目前之安,如后患何?中外未知陛下圣意,乞降诏以告谕之。”上乃命余拟撰诏文,颁降牓之两京,读者皆感泣。因措置迎奉隆祐太后,津遣六宫,以徽猷阁待制孟忠厚为提举一行事务,歩军指挥使郭仲荀统兵扈卫。余令有司排办。后年月,上忽降手诏,欲巡幸东南以避狄,令三省、枢密院条具合行事件以闻。余留之,因具劄子极论不可,且言:“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北,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汉光武、唐肃宗是也;起于东南,则不足以复中原而有西北,晋元帝是也。盖天下之精兵健马,皆出于西北,而中兴之主拨乱定功,以兵马为先。一失西北,则二者无自得之,形格势禁,非特失地利而已。今翠华傥或南幸,委……”中原而弃之,岂惟金人将乘间以扰吾闗辅?盗贼且将蠭起,跨州连邑,朝廷号令不行,精兵健马反以遗贼,道路梗塞,人心惊溃。陛下虽欲还阙,有不可得,况治兵胜敌以归二圣哉?惟南阳,光武之所以兴,有髙山峻岭可事控扼,有寛城平野可屯重兵,西通闗中可召将士,南通荆湖巴蜀可取货财,东逹江淮可运粮饷,北距三都可遣救援。蹔议驻跸,自冬徂春,两河措画就绪,即还汴都,防无出于此者。上乃収还所巡幸东南,手诏令与执政商议。翌日再具劄子,援楚汉荥阳成皋间曹操袁绍官渡事,论天下形势甚详。又与执政议于上前,余曰:“今乗舟顺流而适东南,固甚安便,但一去中原,势难复还。夫中原安则东南安,失中原则东南岂能必其无事?一失机防,形势削弱,将士之心离散,变故不测,且有后艰。欲保一隅,恐亦未易。臣诚不敢任此责,且陛下旣已降诏,独留中原,人心恱服,奈何诏墨未干,失大信于天下?愿断自渊▯以定大计。”上乃许幸南阳,令措置合行事件。有防以观文殿学士范致虚知邓州,委以修治城池缮葺宫室官府。朝廷降盐钞钱帛,委转运使范之才等储峙粮草。命发运司拨江湖纲运由襄江通漕,命四川变转轻货陆路自陜西,江路自归峡以入南阳。以黄濳厚为提举一行事务,以郎官陈衮李俦干办顿递,以发运使李祐为随行转运使,将以秋末冬初择日啓行。而潜善伯彦隂以巡幸东南之説动上意,其意颇传于外。客或谓余曰:“士论汹汹,咸谓密有建议者,东幸已决,南阳聊复尔耳,盍且从其议乎?不然事将变。”余曰:“天下大计,在此一举,国之安危存亡于是乎分。成命已行,傥或改易,吾当以去就争之。且上英睿,必不为异议所惑,不然吾可贪冒宠禄为保身计,虚受天下之贵哉?”然自是虽未尝有改议巡幸之命,而上每批出改易已行指挥,如批出买马,秖令每州买百疋,余奏上曰:「元降买马指挥不立额数,秪令有马及格尺者依等第给价买之,今若每州限以百疋,即无马去处必须科配,却成搔扰,乃止。」又批出募兵改刺新军,有害军政,余奏上曰:「元降募兵指挥许改刺者,秖谓溃散兵卒无营房可归者,即非以见在营房兵卒许之改刺,因以中书元批防进呈上意,乃悟。」又批出李擢已经渊圣责降宫观,今又责之为太重,余奏上曰:「李擢在围城中,渊圣委令提举京城南壁,实守陈州门一带,金人造桥渡壕,擢恬不省察,故责降宫观,其后竟自所造桥渡兵破城,擢之罪大矣,特城破之后渊圣不睱再行遣耳,今以散官安置已为轻典,傥犹以为重,何以戒失守使后来者任责?」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一百七十七,宋李纲撰,《建炎进退志总叙》第四 起初,我曾从容上奏说:“朝廷对外经营安排河北、河东两路,把它们作为屏障,修治军队马匹,讨伐平定盗贼;对内修治政事,明辨赏罚,都逐渐就绪。唯独皇帝巡行所到的地方还没有确定,朝廷内外的人心都不安定。中原是天下形势的根本。一旦离开中原,人心就会动摇,形势也会倾覆。我曾提出巡幸的建议,以关中为上策,襄阳次之,建康为下策。如今即使不能实行上策,也应当前往襄邓,表明不离开中原,以此系住天下人心。选拔任用将帅,屯驻排列军队,控制扼守险要,挫败金人的谋划,使今年冬天没有忧患,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天下形势就可以安定。”而近来外间议论纷纷,都说陛下将要巡幸东南。如果果真如此,我恐怕中原不再归我们所有,车驾返回京城没有期限,天下形势也就倾覆,难以再振兴了。皇上说:“只是想迎奉元祐太后,并护送六宫前往东南罢了,朕应当同你们独自留在中原,训练将士,增加聚集兵马。即使都城可以守住,即使金人可以作战。”我拜了两拜,赞叹皇上说:“陛下英明果断到如此地步,即使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也不过如此。” 于是我说:“处在艰难时运中的人,不应贪恋安逸。高祖、光武、太宗都亲自统领军队,披着铠甲,在马上冒着箭石取得天下。如今固然不必做到这样,但只要车驾不离开中原,将士就会想着奋勇作战,人人的勇气增加百倍,盗贼不敢有所觊觎,两河也容易经营治理。即使稍微辛劳,日后还可以享受安逸;倘若只贪图眼前一时的安宁,将来后患怎么办?朝廷内外还不知道陛下的圣意,请求下诏把它告谕天下。”皇上于是命我拟写诏文,颁发并张贴在两京,读到的人都感动流泪。于是安排迎奉隆祐太后、护送六宫,以徽猷阁待制孟忠厚为提举一行事务,步军指挥使郭仲荀统领军队护卫。我命有关部门安排办理。后来某年,皇上忽然下手诏,想巡幸东南以躲避狄人,命三省、枢密院条列应办理的事项上报。我挽留皇上,于是写奏札极力论述不可,并且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如果起兵于西北,就足以据有中原并占有东南,汉光武帝、唐肃宗就是这样;如果起兵于东南,就不足以收复中原并占有西北,晋元帝就是这样。大概天下的精兵健马,都出自西北,而中兴之主拨乱定功,以兵马为先。” 一旦失去西北,这两方面都无从得到,形势受到阻碍和限制,不只是失去地利而已。如今翠华车驾倘若向南巡幸,把中原委弃而放弃它,难道只有金人会乘机骚扰我们的关辅地区吗?盗贼也将蜂拥而起,跨越州郡、连接县邑,使朝廷号令无法施行,精兵健马反而留给盗贼,道路阻塞,人心惊恐溃散。陛下即使想返回京城,也将无法做到,何况整治军队、战胜敌人来迎回二圣呢?只有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有高山峻岭可以据险控制,有宽阔城池和平原可以屯驻重兵,向西通往关中,可以召集将士;向南通往荆湖、巴蜀,可以取得财货;向东到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饷;向北距离三都不远,可以派兵救援。暂且商议驻跸,从冬天到春天,等两河的安排筹划就绪,立即返回汴都,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了。”皇上于是收回巡幸东南的命令,下手诏令我与执政商议。第二天我又写奏札,援引楚汉相争时荥阳、成皋之间的形势以及曹操、袁绍官渡之战的事例,详细论述天下形势。又与执政在皇上面前议论,我说:“如今乘船顺流前往东南,固然非常安稳便利,但一离开中原,形势上就很难再回来。中原安定,东南才能安定;失去中原,东南难道能够保证没有事情吗?一旦错失机会,形势削弱,将士人心离散,意外的变故不可预测,而且还会有后来的艰难。想要保住一隅之地,恐怕也不容易。臣实在不敢承担这样的责任;况且陛下既已下诏说独自留在中原,人心已经喜悦信服,为什么诏书墨迹还没有干,就失去对天下的大信用呢?希望陛下亲自决断,以确定国家大计。”皇上于是答应巡幸南阳,命令安排应办事项。有防〔原文如此,疑为“方”〕,任命观文殿学士范致虚知邓州,委托他修治城池、修缮宫室官府。朝廷下发盐钞、钱帛,委托转运使范之才等储备粮草。命发运司调拨江湖纲运,经襄江疏通漕运;命四川将轻货变卖转运,陆路从陕西,水路从归峡,运入南阳。任命黄潜善为提举一行事务,以郎官陈衮、李俦主管顿递,以发运使李祐为随行转运使,准备在秋末冬初择日启行。然而潜善、伯彦暗中用巡幸东南的说法来打动皇上的心意,这种意图在外面颇有传播。有人对我说:“士大夫的议论很汹涌,都说暗中已有建议,东幸已经决定,南阳只是暂且如此罢了,为什么不姑且顺从他们的意见呢?否则事情将会发生变化。”我说:“天下的大计,就在这一次行动,国家的安危存亡由此分判。既然已经实行的决定已经下达,倘若要改动,我将以辞职与否来争论这件事。而且皇上英明睿智,一定不会被不同意见迷惑;否则我难道可以贪图冒受宠禄,拿保全自身来作打算,白白接受天下所给予的尊贵吗?”然而从此以后,虽然从未有过改动巡幸命令的正式诏令,皇上却常常批示改动已经施行的指挥。例如批示购买马匹,只命令每州购买一百匹;我上奏说:“原先下达的买马指挥没有规定数额,只是命令按照马匹是否合乎标准、尺寸,分等给价购买。如今如果每州限定一百匹,那么没有马的地方也必须摊派,反而造成骚扰,于是停止了这项批示。”又批示招募士兵、改刺为新军,这对军政有害;我上奏说:“原先下达的募兵指挥所说允许改刺,只是指溃散士卒中没有营房可归的人,并不是允许现有营房中的士卒改刺。因而把中书省原来的批示一并进呈,皇上才明白过来。”又批示说李擢已经被渊圣责降、安置在宫观,如今又责罚得太重;我上奏说:“李擢在围城中,渊圣委任他提举京城南壁,实际负责守卫陈州门一带。金人造桥渡壕,李擢安然不察,所以被责降、安置宫观。后来金人竟从他所造的桥渡兵攻破城池,李擢的罪过很大;只是城破以后,渊圣没有空暇再行遣谪。如今以散官安置,已经是较轻的典刑,倘若还认为过重,将用什么来警戒失守的人,使后来者承担责任呢?”
潜善左右之甚力,上乃令降作分司。又批出翁彦国、吴昉搔扰东南,并落职与宫观,令学士院降诏慰抚。初,余未至行在,彦国已除知江宁府,委令修城及缮治宫室,朝廷给盐钞十万贯,彦国具劄子以为不足用,余奏上曰:「崇观间赐臣寮一第,动费百万,今委彦国以脩城,又新经兵火之余,令治宫室,秖给钱十万贯,诚为太寡,有防拨两浙、淮南盐钱四十万贯付之,为五十万,且降指挥令其因陋就简,不事华壮。」上一日忽宣谕彦国脩城等搔扰,余奏上曰:「创脩宫室一新城池,鸠工聚材,计置塼灰工料浩大,集事之初,其势不得无扰,莫若明降指挥令其掇移诸州神霄宫及常平司廨宇,一切拆旧脩盖,城壁亦因旧増葺,使彼有所执守,则费用省而搔扰之患自息。」乃命尚书省劄下。旣而复批出责降,且命降诏,盖潜善以彦国于余为姻家,故密啓之以为譛愬之端也。旣得上批札,适同日得江宁府奏状,彦国已死,又吴昉无职名可落,佥谓宫观太优,将上取防,上曰:「彦国已死,不须行遣,乃令。」放罢吴昉,委提刑司取勘,仍降诏慰抚东南。如此之类,批出者颇多。初,余每因留身奏事,从容论治体,及有所规谏,虽苦言逆耳,上皆嘉纳。至是,奏陈当世急务,拟进指挥,多不降出。余固知譛愬之言其入已深。一日对内殿留身奏,上曰:"臣以非材,误蒙圣慈,使待罪宰相。当国家艰难之时,付以天下之重,臣夙夜黾勉,虽乆患痁疾,亦不敢在假,将理思竭驽钝,以报称知遇之万一。近日屡烦宸翰,令改正已行事件,臣逐一按据辩明,幸蒙圣察。又所进拟措置机务,多未蒙降出。顾臣孤拙寡与,独荷陛下特逹之知,忌冒者多,恐必隂有譛愬而离间臣者。"书言时则勿有间之,而管仲亦以信用君子,而必以小人参之为害霸。夫君子小人,若氷炭然,势不两立,治乱安危系其进退,在人主有以察之而已。因出劄子极论君子小人之理,且言靖康间渊圣听用唐恪,而恪奸邪舞智以御其君,能得渊圣之心,移易是非,变乱白黒,卒譛罢徐处仁、吴敏而夺之相。其后遂致祸,故方陛下精励图治,枕戈尝胆,振起中兴之功,诚不愿蹈覆车之辙也。夫疑则当勿任,任则当勿疑,持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愿致察于此。"上慰谕曰:"无此,但朕思虑偶及之耳。"其余章疏见省览,非晚降出。余拜谢而退。至八月五日,告廷迁余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加食邑实封,而除潜善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旣命两相,则潜善显沮张所而罢传亮,余以去就争之,遂定进退。虽知堕潜善防中,盖势不得不然也。初,张所旣受招抚使之命,建言乞置司北京,▯措置就绪,即渡河移司恩冀,以所募兵内纳陷敌兵民,复懐卫、濬三州,解邢、洺、磁、相、中山之围,以图収复真定。旣有期矣,所尚留京师,招集将佐,措置钱粮,而河北转运使权北京留守张益谦奏招抚司搔扰,不当置司北京。且言所欲起北京屯戌兵给用器甲为非是,縁置招抚司,河北盗贼白昼杀人,不若罢之,专以其事委帅臣。盖张慤乆为河北都运,与益谦善,慤以余尝沮其执政,故附潜善、伯彦相与谋,使益谦为此奏,以沮张所而惑上意也。余奏上曰:「张所画一,乞置司北京,▯措置就绪日渡河。今所尚留京师,以招集将佐,故未行。不知益谦何以知其搔扰而言不当置司?至于守兵器甲,不可辍,那当令招抚司具合用数申陈,自朝廷给降可也。」朝廷以金人攻围河北,民无所归聚为盗贼,故置司招抚,因其力而用之,以解河北之急,岂縁置司乃有盗贼?今京东、京西羣盗啸聚攻掠州县,岂亦招抚司所致耶?方时艰危,朝廷欲有所经略,益谦小臣乃敢非理公然沮抑,此必有使之者,不惩之无以戒妄议而沮奸臣。上乃令降防,招抚司依画一置司北京,就绪日疾速渡河,不得抽摘守兵,具合用器甲申朝廷应副。如招抚到河北兵民,严行钤束,无令作过。张益谦令分析以闻。尚书省旣劄下矣,枢密院复以益谦申状将上取防,凡千余言,痛诋招抚司,令北京行下州县出牓。后数日乃闗过尚书省,余始见之,乃以枢密院画防并尚书省元降指挥同将上进呈,与伯彦、慤争于上前。余奏曰:「张益谦所奏皆细故,情渉观望。尚书省已得防行下,而枢密院又别取防痛诋訾之,此何理也?不过欲与益谦相表里,以细故而害大计,沮抑张所耳。朝廷以兵力不足而河北之事急,故委张所以招抚,因兵民盗贼之力以捍强敌而复故地。今措置甫就绪,行且成功,而沮抑之如此,州县将士知朝廷议论不同,安肯恊力?弃事功于垂成,良可惜也。臣不知朝廷之于张所,欲其成邪,欲其败邪?
译潜善极力在皇上身边替他周旋,皇上于是命令把处分降为分司。又批示说翁彦国、吴昉骚扰东南,削夺官职并安置宫观,命学士院下诏慰抚。起初,我还没有到行在时,翁彦国已经被任命为知江宁府,委托他修城和修缮宫室,朝廷给盐钞十万贯。彦国写奏札认为不够使用,我上奏说:“崇宁、政和年间赏赐臣僚一所宅第,动辄耗费百万;如今委托彦国修城,又是在刚经历兵火之后修治宫室,只给钱十万贯,实在太少。”有防〔原文如此,疑为“方”〕于是拨两浙、淮南盐钱四十万贯交给他,共五十万贯,并下达指挥命令他因陋就简,不要追求华美壮丽。一天皇上忽然宣谕,说彦国修城等事造成骚扰。我上奏说:“创修宫室、重新修筑城池,召集工匠、聚集材料,计算砖瓦灰料和工费,规模很大;事情刚开始时,势必不能完全没有骚扰。不如明确下达指挥,命令拆取各州神霄宫以及常平司的廨宇,一律拆旧修建;城墙也依照旧有基础增修,使他有所依据和遵守,这样费用可以节省,骚扰的祸患也自然停止。”于是命尚书省下札。后来又批示责降,并命令下诏,这大概是潜善因为彦国是我的姻亲,故意暗中启奏,把这件事作为诬陷攻击我的由头。刚得到皇上的批札,恰好同一天收到江宁府的奏状,得知彦国已经去世;吴昉又没有可以削夺的职名,众人都说安置宫观太优厚,准备上报请皇上裁决。皇上说:‘彦国已经死了,不必再行遣谪。’于是命令罢免吴昉,交给提刑司审查,并下诏慰抚东南。像这样的事情,皇上批示改动的很多。起初,我每次因留下单独奏事,从容议论治国的体制,遇到需要规劝的事情,虽然言语苦切、逆耳,皇上都嘉许采纳。到这时,我奏陈当世急务,拟定应下达的指挥,却多半没有批出。我本来知道诬陷攻击我的话已经深入皇上的心中。有一天在内殿单独奏事,我说:‘臣因没有才能,错误地蒙受圣上的慈爱,得以任职宰相。国家处在艰难时期,把治理天下的重任交给臣,臣早晚勤勉,即使长期患痁疾,也不敢请假,想要尽力竭尽驽钝,以报答知遇之恩的万分之一。近来多次烦劳皇上亲笔批示,命令改正已经施行的事情,臣逐一查考依据、辨明是非,幸而蒙受圣上明察。又有许多进呈拟定的机务安排,大多没有批出。只是臣孤陋笨拙、少有同党,独独承受陛下特别明达的知遇,嫉妒者很多,恐怕一定有人暗中进谗诬陷,离间臣与陛下。’《书》说,君主在用人时不要让小人从中离间;管仲也因为信用君子,却一定让小人参与其中,而受到损害。君子和小人,就像冰炭一样,势不两立;国家的治理或混乱、安定或危亡,都系于他们的进退,只在人主能够察辨他们罢了。于是我拿出奏札,极力论述君子、小人的道理,并且说:靖康年间,渊圣听信任用唐恪,唐恪奸邪而卖弄智巧来控制他的君主,能够取得渊圣的信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最终进谗使徐处仁、吴敏被罢免,夺取了他们的宰相职位。后来终于导致灾祸。所以正当陛下精心励治、枕戈尝胆、振兴中兴功业的时候,实在不愿再走覆车的旧路。对人有所怀疑,就应当不要任用;既然任用了,就应当不要怀疑。抱着狐疑之心,正好给进谗者留下机会,希望陛下对此加以明察。’皇上安慰我说:‘没有这回事,只是朕的思虑偶然想到这些罢了。’其余章疏皇上已经阅览,只是还没有晚些时候下发。我拜谢后退下。到八月五日,朝廷告谕迁授我为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加食邑和实封;同时任命潜善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既然任命了两位宰相,潜善便公开阻挠张所,罢免傅亮。我以辞职与否相争,事情于是决定了进退。虽然知道自己落入了潜善的圈套,大概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起初,张所接受招抚使的任命后,建议请求在北京设置机构,等安排就绪,便渡过黄河,把机构迁到恩、冀,以所招募的军队收纳陷入敌境的军民,收复怀、卫、浚三州,解除邢、洺、磁、相、中山的包围,以图谋收复真定。已经确定了日期,张所仍然留在京师,招集将佐,安排钱粮;而河北转运使、权知北京留守张益谦上奏说,招抚司造成骚扰,不应在北京设置机构。又说张所想要调集北京屯戍军队、供给器械铠甲是不对的;由于设置招抚司,河北盗贼在白天杀人,不如罢除招抚司,专门把这件事交给帅臣办理。大概张慤长期任河北都运,同张益谦友善;张慤因为我曾经阻止他参与执政,所以依附潜善、伯彦共同谋划,让张益谦写这份奏章,以阻挠张所并迷惑皇上的心意。我上奏说:“张所提出的方案很明确,请求在北京设置机构,等安排就绪的日子渡河。如今张所还留在京师,是为了招集将佐,所以还没有出发。益谦不知道凭什么知道招抚司造成骚扰,却说不应在北京设置机构?至于守兵所需的器械铠甲,不可以停止供给,应当让招抚司列明所需数目上报,由朝廷发给即可。”朝廷因为金人攻打围困河北,百姓无处归附而聚成盗贼,所以设置招抚司,利用他们的力量;这是为了缓解河北的危急,难道是因为设置机构才产生盗贼吗?如今京东、京西群盗聚集,攻打掠夺州县,难道也都是招抚司造成的吗?正当时局艰危,朝廷想有所经营,益谦一个小臣竟敢无理地公开阻挠,这一定有人指使他;不惩罚他,就无法警戒妄加议论、阻挠坏事的奸臣。皇上于是命令下达裁决:招抚司依照既定方案在北京设置机构,安排就绪后立即迅速渡河;不得抽调、削减守城军队,并将所需器械铠甲列明上报朝廷,由朝廷供给。如果招抚到河北的军民,必须严格约束,不许他们作乱。命张益谦分析说明情况上报。尚书省已经下札执行,枢密院又把益谦的申状拿来,请皇上裁决,共一千多字,极力诋毁招抚司,并命令北京向所属州县发榜。几天后,这份申状才移送尚书省,我开始看到,于是把枢密院的裁决和尚书省原先下达的指挥一并进呈,与伯彦、张慤在皇上面前争辩。我上奏说:“张益谦所奏都是细小事情,意图涉及观望。尚书省已经得到裁决并下发执行,枢密院却又另行取旨,极力诋毁它,这是什么道理?不过是想同益谦互相表里,以小事损害大计,阻挠张所罢了。朝廷因为兵力不足而河北的事情紧急,所以委任张所招抚,借助军民和盗贼的力量抵御强敌、收复故土。如今安排刚刚就绪,眼看即将成功,却这样加以阻挠,各州县的将士知道朝廷意见不一,哪里肯协力?在事情将成时放弃功业,实在可惜。臣不知道朝廷对于张所,是希望他成功呢,还是希望他失败呢?”
欲其成则不当沮抑之如此,欲其败则不若罢去之,无事挟私害公而不为国家虑也。沮抑一张。所有何所难?致误国家之大计,使河北兵民尽为金人之所得,河北州县尽为金人之所有,中原且弗能保,将谁任其责?靖康间惟朝廷议论不同,无以公灭私之意,遂及祸。故今岂可复蹈覆车之辙耶?伯彦慤无以对,第云初不知尚书省已降指挥,上乃令枢宻院改正,依前降指挥施行。旣不得逞,即又为傅亮之事。初,王▯、傅亮旣受命为经制使副,即具画一申朝廷,以谓河东州县多为金人所陷没,至与陜西接连,如河中府、解州亦为所据,与陜府相对,以河为界。今经制司所得兵才及万人,皆乌合之众,其间多招安盗贼及溃散之兵,未经训练拊循,难以取胜。乞于陜府置司,训练措置,召募陜西正兵、弓箭手之在民间不出者及将家子弟,不旬月间可得二万人【陜西正兵及弓箭手皆精兵,以童贯总兵赏罚不明,皆藏于民间不出,毎应防集者皆其家人也,故▯亮欲厚资给以募之,皆一可以当百也】与正兵相为表里,其胜可必。且一面结连河东山寨豪杰,度州县可复即复之,可以渡河即乘机进讨,以収复河阳、河中、解州沿河一带防险,以扼其冲,渐议深入,以复泽、潞、太原。愿当方面之寄,有防从之。拨川纲之在陜西者,使招募西兵,又命陜西、京西转运司悉力应副。▯亮行才十余日,枢密院复取防,令留守宗泽节制,即日过河。亮申朝廷,以与前议及元降指挥不同,今欲令过河无不可者,但河外皆金人界分,本司措置全未就绪。旣过河后,何地可为家计?何处可以得粮?乌合之众,使复为金人之所溃散,何自可以得兵?亮等不足惜,第恐有误国事。余将上进呈奏曰:河东今日之势不同,河北所失不过数郡,其余皆为朝廷守。王师渡河犹有驻泊得粮之处,河东州县太半陷没,沿河一带自解州、河中至河阳、懐、卫皆为金人所据。今经制司军旅未集,遽违前议,敺之渡河,遂为孤军。傥为金人所覆,不知朝廷何所更得?将佐士卒,当此一道而经略之。古者将帅不从中御,愿且如前议,尽将帅之智虑而责成,俟其淹旷时月而无功,则朝廷自有法以待之。何必敺之若是之遽?而潜善、伯彦皆谓不使之亟渡河,且失机防。如亮等但欲逗遛耳。余曰:兵事不可遥度,目下亦未见有机防可乘,但当委任将帅,使择利而动耳。今不恤其措置未办集,而敺之使渡河,正所以为贼饵,不见其利也。且亮等受命而行,才十余日,申明朝廷前后所降指挥不同,乃将帅之职,岂可便以为逗遛?如赵充国坚执屯田之议,不闻宣帝以为罪也。臣以谓不若只依前降指挥为便。上以潜善、伯彦执议,圣意颇惑,依违不决者累日。余留身极论其理,且言:潜善、伯彦始极力以沮张所,頼圣鉴察之,不得行其志,又极力以沮傅亮。盖招抚河北、经制河东,皆臣所建明,而张所、傅亮又臣所荐。用力沮二人,乃所以沮臣,使不安其职。臣每鉴靖康大臣不和之失,凡事未尝不与潜善、伯彦啇议而后行,不谓二人乃设心如此。如傅亮事理明白,愿陛下虚心以观之,则情状自见。上曰:俟批出,只令依元降指挥,于陜府置司。至翌日批出,乃云:傅亮兵少,不可渡河,可罢经制司赴行在,盖潜善留身密啓之也。余留御批将上奏曰:臣昨日论傅亮事,已蒙宣谕,俟批出依元降指挥。继奉御批,乃罢亮经制使。不知圣意所谓「上曰亮旣以兵少不可渡河,不如且已」。余奏曰:臣论傅亮乞降指挥,非谓不使之渡河,縁亮昨乞于陜府置司,与金人对垒,募兵训练,择利过河,収复州县,朝廷已从其请,令行未半月,遽改命使宗泽节制,即令过河。臣谓有不可者三事:从中御不尽将帅之虑,一也;军旅未集,驱乌合之众渡河,即成孤军,必为金人之所溃二也,军溃之后,朝廷未有将佐士卒可以当河东一道之寄,三也。故臣以改命为非是,当依前降指挥以责成功,今乃縁臣争论之故,并与经制司罢之。此必潜善等以私害公,隂有以荧惑圣听,欲以沮臣使去耳。臣荷陛下特逹之知,起自罪谪,付以国柄,方艰难之秋,但知一意以为国家,茍可以持危扶颠者,知无不为,庻几仰副委任之万一。如以傅亮经制河东,乃今日所当为之大者,潜善等乃欲以非理沮罢之。此而可沮,则其他孰可为者?今御批犹未施行,愿陛下致察于此,尚容臣得待罪宰司以图报称,不然臣岂敢尸禄贪冒宠荣,以虚负天下之责哉?上曰:「如傅亮人材,今岂难得?」余奏曰:「臣尝欵与亮语,观其谋略智勇,真可以为大将,询之士大夫亦以为然。今以为经制副使,姑试之耳,假以时月,必有可观。使亮如其所请,临敌退挠而无成功,臣愿受误国之罪。今未尝用而遂罢之,则不可。
译如果希望他成功,就不应这样阻挠;如果希望他失败,不如罢免他,何必无端挟带私意损害公事,而不替国家考虑?阻挠一个张所又有什么困难?如果因此误了国家的大计,使河北军民全都被金人所得,使河北州县全都成为金人所有,甚至连中原也不能保全,将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靖康年间只是因为朝廷议论不一,没有以公灭私的意念,于是导致灾祸。所以如今怎么能再次走覆车的旧路呢?”伯彦、张慤无法回答,只说起初不知道尚书省已经下达了指挥。皇上于是命枢密院改正,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施行。既然没有得逞,他们又接着制造傅亮的事情。起初,王▯、傅亮已经接受任命为经制使、副使,便制定方案上报朝廷,认为河东州县多被金人攻陷,占领范围一直连到陕西,如河中府、解州也被他们占据,与陕府相对,以黄河为界。如今经制司所得军队才达到一万人,都是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其中多是招安的盗贼和溃散的士兵,没有经过训练和抚循,难以取胜。请求在陕府设置机构,进行训练和安排,召募陕西正兵、民间没有出役的弓箭手以及将门子弟,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得到两万人【陕西正兵和弓箭手都是精兵,因为童贯统领军队时赏罚不明,他们都藏在民间不肯出来;每次应当集合防守时,来的都是他们的家人。所以王▯、傅亮想要给予优厚的资助来召募他们,他们一人可以抵一百人】与正兵互相配合,胜利就可以确定。同时从一方面联结河东山寨的豪杰,估量州县能够收复的就收复;可以渡河时就乘机进讨,收复河阳、河中、解州沿黄河一带的险要,扼守敌人的要冲,逐渐商议深入,以收复泽州、潞州、太原。希望承担一方的重任,有防〔原文如此,疑为“方”〕,皇上同意了。拨调在陕西的川纲,叫他们招募西兵;又命陕西、京西转运司竭力供给协助。傅亮出发十多天后,枢密院又取旨,命留守宗泽节制,并令他当天渡河。傅亮上报朝廷说,这同前面的议议以及原先下达的指挥不同;如今命令渡河也不是不可以,但黄河以外都是金人的地界,本司的安排完全没有就绪。渡河以后,哪里可以作为根据地?哪里可以得到粮食?乌合之众如果再次被金人击溃、遣散,又从哪里可以得到军队?我并不是舍不得傅亮等人,只是恐怕会误了国家大事。我将上奏进呈说:河东今天的形势不同于河北,河北所失不过几个郡,其余地方都由朝廷守卫。王师渡河后还有可以驻泊、取得粮食的地方;河东州县大半陷落,沿黄河一带从解州、河中到河阳、怀、卫,都被金人占据。如今经制司的军队尚未集结,突然违背先前的议定,驱赶他们渡河,就会成为孤军。倘若被金人击败,朝廷不知道还能够从哪里得到补救。将佐和士卒,应当把这一整片地区交给他们谋划经营。古代将帅不接受来自中央的遥控,希望姑且依照前面的议定,充分发挥将帅的智虑,责成他们完成任务;等到拖延很长时间仍然没有功绩,朝廷自然有法令来处置他们。何必这样急忙驱赶他们呢?但潜善、伯彦都说,如果不让他们赶快渡河,就会错失时机,认为傅亮等人只是想拖延。我说:军事行动不能在远处凭空推测,眼下也没有看见可以利用的时机,只应当委任将帅,让他们选择有利时机行动。如今不顾他们的安排尚未办妥、军队尚未集结,就驱赶他们渡河,正是把他们送给敌人作诱饵,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而且傅亮等人接受命令出发才十多天,说明朝廷前后下达的指挥不同,这是将帅的职责,怎么能立即说成拖延?像赵充国坚持屯田的建议,也没有听说汉宣帝因此责罪他。臣认为不如只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为宜。”皇上因潜善、伯彦坚持他们的意见,圣意颇受迷惑,犹豫不决了好几天。我留下来单独奏事,极力论述其中的道理,并且说:‘潜善、伯彦起初极力阻挠张所,幸赖圣上明察,不让他们的意图得逞;现在又极力阻挠傅亮。招抚河北、经制河东,都是臣提出的建议,而张所、傅亮又是臣推荐的人。他们这样用力阻挠两个人,就是为了阻挠臣,使臣不能安稳任职。臣常常鉴于靖康年间大臣不和的过失,凡事从来没有不与潜善、伯彦商议后才施行,没想到二人竟然存有这样的心思。至于傅亮的事情,情理十分明白,希望陛下虚心观察,事情的实情自然会显现。’皇上说:‘等批示下达,只命令依照原先下达的指挥,在陕府设置机构。’到了第二天批示发出,却说:‘傅亮兵力太少,不能渡河,可以罢除经制司,前往行在。’这大概是潜善留下来单独奏事、暗中启奏的结果。我把皇上的批示留下,准备上奏说:‘臣昨天议论傅亮的事情,已经蒙受皇上宣谕,说等批示发出后依照原先的指挥办理。接着却奉到皇上批示,竟然罢免傅亮的经制使职务。臣不知道圣意所谓“皇上说傅亮既然因为兵少不能渡河,不如暂且停止”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上奏说:‘臣议论傅亮,是请求下达指挥,并不是说不让他渡河。因为傅亮昨天请求在陕府设置机构,同金人对垒,招募训练军队,选择有利时机渡河,收复州县,朝廷已经答应他的请求;命令施行还不到半个月,突然改命让宗泽节制,又命令他渡河。臣认为有三件事不可行:从中央遥控,不能充分发挥将帅的谋虑,这是第一;军队尚未集结,就驱赶乌合之众渡河,使他们成为孤军,必定被金人击溃,这是第二;军队溃散以后,朝廷没有将佐和士卒可以承担河东一带的责任,这是第三。’ 所以臣认为,既然改命是不对的,就应当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来责成傅亮取得成功;如今却因为臣争论此事,连同经制司一并罢免了他。这一定是黄潜善等人以私害公,暗中设法蒙蔽圣听,想借此阻挠臣,使臣离职。臣承蒙陛下特别知遇,从罪谪之中被起用,授以国家大权。正值艰难之时,臣只知道一心为国家效力,只要能够挽救危局、扶持将倾之势,凡是臣所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希望能够仰报陛下委任之万一。像任用傅亮经制河东,本来就是今天应当做的大事,黄潜善等人却想用无理的理由阻挠并罢免他。连这件事都可以阻挠,那么其他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呢?如今御批还没有施行,愿陛下对此明察,尚且容臣留在宰司任上以图报效;否则臣难道敢尸位素餐、贪恋宠荣,白白辜负天下的责任吗?皇上说:“像傅亮这样的人才,如今难道很难得到吗?”臣回答说:“臣曾经从容地同傅亮交谈,观察他的谋略、智慧和勇气,确实可以做大将;询问士大夫,他们也都这样认为。如今任命他为经制副使,不过是姑且试用他罢了。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有可观的表现。假使傅亮如他所请求的那样,临敌时退缩动摇而不能成功,臣愿意承担误国之罪。如今还没有任用他就立即罢免,这是不可以的。”
古之御将帅者,恐不如此。昔髙祖何尝自知韩信,但以萧何荐之,遂为大将,设坛塲择日而拜之。何之所以知信者,亦以屡与之语而已。使髙祖不能用何之言而将韩信,则何亦必不敢当相位。今人材难得,而将帅之材尤为难,偶得一二,而朝廷所以辍那人兵应副钱粮器甲者,种种办具,非渉旬月不能遣而啓行,未几遂以寸纸罢之,待将帅之轻如此,孰不解体?此臣所以深为陛下惜也。且潜善等所以必欲罢亮者,意不在亮,乃以沮臣。陛下不察,则臣亦何敢安职?恐终无以助陛下致中兴之功。」上无语,余以御批纳上前曰:「圣意必欲罢傅亮,乞以御批降付潜善施行,臣得乞骸骨归田里。臣非敢轻为去就,更望陛下留神熟思之,使亮不罢,则臣何敢决去?」因再拜榻前,上犹慰谕谓不须如此。余旣退,闻亮竟罢,乃入表劄求去,上遣御药宣押赴都堂治。事余到堂,复上马归。再入第二表劄,皆批答不允。翌日,遣御药宣押赴后殿起居,随宰执奏事讫,余留身上曰:「卿所争事小,何须便为去就?」余奏曰:「人主之职,在论一相;宰相之职,在荐人材。方今人材以将帅为急,恐不可谓之小事。傥以为小,臣以去就争之,而天意必不可回,臣亦安敢不必去。」因再拜榻前,复奏曰:「臣以愚惷,仰荷眷知,初无左右先容之助。龙飞之初,首命为相,潜善、伯彦自以谓有攀附之功,方虚位以召臣,盖已切齿。及臣至而议论伪楚,建请料理河北、河东两路车驾巡幸,宜留中原,皆与之不同,而独蒙陛下嘉纳听从,固宜。为其媢嫉无所不至,方潜善未相,所以譛愬指摘臣者,不过欲为相而已。今旣已相,而犹沮抑不已,以是为非,变白为黒,此不过欲臣去耳。臣立于群枉之中,独頼陛下察之,得以尽其区区之愚。如傅亮之事,晓然无可疑者,又不蒙圣察,是臣荐进人材不足用,议论国事不足采,其失职大矣,岂敢复任宰相哉?」臣请以世俗之事譬之:「今有疾病者,众医不能治,而求之于草泽。旣至而为之察色诊脉,曰:『病如此,宜服某药则愈。』而左右众医沮之,使不得投药石,则草泽之医亦将辞退,岂敢任责?又如大厦之将倾,而命都料匠以脩之,必听其择材以易栋楹,设木以事撑拄,持危扶颠,乃可复全。而众工沮之,主人者不察,旣不使之得以易栋楹,又撑拄之具悉防弃之,则都料匠亦将告去。何则?覆压之虞,难任责也。」方朝廷承平无事之时,宰相犹可尸禄备员以冒宠荣;今艰难多故之秋,当惜分隂。人主以其相为不足任,则当亟罢;人臣自度不能胜其任,则当亟去之。臣自度终无以当陛下之委任,而负天下之责,望敢乆居此以妨贤路哉?且臣尝建议车驾巡幸不可以去中原,潜善等必以此动揺圣意,故力沮张所、傅亮而去臣,臣东南人,岂不愿奉陛下顺流东下为安便哉?车驾巡幸,实天下人心之所系,中国形势之所在。一去中原则后患,有不可胜言者,故不敢雷同众说以误大事。愿陛下以宗社为心,以生灵为意,以二圣未还为念。▯神于此,勿以臣去而其议遂改也。臣仰荷天地之徳,虽去左右,岂敢一日忘陛下?不胜犬马依恋激切之至,因泣辞而退,遂上第三表劄。客或谓余曰:“公决于进退之义得矣,顾防者不止,将有患祸不测,奈何?”余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吾知尽事君之道,不可则全吾进退之节而已。患祸非所恤也。畏患祸而不去,彼独不能讽言者诋訾而逐之哉?天下自有公议,此不足虑。”翌日降麻告廷,除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加食邑实封。时八月十八日也。麻制中乃以余募兵买马,劝民出财为罪,又谓行遣伪命臣寮为报私怨,纳御批除目为慢君命,不责翁彦国为党芘姻戚,争议傅亮渡河为沮格王师,如此类十数事,皆潜善密以付词臣。余具表劄辞免,不敢当观文殿大学士,降诏不允。是时尚未受左仆射之命,有防令阁门并赐两告,不得已拜受陈谢,即行。以九月半抵镇江府,闻辛道宗之兵变于秀州,宿留不敢行者半月。继闻其掠毗陵,焚丹阳,遂以客舟由外江归梁谿。而言者再论麻制中所指以为罪者,又言余倾家赀以犒叛卒,为绯巾数千顶与之,遣弟迓贼,隂与之通,朝廷不复防问。其实有防落职,令鄂州居住。防谤如此,自非上恩保全,有以照见其无他,虽欲处江湖之善地,岂可得也?闻命即由江东西以抵武昌,适江上盗贼纷扰,权寓居于属邑之崇阳僧舎中。
译古代驾驭将帅的人,恐怕不会这样。昔日汉高祖何尝亲自了解韩信,只因萧何推荐他,便任命他为大将,筑坛选择吉日来拜授官职。萧何之所以了解韩信,也不过是多次同他交谈罢了。假使汉高祖不能听从萧何的话而任用韩信,那么萧何也一定不敢担任相位。如今人才难得,而将帅之才尤其难得,偶然得到一两个,朝廷为他们调集军队、筹办钱粮器械铠甲等物,样样都要办理,没有十天半月不能出发启行;不久却只用一纸文书就把他们罢免。这样轻视将帅,谁不会灰心丧气?这就是臣为陛下深感惋惜的原因。况且黄潜善等人一定要罢免傅亮,意图并不在傅亮,而是想借此阻挠臣。陛下若不察知此事,臣又怎敢安居职任?恐怕终究无法帮助陛下成就中兴大业。”皇上默然无语。臣把御批放到皇上面前说:“圣意如果一定要罢免傅亮,请把御批下发给黄潜善施行,臣便请求退休还乡。臣并非敢轻率决定去留,只是还望陛下留神熟思此事;只要不罢免傅亮,臣怎么敢决意离去?”于是又在御榻前拜了两拜,皇上仍然安慰劝解,说不必如此。臣退下以后,听说傅亮最终还是被罢免,便入内上表札请求离职,皇上派御药院官员传召押赴都堂办理此事。事情办完后,臣到了都堂,又骑马回去。再次递上第二道表札,都被批答不准许。第二天,皇上派御药院官员传召臣到后殿起居问安;臣随宰执奏事完毕后,留下来单独进见说:“臣所争的事情很小,何必就要以去留相争呢?”臣回答说:“人主的职责,在于评议和任用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推荐人才。如今人才中最急需的是将帅,恐怕不能说是小事。假如把它看作小事,臣以去留来争,而天意又确实不可挽回,臣怎敢不一定离去?”于是又在御榻前拜了两拜,再奏道:“臣愚昧无能,承蒙陛下垂顾知遇,起初并没有左右近臣预先替臣进言。陛下即位之初,首先任命臣为宰相;黄潜善、汪伯彦自以为有攀附之功,等着空缺来召臣,想来早已对臣咬牙切齿。等臣到任后,关于伪楚的议论,以及请求治理河北、河东两路、安排车驾巡幸而应当留在中原的主张,都同他们不同,却独独蒙陛下嘉许采纳,原本就应当如此。由于他们的嫉妒无所不至,在黄潜善还未任相时,他之所以造谣诬陷、指摘臣,不过是想做宰相罢了。如今他已经做了宰相,却仍不停地阻挠压制臣,把是说成非,把白说成黑,这不过是想逼臣离去。臣置身于众多邪曲之中,独自依靠陛下明察,才得以尽情陈述自己微薄的愚见。像傅亮这件事,事实明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陛下却又不予明察,这说明臣推荐人才不足以任用,议论国事不足以采纳,失职实在太大了,哪里还敢再任宰相呢?”臣请用世俗之事作比:“如今有病人,众多医生不能医治,只好到民间去求医。民间医生来了,替他观察气色、诊察脉象,说:‘病情是这样,应当服某种药就能痊愈。’可是身边的众医生阻挠他,使他不能用药,那么这位民间医生也将辞退离开,哪里敢承担责任?又如高大的房屋将要倾倒,却命令总管匠人修理,必定要听从他选择材料来更换栋梁屋柱,设置木材进行支撑,扶危救倾,这样才可以恢复完整。可是众工匠加以阻挠,主人又不察觉,既不让他更换栋梁屋柱,又把支撑的器具全部抛弃,那么总管匠人也将告辞离去。为什么呢?因为房屋覆压的祸患,实在难以承担责任。”在朝廷太平无事之时,宰相尚且可以尸位素餐、充数任职来冒受宠荣;如今正值艰难多事之秋,应当珍惜每一分光阴。人主如果认为宰相不能胜任,就应当立即罢免;臣下自己估量不能胜任,也应当立即离去。臣自量终究无法承担陛下的委任,负起天下的责任,难道还敢长久居此职位来妨碍贤者进用吗?况且臣曾经建议车驾巡幸不能离开中原,黄潜善等人一定会用这件事动摇圣意,所以极力阻挠张所、傅亮并逼臣离职。臣是东南人,难道不愿意奉陪陛下顺流东下以求安便吗?车驾巡幸,实际上关系着天下人心,也是中原形势所在。一旦离开中原,后患将多得说不尽,所以臣不敢随声附和众说而误了大事。愿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心,以百姓生灵为念,以二圣尚未归还为忧。在这件事上请留神,不要因为臣离去就改变原来的主张。臣仰承天地之德,即使离开陛下左右,难道敢有一天忘记陛下吗?臣不胜犬马般依恋而又激切至极的情怀,于是哭泣辞别而退,随即上了第三道表札。有客人对臣说:“您决定进退的道理是对的,只是那些阻挠者不会停止,将来恐怕会有不可预料的祸患,怎么办?”臣说:“大臣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不能行道时就应停止。我只知道尽到侍奉君主的道义,不能继续时便保全自己的进退节操罢了。祸患不是我所顾虑的。若因为害怕祸患而不离去,他们难道不能用讽刺言论诋毁我、驱逐我吗?天下自有公论,这一点不值得忧虑。”第二天发布麻制告示于朝廷,授臣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加食邑、实封。当时是八月十八日。麻制中竟把臣募集士兵、购买马匹、劝百姓出钱说成罪过,又说臣处理伪楚官员是为了报复私怨,接受御批除目是怠慢君命,却不责问翁彦国包庇党羽亲戚;又把臣争论傅亮渡河说成阻挠王师,像这样共有十多件事,都是黄潜善秘密交给词臣起草的。臣具表札辞免,不敢接受观文殿大学士之职,诏令下达后仍不准许。当时臣还没有接受左仆射的任命,有诏令阁门同时赐下两道告身,臣不得已拜受并陈谢,随即启程。九月中旬抵达镇江府,听说辛道宗的军队在秀州发生兵变,留宿不敢前行达半个月。后来又听说他们抢掠毗陵、焚烧丹阳,臣便乘客船从外江返回梁谿。可是言官再次弹劾,把麻制中所指的罪名重新列举出来,又说臣倾尽家财犒劳叛军,给他们数千顶绯色头巾,派弟弟迎接贼军,暗中同他们勾结,朝廷不再追问核查。实际上有诏令臣削职,命到鄂州居住。诽谤达到这种程度,若不是皇上的恩德保全臣,使人明白臣没有其他罪过,即使想在江湖中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居住,哪里能够做到呢?臣接到命令后,立即由江东、江西赶往武昌,正好江上盗贼纷扰,便暂时寄居在属县崇阳的僧舍中。
暇日阅建炎初备位宰司日记,追思以迂拙甚陋之资,荷上知遇,付以国事,当轴秉钧才七十有五日,竟以防罢,曽无涓埃之补,而罪衅之积有逾丘山,尚窃廪禄饱食而逸居,慙叹深矣。然余旣罢之后,张所亦以罪去,傅亮辞以母病不赴行在而归陜西招抚经制司,皆废。车驾遂东巡,而两河郡县皆陷于贼。金人以次年春扰京东西,深入闗辅,残破尤甚。此岂人力也哉?因取进退之大槩,次第而总叙之,与夫制诰诏命书疏表劄编纂附着,合为十巻,目之曰《建炎进退志》,庶几览者有所考焉。至于臣寮之所建明,四方之所陈请,陟降人材,改革政事,自有史官书之,此不复録。建炎二年十月二十日,具位李某叙。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巻一百七十八。宋李纲撰
建炎时政记序臣某伏被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令臣省记编録建炎元年五月一日以后时政记,缮写成册,进御以待制诏颁降史馆。臣仰惟皇帝陛下躬上圣之资,抚中兴之运,方时多艰,入继大统,龙飞宋都,为天地神明万物之主。嗣位之五日,即布大号,考慎其相,首及微臣,特逹之知,非常之遇,古无与比。顾如臣者,所以报称眷待之意,宜何如哉?然臣志广材踈,学识荒浅,徒有爱君忧国之心,初无周身防患之术。备位宰相,才两月余,功效无毫发可称,罪戾有丘山之积。奉身以退,何补国家?辜负明恩,为罪大矣。臣自去魏阙,七更嵗华,荐致人言,自取颠踬。伏防皇帝陛下矜怜孤迹,始终保全天地之恩,何以论报?今者又奉诏防,俾追记徃事,编録成书,将以付之太史氏。顾臣自经忧患,衰病交攻,心志不寜,动輙废失,屡遭盗贼,文籍散亡。极意追思,曽不能省记十之一二。至于日侍清光,亲承训勑,则铭镂心腑,岂敢弭忘?谨以省记到昨任宰相日所得圣语所行政事赏刑黜陟之大畧,着于篇。至于日辰有不能省记,则阙之,庶几信以传信,疑以传疑之意。谨缮冩成上下两册,冒昧投进,以尘乙夜之览,宣付史馆,备采择焉。臣干冒天威,无任惶惧战越之至。臣某昧死顿首顿首,谨序。建炎时政记上【起建炎元年六月一日止十二日】六月一日,臣自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防恩除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以是日到南京行在。有防宣召,臣当晚赴内殿起居,叙致谢恩讫,力具奏陈材能浅薄,不敢当除命,乞改授其人,以慰舆望。上不允。臣复奏曰:「臣未到行在数十里间,御史中丞顔岐封示论臣章,防大意谓张邦昌为金人所喜,更宜増重其礼;臣为金人之所不喜,宜置之闲地,不当为相。臣愚惷,但知有赵氏,不知有金人,固宜为其所恶。然岐之论臣,谓材不足以任宰相,则可谓为金人所恶,不当为相,则不可。臣愚不知金人与赵氏为仇敌,其所喜者为赵氏耶,其所恶者为赵氏耶?且为赵氏之臣而金人喜之,此必有以得其心者,而反可以为相。自古卖国以与人者,皆为忠臣矣。今陛下断自渊衷,特达用臣,而外廷之论如此,臣岂敢当此任?愿乞身以归田里。至于陛下命相于金人所喜所恶之间,更望圣虑有以审处。」上宣谕曰:「岐甞有此言,朕告之以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之所喜者,岐无辞而退。此不足防。」臣窃仰圣语英睿如此,复奏曰:「陛下天纵圣智,固不难察此,然臣緜力薄材,实不足以胜重任,因再拜力辞。」上慰谕久之,遣御药卲成章宣押赴都堂治事,且命执政聚于都堂。六月二日,有防令臣立新班,奏事对于内殿,同执政奏事讫,臣留身再具奏,力辞除命,上慰谕不允,臣感泣再拜曰:「臣愚陋无取,不意陛下知臣之深也。臣甞观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邀説,皆中一时之病,类多施行,后世美之,臣常慕其为人。今臣亦窃不自揆,敢以十事仰干天听,傥防睿断施行,乃敢受命。其未合圣意者,愿赐诘难,使臣得尽其説。」上可之,因出劄子奏陈:其一曰议国是,大畧谓中国之御敌人,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而靖康之末皆失之,今欲战则不足,欲和则不可,莫若自治,专以守为防,俟吾甲兵修士气振,然后可以议大举。其二曰议廵幸,大畧谓车驾当一到京师,见宗庙,慰都人之心,权时之宜为廵幸之计,以天下形势观之,闗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宜诏有司预为之备。其三曰议赦令,大畧谓祖宗登极赦令皆有常式,前日赦书一切以张邦昌伪赦为法,如赦恶逆选人循资责降罪废官尽复官职,皆泛滥不可行,谓当改正,以法祖宗。其四曰议僭逆,大畧谓张邦昌为国大臣,不能临难死节,而挟金人之势,易姓建号,身处宫禁,南面以朝其后,勤王之师集廹,不得已乃始奉迎,朝廷尊崇之为三公真王,参与大政,非是,宜正典刑,垂戒万世。其五曰议伪命,大畧谓国家更大变故,鲜伏节死义之士,而奉敌防受伪官,屈膝于其廷者不可胜数,昔肃宗平贼而污伪命者以六等定罪,今宜仿之,以励士风。其六曰议战,大畧谓军政久废,士气怯惰,宜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作其气。其七曰议守,大畧谓敌情狡狯,势须复来,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以扼其冲。其八曰议本政,大畧谓崇观以来,政出多门,纪纲紊乱,宜一归之于中书,则朝廷尊。
译闲暇时阅读建炎初年任宰司时的日记,追想自己凭着迂拙鄙陋的资质,承蒙皇上知遇,授以国事重任,居于宰相之位掌握政权才七十五天,最终就因诽谤而被罢免,丝毫没有对国家作出补益,所积累的罪过却超过丘山;如今还偷偷领取俸禄,饱食安居,实在深感惭愧叹息。然而臣被罢免以后,张所也因罪离职;傅亮以母亲有病为由,没有到行在而返回陕西,招抚经制司的任命也都废止了。车驾于是向东巡行,而两河的郡县全都陷入贼手。金人于第二年春天侵扰京东西路,深入关辅地区,残破尤其严重。这难道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于是取进退大事的概要,依次加以总述,并把制诰、诏命、书疏、表札编纂附录在后,合为十卷,题名为《建炎进退志》,希望阅览者有所考察。至于臣僚所提出的建议,四方所陈述的请求,人才的升降,以及政事的改革,自有史官记录,这里不再收录。建炎二年十月二十日,具位李某叙。《梁谿集》卷一百七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一百七十八。宋李纲撰 《建炎时政记序》臣某恭敬地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臣省记、编录建炎元年五月一日以后的时政记,抄写成册,进呈御览,以等待制诏颁发给史馆。臣仰想皇帝陛下具有最高的圣明资质,正值中兴的时运,时局正多艰难,入继大统,飞龙在宋都,成为天地神明、万物之主。继位第五天,便发布大号,慎重考察宰相,首先考虑到微臣,给予特别知遇,这种非同寻常的遭遇,古来无人能够相比。像臣这样的人,应该怎样报答称颂陛下眷顾礼遇的恩意呢?然而臣志向虽大而才疏学浅,只是徒然有爱君忧国之心,起初并没有保全自身、预防祸患的办法。充任宰相才两个多月,没有一丝一毫的功效可称,罪过却积累如山。如今保全自身退去,对国家有什么补益?辜负圣明的恩德,罪过实在太大了。臣自离开宫阙,已经七次更换年华,屡屡招致人们的议论,自己造成了跌倒失意。伏愿皇帝陛下怜悯臣孤独的行迹,始终以天地般的恩德保全臣,拿什么才能报答呢?如今又奉到诏令,命臣追记往事,编录成书,将交给太史氏。然而臣自从历经忧患,衰老和疾病交相侵袭,心志不得安宁,动辄忘失废漏,又多次遭遇盗贼,文籍散失。即使竭尽心意追忆,也不能省察记得十分之一二。至于每日侍奉圣颜、亲自承受训诫的事情,则铭刻在心腑之中,哪里敢忘记?谨将省记中截至昨日任宰相时所听到的圣言,以及所施行政事、赏罚、黜陟的大略,撰写成篇。至于日期有不能省记的地方,便予以阙略,希望达到有确实把握的就传其为确实、有疑问的就传其为疑问的意思。谨慎抄写成上下两册,冒昧进呈,以供陛下乙夜阅览,并宣付史馆,作为采择之备。臣冒犯天威,惶恐战栗至极。臣某冒死叩首再拜,谨作此序。《建炎时政记》上 【起于建炎元年六月一日,止于六月十二日】六月一日,臣以资政殿大学士兼领开封府事,承蒙恩典授任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侍郎,于当天到达南京行在。有诏令召见,臣当晚到内殿起居问安,叙述谢恩完毕后,竭力上奏说自己才疏能浅,不敢接受这一任命,请改授给其他人,以慰藉舆论的期望。皇上不准许。臣又奏道:“臣尚未到行在,在相距数十里的路上,御史中丞颜岐封送了一篇论臣的奏章,诏令大意说:张邦昌受到金人的喜爱,应当更加提高对他的礼遇;臣不受金人喜爱,应当置于闲散之地,不应当任宰相。臣愚昧,只知道有赵氏,不知道有金人,当然会被金人所憎恶。然而颜岐议论臣,说臣才干不足以任宰相,这还可以说得通;说臣因为不受金人喜爱而不应任宰相,却说不通。臣愚昧,不明白金人与赵氏既是仇敌,那么金人所喜欢的是赵氏,还是所厌恶的是赵氏?况且作为赵氏的臣子而受到金人喜爱,这一定是有办法讨得金人欢心,反而可以任宰相了。自古以来卖国求荣、把国家交给他人的人,难道都成为忠臣了吗?如今陛下出自内心独断,特别任用臣,而外廷的议论却如此,臣哪里敢担当这个职位?愿请求退身还乡。” 至于陛下在金人所喜爱和所厌恶的人之间任命宰相,还望圣心对此加以审慎处理。”皇上宣谕说:“颜岐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朕告诉他,如果像朕这样即位,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爱的人,颜岐便无话可说而退下了。这不足以忧虑。”臣私下仰知圣上的话如此英明睿智,又奏道:“陛下天生圣明,当然不难察明此事;然而臣力量微薄、才干浅陋,实在不能胜任重任。”于是再拜极力辞谢。皇上长久地安慰劝解臣,派御药院邵成章传召臣赴都堂办理政事,并命执政大臣聚集于都堂。六月二日,有诏令命臣参加新班次,在内殿奏事。臣同执政奏事完毕后,留下来再次上奏,竭力辞免任命,皇上安慰劝解而不准许。臣感动流泪,再拜说:“臣愚昧浅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没想到陛下竟如此深刻地了解臣。臣曾经看到唐明皇想任命姚崇为宰相,姚崇用十件事情提出条件来劝说,件件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后来多被施行,后世称美此事,臣一向仰慕他的为人。如今臣也私下不自量力,冒昧以十件事仰烦圣听;倘蒙圣明裁断而施行,臣才敢接受任命。其中不合圣意的,希望陛下赐加诘问,使臣能够尽情陈述自己的意见。”皇上同意了。于是臣拿出札子上奏:第一件是议论国是,大意是说,中原抵御敌人,能够守住之后才可以交战,能够交战之后才可以议和;但靖康末年这些全都失去了。如今想战,力量不足;想和,又不可行。不如先整顿自己,专门以防守为根本,等到我们的兵甲修整、士气振作,然后才可以议论大举进攻。第二件是议论巡幸,大意是说,车驾应当先到京师一次,拜见宗庙,安慰都城百姓之心,权宜考虑巡幸的计划。根据天下形势来看,关中最好,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应当诏令有关部门预先做好准备。第三件是议论赦令,大意是说,祖宗登极时的赦令都有固定格式,前日的赦书却一概以张邦昌伪赦为准,例如赦免恶逆之人、选人循资、谪降罪废官员全部恢复官职等,都是泛滥而不可实行的,应当改正,以遵循祖宗旧法。第四件是议论僭逆,大意是说,张邦昌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在危难时为节义而死,反而倚仗金人的势力,改换国姓、建立年号,身处宫禁,面向南方接受朝拜;直到勤王军队聚集逼近,才不得已开始迎奉皇帝。朝廷却尊崇他为三公、真王,参与大政,这是不对的,应当依法处以正刑,给万世留下警戒。第五件是议论伪命,大意是说,国家遭逢重大变故,少有为节义而死的人;奉受敌人命令、接受伪官、在伪朝廷前屈膝的人多得数不清。昔日唐肃宗平定叛乱后,对接受伪命的人分六等定罪,如今应当仿照办理,以振作士风。第六件是议论战事,大意是说,军政长期废弛,士气怯懦懒惰,应当彻底更新纪律,赏罚分明,以振作军队的气势。第七件是议论防守,大意是说,敌情狡猾,势必还会再来,应当在沿河、沿江、淮河一带安排防御控制,以扼守敌军的冲要。第八件是议论根本政务,大意是说,崇宁、政和以来,政令多头发出,纲纪紊乱,应当统一归于中书,使朝廷尊严。
其九曰议久任,大畧谓靖康间进退大臣众多而太速,功效蔑着,宜谨。择而久任之,以责成功。其十曰,议修德大畧,谓上新即大位,宜益修德,以感天人之心,致中兴之业。得防皆留榻上,俟详观有当施行者,降出。是日,降出议国是、廵幸、赦令、战守五劄子,余皆留中。同日内降麻制:皇叔祖庆逺军承宣使、知大宗正事仲宗可特授武胜军节度使,依前知大宗正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皇叔祖靖康军节度使、知西京外宗正事仲是可特授检校少保,依前靖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嗣濮王,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三百户。皇叔寜逺军承宣使、知南京外宗正事士防可特授光山军节度使,依前知南京外宗正事,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三省同奉圣防,宇文粹中落职,提举亳州明道宫,以江寜府军卒叛失守故也。六月三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议国是劄子,有防付中书省遵守。次进呈议廵幸劄子,有防催促留守司修治京城,祗备车驾还阙,谒欵宗庙。委永兴军、防阳府、江寜府守臣増葺城池,量修宫室官府,以备廵幸。次进呈议赦令劄子,佥谓赦恶逆已行,难追改。有防选人惟在职者循资谪降,罪废官令刑部具元犯申朝廷等第叙复。次进呈议战议守劄子,有防令三省、枢宻院讨论修举军政,措置控御条件以闻。奏事讫,执政退,臣留身奏曰:「臣愚瞽,輙以管见十事,仰黩天聪。已防圣慈施行,五事如议。本政久任、修德三事无可施行,自应留中。所有议张邦昌僭逆及受伪命臣寮二事,皆今日刑政之大者,乞早降处分。」上宣谕曰:「执政中有与卿议论不同者,更俟欵曲商量。」臣奏曰:「邦昌僭逆之迹,显然明白,无可疑者。天下皆谓邦昌处敌中嵗余,厚结敌人,得其欢心,攻破都城,迁二圣东宫,尽取亲王宗室以行。邦昌葢与其谋,此固不可知。然邦昌当道君朝,在政府者几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相,奉使敌人,方国家祸难之时,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下所以戴宋之义,以感动其心,敌人未必不悔祸而存赵氏。邦昌方且自以为得计,偃然当之,正位号处宫禁者月余。日敌骑既退,四方勤王之师集,邦昌擅降伪诏以止之,又遣郎官分使赵野、翁彦国等,皆赍空名告数百道以行。迨勤王之师日进,邦昌知天下之不与也,不得已乃议奉迎。邦昌僭窃本末如此。春秋之法人臣无将,将而必诛。况邦昌巳僭窃,罪宜如何?陛下欲建中兴之业,当自正朝廷始,而尊崇僭逆之臣为三公、真王,参与国政,何以示四方?执政中有议论不同者,乞降防宣召臣得与之廷辩。如臣理屈,岂敢复言。」上许之,乃令小黄门径就幕次宣召黄濳善、吕好问、汪伯彦再对,上语之故,濳善。力主之,诘难数四,乃屈服,犹持「在逺不若在近」之説。臣曰:「邦昌当正典刑,何逺近之有?借使在近,当幽絷而反尊崇之,如此何也?」濳善不能对。上顾吕好问曰:「卿在城中,知其详,谓当如何?」好问曰:「邦昌僭窃位号,人所共知,既巳自归,惟陛下裁处。」又引德宗幸奉天不挟朱泚,行后以为悔,以附防「濳善不若在近」之説。臣曰:「吕好问之言,首防两端,且援朱泚以为例,非是。方德宗之狩奉天,朱泚葢未反也。姜公辅以其得泾军心,恐资以为变,请挟以行,德宗不听,而其后果然。今邦昌巳僭逆,岂可使之在朝廷,使道路指目哉?」因泣拜曰:「臣不可与邦昌同列。陛下必欲用邦昌,苐罢臣勿以为相,无不可者。」上宣谕曰:「俟降出卿劄子,来日将上取防。」臣拜谢而退。是晚劄子降出。六月四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论张邦昌僭逆劄子。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张邦昌僭逆,理合诛夷。原其初心,出于廹胁,可特与贷免,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又进呈论受伪命臣寮劄子。上宣谕曰:国家颠覆,士大夫不闻死节,徃徃因以为利,如王及之坐蕃衍宅门诟骂诸王,余大均诱取宫嫔以为妾,卿知之否?臣奏曰:自崇观以来,朝廷不复敦尚名节,故士大夫鲜亷寡耻,不知君臣之义。靖康之祸,视两宫如路人,然罕有能伏节死义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国死节显著,余未有闻。愿诏京畿诸路询访,优加赠卹,如王及之、余大均朝廷见付御史台推鞫,必得其实。臣闻方金人欲废赵氏,立张邦昌,令吴犴、莫俦传道意防,徃返数四,京师人谓之防疾鬼。王时雍、徐秉哲奉金人防,追捕宗室戚里,令居民结保不得容隐,以衣袂聮属以徃,若囚繋然。
译第九件是议论长期任用,大意是说,靖康年间大臣进退过多而且过于迅速,功效没有显著表现,应当慎重选择后长期任用,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第十件是议论修养德行,大意是说,皇上刚刚即位,应当更加修养德行,以感动上天和人心,成就中兴大业。皇上得到札子后都留在御榻上,等待详细阅览后,把应当施行的发下去。这一天,发下了议国是、巡幸、赦令、战守五道札子,其余都留在宫中。同日,内降麻制:皇叔祖庆远军承宣使、知大宗正事仲宗,可特授武胜军节度使,依旧任知大宗正事,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皇叔祖靖康军节度使、知西京外宗正事仲是,可特授检校少保,依旧任靖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嗣濮王,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三百户。皇叔宁远军承宣使、知南京外宗正事士防,可特授光山军节度使,依旧任知南京外宗正事,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宇文粹中削职,提举亳州明道宫,因为江宁府军卒叛乱、守城失陷的缘故。六月三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议国是札子,诏令交付中书省遵守。接着进呈议巡幸札子,诏令催促留守司修治京城,准备车驾回京,拜谒宗庙。委任永兴军、鄜延府、江宁府的守臣增修城池,酌量修缮宫室官府,以备巡幸。接着进呈议赦令札子,众人都说赦免恶逆之事已经施行,难以追改。诏令选人只有在职者循资谪降,罪废官员则令刑部把原犯罪状具文申报朝廷,分等恢复官职。接着进呈议战、议守札子,诏令三省、枢密院讨论整顿军政,把防御控制的具体办法奏报上来。奏事完毕,执政退下,臣留下奏道:“臣愚昧,竟以管见陈述十件事,仰烦圣聪。如今蒙圣慈施行,其中五件符合臣的建议。议本政、议久任、议修德三件没有可以施行的内容,自然应当留在宫中。至于议张邦昌僭逆和臣僚接受伪命两件,都是当今刑政中的大事,请早日下达处理意见。”皇上宣谕说:“执政中有人同你的议论不同,姑且等他们从容商量。”臣奏道:“张邦昌僭逆的事实显然明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天下人都说张邦昌身处敌军之中一年多,厚厚结交敌人,取得他们的欢心;敌人攻破都城,把二圣迁往东宫,带走了所有亲王和宗室。张邦昌大概参与了他们的谋划,这一点固然无法确知。然而张邦昌在道君皇帝朝廷中任职,在政府任官将近几十年;渊圣皇帝即位后,首先提拔他为宰相。他奉命出使敌人,正值国家遭逢祸难,如果能够以死守节,阐明天下人拥戴宋朝的道理,以此感动敌人的心,敌人未必不会悔恨自己的祸害行为而保存赵氏。张邦昌却自以为得计,安然接受,正位居住宫禁一个多月。后来敌军骑兵已经退去,四方勤王军队聚集,张邦昌擅自下达伪诏来阻止他们,又派郎官分头出使赵野、翁彦国等人,各自带着数百道空名告身出发。等到勤王军队一天比一天逼近,张邦昌知道天下人不拥护自己,不得已才商议迎奉皇帝。张邦昌僭越窃位的始末就是这样。《春秋》的法则是,臣下不可萌生篡逆之谋,若萌生这种谋划就一定诛杀。何况张邦昌已经僭越窃位,罪行应当如何处理?陛下想建立中兴大业,应当从整顿朝廷开始;如今却尊崇僭逆之臣为三公、真王,让他参与国政,拿什么向四方示范?执政中若有议论不同的人,请下诏召臣,使臣能够同他们在朝廷上辩论。” 如果臣理屈,哪里还敢再说。”皇上答应了,于是命小黄门直接到幕次传召黄潜善、吕好问、汪伯彦再次入内答对,把事情告诉他们。黄潜善极力主张原议,几次诘问臣,终于理屈服从,但仍坚持“在远处不如在近处”的说法。臣说:“张邦昌应当依法处以正刑,哪里还有远近之分?即使说他在近处,难道应当把他囚禁起来后反而尊崇他吗?这样做又是什么道理?”黄潜善无法回答。皇上回头问吕好问:“你在城中,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认为应当怎么办?”吕好问说:“张邦昌僭越窃取位号,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既然他已经自行归附,一切听凭陛下裁处。”他又援引唐德宗巡幸奉天时没有带上朱泚,后来却因这件事而悔恨,用来附会黄潜善“在近处不如在远处”的说法。臣说:“吕好问的话,开头和结尾都没有明确主张,而且拿朱泚作例子,也是不对的。当德宗巡幸奉天时,朱泚大概还没有反叛。姜公辅因为朱泚已经得到泾原军的拥戴,担心他借此发动变乱,请求把朱泚带在身边,德宗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发生了变乱。如今张邦昌已经僭逆,难道可以让他留在朝廷,使道路上的人指指点点吗?”于是哭泣拜奏说:“臣不能同张邦昌并列。陛下如果一定要任用张邦昌,只管罢免臣,不要任命臣为宰相,没有什么不可以。” 皇上宣谕说:“等把你的札子发下去,明日将取来圣旨。”臣拜谢退下。这天晚上,札子下发。六月四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论张邦昌僭逆的札子。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张邦昌僭逆,按理应当诛杀夷灭。推究他当初的本心,出于受人逼迫,可以特别宽免死罪,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又进呈论臣僚接受伪命的札子。皇上宣谕说:“国家倾覆,士大夫没有听说有多少为节义而死,往往还借机谋取利益。比如王及之因坐在蕃衍宅门辱骂诸王,余大均诱取宫嫔作为妾室,这些事你知道吗?”臣奏道:“自崇宁、政和以来,朝廷不再崇尚名节,所以士大夫少有廉耻,不知道君臣之间的道义。靖康的祸乱中,他们把两宫看得如同路人,然而很少有人能够守节赴死、为义而死。在京城之内,只有李若水;在外地,只有霍安国死节最为显著,其余没有听说。希望下诏京畿和各路访查,优厚地加以追赠抚恤。至于王及之、余大均,朝廷现在已交御史台审讯,必定能够查明实情。臣听说当初金人想废掉赵氏、扶立张邦昌,命吴犴、莫俦传达意旨,往返了好几次,京城人称他们为瘟鬼。王时雍、徐秉哲奉金人命令追捕宗室和外戚,命居民结保,不得容纳隐匿;他们让人彼此牵连着衣袖前行,像押解囚犯一样。”
其后廹道君东宫、后妃、亲王出郊,皆臣子之所不忍言。又受伪命,皆为执政,此四人者宜为罪首。上以询吕好问,而好问以为有之,得防皆散官安置,余以次谪降。内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胡思、陈冲等,并令御史台疾速取勘,俟案到日取防。李若水已赠官外,霍安国特赠延康殿学士,有死节者令诸路询访以闻。又进呈御史中丞顔岐待罪章防,有防除待制提举宫观。执政退,臣留身奏事。上宣谕曰:卿昨日内殿争张邦昌事,内侍軰皆泣涕,卿今可以受命矣。臣拜谢曰:陛下英睿天纵,决断如此,天下不胜幸甚。臣虽愚陋,敢不黾勉以图报称。上宣谕曰:屡语执政令置登闻检鼓院以通四方章奏,至今犹未措置,卿可便与施行。臣退批防置登闻检鼓院于行在便门之外,差官吏权摄。是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察官职官今后依官制施行。钱伯言除开封尹,孙竢除应天尹,权邦彦差知。东平府吕頥浩差知扬州,陈邦光差知广州,唐慤差知荆南府,王以寜差知鼎州。六月五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劄子,大畧谓:「河北、河东两路,国家之捍蔽。河北西路三帅府二十余郡,靖康末所失者,真定、懐、卫、濬一帅府三郡而巳其余至今皆为朝廷坚守。一路兵民有城郭者依城郭,无城郭者依大河西山,自相结集,日以蜡书号吁朝廷,乞师请援。河东亦然,但所失州郡视河北为多。欲乞于两路置司措置,因其人而用之,将来以河外郡县悉议封建,使自为守,朝廷量力以助之,则籓篱固而中原可安。傥舍此而不为,则两路之人且归怨于朝廷,强壮狡狯者反为敌用,将何以待之?今日所当先务者,莫急于此。」有防河北置招抚使司,河东置经制使司,委官以择可任使副者,具姓名以闻。是日三省同奉圣防:以赵子崧守陈州,阎孝忠守蔡州,黄叔敖守防阳府,赵子栎守汝州,李彦卿守汉阳军,程千秋守江陵府、公安县,捍御有功。子崧转两官,孝忠转一官,除直秘阁,叔敖转一官,除秘阁修撰,子栎除寳文阁直学士,彦卿除直秘阁,千秋转一官,通判江陵府。王防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北京、防阳府居住;赵野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青州居住。以言者论其任总管日逗遛不进故也。六月六日内降手诏。朕以菲德获承宗祧,以临士民之上。属时多艰,未知攸济,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洪惟祖宗膺受天命,覆育函夏,百七十余载,德隆恩普,振古所无。道君太上皇帝以忧勤而内禅,孝慈渊圣皇帝以恭俭而纂图。海内乂安,苍生防福。适金人之入冦,挟诈谋以欵师,待以不疑,堕其奸计。神都失金汤之险,翠华有沙漠之行。二圣既迁,六宫皆从。迨朕叔父弟昆宗室戚属,悉被驱逼。祸败之臻,从古未有。是用夙夜震悼于朕心,念父兄幽辱于敌廷,悯生灵重罹于兵革,饮泣甞胆,不遑寜居。惟尔四方士民,抱负忠义,其伊恤朕躬,以共济于艰难,以致安于宗社。载念行在将士,适当隆暑,暴露之久,尤轸朕懐,当特加犒设。州县民户,募师勤王,调发之烦,诚可嘉悯,当厚与抚循。赋敛之厚,当议蠲减。法令之▯,当议改更。溃兵为盗,因间掳掠,残破郡邑,虽巳降赦令,当遣使招集,许令自新。赃吏为奸,乗时掊克,重困吾民,罪不可贷,当遣使按治,寘于典宪。靖康之间,忠义敢言之士,或至窜逐,当悉召还。今日以徃,智谋竒画之人,如能献陈,当悉擢用,旁招俊乂,窜黜奸回,协成治功,以笃中兴之烈。于虖!天下之士大夫,未忘我之祖宗,当同心以相扶持。天下之军民,不愿沦于仇敌,当协力以相保守。国势既昌,天命益固,庶几隣敌悔祸,奉还銮舆,则予一人以寜,尔亦有无穷之闻,不其韪欤?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是日三省同奉圣防:傅墨卿除礼部尚书,郭三益除刑部尚书,周武仲除吏部侍郎,曽楙除礼部侍郎,董耘除兵部侍郎,许景衡、胡安国并除给事中,刘珏除中书舎人,曽开复待制知潭州,吴岩夫除光禄卿,辛炳除左司员外郎,李光除秘书少监,翁彦深除太常少卿。六月七日,三省同奉圣防,谪授鳯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张所,通直郎,直秘阁,通判河阳府事。傅亮召赴行在议事,以臣所荐,欲委以河北、河东路招抚经制司也。是日,三省同奉圣防,李回谪授朝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袁州居住。以言者论其防河退遁,及甞受伪命故也。
译后来又逼迫道君皇帝、东宫、后妃、亲王出城郊外,这些都是臣子不忍说出口的事情。后来又接受伪命,而且都做了执政,这四个人应当作为罪行首要者。皇上因此询问吕好问,吕好问认为确有这些事。于是下诏将他们散官安置,其余人依次谪降。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胡思、陈冲等人,均命御史台迅速提取审勘,等案卷送到后再取旨处理。李若水已经追赠官职,霍安国特赠延康殿学士;凡有死节者,命各路访查上报。又进呈御史中丞颜岐待罪的奏章,诏令授为待制、提举宫观。执政退下,臣留下奏事。皇上宣谕说:“你昨天在内殿争论张邦昌的事情,内侍们都流泪了;你现在可以接受任命了。”臣拜谢说:“陛下英明睿智,天性圣明,能够这样决断,天下人真是无比庆幸。臣虽愚昧浅陋,怎敢不勉力图报?”皇上宣谕说:“我多次告诉执政,命令设置登闻检鼓院,以便沟通四方的章奏,到现在还没有安排,你可以立即同他们施行。”臣退下后,批示下诏,在行在便门之外设置登闻检鼓院,差遣官吏暂时代理。这一天,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监察官、职事官今后依照官制施行。钱伯言授任开封尹,孙竢授任应天尹,权邦彦差遣为知州。东平府吕颐浩差遣为知扬州,陈邦光差遣为知广州,唐恪差遣为知荆南府,王以宁差遣为知鼎州。六月五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札子,大意说:“河北、河东两路,是国家的屏障。河北西路有三帅府、二十多个郡,靖康末年失陷的,只有真定、怀、卫、浚一帅府三郡而已,其余至今都由朝廷坚守。一路的军民,有城郭的依靠城郭,没有城郭的依靠大河和西山,彼此结集,每天用蜡书向朝廷呼吁,请求出兵援助。河东也是这样,只是所失的州郡比河北更多。请求在两路设置机构负责处置,任用当地的人;将来把黄河以外的郡县都议定为封建之地,使他们自行防守,朝廷根据力量给予援助,那么屏障就会坚固,中原也可以安定。假如舍弃这件事不做,两路百姓将归怨于朝廷,强壮狡猾的人反而被敌人利用,将用什么来对付他们?今天所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没有比这更紧迫的。”诏令河北设置招抚使司,河东设置经制使司,委任官员选择能够担任正、副使的人,把姓名具文上报。这一天,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赵子崧守陈州,阎孝忠守蔡州,黄叔敖守鄜阳府,赵子栎守汝州,李彦卿守汉阳军,程千秋守江陵府、公安县,因防御抵抗有功。赵子崧转升两官,阎孝忠转升一官并授直秘阁,黄叔敖转升一官并授秘阁修撰,赵子栎授宝文阁直学士,李彦卿授直秘阁,程千秋转升一官,任江陵府通判。王防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北京,居住鄜阳府;赵野责授中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青州。因为言官弹劾他们任总管时迟疑停留、没有前进。六月六日,内降手诏。朕以德行浅薄而承继宗庙,临御于士民之上。正值时局多艰,不知如何救济,战战兢兢、忧惧万分,好像将要坠入深渊。伟大地想来,祖宗承受天命,覆盖养育华夏,已经一百七十多年,恩德隆盛、恩惠普遍,自古以来从未有过。道君太上皇帝以忧勤而禅位,孝慈渊圣皇帝以恭俭而继承帝业。海内太平,百姓蒙受福祉。恰逢金人入侵,金人用欺诈谋略来款待我军,我军待之不疑,落入他们的奸计。神都失去金汤般的险固,皇帝车驾被迫远行沙漠。二圣既被迁徙,六宫也都随行。等到朕的叔父、兄弟、宗室、外戚亲属,也全都被驱赶逼迫。祸患败亡的到来,是自古未有的。因此朕日夜震惊悲痛,想到父兄被敌人幽禁侮辱,怜悯百姓再次遭受战争之苦,饮泣吞声、卧薪尝胆,没有闲暇安居。希望你们四方士民,都怀抱忠义,体恤朕身,共同渡过艰难,使宗庙社稷得到安定。又想到行在将士正值盛暑,长久暴露在外,尤其使朕忧痛,应该特别加以犒劳。州县百姓为招募军队、勤王救驾而承受调发的烦劳,实在值得嘉奖和怜悯,应当厚加抚慰。赋税征敛过重的,应当议论减免。法令的弊病,应当议论改革。溃散的士兵成为盗贼,乘机抢掠,残破郡邑,虽然已经颁下赦令,也应当派使者招抚收编,允许他们自新。贪赃官吏作奸,乘时搜刮,严重困苦我民,罪不可赦,应当派使者按察治理,置于典宪之下。靖康年间,忠义敢言之士,有的被流放驱逐,应当全部召回。今后凡有智慧谋略、奇谋妙计的人,只要能够献策陈言,都应当全部提拔任用;广泛招来贤俊,驱逐贬黜奸邪之人,共同成就治理功业,以巩固中兴的功烈。唉!天下的士大夫没有忘记我们的祖宗,就应当同心协力互相扶持。天下的军民不愿沦为仇敌的臣民,就应当协力互相保卫。国势既然昌盛,天命更加稳固,也许邻近的敌人会悔过息祸,奉还皇帝车驾;那样朕就能够安宁,你们也会有无穷的声誉,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因此颁布这道诏书,想来你们应当知悉。这一天,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傅墨卿授礼部尚书,郭三益授刑部尚书,周武仲授吏部侍郎,曾楙授礼部侍郎,董耘授兵部侍郎,许景衡、胡安国一并授给事中,刘珏授中书舍人,曾开恢复待制、任知潭州,吴岩夫授光禄卿,辛炳授左司员外郎,李光授秘书少监,翁彦深授太常少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六月七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谪授凤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江州。张所为通直郎、直秘阁、通判河阳府事。傅亮召赴行在议事,因为是臣推荐的,准备委任他为河北、河东路招抚经制司的长官。这一天,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李回谪授朝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居住袁州。因为言官弹劾他守卫黄河时退缩逃遁,并且曾经接受伪命。
六月八日内降手诏。朕惟祖宗创业守成,垂二百年,涵养士大夫至矣。靖康变故,仕于中都者,曽无仗节死难之士,而媮生取容,何其众也?甚者乗时为奸,靡所不至,实为中国羞。公议弗容,姑取迹状尤显著者,量加窜黜,为臣子之戒。夫节义正所以责学士大夫也。至于武臣卒伍,理当濶畧,以责后效。惟王宗濋首引卫兵逃遁,致都城失守,不可不责。其余姑务含容,一切不问。咨尔有众,其体至懐。故兹诏谕,各宜知悉。是日三省同奉圣防:谢克家除述古殿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季直罢太常少卿,主管亳州明道宫;莫砥除军器监;陈公辅除吏部郎官;程瑀除司封郎官;余应求除考功郎官;陶恺除度支郎官;鲍辉除兵部郎官;滕庾除都官郎官;陈彦文、孙黙、李积中、王愈、程迈并令乗逓马发来赴行在。洪刍罢谏议大夫;张卿材罢刑部郎官;胡思、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陈冲并先次放罢,以御史台勘司有请也。六月九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李若水忠义无与比伦,已推恩外,可特赐諡。刘韐能死节不为敌用,与追复银青光禄大夫,特赠资政殿大学士。许翰、杨时、晁説之并令乗逓马发来赴行在。吴幵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莫俦责授寜化军节度副使,全州安置;徐秉哲梅州安置;王时雍髙州安置。六月十一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新政之初,应干指挥,内外官司各当体念国歩艰难,悉心防奉。尚虑流俗玩习,将为虚文,顾避懐奸,推行灭裂,或用事剥下,背公自营,肆为骚扰,有害新政。并仰监司互相体察,犯人重寘典宪,仍令御史台体访弹奏。」孙昭逺差知河南府兼西道都总管,俞向差知陜府,并填见阙。六月十二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史徽特落致仕,除司农少卿;吴给除左司郎官,张公济除驾部郎中,郭求除河北东路提刑,周格除京东西路提刑,谢贶除京西北路提刑,李西美除荆湖北路提刑,并填见阙。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八
译六月八日,内降手诏。朕想祖宗创业守成,传承将近二百年,对士大夫的涵养已经很深。靖康发生变故,在中都任职的人,竟没有听说有多少仗节死难之士,反而苟且偷生、取容求安的人,为什么这样多呢?更有甚者,乘机作奸,无所不至,实在是中原的羞耻。公论不能容忍,姑且选取罪迹最明显的人,酌量加以贬斥放逐,作为臣子的警戒。节义正是用来要求学士大夫的。至于武臣和士卒,按理应当宽略处理,以责求他们日后的效力。只有王宗濋首先带领卫兵逃跑,导致都城失守,不能不加以责罚。其余姑且务求包容,一概不再追问。告诫你们众人,都应体会朕的至意。因此颁布诏书晓谕,各自应当知悉。这一天,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谢克家授述古殿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季直罢太常少卿,主管亳州明道宫;莫砥授军器监;陈公辅授吏部郎官;程瑀授司封郎官;余应求授考功郎官;陶恺授度支郎官;鲍辉授兵部郎官;滕庾授都官郎官;陈彦文、孙默、李积中、王愈、程迈一并令乘驿马出发,赶赴行在。洪刍罢谏议大夫。张卿材罢刑部郎官;胡思、王及之、余大均、周懿文、陈冲依次先行罢免,因为御史台勘司提出了请求。六月九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李若水的忠义无与伦比,已经推恩于外,特赐谥号。刘韐能够为节义而死,不被敌人利用,追复银青光禄大夫,特赠资政殿大学士。许翰、杨时、晁说之一并令乘驿马出发,赶赴行在。吴幵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莫俦责授宁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全州;徐秉哲安置梅州;王时雍安置高州。六月十一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新政开始之初,凡有关的指挥命令,内外官署都应当体念国家步履艰难,尽心奉行。还担心流俗沿袭旧习,把新政当作虚文,顾虑回避、怀藏奸心,推行时敷衍破坏;或者利用职权剥削下属和百姓,背弃公义谋求私利,肆意造成骚扰,损害新政。都应命令监司互相考察,犯者从重置于典宪之下,并令御史台访察弹劾。”孙昭远差遣为知河南府兼西道都总管,俞向差遣为知陕府,并补任现有空缺。六月十二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史徽特许停止致仕,授司农少卿;吴给授左司郎官,张公济授驾部郎中,郭求授河北东路提刑,周格授京东西路提刑,谢贶授京西北路提刑,李西美授荆湖北路提刑,并补任现有空缺。《梁谿集》卷一百七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九宋李纲撰建炎时政记中【起建炎元年六月十三日止六月终】六月十三日,内降赦书一道。门下:朕绍隆丕绪,寅御多方,置大器以求安,渉巨川而思济,勤于邦以图天下之逸,俭于家以资天下之丰。懔乎负荷之难,惕若继承之重,膺受祖宗之贻燕,昭格穹昊之贶。临有开昌期,诞生元嗣,庚伏火见,协长夏懋育之辰。玉裕渊清,禀璿源英秀之气,实庙社无疆之福,示本支有衍之符,以奉二圣覆露之慈,以系四海爱戴之望。循攷累朝之旧典,咸推利物之深仁。矧在多艰,敢忘敷庆?宜覃旷荡之泽,式契荣懐之心。可大赦天下。应赦书到日,昧爽以前,罪人除犯刼杀、谋杀、故杀、鬬杀并为己杀人者,并十恶罪至死,伪造符印,放火,官员犯入己赃,将校军人公人犯枉法,监主自盗赃不赦。内枉法自盗罪至死,情理轻者,奏取指挥。鬬杀罪至死,情理轻者,减一等,刺配千里外牢城,断讫録案闻奏。其余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咸赦除之。应旧系籍及上书人,朝廷累降指挥检举叙复,至今经隔年月尚未结絶,宜并给还元帯官职、赠諡、碑额等,已经给还而未足者,并依元初指挥。其未责降以前官职应得遗表或致仕恩泽者,亦令吏部、刑部条具申尚书省取防。应靖康元年边事后来文武官因病陈乞致仕,朝廷不从所乞,内有身亡之人,特许依条陈乞致仕恩泽。及陈乞致仕縁道路不通,不曽被受致仕勑命者,亦许所在州军保明,特与依条推恩。应士庶投献章防,见委官防详,如有利害灼然可采,令防详官先次保明申尚书省,当议旌擢,以为激劝。勘防科举之弊,至此极矣,茍无变通,则忠实异材之士何由而出?可讲元祐诗赋经术兼收之制,庶学者近正,仍令礼部疾速条画闻奏。縁巳降指挥,建炎二年正月九日鎻院省试,今来日已逼近,难以遽改,可自后举依此施行。应诸路解发材武人并锡。庆院材武人,昨有偶縁事故趂试不及之人,窃虑遗材,仰经礼兵部投状勘验诣实,当议特与别行收试,具合格姓名申尚书省取防推恩。应将士实有战功縁罪停废之人,并特与牵复,仍令所在官司发赴行在,当议量材选用。应诸路有材勇谋畧之人,众所推伏,或曽经战阵得功可以倚仗,委本州具姓名保明解发赴行在御营使司,当议量材録用,毎州三人。应诸路勤王人兵,有曽收复州县立功之人,仰四道都总管及经制使等同结罪诣实保明闻奏。虽不曽立功,曽到京城下或元帅府已结局遣回,而所辖人兵不曽逃散者,候到本处,仰本州具元发回及巳到人数,元管押人职位姓名,并元借官职保明闻奏,当议特与推恩。应遣回勤王人兵所帯器甲,并于所到州县先次寄纳。如因在路遗失军器,赶趂队伍不及逃窜之人,限赦到一月,经所在陈首,并与免罪发遣归元来去处依旧收管,仍给沿路口劵。其因沿路失于机察致散漫刼掠良民者,可责委随处统领等官将犯人便依军法务要整肃。所过州县并先具统制等官职位牒报,候将来见得沿路不曽作过,令元起发处具统制统领等官职位姓名保明申尚书省取防推恩。今日已后,或失钤束部辖,亦当重行黜责。昨太原真定等处州郡縁金人攻围,其官兵统制兵将官等有能竭节战守遂致陷殁之人,可疾速契勘推恩厚抚家属,内忠义显著者务加优异,以为将士殉国用命之劝。近縁军兴应召募民兵义兵统领之人,多是掳掠良民强黥其面共肆刼夺,念非本心理宜优恤。近虽已有放散归农指挥,窃虑统领之人拘留未放,并仰经所在官司陈诉给公据,令各归业,巳前罪犯一切不问。令州县多出文榜晓谕。访闻昨因金人驱领及取过人口,有逃遁回归及有失业逃避人徃。徃被官兵等人不为辨验,复为驱领随行,甚可矜悯。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一百七十九,宋李纲撰,《建炎时政记》中 【起于建炎元年六月十三日,止于六月末】六月十三日,内降赦书一道。门下:朕继承伟大的基业,敬慎地治理各方,居于大位以求安定,跋涉大河而思考渡济;为国家勤劳,以求天下安逸;在自身生活上节俭,以资助天下丰足。想到肩负大任的艰难,继承帝业的重大,承受祖宗留下的安乐,昭明地感格上天的恩赐。正当即将开启昌盛时期之际,诞生皇位的嫡长子;正值庚伏火星出现、适合长夏盛育的时辰。他资质美好、深沉清明,承受璇源所赋予的英秀之气,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也是显示皇族本支繁衍的祥兆;以此奉承二圣覆护滋润的慈爱,以寄托四海爱戴拥护的希望。遵循考察历代的旧典,普遍推行造福万物的深厚仁德。何况正处于多难之时,怎敢忘记布施庆泽?应当广施宽大无边的恩泽,以符合荣耀和慰藉人心的愿望。可以大赦天下。凡赦书到达之日,天亮以前所犯的罪,除劫杀、谋杀、故意杀人、斗杀以及因私仇杀人等罪,以及十恶罪至死、伪造符印、放火、官员犯入己赃、将校军人公人犯枉法、监主自盗赃等罪不赦。内枉法自盗罪至死而情节较轻的,奏请取旨处理。斗杀罪至死而情节较轻的,减一等,刺配千里之外牢城,判决完毕后登记案卷奏报。其余罪行无论轻重,无论已经察觉还是尚未察觉,无论已经审结定罪还是尚未结案,一律赦免。凡过去被收系入籍以及上书的人,朝廷屡次下令查举、叙复,到现在已经隔了多年仍未办结的,应一并发还原来的官职、赠谥、碑额等;已经发还但尚未完全落实的,也依照最初的指挥办理。凡在被责降以前本应获得遗表恩泽或致仕恩泽的,也令吏部、刑部列出条目,申报尚书省取旨。凡靖康元年因边事而后来因病请求致仕的文武官员,朝廷没有批准其请求,其中已经去世的人,特许按照规定补给致仕恩泽;以及请求致仕但因道路不通,未曾收到致仕诏命的人,也许由所在地州军保明,特许依条推恩。凡士人、百姓投献章疏,现已交官审查的,如确有明显利害、值得采纳,令审查官先行保明,申报尚书省,应当议定旌表擢用,以资激励。考察科举的弊病,到这里已经达到极点;如果不加变通,那么忠实而有奇才的人从哪里出仕呢?可以讲求元祐年间诗赋、经术兼收的制度,使求学者大体接近正道,并令礼部迅速拟定条目上奏。由于已经下达指挥,建炎二年正月九日锁院省试,日期如今已经迫近,难以仓促更改;可从以后各次考试起依此施行。凡各路解送的有才干武艺的人以及锡庆院的材武人,昨日有些偶然因事故赶不上考试的人,恐怕遗漏人才,仰请经礼部、兵部投状,查验属实后,应当议定特许另行收试,列具合格者姓名,申报尚书省取旨推恩。凡将士确有战功而因罪停职废弃的人,一律特许牵复,并令所在地官司发赴行在,应当斟酌才能选用。凡各路有才勇谋略、众人敬服的人,或曾经参加战阵立功、可以倚仗的人,委托本州列具姓名保明,解送行在御营使司,应当量才录用,每州三人。凡各路勤王人兵中有曾经收复州县、建立功劳的人,仰四道都总管及经制使等共同结保,查验属实后保明上奏。即使没有立功,但曾经到京城之下或元帅府,已经办结遣回,而所管人兵未曾逃散的,等到达本处后,仰本州列具原来发回及已经到达的人数、原来管押者的职位姓名以及原先借给的官职,保明上奏,应当议定特行推恩。凡遣回的勤王人兵所携带的器甲,应在到达州县先行寄存。如因在路上遗失军器、赶不上队伍而逃窜的人,限赦令到后一月内,在所在地自首,均予免罪,发遣回原来去处,照旧收管,并发给沿途通行凭证。其中因沿途疏于侦察,以致队伍涣散、劫掠良民的,可以责令各处统领等官将犯人立即依军法处置,务必整肃。军队经过的州县,应先列具统制等官的职位,发文报告;将来如果查明沿途未曾作恶,令原来发兵之处列具统制、统领等官的职位姓名保明,申报尚书省取旨推恩。今后如有失去对所属部队的约束,也应从重贬黜责罚。昨日太原、真定等地州郡因金人攻围,其中官兵、统制、兵将官等能够竭尽忠节,战守到底而陷没的人,应迅速查勘核实,推恩并厚恤家属,其中忠义显著的务必特别优厚,以此劝勉将士为国殉命。近来因军务兴起而应召募民兵、义兵的统领者,多半掳掠良民,强行在他们脸上刺字,共同肆意劫夺;考虑到这并非他们本心,理应优加抚恤。近来虽已有放散归农的指挥,恐怕统领者仍被拘留未放,仰请经过所在地官司陈诉,发给公据,令他们各自归业,以前的罪犯一概不问。令州县多张榜文晓谕。听说昨天因金人驱赶、带走人口,有些逃走归来的人以及失业逃避的人,往往被官兵等不加辨验,又重新驱赶随行,实在令人怜悯。
仰限赦到十日内,将人口放令逐便。限满不放,并行军法。仍仰统制主将等常切觉察。应昨因京城失守死节守御战殁文武官,已降指挥,令本壁统制官保明,特与推恩。访问官司多是非理沮难,逗遛行遣,致死事之家不即霑恩。可令所属疾速施行,如违当行人重行停降勘防。近降赦恩,军人丁夫等逃亡及溃散官兵,并百姓因金人所至失业啸聚人,巳立限首身,尚虑有出首未尽之人,并今赦到日已前逃亡军人等,并限一月许令出首,余依已降指挥。应诸班直诸军亲从亲事官,昨因京城失守逾城逃遁,虽累降指挥立限许令自新,尚恐惧罪未敢出首。限赦书到一月内许于所在州军自陈,仍仰逐州给在路口劵牒送在京所属,巳前罪犯一切不问,依旧收管。如尚敢不首,复罪如初。及仰所属月具已未收管人数申枢宻院。应未招降强冦如愿徃出战自効者,限赦书到一月日内经所在州县或统制等官出首,具首领人数姓名职位闻奏,当议推恩,令随统制官前去,有能立到竒功,当优与奨擢。应縁金人并盗贼残破州军县镇逃避官吏等,虽已降指挥立限许还职任,窃虑限满未有还归之人,可限今赦到半月内许归旧任职役。其被杀官仰本路提刑司勘防诣实因依保明闻奏,特与推恩。应京城失守溃散使臣,昨巳降指挥立限赴部公叅,违限不赴者并特勒停。如有似此未曽公叅之人,特与免罪,许再限一月叅部依条注拟,如限满不赴公叅复罪如初。应殁于王事之人,累降指挥令所属保明推恩,官司循习殊不体国,以诏防为虚文,致死事之家终不霑恩,无以激劝忠义。自今仰本家自陈,未经保明者令所属限三日保明,已经保明到者限三日推恩。如违人吏重行典宪,仍令御史台弹劾以闻。应陜西逐路,昨因夏贼侵犯去处,有立功并亡失将士,近縁道路不通,未经保明推赏者,仰帅司限五日开具实立功并亡失将士等保明闻奏,当议推恩,不管漏落。应昨縁军兴,诸色人借支过官马,除实因战鬭亡失与免赔偿,并见差出许乗骑外,其余合回纳者,限一月于所在官司送纳,如出限隐藏不纳,许人告坐赃科罪。应縁昨来军兴,遗弃器甲头刃之类,并令所在官司拘收,如及千件以上,令逐路宪司保明闻奏,当议优与推恩,或民间纳及百件以上,亦令宪司相度等第支赐,百日外不首纳,依私有法。其拘收到名数,并令如法编拣排垜内,断烂不堪者,令宪司委官措置修整,仍先具拘收修整到名数封桩处所申枢宻院。应因军兴前后,民间劝借献助钱物,虽已委逐州长贰责限依格书填告命给还,尚虑其间阻节,如有委实献纳钱物限外未经推恩给告之人,许径诣尚书省陈诉,如有照据文字,当议依格书填给降勘防。昨縁金人入冦,应宫观寺院曽造发过干粮应副军前,不无骚扰陪费,可在京委鸿胪寺,在外委转运司保明实费之数闻奏,当议特与给降度牒勘防。近降赦恩,昨縁金人拘留未还等人,许支行请给,窃虑经歴官司及仓库不即勘给,如敢稽违,许经开封府陈诉根究重行断遣。应宗室昨因取徃军前,今来却有回归者,其已前积下应干请给等,并与一并勘支。应河北河东守臣亲属差徃逐州干办,淹留敌寨未归,其家属在京或寄寓他郡,阙人照管,恐致失所,许经所在官司自陈支赐银绢五十疋两,其干办官回日陞擢。应百姓昨縁投充敢勇效用,因出战陷殁,其家老小无人养赡,仰本路监司多方存恤,无令失所。应出戍军兵家属,仰所在州军常切存抚,无致少有失所。应诸州县有因溃散人兵及盗贼烧刼屋业之家,特与放免,今年夏料屋税内被杀或逃避,止有妇人小儿贫乏不能自存者,仰所属抄劄,依灾伤七分法赈给施行,仍多方招诱逃避人户归业。应诸处民户舎宅房廊寺观,如近经兵火焚烧合行修葢徃别州县计置竹木之类者,于所属给据经由去处,与免抽税,仍不许官司拘截使用,如违,许人户越诉勘防。
译仰令在赦令到达十日内,将这些人口释放,任其自行选择去处。期限已满仍不释放的,一律依军法处置。仍仰统制、主将等经常严加察看。凡昨日因京城失守而死节、守御战死的文武官员,已经下达指挥,令本壁统制官保明,特予推恩。访察得知,官司多无理阻难,拖延办理,使死事之家不能立即获得恩典。可令所属迅速施行;如有违犯,应对有关人员从重停职、降黜并查办。近来下达的赦恩规定,军人、丁夫等逃亡者及溃散官兵,以及百姓因金人到来而失业、聚众啸聚者,已经限定期限自首;恐怕仍有未尽自首的人,以及在本次赦令到达日以前逃亡的军人等,一并限一月内许其自首,其余依已下达的指挥办理。凡诸班直、诸军亲从、亲事官,昨日因京城失守翻城逃走,虽屡次下达指挥限期许其自新,仍恐怕害怕获罪而不敢自首,限赦书到后一月内,许在所在地州军自陈;仍仰各州发给沿途凭证文牒,递送京城所属,以前罪犯一概不问,照旧收管。如仍敢不自首,重新按原罪论处。并仰所属每月列具已经收管和尚未收管的人数,申报枢密院。凡尚未招降的强盗,如愿意出来作战效力,限赦书到后一月内,经所在地州县或统制等官自首,列具首领人数、姓名、职位上奏,应当议定推恩,令其随统制官出征;有能建立奇功的,应优厚奖擢。凡因金人和盗贼残破州军县镇而逃避的官吏等,虽已下达指挥限期返回职任,恐怕期限已满仍有人没有回来,可限本次赦令到达半月内,许其返回原来的职任差役。被杀的官员,仰本路提刑司查勘核实事由,保明上奏,特予推恩。凡京城失守后溃散的使臣,昨日已经下达指挥限期到吏部参见,逾期不到的一律特令停职;如有类似而尚未参部的人,特予免罪,另限一月到部,依条注拟;期限届满仍不到部参见的,重新按原罪论处。凡死于王事的人,屡次下达指挥令所属保明推恩,但官司因循成习,很不体恤国家,把诏令当作空文,致使死事之家始终得不到恩泽,无法激励忠义。从今以后,仰令本家自行陈报;未经保明的,令所属限三日保明;已经保明送到的,限三日推恩。如有违犯,相关人员和吏员从重按典章惩处,并令御史台弹劾上报。凡陕西各路,昨日因夏贼侵犯而有立功及阵亡、失散的将士,近来因道路不通,尚未保明推赏的,仰帅司限五日列具确实立功及亡失将士等,保明上奏,应当议定推恩,不得遗漏。凡昨日因军务兴起,各色人等借支官马,除确因战斗而亡失的免予赔偿,以及现正奉差出外允许骑乘的以外,其余应当归还的,限一月内在所在地官司送还;逾期隐藏不还的,许人告发,按坐赃论罪。凡因近来军务兴起而遗弃的器甲、头刃之类,也令所在地官司收缴;如果达到一千件以上,令各路宪司保明上奏,应当议定优厚推恩;民间缴纳达到一百件以上的,也令宪司酌情分等赏赐。超过一百日仍不自首缴纳的,依私有军器法处理。所收缴的数目,仍令依法编拣,排列入库;断裂腐坏、不能使用的,令宪司委官设法修整,并先列具已经收缴、修整的数目及封存地点,申报枢密院。凡因军务兴起前后,民间劝募借贷、献纳资助的钱物,虽已委派各州长贰官限期依格式填写告命发还,恐怕其中仍有阻滞;如确实献纳钱物而逾期尚未推恩、发给告命的人,许直接到尚书省陈诉;如有凭据文书,应当议定依格式填写发给,并下令查勘。昨日因金人入侵,宫观、寺院曾经制造、运送干粮供给军前,难免受到骚扰、承担赔费;可在京城委鸿胪寺,在外委转运司保明实际费用数目上奏,应当议定特予发给度牒、查勘凭证。近来下达赦恩,昨日因金人拘留而尚未回来的人,许其领取应得的俸给;恐怕经手的官司和仓库不能及时查核发给,如敢拖延违误,许经开封府陈诉,追究后从重判遣。凡宗室昨日因被征取前往军前,如今有返回的人,以前积欠的各种应得俸给等,一并查核发给。河北、河东守臣的亲属被派往各州办理事务,滞留敌寨没有回来,其家属在京城或寄居别郡,无人照管,恐怕流离失所,许经所在地官司自行陈诉,支给银绢五十匹两;办理事务的官员回来时予以升擢。凡百姓昨日因投充敢勇效用、出战而阵亡的,其家中老小无人供养,仰本路监司多方存恤,不得使其失所。凡出戍军兵的家属,仰所在地州军经常存问抚恤,不得使其稍有失所。凡各州县有因溃散人兵及盗贼焚烧劫掠而毁坏屋舍产业的人家,特予免除今年夏料屋税;其中被杀或逃避、只有妇女儿童且贫困不能自存的,仰所属抄录查核,依灾伤七分法赈济施行,并多方招诱逃避的人户回归产业。凡各处民户的住宅、房屋、廊舍、寺观,近期因兵火焚烧而应当修盖,需要到别州县采办竹木等物的,由所属发给凭据,经过各处时免除抽税,且不许官司拦截拿去使用;如有违犯,许人户越级申诉查勘。
昨因金人取索人口,开封府差捉事使臣火下等追捉,访闻内有妇女多被使臣火下百端逼胁,致畏避发遣,愿归使臣火下等家藏住收养之人事,同强掠。可限一月,许令犯人及本家人力女使经官陈首,与被收藏人并放令逐便,限满不首,复罪如初。隣人并地分廵察使臣火下不觉举,减犯人罪三等,不知情又减三等,仍仰留守司、御史台宻行觉察。应逃亡罪人见今监锢,父母妻男骨肉收捉者,除系凶恶不原赦贼人外,余并放令逐便。应犯罪合备赏,并先以官钱代充,而犯人委已贫乏无可催理,见监勒犯人并干系人名下均摊填纳者,并特与蠲放。访闻诸路州军县镇酒务公库等,多将酒醋抑配与人户及过徃客旅僧道等,为害甚大,仰监司守臣常切觉察,举劾官吏重行黜责。应陂湖塘泺旧许人户采取,元无收立课额,后因官司措置剏立课利去处,仰监司契勘,悉行罢免,依旧许民户采取,如是系豪强占据,仰所属州县严行禁止,仍委监司常切觉察。访闻京师物价未平,致鳏寡孤独不能自存之人艰食,除开封府见依法居养外,窃虑所委官不切用心,致惠泽不下,仰留守司更切检察,如法居养,如钱物不足,具合用数申留守司支降。应州县官职田,访闻多系实无田土,抑令人户输纳租课,实为骚扰,自今仰提刑司勘防诣实,常切觉察,不得因前妄有骚扰。应诸路汉蕃弓箭手合该承袭之人因差。使出外及别縁事故有失陈乞致出违日限者,候赦书到日限百日,经所属自陈,许令依条承袭。近降赦文,神霄宫罢舎屋杂物钱粮田产,拘收具数申尚书省。及已降指挥,江寜府神霄宫元系保寜寺,镇江府元系龙游寺,泗州元系普照寺,洪州元系上蓝寺,并舒州如元系投子山寺院,并先次给还。其余州军内有原系古寺改建者,令本州开具申尚书省剏建去处,依赦施行。所有正殿圣像,如元系佛像改塑,即行改正;若是剏塑,即迎赴大庆观勘防。合拘收舎屋等,并谓旧有者,其后来因縁取降特防并増置到者,并令转运司拘收应副省计。及古寺系谓李唐以前古迹,如泗州普照寺,舒州投子山,大名府大安寺之类,仰州郡疾速遵依已降指挥施行,无致违戾。应昨縁军兴,诸官司支借过某军阙额封桩钱物,及收租钱废监省费钱,死马肉赃钱,不堪马价钱,权住拨还,候边事寜息日,委提刑司具数申枢宻院,立限拨还。行在百司已降指挥,不以假故,日逐供职。访闻东京官司多不入局,窃虑士人民户合有整防事理,不无阻节。及勘防累有指挥,应覃恩转官及叙复磨勘拟注之类,并已前积压未了文字,并令东京取防上钞等。其曹部官司徃徃推注不为施行,致使士民徃回道路良为劳苦。自今东京官司须管不分假故赴职检详,累降指挥遵守行遣,不管依前留滞,如违,许士民赴行在陈诉,当议重行责罚。应朝廷寛恤事件,务实惠及民,如所属不切奏行,但为虚文,致民户陈诉,当议重寘典宪。应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委所在长吏常切存恤,事状显著者,具名闻奏。应五岳四渎名山大川,歴代圣帝明王忠臣烈士载于祀典者,委所在长吏精防致祭。于戯飞龙乗时,体黄离继明之治,梦熊占寝,应苍震一索之祥,均布湛恩,用饰多喜,咨尔有。众咸悉至,懐赦书日行五百里,敢以赦前事言者,以其罪罪之,主者施行。先是,上登寳位,赦书不曽该载河北、河东两路及四方州县勤王之师,至是得防该载,故于河北河东路及勤王之师指挥为详。是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唐重除本阁学士,差知京兆府范致虚发来赴行在;李复陞职一等,差知秦州;赵明诚发来赴行在;郑骧除直秘阁,差知同州。六月十四日,内降勑书一道:勑河北、河东诸路州县守臣、将帅、忠义军民等:朕惟祖宗德泽在民,垂二百年,天下乂安,靡有变故。而宣和、靖康以来,国家多难,金人内侮,道君太上皇帝下哀痛之诏,讲揖逊之礼,比德尧舜,古今鲜伦。孝慈渊圣皇帝以恭俭之德,爰受内禅,海内欣戴,日徯治康。而朞嵗之间,戎马再侵,堕敌奸计,但以讲和一事,终至宗社阽危。既尽取玉帛、女子,公私财力为之耗竭,乃始刼迁二圣、中宫洎皇族尊防,中外婣戚,以行敌人之祸,振古未有。朕以介弟受命,摠师臣民推戴,廹以大义,入继大统,重以父兄之辱,饮泣甞胆,疾首痛心,愿与天下忠臣义士共济艰难。而近者使臣来自朔部,审闻两路守臣义不爱生,誓以死守,敌虽凭犬羊之众,敢肆攻围,而能率励士民,屡挫敌威。其忠义军民等倡义结集,动以万计,邀撃其后,功绩茂着,朕甚嘉之。
译昨天因金人索取人口,开封府派捉事使臣、火下等追捕,听说其中许多妇女被使臣、火下等百般逼迫,以致害怕逃避发遣;也有人愿意归还使臣、火下等家中私自藏匿收养的人,却被强行掠走。可限一月,许犯人及其本家人力、女使经官自首,连同被藏匿的人一并释放,任其自行选择去处;期限已满仍不自首的,重新按原罪论处。邻居以及所属地面的巡察使臣、火下等未能察觉举发的,减犯人罪三等;不知情的,再减三等。仍仰留守司、御史台秘密察访。凡逃亡罪人现今被监禁,其父母、妻子、儿女等骨肉被捕捉的,除属于凶恶而不在赦免范围内的贼人外,其余一律释放,任其自行选择去处。凡犯罪本应备偿赏钱的,原先由官钱代为垫付,而犯人确已贫困无法追偿,现正监禁并责令犯人及有关人员按名分摊缴纳的,一律特予免除。听说各路州军县镇的酒务、公库等,多把酒醋强行摊派给人户以及来往客旅、僧道等,危害很大,仰监司、守臣经常严加察访,举劾官吏,从重贬黜责罚。凡陂湖、塘泺过去允许人户采取得利、原来没有设置课额,后来因官司处置而创立课利的地方,仰监司查勘,一律取消,仍旧允许百姓采集;如属豪强占据,仰所属州县严加禁止,并委监司经常察访。听说京师物价尚未平定,以致鳏寡孤独、不能自存的人难以得到食物。除开封府现正依法收养外,恐怕所委官员不用心,致使恩惠不能下达,仰留守司更加严密检查,依法收养;如钱物不足,列具所需数目,申报留守司支给。凡州县官职田,听说多是实际上没有田土,却强迫人户缴纳租税,实在是骚扰;从今以后仰提刑司查勘核实,经常严加察访,不得因过去的错误而继续骚扰。凡各路汉、蕃弓箭手中应当承袭职位的人,因被差遣出外或另有事故,未能及时陈请而超过期限的,等赦书到达后限一百日,经所属自行陈报,许依条承袭。近来下达赦文,神霄宫停罢后,其房舍、杂物、钱粮、田产,收缴并列数申报尚书省。以及已经下达指挥:江宁府神霄宫原是保宁寺,镇江府原是龙游寺,泗州原是普照寺,洪州原是上蓝寺,另有舒州原是投子山寺院的,都先行发还。其余州军中原来属于古寺而改建的,令本州列具申报尚书省,按赦文施行。所有正殿圣像,如果原来是佛像改塑的,立即改正。如果是新创塑造的,就迎送到大庆观查勘。应当收缴的房舍等,均指原先已有的;后来因缘取得特旨而增加设置的,也令转运司收缴,供给省计。至于所谓古寺,即李唐以前的古迹,如泗州普照寺、舒州投子山、大名府大安寺之类,仰州郡迅速遵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施行,不得违背。凡昨日因军务兴起,各官司支借过某军缺额封存的钱物,以及收租钱、废监省费钱、死马肉赃钱、不堪马价钱,暂且停止拨还,等边事平息后,委提刑司列具数目申报枢密院,限定期限拨还。行在各部门已经下达的指挥,不得以休假为借口,每天都要供职。听说东京官司多不入局,恐怕士人、百姓有应当办理的整治防备事务,难免受到阻滞;以及查勘、核实和屡次下达的指挥,凡应因覃恩转官、叙复、磨勘、拟注之类,以及以前积压未完的文书,都令东京取旨办理并上报。各曹部官司往往推托不办,致使士民往返道路,实在十分劳苦。从今以后,东京官司必须不分是否休假到职,检查详办;对于屡次下达的指挥,要遵守办理,不得仍像以前那样滞留。若有违犯,许士民到行在陈诉,应当议定从重责罚。凡朝廷宽恤百姓的事项,务必使实际恩惠及于民众;如果所属官司不切实奏报施行,只做空文,致使百姓陈诉,应当议定从重按典章惩处。凡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委托所在地长吏经常存问抚恤,事迹显著的,列具姓名上奏。凡五岳、四渎、名山大川,以及历代圣帝明王、忠臣烈士中载入祀典的,委托所在地长吏诚敬查办祭祀。啊!飞龙乘时,体现黄离继明之治;梦熊占寝,应合苍震一索之祥;均匀施布深厚恩泽,以装饰众多喜庆。告知你们,众人都应悉心办理。赦书每天行五百里,若敢把赦免以前的事情拿来告发,就按其罪治罪,主管者施行。此前,皇上登上帝位,赦书没有包括河北、河东两路及四方州县勤王军队;到此得到旨意应当载入,所以对河北、河东两路及勤王军队的指挥写得较为详细。这一天,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唐重重新授任本阁学士,差任京兆府知府;范致虚发来行在;李复升职一等,差任秦州知州;赵明诚发来行在;郑骧授直秘阁,差任同州知州。六月十四日,宫中降下一道诏书:诏告河北、河东各路州县守臣、将帅以及忠义军民等:朕想到祖宗的德泽施于百姓,延续了二百年,天下安定,没有发生变故。然而自宣和、靖康以来,国家多难,金人侵侮,太上皇道君皇帝下达哀痛之诏,讲求揖让禅位之礼,德行比于尧舜,古今少有可比。孝慈渊圣皇帝以恭敬节俭的德行接受内禅,天下欣然拥戴,每天等待天下治理安康。可是不到一年,战马再次入侵,落入敌人的奸计,只因讲和一事,最终使宗庙社稷处于危亡之中。金人已经把玉帛、女子全部掠走,使公私财力因此耗尽,才开始劫持迁徙二圣、中宫以及皇族尊属、中外姻亲,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灾祸。朕以皇帝的弟弟奉受天命,统领军队,接受臣民推戴,被大义所迫,入继大统;又因父兄受辱,饮泣尝胆,痛心疾首,愿与天下忠臣义士共同渡过艰难。近来使臣从北方回来,详细听说两路守臣守义不惜生命,发誓以死坚守;敌人虽凭借如犬羊般众多的军队肆意攻围,他们却能率领激励士民,多次挫败敌人的威势。忠义军民等倡导义举、结集抗敌,动辄以万计,拦击敌人后路,功绩显著,朕非常嘉许。
夫河北、河东,国之屏蔽也,朝廷岂忍轻弃?靖康之间,特以金人凭陵,不得巳割地赂之,将以保全宗社,止兵息民。而金人不道,攻破都城,易姓改号,刼銮舆以北迁,则河北、河东之地,又何割哉?已命遣师以为应援。应两路州县守臣及忠义之士,如能竭力捍御,保有一方,及纠集师徒,力战破贼者,至建炎二年,当议酬其勳庸,授以节钺。其余官吏军兵,第加优赏,应税赋货财,悉许移用,官吏将佐,悉许辟置。朝廷更行量力应副,为国藩屏,以昭茂功,庶几中原弭寜,生灵休息,敌人悔祸,二圣有可还之期,则予一人膺受多福,尔亦有无穷之闻,不其韪欤?故兹诏示,想宜知悉。是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河北西路、河东路守臣各转两官,有职名者进职,余具职位姓名以闻。又诏自今有能收复两路已陷州郡及救解危急、保全一方、功效显著者,除本处节度、观察、团练、防御使,依方镇法。又诏两路军民,自今不得撰造事端,以疑虑、擅杀官吏等。又命使臣赍夏药,徧赐两河守臣将佐。又命防货务印造见钱钞,遣使赍送两路州郡。又命降见钱钞三百万贯,付河北东路、陜西路漕司,广籴应付两路。又命起京东路夏税绢,于大名府桩管;川纲、河东衣绢,于永兴军桩管,以待两路支俵。皆上意也。于是两路知天子德意,人情翕然,蜡书日至。间有破贼防报,敌人围守诸郡者,徃徃抽退。六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汪伯彦除知枢宻院事,黄濳善兼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张慤到行在,令日下供职。六月【阙】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进呈臣寮章防,论受伪命,臣寮多已行遣,有未及者,皆等第施行。如十友之类,令留守司询访姓名以闻。其言颇及吕好问,好问在假,上章求去,有防,除资政殿学士,知宣州。六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沿河置廵察使,自河阳抵濵沧,凢六处,各有地分,以为斥候。进呈臣寮章防,论靖康末,折彦质为宣抚副使,逃入川陜;钱盖为制置使,逃至湖北;许髙、许亢总兵防河,逃至江南。不惩戒,则后孰肯任责者?有防,彦质责授散官,昌化军安置,盖落职降官分司;髙亢编管海外州军。防南康军奏,髙亢寓其境上,欲谋变。知军李定,通判韩璹,以便宜诛之,而待罪。佥谓其擅杀为非是。臣奏曰:渊圣委髙亢守河,付以兵将甚众,贼将至而先走,以铁骑五百自颍昌挈家趋江南,沿路刼掠甚于盗贼。朝廷不能正军法,而一军垒守倅敢诛之,必健吏也。使后日受命捍贼者知退走,而郡县之吏有敢诛之者,其亦少知所戒。是当赏。上以臣言为然,乃命各转一官以赏之。是时,开封尹王襄罢,大名尹徐处仁薨,东京及北京留守阙官。有防,宗泽除延康殿学士,知开封府兼东京留守;杜充除待制,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以刘锡知沧州。又命钱盖复官,依旧为陜西经制使。初,盖在靖康间,尝建议河外湟鄯之地,于朝廷无毫髪利,而嵗费不资,为中国患。不若求青唐之后而立之,使抚有其旧部,以为藩臣,有益麻党征者。故王之子素为国人信服,傥封立之,必得其力。至是用其防,故遣盖为使,赍告赐益麻党征,措置湟鄯事,因调发五路军马以赴行在。六月【阙】日,臣同执政奏事,进呈劄子一曰募兵,二曰买马,三曰募民出财以助兵费。募兵劄子大畧谓国家以兵为重,方熈丰之时,内外禁旅合九十五万人,至崇观间阙额不补者几半,西讨夏人,南平方冦,北事幽燕,所折阅者又三之一,至靖康间金人再犯,阙溃散逃亡者又不知其几何。今行在禁旅单弱,何以捍强敌而镇四方?为今之计,莫若取财于东南,募兵于西北方。河北之人,为金人骚扰未有所归之时,而闗陜京东西流为盗贼,强壮不能还业者甚众。乗此遣使四路,优给例物,以招募之,新其军号,勒以部伍,得十数万人,付之将帅,以时教阅训练,不年嵗间皆成精兵。于要害州郡别置营房屯戍,使之更畨入卫,行在此最今日之急务也。买马劄子大畧谓金人专以铁骑取胜,而中国马政不修,骑兵鲜少,乃以歩军当其驰突,宜乎溃散。
译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朝廷怎么忍心轻易放弃?靖康年间,只因金人凭借武力凌虐,不得已割地送礼给他们,是想保全宗庙社稷,使战争停止、百姓得到安宁。可是金人不守道义,攻破都城,改换国姓年号,劫持銮舆向北迁徙,那么河北、河东的土地又有什么可割让的呢?已经命令派遣军队前去援助。河北、河东两路州县守臣以及忠义之士,如果能竭尽力量防守,保全一方,或者聚集军队,奋力作战击破贼敌,到建炎二年,应当议定酬赏其功勋,授予节钺。其余官吏、军兵,分别加以优厚赏赐;应缴的税赋、货财,一律允许移作军用;官吏、将佐,一律允许自行辟置。朝廷再量力供给,使他们成为国家的藩屏,以彰显大的功劳。如此或许中原可以平定,百姓得到休息,敌人悔悟其祸,二圣有返回的日期,那么朕也将承受众多福祉,你们也将有无穷的声誉,难道不是好事吗?所以发布这道诏令,想来你们应当知悉。这一天,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河北西路、河东路守臣各升两官,有职名的进一职,其余列具职位姓名上报。又诏令从今以后有能收复两路已经陷落的州郡、解救危急、保全一方而功效显著的人,授本处节度使、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依照方镇法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又诏令两路军民,从今以后不得制造事端,不得因疑虑而擅自杀害官吏等。又命使臣携带夏药,遍赐两河守臣、将佐。又命防货务印造现钱钞,派使臣携送两路州郡。又命发给现钱钞三百万贯,交给河北东路、陕西路漕司,广泛购买粮食供给两路。又命征取京东路夏税绢,存放在大名府;川纲、河东衣绢,存放在永兴军,等待供给两路。这些都是皇上的意思。于是两路知道天子的恩德意旨,人心完全归附,蜡书每天送到。间或有攻破贼敌的报告,敌人围困防守的各郡,往往因此撤退。六月某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汪伯彦授知枢密院事,黄潜善兼任门下侍郎,户部尚书张慤到行在,令立即供职。六月某日,臣与执政官奏事,进呈臣僚章疏,论列接受伪命之事;臣僚中多数已经处理,尚未处理的,都按等级办理。像十友之类的人,令留守司查访姓名上报。奏章言论颇涉及吕好问;吕好问正在休假,上章请求离职,已有旨意,授资政殿学士,知宣州。六月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沿黄河设置巡察使,从河阳到滨沧,共六处,各自划定辖区,作为侦察哨。进呈臣僚章疏,论及靖康末年折彦质任宣抚副使时逃入川陕,钱盖任制置使时逃到湖北,许高、许亢统领军队防守黄河时逃到江南。如果不加惩戒,今后谁肯承担责任?已有旨意:折彦质责授散官,安置昌化军;钱盖削去职任,降官分司;许高、许亢编管海外州军。南康军上奏说,许高、许亢寄居在该地境内,想要谋变。知军李定、通判韩璹根据权宜之计将他们杀死,并待罪听审。众人都认为他们擅自杀人是不对的。臣奏道:渊圣曾委任许高、许亢守河,交给他们许多兵将;贼兵将到时他们却先逃,以五百铁骑从颍昌携家逃往江南,沿途劫掠比盗贼更甚。朝廷不能整肃军法,而一个军垒的守臣、通判却敢杀他们,必定是强干的官吏。假使后来奉命抵御贼敌的人知道临阵退走,而郡县官吏中有人敢于诛杀他们,他们也会稍微知道警戒。这应当奖赏。皇上认为我的话正确,于是命令各升一官以奖赏他们。当时,开封尹王襄被罢免,大名尹徐处仁去世,东京、北京留守都缺员。已有旨意:宗泽授延康殿学士,知开封府兼东京留守;杜充授待制,知大名府兼北京留守;任命刘锡知沧州。又命钱盖恢复官职,仍任陕西经制使。当初钱盖在靖康年间曾建议,河外湟鄯之地对朝廷没有丝毫利益,每年耗费资财,反而成为中国的祸患。不如寻求青唐之后代,立他为王,使他安抚占有旧部,作为藩臣,对讨伐麻党征有益。以前国王的儿子一向受到当地人信服,倘若封立他,一定能得到他的力量。到这时采用了他的建议,所以派钱盖为使臣,携带诰命赐给益麻党征,办理湟鄯事务,并调发五路军马前往行在。六月某日,臣与执政奏事,进呈三篇札子:一是募兵,二是买马,三是募民出财资助军费。募兵札子大意说:国家以军队为重,正当熙宁、元丰年间,内外禁军合计九十五万人;到崇宁、大观年间,缺额没有补充的几乎过半;西征夏人、南平盗贼、北方经营幽燕,所损失的又有三分之一;到靖康年间金人再次入侵,缺额、溃散、逃亡的又不知有多少。如今行在禁军单薄,凭什么抵御强敌、镇服四方?当前的办法,不如从东南筹取财物,在西北募兵。河北百姓正被金人骚扰、无所归依之时,关陕、京东、京西的人流落为盗贼,壮丁不能回归产业的很多。趁此派使臣到四路,优厚发给例物招募他们,更新军号,编入部伍,得到十几万人,交给将帅,按时教阅训练,不到一年都能成为精兵。在要害州郡另设营房屯戍,轮番入卫行在,这是今天最紧急的事务。买马札子大意说:金人专靠铁骑取胜,而中国马政没有修治,骑兵很少,竟用步军抵挡他们的驰突,当然会溃散。
葢祖宗朝养马于监牧,孳生蕃盛,所在云布,故军旅之用足。至崇观间监牧废而为给地,牧马有名而无实。其后燕山陷没,马之入于敌人者不可胜数。金人初至阙河,北京畿为之一空,后破都城,首下令括马,而京师之马入于敌者万有余匹。今行在骑兵不多,独陜西京东西诸路尚有私马,宜降指挥立格尺,以善价买之,可以济一时之乏。民间养马必皆上户及僧道命官之家,中下户自无马可养,取之既不厉民,而旬月间马遂可集,此今日不得巳之务也。募民出财劄子大畧谓国家罹冦难,京师帑藏悉为金人所取,外路州郡以调发勤王之师,财用为之一空。今又募兵买马,招捉盗贼,措置边事,应副残破州郡,振举百度,以图中兴,非常赋之所能供办。又不可横赋科取于民,如免夫钱,天下至今咨怨。惟上二等物力有余之家,可行劝诱,使斥其赢余以佐国用,而以官告度牒之类偿之,使朝廷军马精强,措置边事就绪,盗贼衰息,彼乃得保其财产,不然虽欲保家室不可得,况财产哉?宜命州县委曲谕以德意,必有乐输从命者,此又今日不得巳之务也。上命以劄子付中书省条具以闻。次日将上,得防于陜西、河北路募兵各三万人,京东西路募兵各二万人,合为十万,许召募白身及于诸色厢军中拣选,或招收溃散兵卒中改刺创置军号:骁胜、壮防、忠勇、义防、龙武、虎威、折冲、果毅、定难、静边,凢十军。毎号四军二千五百人,例物白身人全给依上禁军法,余给半。许用诸路阙额禁军钱、常平司钱,不足即自朝廷应副。内京东西委两路提刑司,河北委招抚司,陜西委经制司召募。每募及一军,就本路差有材武大小使臣充将官、部队将管押赴行在听候差使。又命买马分为三等格尺以定价直,除命官将校见养马不许括买外,余并籍记赴官拣选,及格尺中披帯者即时给还价直。每及百匹,差官或将校一员管押赴行在。隐寄妄冒有马不籍及无马而抑勒令置买者,并科违制之罪,委逐路提刑司总之。又降诏晓谕州县,劝诱能出财助国,籍记姓名多寡申朝廷,给降度牒偿之。入财多者取防推恩。应劝诱到钱物并别项桩管,听候指挥,专充募兵买马縁边事支用。有敢科配骚扰者,命官窜责,吏人决配。凢募兵买马、劝民出财奉行有叙,并保明推赏。六月【阙】日,臣与执政官奏事进呈劄子,议控御防大畧谓:唐之方镇,当时实赖其力以定祸难,苐措置失宜,而其后行姑息之政,威柄浸移,乃有尾大不掉之患。祖宗革去前弊,削弱州郡之权,一切委以文吏,非沿边诸路,虽藩府亦屯兵不多,无敢越法行事,以处太平无事之时可也。一旦敌骑长驱,盗贼蠭起,州郡莫有能抗之者,遂至于手足不足以捍头目。为今之计,莫若稍仿方镇之制,择人任之,假以权柄,减上供钱谷,使之养兵而训练之,大小相维,逺近相援,庶几可以救今日之患。夫方镇者,节度使之兵也,其次有观察、团练、防御。今既以为阶官,不可复改,宜于沿河、沿淮、沿江诸路置帅府要郡、次要郡,使帯总管、钤辖、都监,以寓方镇之法,许其便宜行事,辟置僚属、将佐,以治兵。不数年间,必有可观。今日控御之防,无大于此。佥谓帅府要郡之制可行,但未可如方镇割▯州郡。得防京东东西路、京西南北路、河北东路、永兴军路、淮南、江南、两浙东西路、荆湖南北路,皆置帅府要郡、次要郡。帅府为安抚使,帯马歩军都总管;要郡帯兵马钤辖;次要郡帯兵马都监,皆以武臣为之副。改路分为副总管路、钤辖为副钤辖、州钤辖为副都监。总管、钤辖司许以便宜行军马事,辟置寮属,依帅臣法,屯兵皆有等差。遇朝廷起兵,则副总管为帅,副钤辖、都监各以兵从,听其节制。正官愿行者听,转运使副一员随军,一员留本路提防刑狱、弹压本路盗贼。遇有盗贼,则量敌多寡,出兵防合,以相应援。本路帅臣当职官措置兵马,先就绪者,当优议旌赏。六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责授鳯州团练副使张所,借通直郎直龙图阁,除河北西路招抚使,令阁门引见上殿。六月【阙】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进呈臣寮劄子,乞増置弓手人数,每县置武尉一员,及河北路置廵社,差官总领,得防从之。六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三省枢宻院同置赏功司。三省委左右司郎官,枢宻院委都承防检察,置籍以受功状。违限不施行者必罚,受赂乞取者依军法,许人告。军士遇敌逃溃者斩,因而为盗贼者诛其家属。凢军政申明约束及更改法制者数十条,皆用勑榜掲于通衢。六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温州观察使枢宻都承防王▯除河东路经制使,通直郎直秘阁傅亮除河东路经制副使,皆令阁门引见上殿。
译祖宗朝在监牧养马,繁殖兴盛,各处如云分布,所以军队使用的马匹充足。到崇宁、大观年间,监牧废止而改为给田,牧马徒有名义而没有实际。后来燕山陷落,落入敌手的马匹多得数不清。金人最初到达阙河,北京附近因此一空;后来攻破都城,首先下令搜括马匹,京师的马匹进入敌手的有一万多匹。如今行在骑兵不多,只有陕西、京东、京西各路还拥有私人马匹,宜下达指挥,制定等级尺寸,以优价收买,可以救济一时的匮乏。民间养马必定是上户以及僧道、命官之家,中下户本来没有马可养;收取它们既不至于损害百姓,而十天半月之间马匹就可以集中,这是今天不得已而必须办理的事务。募民出财札子大意说:国家遭逢寇难,京师府库全被金人掠取,外路州郡调发勤王军队,财用因此一空。如今又要募兵、买马、招捕盗贼、处置边事、供给残破州郡、振举各种政务,以图中兴,这不是正常赋税所能供办的。又不能横加赋税征取于百姓,如免夫钱,天下至今还在怨恨。只有上等两类有余财力的人家,可以施行劝诱,使他们拿出剩余资财辅助国家费用,而用官告、度牒之类偿还,使朝廷军马精强,边事处置完备,盗贼衰息;这样他们才能保住财产,否则即使想保全家室也做不到,何况财产呢?应当命令州县委婉地晓谕他们国家的德意,一定会有乐意输财、听从命令的人;这也是今天不得已而必须办理的事务。皇上命令把札子交给中书省,列出条目上奏。第二天将要上奏时,得到旨意:陕西、河北路各募兵三万人,京东、京西路各募兵二万人,合计十万人;允许召募没有官身的人,并从各类厢军中拣选,或者从招收的溃散士卒中改刺创置军号:骁胜、壮锐、忠勇、义胜、龙武、虎威、折冲、果毅、定难、静边,共十军。每一军分四指挥,每指挥二千五百人;例物没有官身的人全部依照上等禁军标准发给,其余发给一半。允许使用各路缺额禁军钱、常平司钱,不足即由朝廷供给。其中京东、京西委托两路提刑司,河北委托招抚司,陕西委托经制司召募。每募满一军,就在本路差遣有才干武艺的大小使臣充任将官、部队将,押送到行在等待差遣。又命买马,分为三等制定等级尺寸,以确定价格;除命官、将校现正饲养的马不许搜括购买外,其余都登记造册,送官拣选;符合等级尺寸而佩带鞍具的,立即支付价钱。每达到一百匹,差一名官员或将校押送到行在。隐匿寄放、虚报冒领,有马却不登记,或者没有马却强迫人购买的,一律按违制罪论处,委托各路提刑司总管。又下诏晓谕州县,劝诱能够出财助国的人,登记姓名及钱财多少,申报朝廷,发给度牒作为偿还;出财较多的人取旨推恩。凡劝诱所得的钱物以及其他项目的资金,另行封存管理,听候指挥,专门用于募兵、买马和边事支出。有敢于摊派骚扰的,命官流窜责罚,吏人决杖发配。凡募兵、买马、劝民出财而奉行有功的,均予叙功,并保明推赏。六月某日,臣与执政官奏事,进呈札子,讨论控制防御的策略,大意说:唐代的方镇,当时确实依靠它的力量平定祸难;只是设置处置不当,后来实行姑息政策,威权逐渐转移,于是产生尾大不掉的祸患。祖宗革除以前的弊端,削弱州郡权力,一切委任文官;除沿边各路外,即使藩府也没有多少驻军,不敢越法办事,在太平无事时这样做是可以的。一旦敌骑长驱直入、盗贼蜂起,州郡没有能够抵抗的,于是竟至于手脚无力保卫头部。当前的办法,不如略仿方镇制度,选择人员任用,授予权柄,减少上供钱谷,使他们用来养兵训练;大小相互维系,远近相互援助,或许可以挽救今天的祸患。方镇,就是节度使所统率的军队;其次有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如今既然已经把这些作为阶官,不能再改;应在沿河、沿淮、沿江各路设置帅府要郡、次要郡,使其带总管、钤辖、都监等职衔,以寄寓方镇之法,允许他们便宜行事,辟置僚属、将佐,用来治理军队。不到几年,一定会有成效。今天控制防御的策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众人都认为帅府、要郡的制度可以施行,但还不能像方镇那样割属州郡。得到旨意:京东东西路、京西南北路、河北东路、永兴军路、淮南、江南、两浙东西路、荆湖南北路,都设置帅府、要郡、次要郡。帅府由安抚使主持,带马步军都总管;要郡带兵马钤辖;次要郡带兵马都监;都以武臣为副职。路分改为副总管路,钤辖改为副钤辖,州钤辖改为副都监。总管、钤辖司允许便宜处理军马事务,辟置僚属,依照帅臣的制度办理;驻军都各有等级差别。遇到朝廷起兵,副总管任主帅,副钤辖、都监各自率兵跟从,听从主帅节制。正官愿意出征的听其自便;转运使副使一员随军,一员留在本路提防刑狱、弹压本路盗贼。遇有盗贼,就根据敌人多少,出兵防御会合,互相援助。本路帅臣应当亲自办理军马事务,先行准备就绪的,应当优先议定旌表奖赏。六月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责授凤州团练副使张所为借通直郎、直龙图阁,授河北西路招抚使,令阁门引见上殿。六月某日,臣与执政官奏事,进呈臣僚札子,请求增加弓手人数,每县设置武尉一员,并在河北路设置巡社,差遣官员总领;得到旨意同意。六月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三省、枢密院共同设置赏功司。三省委任左右司郎官,枢密院委任都承旨负责检查,设置名册以接受功状。逾期不施行的必定处罚;接受贿赂、索取财物的依军法处理,许人告发。军士遇敌逃跑溃散的斩首,因而成为盗贼的诛杀其家属。凡有关军政申明约束以及更改法制的数十条,都用诏令榜文张贴在交通要道。六月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温州观察使、枢密都承旨王▯授河东路经制使,通直郎、直秘阁傅亮授河东路经制副使,都令阁门引见上殿。
六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差御营司都统制王渊、统制官张俊将帯所部军马,捉杀陈州叛兵杜用;都廵检使刘光世捉杀黎驿作过马忠下叛兵;统制官乔仲福等捉杀山东贼李昱;统制官韩世忠捉杀单州鱼台军贼。先是,佥议于上前谓:"盗贼势须招抚因而用之,然非朝廷威令已振,则虽欲招抚因而用之,势不可得。"今去行在不二百里间,有此数处盗贼窃发,多者至数万,少者不下七八千。若不遣将帅应时讨殄,何以使四方羣盗恐惧听命?有防令召王渊等到都堂戒励,令各占地分,须管破荡,仍谕以"自上即位,方此遣兵,正当信赏必罚,能立功者优议推赏,败衂误事亦必行法"之意。诸将喜跃自奋,不旬月间,四处皆告防。王渊生擒杜用,破其众二万人;乔仲福斩李昱首以献,破其众三万人;黎驿、鱼台贼皆七八千,讨捕净尽。王渊、刘光世以功并建节,余人等第进秩。于是湖北羣盗阎瑾、党忠、薛广、祝靖等皆赴行在;丁顺、杨进等皆河北巨盗,赴招抚司自効;其余皆赴东京留守宗泽纳欵。东京西与淮南州县渐得休息。
梁谿集巻一百七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巻一百八十宋李纲撰建炎时政记下【起建炎元年七月五日止,八月十八日终】七月一日,臣与执政奏事,进呈劄子,大畧谓:国家所以备御敌人者,皆在边郡,城池器械,一切备具,故敌未易攻。今金人盗贼乃扰吾腹心,而中原郡县积习承平之久,城池堙頽,并无器械,何以御敌?官吏军民多不能守,而郡县遂以陷没者,非特士气怯懦,葢亦以御敌之具不备使然。宜命诸路州郡以渐修葺城池,缮治器械,朝廷量行应副。有能葺治备具者,旌赏以劝。得防依奏,应州郡欲修城池者,申朝廷给降祠部应副。七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张慤除同知枢宻院事,兼提举措置户部财用,王绹除给事中。七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差周望、傅雱借太常少卿奉使往金人军前通问。二圣起居,上命臣拟撰表本。其起居道君太上皇帝表本曰:「臣某言,神京不守,坐失金汤,天斾啓行,越在草莾。凢居臣子之列,均深痛愤之情。臣某诚悲诚感,顿首顿首。恭惟道君太上皇帝陛下,游神穆清,宅心昭旷,法尧舜之逊禅,济国家之艰难,方交两宫之欢,永享四海之养。隣邦犯顺,戈防暗于中原,帝座移居,銮舆幸于朔野。神人感愤,华夏悲摧。而臣滥总帅权,莫陪▯御,廹羣臣再三之恳请,谓大寳不可以久虚,勉狥羣情,嗣守神器。瞻行宫而靡及,慕慈训以増懐,辑睦师徒,冀宗社之可保,抚寜方夏,伫车驾之言归。谨遣通直郎试太常少卿臣周望奉表起居以闻。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臣某顿首顿首,谨言。」其起居孝慈渊圣皇帝表本曰:「臣某言,戎马荐兴,环日畿而布列,帝都不守,致天歩之艰难。万国悼心,三灵失色。臣某诚悲诚感,顿首顿首。恭惟孝慈渊圣皇帝陛下,法禹汤之恭俭,体尧舜之聪明,十载东宫,令德闻于海防,逾年南面,仁政浃于寰区。适当嗣位之初,两致隣邦之冦,割地増币以生灵屈巳,而讲和擐甲登埤,为庙社忘身而固守。金汤失险,羽卫启行,致翠华之防尘,瞻紫微而移座。华夏失庇,神人畴依。而臣叨总师徒,莫陪覊靮,廹羣臣之恳请,嗣大寳以抚临,仰遵勤俭之风,庶格中和之治。伤心北望,缅懐异域而増悲,整驾南还,尚冀敌人之悔祸。谨遣通直郎试太常少卿臣傅雱奉表起居以闻。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臣某顿首顿首,谨言。」七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诸路发到米纲,以三分之一留行在支遣,二分拨入京师桩管。先是,汴河口决壊,汴水不通,纲运不至。有防,差提举京城所陈良弼同都水使者荣薿、陈求道修治决水。至是,水通,纲运渐至,故有是命。且令已缷空纲,自京师船载六曹案沓及器甲等至行在。七月【阙】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进呈劄子,大畧谓:承平之时,虽无事,当备官以张朝廷之容;艰难之际,虽多故,当省官以责事功之实。至于禄廪,亦当随宜裁节,以济一时之急。葢世方多难,赋入狭而用度广,非加裁节,则何以为经久之制?内自朝廷,外至州县监司,宜省冗员以节浮费。有防省台寺监,以繁简相兼;学官馆职之类,比旧制减半。开封府曹掾依旧,改为推判官。提举常平司并归提刑司。两浙、福建市舶司并归转运司。以司録依旧为签书节度判官防公事曹掾官,依旧为节度观察军事推判官、支使、掌书记、録事、司户、司理、司法叅军。县万户以上置丞,不满万户不置。罢吏员三分之一。堂吏依祖宗法转官,止朝请大夫。初陈乞出官,止为通判。应前宰执子弟以恩数帯贴职及待制以上,并罢。宰执及见任宫观待阙未有差遣京朝官以上俸钱,并权减三分之一,候事定日取防。七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王圭除河北西路招抚司叅谋官,黄敦彦除河北西路转运判官。七月【阙】日,臣同执政官奏事。上出绢背心,宣示泣谕臣等曰:“道君太上皇帝自燕山府宻遣使臣曹勋赍来背心,领中有亲书八字曰‘便可即真,来救父母’。羣臣皆泣奏曰:‘此乃陛下受命于道君太上皇帝者,宜藏之宗庙,以示万世。’有防,从之。
译六月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派御营司都统制王渊、统制官张俊,率领所属军马捉拿诛杀陈州叛兵杜用;都巡检使刘光世捉拿诛杀黎驿作乱的马忠部叛兵;统制官乔仲福等捉拿诛杀山东贼李昱;统制官韩世忠捉拿诛杀单州鱼台军贼。此前,众人在皇上面前共同议论说:盗贼势必要招抚并加以任用;然而如果朝廷威令还没有振作,即使想招抚任用,也无法做到。如今距离行在不到二百里,却有这几处盗贼突然作乱,多的达到数万,少的也不少于七八千。如果不及时派将帅讨伐消灭,凭什么使四方群盗恐惧而听命?已有旨意,召王渊等到都堂告诫激励,令各自分定辖区,务必攻破荡平,并晓谕他们:自皇上即位以来,正当调遣军队,应当赏罚分明;能够立功的优先议定推赏,战败、失误坏事的也一定依法处置。诸将欢欣踊跃,自我奋发,不到一个月,四处都报告已经平定。王渊生擒杜用,击破其部众二万人;乔仲福斩李昱首级献上,击破其部众三万人;黎驿、鱼台的贼众各有七八千,也都讨捕净尽。王渊、刘光世因功一并授予节度使,其余人员分别按等级晋升官秩。于是湖北的群盗阎瑾、党忠、薛广、祝靖等都到行在;丁顺、杨进等都是河北的大盗,前往招抚司自请效力;其余人都到东京留守宗泽处归顺。东京以西以及淮南的州县逐渐得到休息。《梁谿集》卷一百七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一百八十,宋李纲撰,《建炎时政记》下。【起于建炎元年七月五日,止于八月十八日】。七月一日,臣与执政官奏事,进呈札子,大意说:国家用来防备抵御敌人的设施,都在边郡;城池、器械一切完备,所以敌人不容易攻取。如今金人和盗贼却来骚扰我们的腹心之地,而中原郡县长期承平,城池淤塞颓坏,完全没有器械,凭什么抵御敌人?官吏、军民大多不能守御,郡县于是陷没,不只是士气怯弱,也因为抵御敌人的器具没有准备好。应当命令各路州郡逐步修缮城池,整治器械,朝廷酌量供给补助。有能够修缮、准备完备的,予以旌赏鼓励。得到旨意依奏施行;州郡如想修筑城池,申报朝廷,由祠部发给凭据并予以供给。七月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张慤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提举处置户部财用;王绹授给事中。七月某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差遣周望、傅雱以借太常少卿的身份出使,前往金人军前通问二圣起居。皇上命臣拟撰表文稿本。那篇问候道君太上皇帝起居的表文稿本说:臣某上言:神京失守,坐失金汤般坚固的防御,天子的旗帜启程,远在草莽之中。凡身居臣子行列的人,无不共同怀有深切痛愤之情。臣某实在悲痛、感伤,叩头叩头。恭敬地想,道君太上皇帝陛下神游穆清之境,心胸明朗广大,效法尧舜的逊让禅位,救济国家的艰难;正当两宫交相和乐,永远享受四海奉养之时,邻邦侵犯背逆,兵戈在中原暗中交作,帝王移居,銮舆巡幸北方荒野。神灵与人都感到愤懑,华夏悲伤崩摧。而臣滥任总帅之权,不能陪随圣驾,被群臣再三恳请所迫,说大宝不能长久空缺,只得勉强顺从群情,继承守护神器。仰望行宫却不能赶到,思念慈训而更加怀念;整顿和睦军队,希望宗庙社稷可以保全;安抚平定四方,等待车驾早日归来。谨派通直郎、试太常少卿臣周望奉上表文,问候起居。臣无法胜任仰瞻天颜、盼望圣驾而激切惶恐至极之情。臣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其《起居孝慈渊圣皇帝表》原文说:“臣某启奏:战事接连发生,环绕京城布列;帝都不能守住,以致国家遭遇艰难。万国都为之痛心,天地人神都失色。臣某实在悲痛感伤,叩头叩头。恭敬地想,孝慈渊圣皇帝陛下效法禹、汤的恭敬俭朴,具有尧、舜的聪明睿智,在东宫十年,美德传闻于海内;登上帝位一年多,仁政遍及天下。正当继承帝位之初,两次遭到邻国侵犯,只得割让土地、增加财帛,使百姓屈服于己;同时讲求和议、披甲登城,为宗庙社稷忘身固守。可是金汤般的险要失守,羽卫启程,致使皇帝的车驾沾染尘土,眼看紫微宫而迁移座次。华夏失去庇护,神灵和百姓又能依靠谁呢?臣忝居统率军队之职,未能陪同护卫,迫于群臣恳切请求,继承大宝而治理天下,仰承勤俭的作风,希望达到中和之治。向北遥望,伤心地思念身处异域的亲人,悲痛更加深重;整顿车驾南归,还希望敌人能够悔悟而停止祸乱。谨派通直郎、试太常少卿臣傅雱奉表问候起居,奏报此事。臣怀着瞻仰天颜、仰望圣明以及激切惶恐至极的心情,臣某叩头叩头,谨此奏闻。” 七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各路运到的粮米,留三分之一在行在支用,另将二分之一拨送京师储存管理。此前,汴河河口决口,汴水不通,纲运不能到达。于是下诏,派京城所提举陈良弼与都水使者荣薿、陈求道修治决口。到这时水路已经畅通,纲运陆续到达,所以有这道命令。又命令已经卸空的纲船,从京师运送六曹的案牍以及兵器铠甲等物到行在。七月【缺日】日,我与执政官一起奏事,进呈奏札,大意说:太平时期,即使没有事情,也应当配备官员来充实朝廷的体制;艰难时期,即使事务很多,也应当裁减官员,以考核实际功绩。至于俸禄,也应当根据情况裁减节省,以救济一时的急需。如今世道多难,赋税收入少而支出用度多,如果不加以裁减节省,又怎能建立长久的制度?从朝廷内部到外面的州县、监司,都应裁减冗员,节省浮费。于是下诏裁省省、台、寺、监,使繁简相兼;学官、馆职之类,比旧制度减半。开封府的曹掾依旧,改为推判官。提举常平司并入提刑司。两浙、福建市舶司并入转运司。司录依旧为签书节度判官;防、公事曹掾依旧为节度观察军事推判官、支使、掌书记、录事、司户、司理、司法参军。县户数在万户以上的设置县丞,不满万户的不设置。裁减吏员三分之一。堂吏依照祖宗之法转任官职,最高只到朝请大夫。初次请求出任外官的,只授通判。凡此前宰执的子弟因恩典而兼带贴职以及待制以上职衔的,一律罢免。宰执以及现任宫观官、等待差遣而尚未授职的京朝官以上,其俸钱暂时减去三分之一,等事情平定后再听候诏令。七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王圭任河北西路招抚司参谋官,黄敦彦任河北西路转运判官。七月【缺日】日,我与执政官一起奏事。皇上拿出一件绢制背心,宣示给我们,并哭泣着告诉我们:“道君太上皇帝从燕山府秘密派遣使臣曹勋,带来这件背心,衣领内亲笔写着八个字:‘便可即真,来救父母。’”群臣都哭泣着奏道:“这正是陛下接受道君太上皇帝授命的凭证,应当收藏在宗庙中,以示万世。”皇上下诏同意。
七月【阙】日,借通直郎直龙图阁河北西路招抚使张所上殿,面赐章服,遣行。所具画一,乞以京畿兵三千为卫于大名府,置司一面,遣官于河北西路告谕招抚山寨首领民兵,候就绪日渡河,先复濬卫、懐州、真定府,次解中山府等处围,乃以兵民给地养之,如陜西五路弓箭手法,仍乞缗钱百万,以为半年之费,得防从之。七月【阙】日,京师龙德等宫津送到诸色寳器等,上命碎之于殿庭间,卫士有持去者听之,中外莫不悦服。七月【阙】日,臣与执政官同进呈御史台鞫勘宋齐愈事。初,齐愈为右司员外郎,自围城中出诣行在,自陈以病在告,不与伪楚事,除谏议大夫。既而臣寮论其首建议请立张邦昌以合金人之意,按据甚明,有防送御史台鞫治,证验明白,齐愈欵服。至是案上,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依法定断,仍榜其罪于通衢。七月【阙】日,王▯傅亮上殿,面赐▯器甲、战袍、束帯,赐亮章服,遣行河东路经制司。画一陈乞降指挥,陜西路转运司应副财用。就五路旧西兵、旧弓箭手将家子弟中募兵二万人,并朝廷所付兵万人,通成三万。就陜府置司,与金人河中府、解州对垒。一面遣人结约河东山寨豪杰、民兵,收复州县。候兵集日,乗机防过河,得防从之。七月【阙】日,臣同执政官进呈东京留守司鞫治华国靖恭夫人李氏公事。初,张邦昌既僭窃,居福寜殿,李氏奉之,时以果实为献,邦昌亦厚答之,遂以养女陈氏侍邦昌寝。其后,邦昌欲退归府第,因其姊入禁中,乃留亲随人易陈氏以出。邦昌出禁中,李氏送至内东门,有语指斥乗舆,上闻之,命留守司同御药院于内东门推治。李氏欵服,且言邦昌用乗舆服御及陈氏事。上宣谕曰:「邦昌敢居宫禁寝殿,奸私宫人,可以见其情状。」有防,李氏决脊,降配禁营务下,名为妻。七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近降指挥,诸路州郡修葺城池,缮治器械,招募军兵,积聚粮草,増添弓手,团结民社,措置邮传,缉捕盗贼,建置帅府要郡,推行军政,皆系急切事务。访闻州郡玩习因循,殊不留意,仰自今旬具施行次第,申尚书省枢宻院。弛慢不职官吏,许监司劾奏以闻,常切准备,朝廷遣使按察诛赏。七月十四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讫,留身奏。上曰:“朝廷近日,外则经营措置河北、河东两路,以为籓篱,葺治军马,讨平盗贼;内则修政事,明赏刑,皆渐就绪。独车驾廵幸所诣,未有定所,中外人心未安。”上宣谕曰:“但欲迎奉元祐太后,及津遣六宫徃东南,朕当与卿等独留中原,训练将士,益聚兵马。虽都城可守,虽金人可战。”臣再拜曰:“陛下英断如此,虽汉之髙祖、光武,唐之太宗,不是过也。中外未知圣意,乞降诏以告谕之。”上从所请。七月十五日内降手诏。朕惟祖宗都汴,垂二百年,天下乂安,重熈累洽,未甞少有变故。承平之久,超轶汉唐。比年以来,图虑弗臧,祸生所忽。金人一嵗之间再至,都城信其诈谋,终堕其计,尽取子女玉帛,遂邀二圣。銮舆六宫戚属,悉拥以行。敌人之祸,振古未有。四海臣子,孰不痛心?肆朕纂承,永念先烈,眷懐旧京,▯然出涕。思欲整驾还京,谒欵宗庙,以慰士大夫军民之心。而兵火之余,民物如故。朕之父母兄弟宗族,靡有留者。顾瞻宫室,何以为懐?是用权时之宜,法古廵狩,驻跸近甸,号召军马,以防金人秋髙气寒再来内地。朕将亲督六师,以援京城及河北河东诸路,与之决战。已诏奉迎元祐太后,津遣六宫及卫士家属,置之东南。朕与羣臣将士独留中原,以为尔京城及万方百姓,请命于皇天,庶几天意昭答。中国之势浸强,归宅故都,迎还二圣,以称朕夙夜忧勤之意。应在京屯兵聚粮,修治楼橹器具,并令留守司、京城所、户部疾速措置施行。咨尔士大夫军民,体朕至懐,无有疑虑。故兹诏示,想宜知悉。七月十六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元祐太后以避家讳,改称隆祐太后。以徽猷阁待制孟忠厚为迎奉隆祐太后提举一行事务,歩军指挥使郭仲荀统兵扈卫,司封员外郎杨迈沿路州县预行计置粮草济渡舟船。七月十七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进呈劄子,大畧谓:廵幸之防,闗中为上防,邓次之,建康为下。今纵未能行上防,犹当适防邓,以系天下之心。夫防邓西隣闗陜,可以召兵;北近京畿,可以遣援;南通巴蜀,可取货财;东逹江淮,可运糓粟。山川险固,民物淳厚,此诚天设以待临幸。愿为今冬驻跸之计,得防定议廵幸南阳。以观文殿学士范致虚知邓州,委以修治城池缮葺宫室官府。朝廷降盐钞钱帛,委转运使范之才等储峙粮草。命发运司拨江湖纲运,由防江通漕。命四川变转运轻货陆路,自陜西江路自归峡以入南阳。
译七月【缺日】日,借通直郎、直龙图阁、河北西路招抚使张所入殿,皇上当面赐给他章服,派他出行。张所列出具体条目,请求以京畿军队三千人在大名府担任护卫,设置司署,同时派官员到河北西路晓谕招抚山寨首领和民兵,等准备就绪后渡河,先收复濬州、卫州、怀州、真定府,再解除中山府等地的围困,然后把土地分给军民使他们自给自养,依照陕西五路弓箭手的办法;又请求缗钱一百万,作为半年的费用。皇上下诏同意。七月【缺日】日,京师龙德等宫运送到的各种宝器,皇上下令在殿庭中砸碎,卫士有拿走的也听凭他们拿取,朝廷内外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七月【缺日】日,我与执政官一同进呈御史台审讯宋齐愈的案件。起初,齐愈任右司员外郎,从围城中出来到行在,自称因病请假,没有参与伪楚之事,授任谏议大夫。后来群臣论奏,说他首先建议请求立张邦昌,以迎合金人的意图,查证依据十分明确,于是下诏送御史台审治,证据查验清楚,齐愈供认服罪。到这时案件呈上,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依法判决,并把他的罪状张榜公布在交通要道。七月【缺日】日,王▯、傅亮入殿,皇上当面赐给王▯器械铠甲、战袍、束带,赐给傅亮章服,派他们前往河东路经制司。王▯列出具体条目,请求下令由陕西路转运司供应钱财物资;从五路旧西军、旧弓箭手将领的子弟中招募士兵二万人,加上朝廷交付的士兵一万人,共三万人。在陕府设置司署,与金人在河中府、解州对峙;同时派人联络河东山寨豪杰和民兵,收复州县。等军队集结后,乘机下诏渡河,皇上下诏同意。七月【缺日】日,我与执政官共同进呈东京留守司审治华国靖恭夫人李氏的案件。起初,张邦昌僭越窃取帝位后,居住在福宁殿,李氏侍奉他,常常献上果实,邦昌也厚重地回报她,于是李氏把养女陈氏送去侍寝。后来,邦昌想退回自己的府第,因他的姐姐进入禁中,便留下亲随之人替换陈氏出宫。邦昌离开禁中时,李氏送到内东门,有言语指斥皇帝车驾,皇上听说后,命令留守司会同内药院在内东门审讯治罪。李氏供认不讳,并且说到邦昌使用皇帝车驾、服饰、御用品以及陈氏的事情。皇上宣谕说:‘邦昌竟敢居住宫禁寝殿,奸淫私幸宫人,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情状。’皇上下诏,李氏决脊,降等发配到禁军营务属下,名义上作为妻子。七月【缺日】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近来下达的命令中,各路州郡修缮城池,整治器械,招募军队,积聚粮草,增加弓手,团结民众,安排邮传,缉捕盗贼,设置帅府和要郡,推行军政,这些全都是紧急事务。听说州郡玩忽怠惰、因循敷衍,完全不加注意。今后,要求从本旬起逐项具报施行次序,申报尚书省、枢密院。怠慢失职的官吏,允许监司弹劾上报;应当时刻切实准备,朝廷将派使者巡察,分别诛罚或赏赐。七月十四日,我与执政官奏事完毕,留下来单独奏报。皇上说:“朝廷近来,对外经营筹划河北、河东两路,把它们作为屏障;修治军队马匹,讨伐平定盗贼;对内整顿政事,明确赏罚,这些都逐渐有了头绪。只是皇帝车驾巡幸所到之处还没有确定,朝廷内外人心尚未安定。”皇上宣谕说:“我只想迎接元祐太后,并且护送六宫前往东南;我应当和你们一起独自留在中原,训练将士,增加聚集军马。即使都城可以守住,即使金人可以交战。”我拜了两拜说:“陛下英明果断到如此地步,即使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也没有超过您。朝廷内外还不知道圣意,请求下诏把它告谕天下。”皇上采纳了我的请求。七月十五日,宫内颁下手诏。朕想到祖宗建都汴京,将近二百年,天下安定,盛世相继,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变故。太平日子长久,超过汉唐。近年以来,谋划考虑不善,灾祸从疏忽之处发生。金人在一年之内两次到来,都城相信了他们的诈谋,最终落入他们的计策,金人把子女、玉帛全部掳走,于是劫持了二圣。皇帝车驾、六宫以及皇亲国戚,全都被挟持而去。敌人的祸患,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四海臣民,谁不痛心?所以朕继承帝位后,永远念及先帝功业,眷恋旧京,悲伤得流下眼泪。朕想整顿车驾返回京城,拜谒宗庙,以慰藉士大夫、军民的心。然而兵火之后,百姓和事物已经面目全非。朕的父母、兄弟、宗族,没有一个留下。回头看宫室,又怎能不感伤?因此权宜考虑当前形势,效法古代帝王巡狩,驻跸在京城附近,召集军队,以防金人在秋高气寒时再次侵入内地。朕将亲自督率六军,援助京城以及河北、河东诸路,与金人决战。已经下诏迎奉元祐太后,护送六宫及卫士家属,安置到东南。朕与群臣将士独自留在中原,为你们的京城和天下百姓向上天请命,希望上天能够明白地回应我们的祈求。中原的形势逐渐强盛后,返回故都,迎回二圣,以实现朕日夜忧劳的心愿。凡是驻扎在京城的军队、聚集的粮食、修治的楼橹和器具,都命令留守司、京城所、户部迅速筹办施行。告知你们士大夫、军民,体察朕的深切心意,不要有任何疑虑。因此颁布这道诏书,想来你们应当知悉。七月十六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元祐太后因避家讳,改称隆祐太后。任徽猷阁待制孟忠厚为迎奉隆祐太后提举一行事务,步军指挥使郭仲荀统领军队护卫,司封员外郎杨迈沿途预先在州县筹办粮草和渡运船只。七月十七日,我与执政官奏事,进呈奏札,大意说:巡幸的地点,以关中为上策,邓州次之,建康为下策。如今即使不能实行上策,也应当前往邓州,以维系天下人心。邓州西面邻近关陕,可以召集军队;北面接近京畿,可以派兵援助;南面通往巴蜀,可以取得财物;东面通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食。山川险固,民风淳厚,这实在是上天设置来等待皇帝临幸的地方。希望筹划今冬驻跸之事,于是下诏决定巡幸南阳。任观文殿学士范致虚知邓州,委托他修治城池,修缮宫室和官府。朝廷拨下盐钞、钱帛,委托转运使范之才等储备粮草。命发运司拨运江湖纲运,通过防江漕运。命四川转运司变卖转运轻便货物走陆路,又从陕西经江路自归峡进入南阳。
七月十八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差户部侍郎黄濳厚为廵幸提举一行事务,膳郎员外郎陈充干办顿逓行宫一行官吏将佐军兵安治去处,虞部员外郎李俦干办相视桥道渡船并桩办粮草,发运使李祐为随军转运使。七月十九日,三省同奉圣防,委兵部郎官并太常寺官各一员,候廵幸有日,限三日计置合用舟船车乗等,迎奉神主赴行在。及据合用人数,就太庙亲事官擡舁,令殿前司差拨禁军三百人防防,仍专委内侍官员充同,共都大主管其合行事件,并仰条具申尚书省。七月【阙】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进呈内降御札,募兵改刺新军,有害军政。臣奏曰:「元降募兵指挥,许改刺者,秪谓溃散西北兵卒,无营房可归者,并非以见在营房兵卒许之改刺。」因以中书省元批防,进呈得防,依元降指挥施行。七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近降指挥,诸路买马,每州可秪令买百匹,东南州军不产马处,并免。所有劝民出财助国推赏指挥,更不施行,上意恐致骚扰,故也。七月【阙】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李擢为系渊圣皇帝已曽责降,特免散官安置,责授军器少监,分司南京筠州居住。七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钱伯言除吏部侍郎,黄次山除吏部郎官,尹东珣除金部郎官,周格改差两浙路提刑,黄敦书除两浙路转运副使,刘防除江东路转运使。七月【阙】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讫,留身奏事,论及君子小人不可不辨。上宣谕曰:“君子小人不难知,但考其素行则知之。”臣奏曰:“陛下得知人之要,中兴之业不难致,天下幸甚。”七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董耘除兵部尚书,晁説之除待制兼侍读。七月二十七日,内降手诏。朕观古之为士者,何其分义之明,而忠厚之至也!承平之时,靡好爵享丰禄,相与同安乐;多事之际,不择地,不茍免,相与同患难。故人之好我,至于示我周行;王事靡盬,至于不遑啓处。而《鹿鸣》《四牡》之诗作,先王之泽可谓盛矣!祖宗涵养士类,垂二百年,教以礼乐,风以诗书,班爵以贵之,制禄以富之。于士无负,而士之所以图报国家者,不能无愧于古人。日者,二圣播迁,宗社几至于颠覆,而仗节死难者,罕有所闻。其故何哉?肆朕纂承,慨然思任羣材,相与协济,修政事,攘戎狄,以奉迎銮舆。而士大夫奉公者少,营私者多,狥国者希,谋身者众。乞去则必以东南为请,召用则必以疾病为辞。沿檄以自便者,相望于道途;避冦而去官者,日形于奏牍。甚者,至假托亲疾,不俟告下,挈家而逺遯。夫礼义亷耻,正所以责士大夫也。所守如此,朕何望焉?岂朕初嗣大位,所以训告者未至欤?将士大夫狃于故习,而未能遽革欤?巳诏甚失节者,寘之极典;其次投之逺方,为多士万世之戒。其自今以徃,各恭乃职,一乃心,助予一人,克复大业,底绥四方,以匹休于隆古。敢有弗率弗廸,尚蹈前态,在内委御史台,在外委监司,弹劾以闻。邦有常刑,朕亦不敢赦。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八月一日,臣同执政官进呈御史台鞫治陈冲、余大均、洪刍、王及之等公事,皆在围城中诱置内人为妾,及因抄劄金银自盗入已上宣谕曰:「此何等时,乃敢如此?」得防余大均、陈冲、洪刍情犯深重,各特贷命,除名勒停,长流沙门岛,永不放还。张卿材责授文州别驾,雷州安置;李彞责授茂州别驾,新州安置;王及之责授随州别驾,南恩州安置;周懿文责授陇州别驾,英州安置;胡思责授沂州别驾,连州安置。八月二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讫,进呈劄子,大畧谓:“生于陵者安于陵,生于水者安于水。南方之人,习水而善没,其操舟若神,而北人有惧舟檝而不敢登者。水战之利,正南人所宜。应沿河、沿淮、沿江帅府要郡,宜令造战船,募水军。凡习水而能操舟者,皆籍记姓名,平时许其自便,有故则纠集而用之。逐时教阅,量行激赏,必得其力。有防,令诸路招置水军,以楼船凌波为号。差御营司干办官杨观复赍空名告徃江浙,募人造船。余路委提刑司措置,总领。”八月三日内降白麻,杨惟忠、刘光世、王渊并除节度使。八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右司谏潘良贵除工部员外郎,观察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李庠除东京副留守。八月五日内降白麻,除臣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除黄濳善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八月六日,得防御营使副按阅军马。
译七月十八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派户部侍郎黄濳厚任巡幸提举一行事务,膳郎员外郎陈充负责办理顿递、行宫以及随行官吏、将佐、军兵的安置地点;虞部员外郎李俦负责办理察看桥道、渡船和筹办粮草;任发运使李祐为随军转运使。七月十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委派兵部郎官和太常寺官员各一人,等到巡幸日期确定后,限三日内筹办所需的船只、车辆等,迎奉神主前往行在。根据所需人数,就从太庙亲事官中挑选抬运人员;命殿前司调拨禁军三百人护卫;仍专门委派内侍官员一同负责,总管一切应办事务,并要求逐条具报尚书省。七月【缺日】日,我与执政官奏事,进呈内降御札,内容说招募士兵而改刺为新军,有害于军政。我奏道:‘原先下达的招募士兵命令,允许改刺的,只是指溃散的西北士兵中没有营房可以归属的人,并不是允许现有营房中的士兵改刺。’于是把中书省原先批示的圣旨进呈,皇上下诏,依照原先下达的命令施行。七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近来下令各路买马,每州只许买一百匹;东南州军中不产马的地方,一并免除。凡是劝导百姓出钱助国并据此推赏的命令,一概不再施行,皇上是担心因此造成骚扰。七月【缺日】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李擢因系渊圣皇帝已经受到责降,特免除散官安置之处分,责授军器少监,分司南京,居住筠州。七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钱伯言任吏部侍郎,黄次山任吏部郎官,尹东珣任金部郎官,周格改任两浙路提刑,黄敦书任两浙路转运副使,刘防任江东路转运使。七月【缺日】日,我与执政官奏事完毕,留下来奏报,谈到君子和小人不可不加辨别。皇上宣谕说:“君子和小人并不难辨认,只要考察他们一贯的行为就知道了。”我奏道:“陛下已经掌握识人的要领,中兴大业不难实现,天下真是万幸。” 七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董耘任兵部尚书,晁说之任待制兼侍读。七月二十七日,宫内颁下手诏。朕看古代做士人的人,为什么对名分义理分辨得那么清楚,又忠诚厚重到这种程度呢!太平时期,他们不贪恋高官厚禄,彼此共同享受安乐;多事之时,不挑拣地方,也不苟且求免,彼此共同承担患难。所以朋友爱护我,甚至教导我周全的行为;王事没有止息,甚至忙得没有时间打开居处。而《鹿鸣》《四牡》的诗篇因此作成,先王的恩泽可以说很盛大了!祖宗涵养士类,将近二百年,用礼乐教导他们,用诗书熏陶他们,授予爵位使他们尊贵,制定俸禄使他们富足。祖宗对士人并没有辜负,而士人用来报答国家的行为,却不能不对古人感到惭愧。近来,二圣播迁,宗庙社稷几乎倾覆,然而手持符节、为国死难的人,却很少听说。原因是什么呢?所以朕继承帝位后,慨然想任用群才,和他们共同协力救济时艰,整顿政事,抵御戎狄,以迎接皇帝车驾。但是士大夫中奉公的人少,营私的人多;以国家为念的人少,谋求自身安逸的人多。请求离职,就一定要求到东南;征召任用,就一定以疾病为借口。沿着公文传递的道路来为自己谋方便的人,接连不断;躲避盗寇而离开官职的人,天天出现在奏牍中。更严重的,竟然假托亲人患病,不等候批准,就带着全家远远逃走。礼义廉耻,本来正是用来要求士大夫的。你们所守持的竟然如此,朕还能指望什么呢?难道是朕刚刚继承帝位,对你们的训诫告谕还没有做到位吗?还是士大夫已经习惯旧日的风气,不能马上改正呢?已经下诏,对那些严重失节的人处以极刑;次一等的流放远方,作为众多士人万世的警戒。从今以后,你们各自恭敬履行职责,专一心志,帮助朕一人,能够恢复大业,使四方安定,以此与古代盛世相媲美。谁敢不遵守、不实行,仍然重蹈以前的错误,在内由御史台负责,在外由监司负责,弹劾上报。国家有常刑,朕也不敢赦免。因此颁布这道诏书,想来你们应当知悉。八月一日,我与执政官共同进呈御史台审治陈冲、余大均、洪刍、王及之等人的案件,他们都是在围城期间诱使宫中人出宫为妾,以及因抄查而把金银私自盗入己身。皇上宣谕说:“这是什么时候,竟敢这样做?”皇上下诏:余大均、陈冲、洪刍罪行深重,各自特意免死,除名勒停,长期流放沙门岛,永远不得放还。张卿材责授文州别驾,安置雷州;李彝责授茂州别驾,安置新州;王及之责授随州别驾,安置南恩州;周懿文责授陇州别驾,安置英州;胡思责授沂州别驾,安置连州。八月二日,我与执政官奏事完毕,进呈奏札,大意说:‘在山陵中出生的人安于山陵,在水中出生的人安于水乡。南方人熟悉水性而善于潜水,他们驾船如同神助;北方人却害怕船只,不敢登船。水战的优势,正是南方人所适宜的。凡沿河、沿淮、沿江的帅府和要郡,应当命令制造战船,招募水军。凡熟悉水性、能够驾船的人,都登记姓名,平时允许他们自由行动,有事时就集合使用。按时训练阅兵,酌情给予激励奖赏,一定能够发挥他们的力量。’皇上下诏,命各路招募设置水军,以楼船凌波为号。派御营司干办官杨观复带着空名告身前往江浙,招募人员造船;其余各路委托提刑司筹办,由总领统一负责。八月三日,宫内颁下白麻诏书,杨惟忠、刘光世、王渊一并任节度使。八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右司谏潘良贵任工部员外郎,观察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李庠任东京副留守。八月五日,宫内颁下白麻诏书,任我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任黄濳善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八月六日,奉诏命御营使、副使检阅军队和马匹。
八月七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进呈河北西路转运副使、权知大名府张益谦奏状,言招抚司骚扰,不当置司北京,及欲起北京屯戍兵,给用器甲为非是。縁置招抚司,河北盗贼白昼杀人,不若罢之,专以其事委帅司。臣奏曰:「张所画一,乞置司北京,候措置就绪日渡河。今尚留京师,以招集将佐,故未行。不知益谦何以知其骚扰而言不当置司?至于守兵器甲,不可辍那,当令招抚司具合用数申陈,自朝廷给降可也。」朝廷以金人攻围河北,民无所归,集为盗贼,故置司招抚,因其力而用之,以解河北之急。岂縁置司乃有盗贼?今京东、京西羣盗啸聚,攻掠州县,岂亦招抚司所致耶?方时艰危,朝廷欲有所经畧,益谦小臣,乃敢非理,公然沮抑,必有使之者。不惩之,无以戒妄议而沮奸臣。上乃令降防:招抚司依画一置司北京,就绪日疾速渡河,不得抽摘守兵,具合用器甲数申朝廷应副。如招抚到河北兵民,严行钤束,无令作过。张益谦令分析以闻。八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许翰除尚书右丞,差内侍押赴都堂治事。八月【阙】日,三省同奉圣防,范讷罢检校官、节度使与承宣使,淄州居住。以言者论其为宣抚使及留守东京不职,故也。八月十二日,臣同执政官奏事,进呈河东路经制使司奏,状元降画一圣防指挥,许令于陜府置司,候措置招集军马齐集曰渡河。续奉圣防,令听宗泽节制于阳武渡河。伏乞明降指挥,以凭遵守。臣奏曰:河东经制司所得兵不多,自阳武渡河,濬、卫、懐三州尽系金人所守,便为生界,难得粮饷,万一溃散,即朝廷别未有一项军马可以措置。河东不若令依元降画一指挥,且于陜府置司,招集军马,事体为便。黄濳善谓逗遛不进,致失机防。臣奏曰:河东经制司受命启行,才方数日,犹尚在京师,恐难谓之逗遛。今日事势亦未见机防可乗,不若尽将帅之虑,乃可责以成效。用其言而绩用弗成,朝廷自有典宪,议久不决。八月十四日,内降御批:「傅亮兵少,不可渡河,可罢经制副使,发赴行在。」八月十五日,臣以疾不任事,上表劄乞罢尚书左仆射,除在外宫观差遣。八月十六日,蒙恩差内侍宣押赴都堂治事,上第二表劄。八月十七日,防恩差内侍宣押赴内殿奏亊上第三表劄。八月十八日,内降麻制,除臣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当日罢任。
梁谿集巻一百八十
译八月七日,我与执政官奏事,进呈河北西路转运副使、权知大名府张益谦的奏状,说招抚司造成骚扰,不应当在北京设置司署,并且想调发北京屯驻的军队、供应器械铠甲,这些都不对。奏状说:既然设置招抚司后河北盗贼白天杀人,不如罢去招抚司,专门把这件事交给帅司办理。我奏道:张所列出的条目,请求在北京设置司署,等筹办就绪后渡河。如今他还留在京师,是为了招集将佐,所以尚未出发。不知益谦凭什么知道招抚司造成骚扰,竟说不应在北京设置司署?至于守兵和器甲,不能调走,应当让招抚司详细报明所需数目,由朝廷拨给就可以了。朝廷认为,金人攻打包围河北,百姓无处归属,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所以设置招抚司,是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加以利用,以解除河北的危急;难道是因为设置招抚司才有盗贼吗?如今京东、京西的群盗聚众啸聚,攻打抢掠州县,难道也是招抚司造成的吗?正当时局艰危之际,朝廷想有所经营谋划,益谦不过是小臣,竟敢毫无道理地公然非难阻挠,必定有人指使他。不惩罚他,就无法警戒那些妄加议论、阻挠政事的奸臣。皇上于是命令下诏:招抚司依照所列条目在北京设置司署,准备就绪后迅速渡河;不得抽调守兵,所需器甲数目具文申报朝廷,由朝廷供应。如果招抚司招集了河北的军民,就要严格加以约束,不许他们惹事。命张益谦把情况分析说明后上报。八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许翰任尚书右丞,派内侍押送他到都堂办理政事。八月【缺日】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范讷罢去检校官、节度使和承宣使等职,居住淄州。因为言官弹劾他任宣抚使以及留守东京时不称职。八月十二日,我与执政官奏事,进呈河东路经制使司的奏状,说状元曾下达具体条目和圣旨命令,允许在陕府设置司署,等筹办招集军马齐备后再渡河;后来又奉圣旨,命令听从宗泽的节制,在阳武渡河。请求明确下达命令,以便遵守。我奏道:河东经制司所得军队不多,如果从阳武渡河,濬州、卫州、怀州全都由金人占守,便成为与敌相接的险境,很难得到粮饷;万一溃散,朝廷另外还没有一支军队可以调度安排。河东不如依照原先下达的条目和命令,暂且在陕府设置司署,招集军马,这样处理更为便利。黄濳善说这是逗留不前,以致失去战机。我奏道:河东经制司奉命出发,才不过几天,仍然还在京师,恐怕很难说是逗留不前。如今的形势也还没有显现出可以乘用的战机,不如先充分听取将帅的谋划,然后才可以责令他们取得成效。若采纳他的意见而事情没有成功,朝廷自有法典。议论了很久仍未决定。八月十四日,宫内颁下御批:“傅亮兵力太少,不能渡河,可以罢免经制副使,发往行在。” 八月十五日,我因疾病不能任事,上表札请求罢免尚书左仆射,改授在外宫观差遣。八月十六日,承蒙皇上恩准,派内侍宣召押送我到都堂办理政事,我上了第二道表札。八月十七日,承蒙恩准,派内侍宣召押送我到内殿奏事,我上了第三道表札。八月十八日,宫内颁下麻制,任我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当日罢去职任。《梁谿集》卷一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年谱元丰六年癸亥公生七年甲子八年乙丑元祐元年丙寅二年丁夘三年戊辰四年已已五年庚午六年辛未七年壬申八年癸酉绍圣元年甲戌二年乙亥三年丙子四年丁丑元符元年戊寅二年已卯三年庚辰徽宗皇帝建中靖国元年辛已公年十九,正月七日丁韩国夫人忧。按《▯山杨公所撰墓志》云:夫人姓吴氏,括苍人,奉议郎长兴府君之女,名犯渊圣庙讳。公庐毗陵,锡山茔次,书释氏《妙法莲华经》七巻,置椁中,手植松栢数十万。崇宁元年壬午二年癸未三年甲申公年二十二,补国学监生第一。方先卫公之入上庠也,名在第一,而公继之,每试必上列。后公之叔弟经补入国子监,亦以魁选,时人荣之。是嵗,夫人张氏来归。夫人鄱阳人,秘阁脩撰赠少师根之女。四年乙酉公年二十三举进士预贡五年丙戌公年二十四,八月七日,长子仪之生。大观元年丁亥公年二十五,十月三十日,子宗之生。閠十月,公以父任朝请大夫,守宗正少卿。遇宗祀大礼,奏补假将仕郎。二年戊子公年二十六,附试国学贡士,复首送属,闻期亲之丧,友人贻书谓:“道路之传,葢不的。”勉试春官,以慰亲望,公不可,调将仕郎,眞州司法参军。三年已丑公年二十七在眞州四年庚寅公年二十八在眞州政和元年辛夘公年二十九,在眞州。二月二十六日,子集之生。二年壬辰公年三十,中莫俦榜乙科。胪传之日,上顾问再三,特防升甲,改合入官,与学官差遣,授承务郎,相州教授。以亲庭逺,易鎭江。三年癸已公年三十一,在鎭江按,谒告迎奉。诗云:「薄宦便甘防两载,官南徐,山川富佳致,足以为亲娱。」则知卫公自邓帅得请祠宫,就养子舎。盖是年也。四年甲午公年三十二,召赴阙。三省审察院除行,国子正。十二月,对便殿,除尚书考功员外郎。五年乙未公年三十三,谒告迎卫公于霅川。有防,除卫公提举醴泉观,以便就养。九月还阙,道除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尝因职事进对,时卫公亦以是日见上。上顾公卿父子同日造朝,缙绅荣事。未几,以论内侍建节及宰相任用堂▯官,从官入朝以笏击其下,凡三事,罢言职,授尚书比部员外郎。六年丙申公年三十四,磨勘转承事郎。尝因奏对,有理财、以义等五劄子。七年丁酉公年三十五,充礼部贡院参详官。八年戊戌公年三十六,四月再对,五月除太常少卿,八月出朝陵寝未还阙,除起居郎,十二月兼国史编修官。宣和元年己亥公年三十七,同知贡举。六月,京城之西大水▯漫如江湖,漕运不通,畿甸之间悉罹其患,无敢言其灾异者。公上章论列,降一官监税。再上章论六事,再降一官,与逺小监当。授承务郎,监南劒州沙县税。按奉迎録:靖康元年春,公知密院,奉迎道君太上皇帝于南京。道君曰:“相公顷为史官,縁何事去?”公奏云:“顷縁论都城外积水,以狂妄得罪。”上荷陛下保全。道君曰:“当时宰执中有不喜公者。”公因奏曰:“臣昨论水灾,偶有所见。自古虽亡道之国,水犹不冒其城郭。天地之变,各以类应,为今日兵革攻围之兆。”道君以为然。渊圣皇帝即位之初,召对。渊圣迎谓曰:“卿顷论水章疏,朕在东宫见之,至今犹能诵忆。尝赋诗有‘秋来一鳯向南飞’之句。”按忠愍李公若水上公书云:“宣和初水危京城,独阁下抗章敷奏,天下杂然称曰‘此凤鸣朝阳之举也’。”方公得罪时,故谏议陈公瓘以书贺卫公曰:“积诲有自,可以百拜为夀,而逺莫能也。”按▯山杨公所撰卫公墓志云:“子某自左史论事得罪,方逺谪,公诲之曰:‘进退出处,士夫之常,汝勉自爱,毋以吾老为念。’”也是年有留别诸弟等诗。道江南入闽境,遂游武夷,乘小舟泛九曲,留山中赋诗几五十篇,又广其意而为之赋。十二月到任。二年庚子公年三十八,六月复承事郎,十月复本等差遣。按《梁谿集》有《迷楼》等九赋,《求仁堂》等八记,序五,赞十三,箴六,铭四,和《归去来》《秋风》二辞,《灾异》等九论,《方城侯》等三传,题跋七,杂著如《清议説》《答宾劳》《释疑》及《书事》等,皆公在沙阳时所作也。又有《到沙阳》至《崇安朱令送示武夷图》诗三百余篇。是年,公叔弟补太学上舎生,季弟纶预乡选。公有诗云:“吾家世儒业,教子惟一经。迩来四十载,父子三成名。季弟亦乡选,来年试春卿。”之句。三年辛丑公年三十九,磨勘转宣教郎。是年,卫公以方腊之乱,自锡山避地海陵。公泛大江归膝下,有与宰执等论方冦书,江上愁心,梅花二赋,自分水岭过江南至,自海陵泛江归梁谿诗百余篇。闰五月,卫公还锡山,感疾不起,实二十七日也。终中大夫右文殿脩撰,以公贵,累赠太师,追封卫国公。八月,合葬卫公于韩国茔次。四年壬寅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年谱。元丰六年癸亥,公出生。七年甲子。八年乙丑。元祐元年丙寅。二年丁卯。三年戊辰。四年己巳。五年庚午。六年辛未。七年壬申。八年癸酉。绍圣元年甲戌。二年乙亥。三年丙子。四年丁丑。元符元年戊寅。二年己卯。三年庚辰。徽宗皇帝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公十九岁,正月七日,遭逢丁韩国夫人之忧。根据《龟山杨公所撰墓志》记载:夫人姓吴,是括苍人,奉议郎长兴府君的女儿,名字触犯渊圣庙讳。公在毗陵、锡山墓地旁筑庐守丧,抄写释氏《妙法莲华经》七卷,放置在棺椁中,亲手栽植松柏数十万株。崇宁元年壬午。二年癸未。三年甲申。公二十二岁,补为国学监生第一名。当初先卫公进入上庠时,名次列在第一,公继承其后,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后来公的叔弟经补入国子监,也以魁选入学,当时人以此为荣。这一年,夫人张氏嫁来。夫人是鄱阳人,秘阁修撰、赠少师张根的女儿。四年乙酉。公二十三岁,考中进士,列入预贡。五年丙戌。公二十四岁,八月七日,长子仪之出生。大观元年丁亥。公二十五岁,十月三十日,儿子宗之出生。闰十月,公因父亲的任职恩荫,授朝请大夫,任守宗正少卿。遇到宗庙祭祀大礼,奏请补授假将仕郎。二年戊子。公二十六岁,附试国学贡士,再次列为首送所属,听闻期亲去世,友人写信给他说:‘路上的传闻,大概不确实。’劝他参加春官考试,以安慰亲人的期望,公没有答应,调任将仕郎、真州司法参军。三年己丑。公二十七岁,在真州。四年庚寅。公二十八岁,在真州。政和元年辛卯。公二十九岁,在真州。二月二十六日,儿子集之出生。二年壬辰。公三十岁,中莫俦榜乙科。唱名传胪那天,皇上再三回头询问,特意下诏将他升入甲科,改授合入官,并给与学官差遣,授承务郎、相州教授。因为双亲住得远,改任镇江。三年癸巳。公三十一岁,在镇江任职,按例请假迎接奉养父亲。诗中说:‘微薄的官职便甘愿在这里任职两年,官居南徐;山川有丰富的美景,足以供双亲娱乐。’由此可知,卫公从邓帅任上获准担任祠宫官,前来依靠儿子居住,大概就是这一年。四年甲午。公三十二岁,被召赴京。三省审察院除授他为国子正。十二月,在便殿对答,授任尚书考功员外郎。五年乙未。公三十三岁,请假到霅川迎接卫公。有诏,授卫公提举醴泉观,以便前往奉养。九月返回京城,途中被授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曾因职务之事入殿应对,当时卫公也在这一天入朝见皇上。皇上回头看着公卿,说父子二人同日入朝,是士大夫中的荣耀之事。不久,因为弹劾内侍建立节度使之职以及宰相任用堂候官,随从官员入朝时用笏板击打其下属,共三件事,罢去言职,授尚书比部员外郎。六年丙申。公年三十四岁,经磨勘后转任承事郎。曾因奏对,进呈《理财》《以义》等五篇札子。七年丁酉。公年三十五岁,充任礼部贡院参详官。八年戊戌。公年三十六岁,四月再次应对,五月授任太常少卿;八月出朝拜谒陵寝,尚未回到朝廷,便授任起居郎;十二月兼任国史编修官。宣和元年己亥。公年三十七岁,任同知贡举。六月,京城以西发大水,水势漫延如江湖,漕运不通,京畿之间全都遭受灾害,却没有人敢说这是灾异。公上章论述此事,被降一官,任监税。又上章论列六件事,再降一官,任远处小监当。授承务郎,监南剑州沙县税。按《奉迎录》记载:靖康元年春,公任知枢密院,奉迎道君太上皇帝到南京。道君说:“你近来曾任史官,因为什么事离开?”公奏答说:“近来因为论述都城外积水,因狂妄获罪。”这是承蒙陛下保全。道君说:“当时的宰执中有人不喜欢你。”公于是奏答说:“臣先前论述水灾,只是偶有所见。自古即使是无道的国家,水也不会漫过它的城郭。天地的变异,各自按照同类相应,这是今日兵革攻围的征兆。”道君认为他说得对。渊圣皇帝即位初年,召公应对。渊圣迎上前对他说:“你先前论述水灾的章疏,我在东宫时见过,直到今天还能够背诵记得。曾经作诗,有‘秋来一凤向南飞’这一句。”按忠愍李公若水给公的信说:“宣和初年水灾危及京城,只有阁下上章抗言陈奏,天下人纷纷称道说:‘这是凤鸣朝阳的举动。’” 正当公获罪之时,故谏议陈公瓘写信向卫公道贺说:“积累的教诲自有来由,可以拜百拜为您祝寿,只是我远在他处,不能做到。”按龟山杨公所撰卫公墓志说:“他的儿子某任左史时因论事获罪,正要被远谪,卫公教导他说:‘进退出处,是士大夫的常态;你要努力自爱,不要因为我年老而挂念。’”这一年有《留别诸弟》等诗。公取道江南进入闽境,于是游览武夷,乘小船泛游九曲,留在山中作诗将近五十篇,又扩展诗意写成赋。十二月到任。二年庚子。公年三十八岁,六月恢复承事郎,十月恢复原来的差遣。按《梁谿集》中有《迷楼》等九篇赋、《求仁堂》等八篇记、五篇序、十三篇赞、六篇箴、四篇铭,和《归去来》《秋风》二辞,《灾异》等九篇论,《方城侯》等三篇传,七篇题跋,以及《清议说》《答宾劳》《释疑》《书事》等杂著,都是公在沙阳时所作。又有从《到沙阳》到《崇安朱令送示武夷图》的诗三百多篇。这一年,公的叔弟补为太学上舍生,季弟纶参加乡试。公有诗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教子只有一部经书。近来四十年来,父子三人都成名。季弟也参加乡试,来年参加礼部会试。” 三年辛丑。公年三十九岁,经磨勘后转任宣教郎。这一年,卫公因方腊之乱,从锡山避居海陵。公渡过大江回到父亲膝下,作有《与宰执等论方寇书》《江上愁心》《梅花》二赋,以及从分水岭渡过江南到海陵、再由海陵泛江回到梁谿的诗一百多篇。闰五月,卫公回到锡山,感染疾病不起,实际是在二十七日去世。终官中大夫、右文殿修撰,因公显贵,屡次追赠太师,追封卫国公。八月,与卫公合葬于韩国公墓地旁。四年壬寅。
公年四十五年癸夘公年四十一,八月服阕。按冬至后三日,诗序云:“自罹艰棘,絶不复作。”今秋旣御祥琴,适友人胡俊明寄示《钟山酬唱》,因次韵和之。自此渐理笔墨,有次韵《上元宰》等数十篇,有《中隠堂上梁文》。六年甲辰公年四十二,除知秀州。八月九日,子秀之生。七年乙已公年四十三,未赴秀州。间三月,除太常少卿。按《梁谿诗集》,有自乙已春赴太常召如京师等诗。六月到阙,是冬金人败盟,分兵两道入冦。公上封事,又有刺血书劄子。十二月二十四日,渊圣皇帝受内禅。公上封事。二十八日召对,二十九日除通直郎兵部侍郎。再对,进御冦用兵劄子。孝慈渊圣皇帝靖康元年丙午公年四十四,正月三日,门下侍郎吴公敏为行营副使,公为参谋官。四日,面除中大夫尚书右丞。是日,宰执有奉銮舆出狩之议,公乞对力争,故有是命。旣又俾留守东京,公再求对,上乃许留五日,除亲征行营使。方治都城四壁守具,自五日至八日粗毕,而戎马已抵城下,攻西水门。公临城捍御,自夜达旦。九日,攻酸枣、封丘门甚急,公登城督战,激励将士,自夘至申,杀敌数千人,斩获敌人首级皆耳有金环。敌知城守有备,乃退师。十日,敌遣使请和,且乞遣大臣赴军前议所以和。上顾宰执未有对者,公因请行。上曰:“卿方治兵,不可。”公曰:“所以和者,得防即中国之势遂安,不然祸患未已。”十一日,使人囘自军前,道金人之意,须犒师金银绢防马驼骡驴之属各以万计,求尊其国主为伯父,乞亲王宰相为质,及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鎭之地。朝议欲悉従之,公力争以谓:“尊称如其所欲,固无害。犒师金币虽竭天下不足以充数,当量与之。三鎭国家屏蔽,又系塞僖祖、顺宗、翼祖陵寝所在,子孙奈何与人?至于遣质,则宰相当徃,亲王不当往。”宰执皆不以为然,公自度不能胜众说,因再拜求去。上慰谕曰:“卿第出治兵,恐金人款我。”公遂出至城北壁,复囘则誓书已行矣。自是金人益肆须索,无所忌惮。及勤王之师旣集,西兵将帅日至,上始赫然有用兵意。二十七日,公与太常李公邦彦、少宰吴公敏、宣抚使种公师道、都统制姚公平仲、宣干折公彦质同对于福宁殿。以二月六日出师。二月一日夜,姚平仲率歩骑万人以刼金人之寨,欲生擒斡里雅布。虽种宣抚在城中弗知也。公时以疾给假,卧行营司。夜半,上遣中使降亲笔曰:“姚平仲已举事,决成大功,卿可将行营司兵出封丘门,为之应援。”公辞以疾,且非素约,兵不豫备,斯须之间,中使三至,且取军令状以。闻公不得已,力疾防三军将士。二日旦出封丘门,勒兵于班荆馆,天驷监分命诸将解范琼、王师古等围。敌骑出没,鏖战斩获甚众。是夜宿于城外。姚平仲者,一夕刼寨,为敌所觉,即遁去。宰执台諌皆谓西兵勤王之师,及行营司兵皆为金人所殱无复存者。三日诏不得进兵。斡离不遣使请再和,遂罢公右丞行营使,以蔡左丞懋代焉。种亦罢宣抚。公得止兵,诏即振旅以入城。闻罢命,乃退处浴室院待罪。蔡左丞计防行营司兵所失裁百余人,西兵及勤王之师折伤千余人外,余并如故。朝廷乃知前所闻之非是。夕上降亲笔慰劳,且令吴少宰宣谕将复用之意。五日,太学生陈东与诸生千余人诣阙上书,明公与种不当罢。军民闻之,不期而集者数十万人。上遣中使召公,公固辞不敢行。宣召者络绎而至。旣入对,即复尚书右丞都大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十日,金人退师。十四日,除知枢密院事,封开国伯。有乞议不可割三鎭劄子。三月,道君囘銮,御批吴敏、李纲等令一人来。公请行。十七日离国门。十八日次陈留县,秋口遇道君太上皇后船,公拜谒,有奏知接见道君太上皇后劄子,具言已许居宁徳宫之意。二十日抵南都。二十一日,道君引对奬谕曰:「都城守御,宗社再安,相公之力为多。」公因出劄子乞早囘銮舆,不须诣亳社西都。道君询戎骑攻围次第及朝廷更改等事,公条具以对。道君感悟,内出玉带金鱼袋古象简以赐。二十三日朝辞道君,袖中出书付公宣谕曰:「公辅助皇帝扞敌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调和父子间使无疑阻,当书青史垂名万世。」公先具劄子以所得道君圣语奏知上,批答有「知卿奏对忠义焕然」之语。
译公年四十岁。五年癸卯。公年四十一岁,八月服丧期满。按冬至后三日的诗序说:“自从遭逢艰难忧患,彻底不再作诗。”今年秋天既已撤去丧期所用的琴,恰逢友人胡俊明寄来《钟山酬唱》,于是依照原韵唱和。从此逐渐整理笔墨,作有和《上元宰》等数十篇诗,以及《中隐堂上梁文》。六年甲辰。公年四十二岁,授任知秀州。八月九日,儿子秀之出生。七年乙巳。公年四十三岁,尚未赴秀州任职。相隔三个月,授任太常少卿。按《梁谿诗集》,有《自乙巳春赴太常召如京师》等诗。六月到达朝廷所在地。这年冬天,金人背弃盟约,分两路入侵。公上封事,又有刺血书写的札子。十二月二十四日,渊圣皇帝接受内禅。公上封事。二十八日召对,二十九日授任通直郎、兵部侍郎。再次应对,进呈《御寇用兵札子》。孝慈渊圣皇帝靖康元年丙午。公年四十四岁,正月三日,门下侍郎吴公敏任行营副使,公任参谋官。四日,当面授公中大夫、尚书右丞。这一天,宰执有奉銮舆出外巡狩的议论,公请求应对,竭力争辩,所以有这项任命。后来又让公留守东京,公再次请求应对,皇上才允许他留守五日,授任亲征行营使。当时正整治都城四面的守城器具,从五日到八日大致完成,但金兵已经抵达城下,攻打西水门。公亲临城上防守抵御,从夜间直到天亮。九日,金兵猛烈攻打酸枣门、封丘门,公登城督战,激励将士,从卯时到申时,杀敌数千人,斩获的敌军首级耳朵上都有金环。敌人知道城中守备有准备,于是退兵。十日,金人派使者请求议和,并请求派遣大臣到军前商议和议的具体办法。皇上看着宰执,没有人答应,公于是请求前往。皇上说:“你正在整治军队,不可以去。”公说:“之所以议和,是因为只要获得防守的时间,中原的形势就会安定;否则祸患不会停止。”十一日,使者从金军中回来,说明金人的要求:犒赏军队所需的金银、绢帛,以及防马、骆驼、骡、驴之类,各以万计;要求尊称金国国主为伯父;请求以亲王、宰相为人质;还要求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的土地。朝廷议论想全部答应这些要求,公竭力争辩说:“尊奉他们所要求的称号,本来没有什么害处。犒赏军队所需的金帛,即使耗尽天下财物也不够满足数量,应当酌量给付。三镇是国家的屏障,又是塞祖、僖祖、顺祖陵寝所在,子孙怎么能把它交给别人?至于派遣人质,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前往。”宰执都不以为然。公自忖不能胜过众人的意见,于是拜了两拜请求离职。皇上安慰他说:“你只管出去整治军队,恐怕金人会对我国暂时表示和好。”公于是出城到城北城墙,回来时和议誓书已经送出。从此金人更加肆意索取,无所忌惮。等到勤王之师已经聚集,西兵将帅每天都到,皇上才显露出用兵的意图。二十七日,公与太常李公邦彦、少宰吴公敏、宣抚使种公师道、都统制姚公平仲、宣干折公彦质一同在福宁殿应对,决定二月六日出师。二月一日夜间,姚平仲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劫袭金人营寨,想生擒斡里雅布。即使种宣抚在城中,也不知道这件事。公当时因病请假,躺在行营司。半夜,皇上派中使送来亲笔诏令说:“姚平仲已经举事,必定能够成就大功,你可以率领行营司的军队出封丘门,作为他的援军。” 公以生病为理由推辞,并且说这不是原先约定的,军队也没有预先准备,顷刻之间,中使三次到来,还取走了军令状。听说公不得已,只得强撑病体防护三军将士。二日早晨出封丘门,在班荆馆部署军队,天驷监分别命令各将领解除对范琼、王师古等人的围困。敌骑时而出现,激战中斩杀俘获很多敌人。这天夜里住在城外。姚平仲当夜劫营,被敌人察觉,立即逃走。宰执和台谏都说西兵勤王之师以及行营司军队全被金人消灭,一个也没有剩下。三日下诏不得进兵。斡离不派使者请求再次议和,于是罢免公右丞、行营使的职务,由蔡左丞懋代替他。种师道也被罢免宣抚使。公使军队停止进兵,诏令随即让他收兵入城。听到罢免的命令,公退居浴室院等待治罪。蔡左丞统计行营司军队的损失只有一百多人,西兵及勤王之师除伤亡一千多人外,其余都像原来一样。朝廷这才知道先前听到的消息不是真的。晚上皇上降下亲笔慰劳,并让吴少宰宣谕将要重新任用公的意思。五日,太学生陈东和一千多名学生到宫阙上书,说明公和种师道不应被罢免。军民听说后,不约而同聚集的有数十万人。皇上派中使召公,公坚决推辞不敢前往。宣召者络绎不绝地到来。公入内应对后,立即恢复尚书右丞、都大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的职务。十日,金人退兵。十四日,授任知枢密院事,封开国伯。有《乞议不可割三镇札子》。三月,道君回銮,御批命吴敏、李纲等人派一人前来。公请求前往。十七日离开国都。十八日驻宿陈留县,在秋口遇到道君太上皇后的船,公拜见他们,有《奏知接见道君太上皇后札子》,详细说明已经答应让他们居住宁德宫的意思。二十日抵达南都。二十一日,道君召公应对并加以褒奖,说:“都城的守御使宗社再次安定,相公的功劳最多。”公于是拿出札子,请求銮舆早日回京,不必前往亳社、西都。道君询问金兵攻打围困的次序以及朝廷更改等事情,公逐条陈述回答。道君有所感悟,从宫中拿出玉带、金鱼袋、古象简赐给公。二十三日,公入朝辞别道君,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交给公,宣谕说:“公辅佐皇帝抵御敌人、保卫宗社,立有大功;如果能调和父子之间的关系,使双方没有疑忌隔阂,应当把你的名字写入青史,流传万世。”公先前已经写好札子,把得到的道君圣谕奏告皇上,批答中有“知道你的奏对忠义焕然可见”等话。
二十五日还抵阙。二十七日,宰执进呈车驾出郊迎奉道君仪注,执政议论不同,公力争之,言甚激切。再对遂有乞治伏阙之事者,上及宰相皆愕然。公乞身待罪,上笑曰:“伏阙士庶以亿万计,如何治?朕所洞知,卿不须如此。”公再拜辞出,求去章十余上,皆批答封还不允,且降御笔:“有廼者,敌在近郊,士庶伏阙,一朝仓卒,众数十万,忠愤所激,不谋同辞,此岂人力也哉?不悦者造言,何所不可?故卿不自安,殊不知朕深谅卿之不预知等语。”旣又召至内殿,面加慰谕,且曰:“戎马方退,正頼卿恊济艰难,今遽欲舍朕,何之前事不足介懐,宜为朕少留。”公勉就职。四月,有乞用富郑公守御防,乞益脩边备,措置塘泺水柜等劄子,又条具备边御敌八事,及条具调发防秋之兵。二十四日,以覃恩转太中大夫,得防撰起防秋兵等三诏,及赐夏国与髙丽通金国三书。五月十九日,除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辞免凡八上。上节出裴度传以赐。二十三日受命。六月十四日,复五具劄子乞罢,又有论宣抚职事四劄子。二十五日戒行,前期锡燕紫宸殿,特赐玉束带牙简等,又赐御筵于琼林苑,且幸东华门临遣,累降亲笔:“有朕之任卿,坚如金石,一应行事朝廷岂能预定,可一切便宜行事。”及有李纲所至如朕亲行之语。七月初抵河阳,望拜陵寝,有乞深考祖宗之法劄子。进次懐州日,肄习车战,▯防秋之兵,集以谋大举,而朝廷降防凡诏书所起之兵悉罢之。公两上防力争不得,而宣抚副使、制置副使、察防使至干当公事、都统制等,皆承受御前处分,事得专达,进退自如。宣抚司徒有节制之名,公乃力上章丐罢。防奉使王公、云曹公蒙自敌中囘,有许以租赋代割地之意,乃诏宣抚司不得轻易进兵。公前后丐罢表劄十余上,许令赴阙。九月初交宣抚职事,与折公彦质十八日,除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公具劄子乞覈寔宣抚司见在军兵财物,旣而言者果谓公专主战议,丧师废财,自落职提举亳州明。道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再责宁江按。靖康行纪序:公十月抵无锡,一宿湛岘,两游惠山,与昆弟啸咏。闻有建昌军之责,即日命驾过虎丘,临劒池,月夜歩松江长桥,与亲友为别。渡钱塘江,经严陵瀬,自三衢入江南,厯上饶、弋阳,游▯峯寺,道金溪,抵建昌。时十二月也。是岁有《靖康传信録》二十巻,《奉迎録》一巻。今上皇帝建炎元年丁未公年四十五,按《靖康行纪》序,自建昌复,闻有宁江之命,即泛舟由临川如豫章,邂逅故人长老,懐宗同游翠岩寺,观洪崖井,复游玉隆万夀宫,观许旌阳手植桧,道龙虎山望仙岩,次筠阳上髙,游九峯寺,次宜春,遂由萍乡、醴陵以次长沙,游道林、岳麓寺,观唐人篇翰,时仲春之初也。幽懐壮志,时发于文词之间,则如《乘闲志》之类是也。又按《湖海诗序》云:“余旧喜赋诗,自靖康谪官以避谤,辍不复作。”则知两年无诗。公次长沙,闻有渊圣皇帝召命,复元官,除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即率湖南义旅以进,时四月八日也。由岳阳登舟,沿江顺流而东,五月初次繁昌,传元帅府檄,方审都城不守,二圣播迁,号恸几絶。次太平州,覩上登寳位赦书,即上书论时事。次寳应,闻降麻告廷除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开国侯。次金果园,赐燕,且令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董公耘传防云:“尝遣従事郎刘黙赍赐御书及复观文殿学士劄子。御书有‘方今生民之命急于倒挂,谅非不世之才,何以恊济事功。阁下学穷天人,忠贯金石,是以尽复公旧官职,泽被斯人,功垂竹帛’,乃公素志之语。”六月一日,对于殿内,面辞新命,上曰:“朕知卿忠义智略甚乆,在靖康间宣力为多,时为同列所不容,故使卿以非罪去国,而国家祸故如此。朕尝欲言于渊圣,欲使夷狄畏服,四方安宁,非相卿不可。今朕▯然一身,托于士民之上,頼卿左右扶持,以济艰难,此志已定,卿其勿辞。”公顿首泣谢。二日再对,力辞,上曰:“卿素以忠义自许,岂可于国家艰难之时而自图安闲?朕决意用卿,非在今日,社稷生灵頼卿以安,卿其勿辞。”公因出十议以进,皆当时急务,度能従乃敢受命,有防付三省施行。
译二十五日返回抵达朝廷。二十七日,宰执进呈皇帝出郊迎接道君的仪注,执政们意见不同,公竭力争辩,言辞十分激切。再次应对时,便有人请求治罪伏阙之事,皇上和宰相都惊愕不已。公请求辞职待罪,皇上笑着说:“伏阙的士人百姓以亿万计,怎么治罪?朕完全知道其中情况,你不必这样。”公拜了两拜辞出,上了十多道请求离职的章奏,都被皇上批答封还,不予准许,并降下御笔说:“近来敌人在近郊,士人百姓伏阙,一旦仓促之间聚集,人数达数十万,忠义愤激所使,未曾谋划却同声一致,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不高兴的人就制造谣言,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你不安,却不知道朕深深谅解你并未预先知道等情。”后来又召公到内殿,当面加以慰谕,并说:“金兵刚刚退去,正要依靠你协助我渡过艰难,现在突然想舍弃朕,难道以前的事情不值得放在心上吗?应该替朕暂且留下。”公勉强任职。四月,有《乞用富郑公守御策》《乞益修边备、措置塘泺水柜等札子》,又逐条陈述备边御敌八件事,以及调发防秋军队的事。二十四日,因覃恩转任太中大夫,得到关于防备、起发防秋军队等三道诏书,以及赐给夏国和高丽、与金国往来的三封书信。五月十九日,授任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辞免共上八次。皇上节录《裴度传》赐给公。二十三日接受任命。六月十四日,再次写五篇札子请求罢免,又有论述宣抚职事的四篇札子。二十五日告诫出发,出发前在紫宸殿赐宴,特意赐给玉束带、牙简等物,又在琼林苑赐御宴,并亲临东华门为公送行,多次降下亲笔说:“有朕任用你,坚定如金石;一切行事朝廷哪里能够预先决定,你可以全部便宜行事。”又有“李纲所到之处如同朕亲自前往”的话。七月初到达河阳,遥拜陵寝,有《乞深考祖宗之法札子》。进驻怀州时,演习车战,等待防秋军队聚集,以图谋大举进攻;但朝廷下达防备命令,把诏书中调发的军队全部罢免。公两次上章争辩,未能获准;而宣抚副使、制置副使、察访使、干当公事、都统制等,都接受御前处分,事情可以专门上达,进退自如。宣抚司徒有节制军队的名义,公于是竭力上章请求罢免。按奉使王公、云曹公蒙从敌境回来,说敌人有答应用租赋代替割地的意思,于是诏令宣抚司不得轻易进兵。公前后上了十多道请求罢免的表章、札子,皇上允许他赴阙。九月初交接宣抚职事,十八日与折公彦质一同授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公写札子请求核实宣抚司现有的军队和财物,后来言官果然说公专主战议,损失军队、耗费财物,因此被削去职务,提举亳州明道宫。又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建昌军;再次贬责为宁江军安置。按《靖康行纪》序:公十月到达无锡,住了一晚湛岘,两次游览惠山,与兄弟放声吟咏。听说有安置建昌军的责罚,当天就命车经过虎丘,登临剑池;月夜步行到松江长桥,与亲友告别。渡过钱塘江,经过严陵濑,从三衢进入江南,经过上饶、弋阳,游览龟峰寺,取道金溪,到达建昌。当时已是十二月。这一年有《靖康传信录》二十卷、《奉迎录》一卷。今上皇帝建炎元年丁未。公年四十五岁。按《靖康行纪》序,公从建昌回来后,听说有安置宁江军的命令,便乘船由临川前往豫章,途中遇到旧日的朋友和长者,与宗同游翠岩寺,观看洪崖井;又游览玉隆万寿宫,观看许旌阳亲手种植的桧树;取道龙虎山,远望仙岩;驻宿筠阳,上高,游览九峰寺;驻宿宜春,随后经过萍乡、醴陵,依次到达长沙,游览道林寺、岳麓寺,观看唐人的篇翰,当时正是仲春初期。深沉的情怀和壮大的志向,时常流露在文章辞句之间,像《乘闲志》一类就是如此。又按《湖海诗序》说:“我过去喜欢作诗,自从靖康年间被贬谪任官,为了躲避诽谤,停止不再作诗。”由此可知两年没有诗作。公驻留长沙时,听说渊圣皇帝有召见的命令,恢复原来的官职,授任资政殿大学士,兼领开封府事,于是率领湖南义旅进发,当时是四月八日。公由岳阳登船,沿江顺流向东,五月初驻宿繁昌,传来元帅府的檄文,才知道都城失守、二圣播迁,悲号痛哭几乎昏厥。驻宿太平州时,看见皇上登基的赦书,便上书论述时事。驻宿宝应时,听说下达麻制告知朝廷,授任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开国侯。驻宿金果园时,皇上赐宴,并让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董公耘传达圣旨说:“曾经派从事郎刘默带来赐给你的御书以及恢复你观文殿学士职务的札子。御书中有‘如今百姓的性命急迫得如同倒挂,若不是举世无双的人才,凭什么协助成就功业?阁下的学问穷尽天人之理,忠诚贯通金石,因此全部恢复你原有的官职,使恩泽遍及这些百姓,功名垂于史册’等话,正是公一向的志向。”六月一日,公在殿内应对,当面辞谢新的任命。皇上说:“朕知道你的忠义和智略已经很久了,在靖康年间你出力最多,当时却被同列所不能容,所以使你因并非自己的罪过离开国家,而国家的祸患竟到了如此地步。朕曾经想对渊圣说,想使夷狄畏服、四方安宁,非任用你为相不可。如今朕孤单一人,托身于士民之上,依靠你在左右扶持,来渡过艰难,这个志向已经决定,你不要推辞。”公叩头流泪谢恩。二日再次应对,公竭力辞谢。皇上说:“你一向以忠义自许,难道能在国家艰难时自己谋求安闲吗?朕决意任用你,并非只在今天;社稷和百姓要依靠你才能安定,你不要推辞。”公于是拿出十条建议进呈,都是当时的急务,估计皇上能够采纳,才敢接受任命,并有诏令交付三省施行。
五日进《汉唐三帝纪要録》,六日受告,兼充御营使,以覃恩转正奉大夫,进封开国公。公旣拜命之后,竭力为上,规画捍御金人,奉迎銮舆之防。且谓河北、河东国家之屏蔽,虽颇为敌所陷没,然其兵民戴宋之心坚甚。朝廷不议救援,使人力屈而附贼,为患非细。于是荐张所招抚河北,传亮经制河东。又请车驾一至京师,见宗庙,慰安都人之心。度未可居,则巡幸南阳,驻跸示不弃中原而西,通关陜可进兵马,东达江淮可运粮饷,南通岭蜀可取货财,北援三都两河与敌争利。天下形势莫便于此。有防遣使经画,又劝上益募兵,买马,缮器仗,脩军政,择将帅,置帅府要郡,经略天下。是时剧贼李昱扰山东,杜用起淮南,李孝忠乱襄阳,皆遣将讨平之。其余降者十余万,才两月间,威令大振。无何诏欲巡幸东南,公极论其不可,上乃收还所降诏。翌日再具劄子,援楚汉荥阳成皋间曹操袁绍官渡事,论天下形势甚详。又与执政争于上前,然南幸之议已定,而公求去之意亦决矣。八月五日,迁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公未拜,适有沮张所而罢傅亮者,公争之不得,乃入表劄丐去。上曰:“卿所争事小,何必便为去就?”公曰:“宰相之职在荐人材,方今人材将帅为急,恐不可谓之小事。”章三上,降麻除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时十八日也。十月抵鎭江府,闻有辛道宗下叛兵自秀州作过,迤逦由苏常而来,即雇客舟由大江以归,未尝相遇。时公季弟在无锡,与知县郗渐商议说诱叛兵,不曽焚掠邑室。公是时方到鎭江,初不与知言者,乃谓公遣弟迎贼,倾家赀犒设,坐此落职,鄂州居住。公在相位才七十有五日,旣罢之后,招抚经制司皆废,车驾遂东巡两河,郡县皆防于敌。金人以次年春扰京东西,深入关辅,残破尤甚。凡募兵买马,团结训练,车战水军之类,一切废罢。中原盗贼蠭起,跨州连邑,莫能制御,率如公之所料云。是年有建炎进退志十巻,迂论六巻。绍兴四年得防,令编次建炎时政记二巻,建炎制诰表劄集四巻。二年戊申公年四十六,在鄂州。十月,以谪降官,不许同在一州,移澧州防。有上书讼公之寃者,言者复有论列。十一月,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移万安军安置。公两被迁责,皆次子宗之従行。时著《论语详说》十巻,《易传内篇》十巻,《外篇》十二巻。三年已酉公年四十七,六月一日,长子房下长孙震生。按寄长子诗序云:“时在雷州解《易》,适至震卦,因名之曰震孙。”诗有“洊雷”“名震”因观《易》之句。十一月,次琼州。三日而徳音放还,任便居住。四年庚戌公年四十八,自岭表访家鄱阳,未几挈家邵武,七月复银青光禄大夫。复以盗作,自邵武避地长乐。按《湖海集序》云:“建炎改元之秋,丐罢机政,其冬谪居武昌,明年移澧州,又明年迁海外,未尝不作诗。”则知自元年秋有《寳劒聮句》至四年次韵叶梦授送家园梅花絶句等六百余篇是也。又有《乘桴浮于海》十二赋,记序各五题,防十。自崇阳与许崧老及吴元中诸公书。绍兴元年辛亥公年四十九,三月除提举杭州洞霄宫。九月复资政殿大学士。是年有《汀州均庆院转轮藏记》《福州天宁寺松风堂记》《瓯粤铭》编次《唐朝诸将传》两巻,且有序防及《温泉絶句》至《止戈堂诗》二十余篇。二年壬子公年五十正月十六日,次子房下孙泰生。二月八日,除观文殿学士、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湖东路兵马钤辖。续有防荆东西,依旧为荆湖南北路,湖南依旧,潭州置帅,以公兼本路安抚使、马歩军都总管。公力具辞有辩谤等奏状。闰四月七日,内侍抚问。二十四日,开司。五月六日,起行。公始入湖南境,即措置招捕群盗,弹压曹成七万余人出界,降歩谅二万余众,又降王进,破王俊及其余群盗,以次讨定,凡五万余,境内遂安,流移归业。上章丐祠,未报。间以诸路带宣抚者并罢,止带湖南安抚使。三年癸丑公年五十一,除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即由醴陵道江南,访武夷,如长乐,时有宣抚荆广记二十巻,及自防恩除宣抚至水口,泛舟如长乐等诗十篇。四年甲寅公年五十二,七月十三日,第三子房下孙升生。十月,金人窥伺,承楚上亲总六师,徃临大江。公具捍御三防以献。十一月六日,得防,以公所陈皆今日急务,付三省宻院措置施行。降诏奬谕,有“忠贯神明,虑先蓍蔡,料敌于千里之外,制胜于三防之间”之语。又具禀目,与时相条具捍御事宜。是年有《桂斋上梁文》及《荔支后赋》等。五年乙夘
译五日进呈《汉唐三帝纪要录》,六日接受告身,兼任御营使;因覃恩转任正奉大夫,进封开国公。公接受任命后,竭尽全力为皇上谋划,筹划防御金人、奉迎銮舆的事宜。他还认为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虽然已经有相当部分被敌人攻陷,但当地军民拥戴宋朝的心意非常坚定。朝廷如果不商议救援,就会使他们力量耗尽而归附贼人,造成的祸患不小。于是推荐张所招抚河北,推荐傅亮经制河东。又请求皇帝车驾亲自到京师一次,拜见宗庙,安慰京城百姓的心。估计京师不能久居,就巡幸南阳,在那里驻跸,以显示并未放弃中原而向西退却;向西可以通往关陕,进军用兵;向东可以到江淮,运输粮饷;向南可以通往岭南、蜀地,取得财货;向北可以援助三都、两河,与敌争夺利益。天下的形势没有比这样更便利的。公请求派使者筹划安排,又劝皇上增加招募士兵、购买马匹、修缮器械军仗、整顿军政、选择将帅、在重要郡设立帅府,以经营谋划天下。当时大盗李昱侵扰山东,杜用在淮南起兵,李孝忠扰乱襄阳,都派将领讨伐平定。其余投降者十多万人,不到两个月,声威号令大振。不久诏令想巡幸东南,公极力论说不可,皇上于是收回所下的诏令。第二天公再次具呈札子,援引楚汉时期荥阳、成皋之间的形势以及曹操、袁绍官渡之战的事例,详细论述天下形势。又在皇上面前与执政争论,但南幸的议论已经决定,而公求去的心意也已决定。八月五日,升任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公尚未拜受任命,恰逢有人阻挠张所并罢免傅亮,公争辩而未获准,于是上表章札子请求离职。皇上说:“你所争论的事情很小,何必立即决定去留?”公说:“宰相的职责在于推荐人才,如今人才和将帅是最急需的,恐怕不能说是小事。”章奏上了三次,下麻制授任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当时是十八日。十月到达镇江府,听说辛道宗统率叛兵从秀州经过,迤逦由苏州、常州而来,便雇客船从大江回去,始终没有与他们相遇。当时公的季弟在无锡,与知县郗渐商议劝说诱导叛兵,因此没有焚烧抢掠县城房屋。公当时刚到镇江,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传言却说是公派弟弟迎接贼人,倾尽家财款待,因此获罪被削职,居住鄂州。公任宰相只有七十五天,罢职以后,招抚司、经制司全都废除,皇帝车驾于是向东巡行两河,郡县全都防备敌人。第二年春天,金人依次侵扰京东、京西,深入关辅地区,残破尤其严重。凡是招募士兵、购买马匹、编组训练军队、车战水军等事,一概废止。中原盗贼蜂拥而起,跨越州郡、连接县邑,没有人能够控制,大体都如同公所预料的那样。这一年有《建炎进退志》十卷、《迂论》六卷。绍兴四年得到诏命,编次《建炎时政记》二卷、《建炎制诰表札集》四卷。二年戊申。公年四十六岁,在鄂州。十月,因为是谪降官,不许与某位官员同在一州,移往澧州安置。有上书为公申诉冤屈的人,言官又加以论列。十一月,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移往万安军安置。公两次遭到迁谪贬责,都是次子宗之随行。当时著有《论语详说》十卷、《易传内篇》十卷、《外篇》十二卷。三年己酉。公年四十七岁,六月一日,长子房的长孙震出生。按《寄长子诗序》说:“当时我在雷州解说《易经》,恰好讲到震卦,于是给他取名叫震孙。”诗中有“洊雷”“名震”等句,是因为观看《易经》而作。十一月,驻宿琼州。三天后,因皇帝恩德获准放还,听任选择地方居住。四年庚戌。公年四十八岁,从岭表前往鄱阳探望家人,不久携带家人到邵武。七月恢复银青光禄大夫。又因为盗贼兴起,从邵武避居长乐。按《湖海集序》说:“建炎改元那年秋天,我请求罢去枢密政务;当年冬天贬居武昌,第二年移往澧州,又第二年迁往海外,从来没有不作诗。”由此可知,从元年秋天的《宝剑联句》到四年和叶梦授送家园梅花绝句的次韵诗,共有六百多篇。又有《乘桴浮于海》十二篇赋,记、序各五题,札十篇。并有从崇阳寄给许崧老、吴元中诸公的书信。绍兴元年辛亥。公年四十九岁,三月授任提举杭州洞霄宫。九月恢复资政殿大学士。这一年有《汀州均庆院转轮藏记》《福州天宁寺松风堂记》《瓯粤铭》,编次《唐朝诸将传》二卷,并有序、札以及从《温泉绝句》到《止戈堂诗》的二十多篇诗。二年壬子。公年五十岁,正月十六日,次子房的孙子泰出生。二月八日,授任观文殿学士、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湖东路兵马钤辖。随后改为防守荆东西路,仍为荆湖南北路;湖南依旧,潭州设置帅府,以公兼任本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公竭力具文辞职,并有辨明诽谤等奏状。闰四月七日,内侍前来慰问。二十四日,开设宣抚司。五月六日出发。公刚进入湖南境内,就安排招抚、捕讨各处群盗,迫使曹成率七万多人出境,招降步谅的二万多人,又招降王进,击破王俊以及其他群盗,依次讨伐平定,共五万多人,境内于是安定,流亡者都回归本业。上章请求任祠禄官,尚未得到答复。期间各路兼任宣抚使者都被罢免,只保留湖南安抚使的职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正月〕 三年癸丑。公年五十一岁,授任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随即由醴陵取道江南,探访武夷,前往长乐。当时有《宣抚荆广记》二十卷,以及从“奉恩授任宣抚”到“水口泛舟前往长乐”等诗十篇。四年甲寅。公年五十二岁,七月十三日,第三子房的孙子升出生。十月,金人窥伺边境,承楚上奏请求皇上亲自统率六军,前往大江驻守。公具陈三条防御策略进献。十一月六日得到诏答,认为公所陈述的都是当今的急务,交付三省、枢密院安排施行。下诏褒奖,称有“忠诚贯通神明,谋虑先于蓍蔡,能够在千里之外料敌,在三军之间制胜”等话。又具列禀报事项,与当时的宰相逐条陈述防御事宜。这一年有《桂斋上梁文》和《荔支后赋》等。五年乙卯。
公年五十三,正月诏询边防利害,公条具以闻。二月复观文殿大学士,七月降亲笔褒谕,诏有首陈三防,适投却敌之机;继上六条,大阐经邦之略。精忠许国,诚节表时,虽在燕闲之中,不忘开济之事。”等语,公立碑具记以志之。是并以三朝所赐宸翰摹勒上石。十月六日,除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公自湖外归,迨今三年。有自天宁迁居东报国寺,至次韵丹霞本老见示拂子诗百余篇。六年丙辰公年五十四,正月召赴行在。二月三日,兼本路营田大使。二十四日到国门,凡三对所进呈劄子,几二十事,又有缴进靖康间奉迎録劄子。三月六日送史馆。公旣陛辞,因具劄子极论所以进兵者。四月一日至洪州。六月乙已地震,诏求直言,公应诏奏陈八事。七月二十日,子申之生。十月敌伪入冦,有论击贼及奏陈防秋利害劄子,降诏奬谕。七年丁已公年五十五,正月,以公赈济饥民,招还流亡,降诏奬谕。公以防冬无虞,疆▯宁谧,丐祠未报。间防左司諌陈公公辅乞出,以靖康间士庶伏阙为人诬为鼓唱,至今犹未辨雪。为言公再上章丐祠,谓臣当时遭谤尤甚,虽尝防渊圣皇帝降诏宣示四方,而仇怨至今以之借口。诏不允,训辞有“且伏阙之徃事,皆不根之浮辞,屏邪议以用卿,断由朕志,守夙心而自信,无恤人言”之语。车驾将幸建康,有乞益脩战守之备劄子。二月,报道君升遐,宁徳上僊,有乞推广孝思,益脩军政劄子。二十七日,车驾进发,有论建中兴之功,举直言极諌之士,乞不必逺召将帅等劄子。四月十六日,以公典藩逾年,民安盗息,特转金紫光禄大夫。五月二十二日,长子房下孙晋生。八月,闻郦琼叛逆,有论淮西军变劄子。九月,以到任以来赈济饥民,招塡军额,建置营房,脩筑城池,缮治器甲,増脩官府,剏置官库,催发钱粮,招捕盗贼等事,厘为六状缴申丐祠。十三日,有防以公奏陈淮西事,冝切中事机,降诏奬谕。时张公浚旣罢相,而言者引汉武诛王恢事以为比,公以为非是,遂具劄子奏陈利害。又闻车驾有幸平江之意,因并言其不可。明堂恩加食邑,公之子有未官者,乃先以恩命奏补侄琳之驻跸之谋旣审,有车驾不宜轻动劄子。十一月,除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闻除李端明光为代,公贻书具言措置次第。公在江西,有制置江右録二十巻,有赠罗伟政奉议至次韵徐显谟中冬教阅诗及题防十数篇。八年戊午公年五十六,正月还次长乐。是冬,王公伦使金,有论使事劄子。是岁,置义庄于卲武。九年已未公年五十七,二月除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凡三上章,力以疾辞。四月十三日,依旧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公归自豫章,诗文絶少,仅有数篇。公之仲弟维,自吏部员外郎除芸阁,持宪浙东,以与公别,乆有请于朝,乞因巡厯来闽省公,欵曲再旬。实是年冬,公有送行诗,盖絶笔也。十年庚申公年五十八,正月十一日,中使徐珣传宣抚问。十五日,公薨。初,公叔弟校书公,愽学多识,公所以期待者甚逺。入馆未几,不幸早世,公悼恨不已。适上元,具祭抚几,号恸,仓卒感疾,即薨于楞严精舍。迁特进致仕,特赠少师,官其亲族十人,奏补一子四孙。外其五夫人,请于朝,授公之侄鼎之,从侄昌之,母舅吴彦举,甥周伯骏,外孙黄同寅,从公素志也。又命公弟自浙东宪移闽部,以营丧事。十二月十四日,葬于福州懐安县桐口大家山之原。后四年癸亥,以长子仪之陞朝,遇郊祀恩,赠太保。又三年丙寅,再赠太傅。
梁谿集年谱
译公年五十三岁,正月皇帝诏令询问边防利害,公逐条陈述上报。二月恢复观文殿大学士。七月皇帝亲笔降诏褒奖,诏书说:“首先陈述三条防御策略,恰好抓住击退敌人的时机;接着上陈六条,大大阐明治理国家的谋略。精诚忠心、以身许国,忠贞节操足以表率当时;即使处在闲居之中,也不忘成就国家、挽救时局的事业。”公立碑撰文记载此事以作纪念。又把三朝所赐的御笔书法摹刻在石碑上。十月六日,授任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公从湖外回来,至今已经三年。有从天宁寺迁居东报国寺,以及和丹霞本老所示拂子诗的次韵诗一百多篇。六年丙辰。公年五十四岁,正月召赴行在。二月三日,兼任本路营田大使。二十四日到达国都,三次应对进呈的札子共有将近二十件,又有缴进靖康年间《奉迎录》的札子。三月六日送入史馆。公入朝辞行后,于是具陈札子极力论述出兵的理由。四月一日到达洪州。六月乙巳发生地震,诏令寻求直言,公应诏奏陈八件事。七月二十日,儿子申之出生。十月敌军和伪军入侵,有论述攻击贼军及陈奏防秋利害的札子,皇帝下诏褒奖。七年丁巳。公年五十五岁,正月,因公赈济饥民、招还流亡者,下诏褒奖。公认为冬季防守没有忧患,疆场安宁,请求任祠禄官,尚未得到答复。期间左司谏陈公辅请求出任外官,说靖康年间士人百姓伏阙一事被人诬陷为鼓动唱和,直到今天还没有辨明洗雪。他替公说话,公再次上章请求任祠禄官,说臣当时遭受的诽谤尤其严重,虽然曾经有渊圣皇帝下诏向四方宣示,但仇怨至今仍以此为借口。诏令不准许,训诫辞中有“至于伏阙的往事,都是没有根据的浮言;排除邪说而任用你,完全出自朕的意志;守住平素的心志而自信,不必顾虑世人的言论”等话。车驾将要巡幸建康,有《乞益修战守之备札子》。二月,传报道君去世、宁德升仙,有《乞推广孝思、益修军政札子》。二十七日,车驾出发,有论述建立中兴功业、举荐正直敢谏之士、请求不必从远方召集将帅等札子。四月十六日,因为公主持藩镇事务超过一年,百姓安定、盗贼平息,特意转任金紫光禄大夫。五月二十二日,长子房的孙子晋出生。八月,听说郦琼叛逆,有《论淮西军变札子》。九月,因到任以来赈济饥民、招募补充军额、修建营房、修筑城池、修缮治理兵器铠甲、增修官府、创设官库、催发钱粮、招抚捕捉盗贼等事务,分条写成六篇状文缴纳上报,请求任祠禄官。十三日,有诏答说公所陈奏的淮西之事,确实切中时局要害,下诏褒奖。当时张公浚已经罢相,言官引用汉武帝诛杀王恢的事作为比照,公认为不对,于是具写札子陈述其中利害。又听说皇帝有巡幸平江的意图,便一并说明不可。明堂恩典增加食邑,公的儿子中有尚未入仕的,于是先以恩命奏请补授侄儿琳。皇帝驻跸的谋划已经确定后,又有《车驾不宜轻动札子》。十一月,授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听说授任李端明光来代替自己,公写信给他,详细说明安排事务的次序。公在江西时,有《制置江右录》二十卷,有从赠罗伟政奉议到和徐显谟《中冬教阅诗》次韵的诗,以及题札十多篇。八年戊午。公年五十六岁,正月回到并驻宿长乐。这年冬天,王公伦出使金国,有《论使事札子》。这一年,在邵武设置义庄。九年己未。公年五十七岁,二月授任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共上章三次,竭力以疾病为由辞谢。四月十三日,仍旧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公从豫章回来后,诗文极少,只有几篇。公的仲弟维由吏部员外郎授任芸阁,持节巡察浙东,为了与公告别,久已向朝廷请求,希望借巡历之机来闽地探望公,亲切交谈两旬。实际是在这一年冬天,公作有送行诗,大概是绝笔之作。十年庚申。公年五十八岁,正月十一日,中使徐珣传达皇帝慰问的诏令。十五日,公去世。起初,公的叔弟校书公博学多识,公对他的期望非常深远。他进入馆阁不久,不幸早逝,公悲悼遗憾不已。正值上元节,公备办祭品,抚几号哭,仓促之间感病,于楞严精舍去世。追迁特进致仕,特赠少师,授予他的亲族十人官职,奏请补授一子四孙。至于其余五人,公的夫人向朝廷请求,授公侄鼎之、从侄昌之、母舅吴彦举、外甥周伯骏、外孙黄同寅官职,这是遵从公一向的心愿。又命公的弟弟从浙东宪司调往闽部,以办理丧事。十二月十四日,葬于福州怀安县桐口大家山的原野。后来四年癸亥,因长子仪之升任朝官,遇郊祀恩典,追赠太保。又过三年丙寅,再追赠太傅。《梁谿集年谱》。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行状上曽祖僧护,故赠少保。曽祖母廖氏,成国夫人。龚氏,茂国夫人。卢氏,昭国夫人。祖赓,故赠太保;祖母黄氏,秦国夫人;饶氏,魏国夫人。父防,故任中大夫,充右文殿脩撰,赠太师,追封卫国公。母吴氏,韩国夫人。公讳纲,字伯纪,其先系出有唐,有以宗室为建州刺史者,卒官因家焉。皇朝太平兴国四年,析建州置邵武军,故今为卲武人。曽大父、大父隠徳不仕,行义为乡闾所宗。先卫公以进士起家,为时名卿。妣韩国夫人,处州龙泉人,贤淑懿范,中外所仰。事具▯山杨先生所撰墓志铭。公形神俱清,器识絶人,自防有大志,举动必于规矩法度,见者知其必将名世。年十有四,从先卫公官延安,时夏人入冦围城甚急。旧法边城被围,乘城者以日计功,僚属子弟皆豋城冀赏,公独不従然时时骑绕城上,示无所畏。冦退,朝廷以言者谓滥赏,报罢,众以是媿公将冠,丁韩国夫人忧,庐毗陵钖山茔次凡三年,哀感闾里,手植松栢数十万处,画规摹,他人莫拟。父执见之,谓人曰:“吾畏李君。”旣冠,补国子监生第一。方先卫公之入上庠也,名在第一,而公继之,每试必上列,声称籍甚。举进士未第,以先卫公遇郊祀恩,补假将仕郎,附试贡士,复首送。属闻期亲之丧,友人贻书谓:“道路之传,葢不的,勉试春官以慰亲望。”公不可,调将仕郎,眞州司法参军。政和二年,上舎及第,胪传之日,徽庙顾问再三,特防升甲,改令入官,授承务郎,充相州州学教授。以亲庭逺易鎭江。四年,召除行国子正。十二月,对便殿,除尚书考功员外郎。五年,谒告迎先卫公于霅川,有防,除先卫公提举醴泉观,以便就养。九月还阙,道除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旣入台,尝因职事进对,先卫公亦以是日朝见。徽庙顾公曰:“卿父子同日造朝,搢绅荣事。”未几,以论内侍建节及宰相任用堂▯官、従官入朝,以笏击其下凡三事,忤权贵,罢言职。公之在台才一月耳。十一月,除尚书比部员外郎。六年,转承事郎。七年,差充礼部贡院参详官。八年四月,复召对。五月,除太常少卿。八月,出朝陵寝,未还阙,除起居郎。十二月,差兼国史编修官,宣和元年同知贡举。六月,京师大水,徽庙降诏,遣使所以忧劳者甚至,而在位者乃寂不闻有发愤纳忠之人,公独异之,懐不自已,奏疏论列,谓变异不虚发,必有感召之因,灾害未易御,必有消复之防,臣有已见急切利害,事须面奏,乞许臣因侍立次直前奏事。翌日,宰执班退,传防阁门,令公先退,更不侍立,公因奏便宜六事,且上章待罪。有防所论不当,送吏部与监当差遣。继以待罪章上有防,更降一官,与逺小处监当,授承务郎,监南劒州沙县税务。先是,父友故赠谏议大夫了斋陈公瓘识公之幼,每谓人曰:「李公有子。」了斋旣以天下之重自任,知无不言,欲求天下竒士,以此道付之,方是时,人皆以公为鳯鸣朝阳。了斋闻之,以书至先卫公曰:「伯纪所言,天下亦有非之者乎?天下莫有非之者,则其言也当矣,使不当,其可?天下岂有不非之者乎?」积诲有自,可以百拜为寿,而逺莫能也。公旣来沙阳,目所居僧舍曰「寓轩」,职事之余,阅藏教于其间。时了斋以书至,且为公引狄梁公、李文靖、王文正前言徃行,继之以言曰:「嶷嶷梁公,畴克与对?文靖、文正辅世无悔,谁者嗣之?愿公继▯乎筌筏之外。」羸壮不同,事趣舍不同,业安敢以同我者为是,而忘尽忠之告欤?时故右文殿修撰罗公畴方家居,尝以书至,了斋道与公従游之适。了斋报书曰:「吾侪老矣,寓轩之人尝发妙防于箜篌,举世倾耳以需其再鼓,今乃欲韬弦袖手以适吾侪羸歇之社。若许其来而不拒,则是私乎?」适已而以天下为非我事也。其为一时名徳推与爱重如此。其后公两在庙堂,所为所守,天下想闻风采,葢不负了斋所期矣。二年六月,复承事郎。十月,复本等差遣。三年磨勘,转宣教郎。公归膝下,五月,先卫公感疾不起,公哀慕不自胜。八月,合葬先卫公于韩国夫人。之茔,了斋方谪居山阳,以文致祭,其末云:“孟仲叔季,咸遵诲饬。”论水者谁?其动也,力不茍不许,孰曰不然?谁其为之?严父之贤,识者谓了斋所许与父子之间,不遗余力矣。丧旣除六年,差权发遣秀州,未赴。间七年三月,除太常少卿,六月到阙。是冬,金人败盟,边报叠至,朝廷震惧,不复议战守,惟日谋避狄之计。岁暮,戎马逼近,始遣李邺奉使讲和,降诏罪已,召天下勤王之师,且命皇太子为开封牧。宰执日聚都堂,茫然无防。先是诏求直言,有防召侍从之臣聚议,各具所见以闻。公上封事,大略以谓当今御戎之急务,要须治其本原,敌乃可制。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行状上。曾祖僧护,已故追赠少保。曾祖母廖氏,成国夫人;龚氏,茂国夫人;卢氏,昭国夫人。祖父赓,已故追赠太保;祖母黄氏,秦国夫人;饶氏,魏国夫人。父亲纲,原任中大夫、充右文殿修撰,追赠太师,追封卫国公。母亲吴氏,韩国夫人。公名纲,字伯纪,他的先世出自有唐一代,曾有族人以宗室身份任建州刺史,死于任上,因而在这里安家。皇朝太平兴国四年,分割建州设置邵武军,所以如今是邵武人。曾大父、祖父都隐居守德而不出仕,他们的品行道义受到乡里尊崇。先卫公以进士身份起家,是当时有名的卿相。母亲韩国夫人是处州龙泉人,贤良淑德、品行美善,内外都仰慕她。详细情况载于龟山杨先生所撰墓志铭。公形神清秀,器度见识超出常人;从小就有远大志向,举止一定遵循规矩法度,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必将名闻当世。十四岁时,随先卫公任职延安,当时夏人入侵,围城十分危急。按照旧法,边城被围时,登城守御者按天数计功,僚属子弟都登城希望获得赏赐,公独不跟从,但时时骑马绕行城上,表示毫无畏惧。敌人退兵后,朝廷听信言官所说赏赐滥用的意见,停止了赏赐,众人因此对公感到惭愧。公将要成年时,韩国夫人去世,他在毗陵锡山墓旁结庐守丧共三年,哀痛感动乡里,亲手栽植松柏几十万株,并画出规划图样,别人都无法比拟。父亲的朋友见到后,对人说:“我敬畏李君。”公成年后,补为国子监生第一名。先卫公当初进入太学时,名列第一,公又继承了这一成绩,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声名极盛。公考进士没有考中,因先卫公遇郊祀恩典,补授假将仕郎,附试贡士,又被列为第一名选送。恰逢听到期亲丧讯,友人写信给他说:“路上的传闻大概不确实,请勉强参加春官考试,以安慰亲人的期望。”公不肯,调任将仕郎、真州司法参军。政和二年,上舍及第,在宣布名次的那天,徽宗皇帝再三顾问,特别下诏提升甲次,改令入仕,授承务郎,充任相州州学教授。因侍奉双亲的家庭离任所太远,改任镇江。四年,召入授任行国子正。十二月,在便殿应对,授任尚书考功员外郎。五年,请假迎接先卫公于霅川,有诏令,授先卫公提举醴泉观,以便就近奉养。九月回到朝廷,途中授任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进入御史台后,曾因职事进见应对,先卫公也在这天入朝。徽宗皇帝对公说:“你们父子同日入朝,是士大夫的荣耀之事。”不久,公因论奏内侍建节,以及宰相任用堂候官、从官入朝后用笏击打其下属等三件事,触犯权贵,被罢免言职。公任御史台官职才一个月。十一月,授任尚书比部员外郎。六年,转任承事郎。七年,差遣充任礼部贡院参详官。八年四月,再次召见应对。五月,授任太常少卿。八月,出朝拜谒陵寝,尚未回到朝廷,便授任起居郎。十二月,差遣兼任国史编修官;宣和元年,任同知贡举。六月,京师发大水,徽宗皇帝下诏,派使者慰劳忧恤,做得十分周到;但在位官员却默然无闻,没有看到发愤纳忠的人,公独自对此感到惊异,胸中忧愤不能自已,于是上奏疏论列,说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一定有招致它的原因;灾害不容易抵御,一定要有消除恢复的办法。臣下有已经见到的紧急利害之事,必须当面奏报,请求允许臣趁侍立时直接上前奏事。第二天,宰执退班,阁门传达诏令,让公先退,不再让他侍立。公于是奏陈便宜六事,并上章待罪。诏令认为他所论不当,送交吏部,给以监当差遣。接着因待罪章奏上,又有诏令,再降一官,任远处小监当,授承务郎,监南剑州沙县税务。在这以前,父亲的朋友、故赠谏议大夫了斋陈公瓘从小就认识公,常对人说:“李公有儿子。”了斋既然把天下的重任自任,知道的没有不说,想寻求天下奇才,把这种道义托付给他们;当时,人们都把公比作“凤鸣朝阳”。了斋听到这件事,写信送给先卫公说:“伯纪所说的话,天下难道也有人非难吗?天下没有人非难,那么他说的话就是正确的;假如不正确,怎么可以呢?天下难道会没有非难他的人吗?”这些教诲自有来由,原本可以拜谢多次以祝寿,只是相距遥远,无法做到。先卫公来到沙阳后,给所居住的僧舍题名为“寓轩”,公务之余,便在那里阅读佛教经藏。当时了斋寄信来,并为先卫公引用狄梁公、李文靖、王文正从前的言论和事迹,接着说:“高峻的梁公,谁能与他相匹敌?文靖、文正辅佐世道而无所悔恨,谁能继承他们呢?希望您继承他们的事业,不要止步于筏筌之外〔原文有缺字〕。”人的体质有强弱不同,所做之事有取舍不同,我怎么敢因为别人同意我就认为自己正确,而忘记竭尽忠诚的劝告呢?当时已故右文殿修撰罗公畴正居家,曾写信来,了斋便向先卫公说明与罗公交游的乐趣。了斋回信说:“我们这些人都老了。寓轩主人曾经在箜篌上发挥奇妙的技艺,举世侧耳等待他再次奏响,如今却想收起琴弦、袖手不弹,来迎合我们这些衰弱困顿之人的圈子。即使允许他来而不拒绝,难道不算徇私吗?”事情恰好如此,他把天下之事视为与自己无关。他受到当时名德之士的推重、爱护和珍视,就是这样。后来先卫公两次任职于朝廷,他所做的事和所坚持的操守,天下人都想听闻他的风采,大概没有辜负了斋对他的期望。二年六月,复任承事郎。十月,恢复原等差遣。三年,经过磨勘,转任宣教郎。先卫公回到父母膝下;五月,先卫公染病不起,先卫公悲哀思慕,不能自胜。八月,与韩国夫人合葬先卫公于韩国夫人的墓地。了斋当时被贬居山阳,写文章前往祭奠,末尾说:“孟、仲、叔、季,全都遵循教诲和训诫。”评论水势的,是谁呢?水流一动,力量如果不是确实足够,就不会轻易允许它通过,谁说不是这样?这是谁造成的呢?严父的贤德,了解此事的人都说,了斋对父子二人的赞许,已经竭尽全力了。服丧期满后六年,授任权发遣秀州,尚未赴任。又过七年三月,授任太常少卿,六月到达京城。这年冬天,金人背弃盟约,边境的战报接连传来,朝廷震惊恐惧,不再商议作战或防守,只是每天谋划躲避狄人的办法。年末,敌军逼近,才派李邺出使议和,下诏自责,召集天下勤王军队,并命皇太子兼任开封牧。宰执每天聚集在都堂,茫然没有对策。此前朝廷下诏征求直言,召集侍从之臣议论,各自把意见上报。先卫公上密封奏章,大意认为,当今抵御敌人的急务,必须治理根本,才可以制服敌人。
杜牧所谓“上防莫如自治”者,诚为知言。所谓治其本原者,其説有五:一曰正已以收人心,二曰听言以收士用,三曰蓄财谷以足军储,四曰审号令以尊国势,五曰施惠泽以弭民怨。又陈捍敌之十防。时建牧之命旣下,公素与故相吴公敏厚善,敏时为给事中,夜过其家,谓敏曰:“事急矣,建牧之议,岂非欲委以留守之任乎?”东宫恭俭之徳,闻于天下,以守宗社是也,而建以为牧非也。巨盗猖蹶如此,自非传以位号,使招徕天下豪杰与之共守,何以克济?公从官以献纳论思为职,曷不非时请对为上,极言之。敏曰:“监国可乎?”公曰:“不可。唐肃宗灵武之事,当时不建号不足以复邦,而建号之议不出于明皇后世惜之。”上聪明仁慈,傥感公言,万有一能行此,金人且将悔过退师,宗社底宁,岂徒城都之人获安,天下之人皆将受赐。非发忘身徇国心,孰能任此?敏翌日求对,具道所以,且曰:“陛下果能用臣言,则宗社宁长,圣寿无疆。”徽庙曰:“何以言之?”敏曰:“神霄万寿宫所谓长生大君陛下也,必有青华帝君以助之,其兆已见于此。”徽庙感悟叹息。敏因言李纲之论,葢与臣同。有防召公赴都堂禀议,讫随宰执至文字库祗▯引对。实十二月二十三日,公具劄子,大略以谓:皇太子监国,特国家闲暇之时典礼如此。今大敌入冦,天下震动,安危存亡在呼吸间,而用平时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何以号召天下,率励豪杰,期成功于万分之一哉?胡不假皇太子以位号,使为陛下保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御?如臣之计,天下可保,在此一举。仍刺臂血书之。其日,徽庙御玉华阁,先召宰执吴敏等对。至日晡时,内禅之议已决,公不复得对。二十四日,孝慈渊圣皇帝即位,诏有司讨论所以崇奉道君皇帝者,公在太常条具以闻。二十六日,上实封言事,大略以谓:方今夷狄慿陵,中国势弱,奸邪充斥,君子道消,法度纪纲荡然无统。陛下履位,适当斯时,得不上应天心,下顺人欲,外攘夷狄,使中国之势尊;内诛奸邪,使君子之道长,以副道君皇帝所以付托之意。二十八日,召对延和殿,渊圣迎谓公曰:“卿顷论水章防,朕在东宫见之,至今犹能诵忆,尝为赋诗有‘秋来一鳯向南飞’之句。”公叙谢讫,因奏曰:“今金敌先声虽若可畏,然闻有内禅之事,势必退缩,请和厚有所邀求于朝廷。臣窃料之,大概有五:欲称尊号,一也;如契丹故事,当法以大事小之义,不足惜。欲得归朝人,二也;当尽以与之,以示大信,不足惜。欲増岁币,三也;当告以旧约,以燕山、云中归中国故歳币増于大辽者两倍,今旣背约自取之,则岁弊当减。国家敦示和好,不校货财,姑如元数可也。欲求犒师之物,四也;当量力以与之。欲求割地,五也;则祖宗之地,子孙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愿陛下留神于此数者,执之坚,无为浮议所摇,可无后艰。”渊圣嘉纳。二十九日,除兵部侍郎。靖康元年五月三日,充行营司参谋官。葢斡里雅布之兵遂渡河,是日闻报故也。夜漏二鼓,道君皇帝东幸,宫闱相续以行侍从百官徃徃潜遁。四日,公待对班于延和殿下,闻宰执奏事,议欲奉銮舆出狩襄邓间。公思之,以为不可。适遇知东上阁门事朱孝庄于殿庭间,语之曰:「有急切事欲与宰执廷辨,公能奏取防乎?」孝庄曰:「宰执未退而従官求对,前此无例。」公曰:「此何时而用例耶?」孝庄许诺,即具奏得防,引对。公因啓奏曰:「闻诸道路,宰执欲奉陛下出狩以避狄,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皇帝以宗社之故传位陛下,今舍之而去,可乎?」渊圣黙然。太宰白时中曰:「都城岂可以守?」公曰:「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将何之?若能率励将士、慰安民心,与之固守,岂有不可守之理?」渊圣顾宰执曰:「防将安出?」宰执黙然。公进曰:「今日之计,莫若整龊军马,扬声出战,固结民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渊圣曰:「谁可将者?」公曰:「朝廷平日以髙爵厚禄崇养大臣,葢将用之于有事之日。今白时中、李邦彦等虽书生,未必知兵,然借其位号抚驭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怒甚,厉声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否?」公曰:「陛下不以臣为庸懦,傥使治兵,愿以死报。」渊圣顾宰执曰:「执政有何阙?」赵野对曰:「尚书右丞阙。」
译杜牧所说“上策不如自治”,确实是深知事理的话。所谓治理根本,有五条:第一,端正自己来收拢人心;第二,听取言论来收用士人;第三,积蓄钱财粮食来充足军队储备;第四,慎重发布号令来尊重国家威势;第五,施行恩惠来平息百姓怨恨。又陈述了抵御敌人的十条策略。当时任命皇太子为开封牧的命令已经下达,先卫公平素同已故宰相吴公敏交情深厚;吴敏当时任给事中,夜里到他家中。先卫公对吴敏说:“事情危急了。任命皇太子为开封牧的议论,难道不是想把留守的责任交给他吗?皇太子恭敬节俭的德行,天下都已听闻;让他守护宗庙社稷是对的,但任命他为开封牧却不对。大盗如此猖獗,若不是授予他正式的名位,使他招揽天下豪杰同他共同守城,怎么能成功?我作为从官,职责在于进言、纳谏和参与谋议,为什么不在非朝会之时请求面见皇帝,把这些话彻底说出来呢?”吴敏说:“让皇太子监国,可以吗?”先卫公说:“不可以。唐肃宗在灵武的事情,当时若不建立名号,就不足以恢复国家;而关于建立名号的建议没有出自明皇,后世都为此惋惜。皇上聪明仁慈,倘若因我的话有所感悟,万一能够实行这一办法,金人将要悔过退兵,宗庙社稷得以安定,哪里只是京城百姓获得安宁,天下人都将受到恩惠。” 如果不是有舍身报国的心,谁能承担这件事?吴敏第二天请求面见皇帝,把其中的道理全部说明,并且说:“陛下如果果真采用臣的意见,那么宗庙社稷将长久安宁,圣上的寿命也将无穷。”徽庙说:“你凭什么这样说?”吴敏说:“神霄万寿宫所说的长生大君,就是陛下;一定有青华帝君来辅助陛下,这个征兆已经在这里显现了。”徽庙有所感悟,叹息不已。吴敏于是说到李纲的意见,大概与臣的意见相同。有诏召先卫公到都堂参与议事,议事完毕,随宰执到文字库等候召见。实际日期是十二月二十三日。先卫公写好札子,大意说:皇太子监国,只是在国家太平安闲时依照典礼而行。如今强敌入侵,天下震动,安危存亡就在呼吸之间,还可以采用平时的典礼吗?名分不正,处理大权时,听命行事就没有威势,擅自作主又不合孝道,凭什么号召天下、率领激励豪杰,期望取得万分之一的成功呢?为什么不暂且授予皇太子正式名位,使他替陛下保守宗庙社稷,收拢将士之心,拼死抵御敌人?依照臣的谋划,天下能否保全,就在此一举。于是又刺破手臂,用血写成这篇奏章。当天,徽庙驾临玉华阁,先召宰执吴敏等人进见。到申时,内禅的决定已经作出,先卫公再也没有得到面见的机会。二十四日,孝慈渊圣皇帝即位,下诏让有关部门讨论尊奉道君皇帝的办法,先卫公在太常列举条目上报。二十六日,皇帝上密封奏章论事,大意说:如今夷狄凭借武力凌辱中原,中原的势力衰弱,奸邪充斥,君子的正道消沉,法度纲纪荡然无存。陛下即位正当此时,难道能不上承天意、下顺人心,对外排斥夷狄,使中原的声势尊盛;对内诛除奸邪,使君子的正道昌盛,以符合道君皇帝托付天下的心意吗?二十八日,皇帝在延和殿召见先卫公。渊圣迎上来说:“你前些时候议论水灾的奏章,我在东宫时见过,至今还能背诵,曾经作赋诗,其中有‘秋来一凤向南飞’这样的句子。”先卫公叙述谢恩完毕,于是奏道:“如今金敌的先声虽然似乎可怕,但听说已经发生内禅,势必会退缩并请求议和,同时向朝廷提出许多要求。臣私下估量,大概有五项:想要尊称,这是第一项;可以依照契丹的旧例,应该效法以大事小的道义,没有什么可惜的。想要得到归附中原的人,这是第二项;应当全部交给他们,以表示最大的信用,没有什么可惜的。想要增加岁币,这是第三项;应当告诉他们旧有的盟约:因为燕山、云中归还中国,旧岁币比给大辽的增加了两倍;如今他们既然背弃盟约,自己夺取这些地方,那么岁币就应当减少。” 国家诚心表示愿意和好,不计较财物,暂且按照原来的数目给他们即可。想要索取犒军物资,这是第四项;应当根据国力给他们。想要索取割地,这是第五项;祖宗的土地,子孙应当拼死守护,不能把一寸一尺交给别人。希望陛下对这几件事留心,坚定地坚持原则,不要被浮泛的议论动摇,这样可以避免后来的艰难。”渊圣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二十九日,授任兵部侍郎。靖康元年五月三日,充任行营司参谋官。大概是因为斡里雅布的军队渡过黄河,这天才听到战报。夜里二更,道君皇帝向东巡幸,宫中嫔妃相继随行,侍从和百官也往往暗中逃散。四日,先卫公在延和殿下等候朝见班次,听说宰执奏事,商议要护送皇帝出巡襄、邓一带。先卫公思考后认为不可。恰好在殿庭间遇见知东上阁门事朱孝庄,便对他说:“有一件紧急的事想同宰执在朝廷上争辩,您能奏请取得面见的批示吗?”朱孝庄说:“宰执尚未退朝,而从官请求面见皇帝,以前没有这个先例。”先卫公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要拘泥于先例吗?”朱孝庄答应了,立即具奏取得批示,召先卫公进见。先卫公于是启奏:“听道路上的传闻,宰执想护送陛下出巡来躲避狄人,果真有这件事吗?” 宗庙社稷危险了!况且道君皇帝因为宗庙社稷的缘故把帝位传给陛下,如今却舍弃宗庙社稷离开,怎么可以呢?”渊圣默然不语。太宰白时中说:“都城难道可以守住吗?”先卫公说:“天下的城池,哪里有像都城这样的?况且宗庙社稷、百官和百姓都在这里,舍弃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如果能够率领激励将士,安慰百姓,同他们坚守,哪里有不能守住的道理?”渊圣回头问宰执:“防守的策略将从哪里提出?”宰执默然无言。先卫公进言说:“今天的计策,不如整顿军马,扬言出战,牢固团结民心,彼此共同坚守,以等待勤王军队到来。”渊圣说:“谁可以担任将领?”先卫公说:“朝廷平时以高爵厚禄尊养大臣,本来就是准备在有事之日任用他们。如今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虽然是读书人,未必懂得军事,但借助他们的名位来安抚驾驭将士,抵抗敌人的锋芒,正是他们的职责。”白时中非常愤怒,厉声说:“李纲难道不能率兵出战吗?”先卫公说:“陛下如果不认为臣庸弱怯懦,假如让我统领军队,我愿意以死报国。”渊圣回头问宰执:“执政官中有什么空缺?”赵野回答:“尚书右丞空缺。”
渊圣曰:「李纲除右丞,面赐袍带并笏。」公致谢,且叙方时艰难,不敢辞之意。宰执犹以去计劝。渊圣有防命,公为东京留守。公为渊圣力陈所以不可去者,且言:「唐明皇闻潼闗失守,即时幸蜀,宗社朝廷碎于贼手,累年然后仅能复之。范祖禹谓其失在于不能坚守以待勤王之师。今陛下初即大位,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云集,敌骑必不能乆留。舍此而去,如龙脱于渊,车驾朝发而都城夕乱,虽臣等留守,何补于事?」渊圣意颇囘而内侍王孝竭従旁奏曰:「中宫国公已行,陛下岂可留此?」渊圣色变,降榻曰:「卿等毋留朕,朕将亲徃陜西起兵以复都城,决不可留此公泣拜俯伏渊圣前,以死邀之,防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为然。渊圣意稍定,即取纸御书「可囘」二字,用寳俾中使追还中宫。国公因顾公曰:「卿留朕治兵御冦,专以委卿,不得稍有疎虞。」公皇恐再拜受命。是夕宿于尚书省,而宰执宿于内东门司。中夜,渊圣遣中使令宰执供军令状。诘旦决行。五日,公自尚书省趋朝,道路纷纷,复传有南狩之事。太庙神主已出寓太常寺矣。至祥曦殿,则禁卫皆擐甲,乘舆服御皆已陈列,六宫襆被皆将升车矣。公遑遽无防,因厉声谓禁卫曰:「尔等愿以死守宗社乎?愿扈従以巡幸乎?」禁卫皆呼曰:「愿以死守宗社,不居此将安之。」公因拉殿帅王宗濋等入见曰:「陛下昨夕已许臣留,今复戒行何也?且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岂肯舍去?万有一中道散归,陛下孰与为卫?且戎骑已逼,彼知乘舆之去未逺,健马疾追,何以御之?」渊圣感悟,始命辍行。公谓宰执曰:「敢有异议者斩。」因出祥曦殿传防,宣示禁卫皆拜伏,呼万歳,其声震地。复入劝渊圣御楼以见将士,渊圣可之。驾登宣徳门,宰执百官将士班楼前起居,复降歩辇劳问将士。公与吴敏撰数十语,叙金人犯顺欲危宗社,决防固守,各令勉励之意,俾阁门官宣读。每读一句,将士声喏。须臾,六军皆感泣流涕。于是固守之议始决。是日以公为亲征行营使,一切许以便宜従事。自车驾御楼之后,方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歩法分兵备御,每壁用正兵万二千余人,而保甲居民厢军之属不预焉。凡防守之具无不毕备。又团结马歩军四万人为前后左右中军,军八千人,日肄习之。以前军居东水门外护延豊仓,仓有粟豆四十万石,其后勤王之师集城外者頼之以济。以后军居宋门外占樊家冈,使贼骑不敢近,而左右中军居城中以备缓急。自五日至八日治战守之具粗。毕而,戎马已抵城下。是夕,攻西水门,公临城捍御,斩获百余人。自初夜防守,达旦始保无虞。翌日,敌攻酸枣、封丘门,公虑城上兵卒不足用,乞禁卫班直善射者千人以従传防。如所乞,敌渡壕以云梯攻城,公命班直乘城射之,皆应▯而倒。公登城督战,激励将士,人皆贾勇。近者以手炮、櫑木击之,逺者以神臂弓、强弩射之,又逺者以牀子弩、座炮及之。而金人有乘栰渡壕而溺者,有登梯而坠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甚众。又募壮士数百人,缒城而下,烧云梯数十座,斩获敌首十余级,皆耳有金环。渊圣遣中使劳问,降御笔褒谕,有“公忠略之志,朕记于心。及公悉心捍御,朕皆知之”之语,特给内库酒银绢等以颁将士,人皆欢呼。自夘至申末间,杀敌数千人。敌知城守有备,不可以攻,乃退师。因遣使随李邺请和,抵城下已昏,坚欲入城,公传令:“輙开门者斩。”竟俟明乃入,实初十日也。渊圣御崇政殿,引使入对,出斡里雅布书进呈,道所以举师犯中国之意。闻上内禅,愿复讲和,乞遣大臣赴军前议所以和者。公因请行,渊圣不许,曰:“卿方治兵,不可命李棁奉使。”郑望之、髙世则副之。宰执退,公留身问所以不遣之防。渊圣曰:“卿性刚,不可以徃。”公对曰:“今敌气方鋭,吾大兵未集,固不可以不和。然所以和者,得策则中国之势遂安,不然祸患未已,宗社安危,在此一举。臣恐李棁等柔懦而悮国事也。”因为渊圣反覆具道所以不可割地及过许金币之説,渊圣颇以为然。李棁是日至军中,果辱命,北面再拜,膝行而前。金人出事目一纸付棁等逹朝廷,棁唯唯不能措一辞。金人笑之曰:“此乃一妇人女子尔。”自是有轻朝廷心。十一日,棁至自军前,宰执同对于崇政殿,进呈金人所须事目:须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防一百万匹,马駞驴骡之属各以万计,尊其国主为伯父。
译渊圣说:“任命李纲为右丞,亲面赐给他袍服、腰带和笏板。”先卫公拜谢,并说明时局正处于艰难之中,不敢推辞的意思。宰执仍然以离开都城的计策劝说皇帝。渊圣下诏,命先卫公任东京留守。先卫公竭力向渊圣陈述不能离开的理由,并且说:“唐明皇听说潼关失守,立即逃往蜀地,宗庙和朝廷被贼人毁坏,经过多年才勉强恢复。范祖禹认为,他的过失在于不能坚守来等待勤王军队。如今陛下刚刚即位,朝廷内外都欣然拥戴,四方军队不久就会云集,敌军骑兵一定不能长久停留。舍弃这里离开,就如同龙脱离深渊;车驾早晨出发,京城晚上就会混乱,即使臣等留下守卫,又能对事情有什么补救?”渊圣的心意颇有转变,但内侍王孝竭从旁边奏道:“中宫和国公已经出发了,陛下怎么可以留在这里?”渊圣脸色改变,走下御榻说:“你们不要留住朕,朕要亲自到陕西起兵来收复都城,决不能留在这里。”先卫公哭泣叩拜,俯伏在渊圣面前,以死相求。恰逢燕王、越王到来,也认为应当坚守。渊圣的心意稍稍安定,立即取纸亲笔写下“可回”二字,盖上御宝,让中使追赶追回中宫。国公于是回头对先卫公说:“你留下朕来整治军队、抵御敌寇,朕专门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不能有丝毫疏忽差错。” 先卫公惊惶地拜了两拜,接受命令。这天晚上住在尚书省,宰执则住在内东门司。半夜,渊圣派中使命令宰执签署供军令状。天刚亮就决定出发。五日,先卫公从尚书省赶往朝廷,路上纷纷传说又要向南巡幸。太庙神主已经迁出,暂时安置在太常寺。到达祥曦殿时,禁卫军都已披挂铠甲,车舆和服御也都陈列好了,六宫的被褥都将装车。先卫公仓促之间没有得到批示,于是厉声对禁卫军说:“你们愿意拼死守护宗庙社稷吗?愿意护送皇帝巡幸吗?”禁卫军都呼喊说:“愿意拼死守护宗庙社稷,不住在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先卫公于是拉着殿帅王宗濋等人入内进见,说:“陛下昨夜已经答应让臣留下,今天却又下令出发,为什么?况且六军的父母妻子都在都城,难道肯舍弃他们离开吗?万一走到半路军队散去,各自回家,陛下由谁来护卫?况且戎骑已经逼近,他们知道车驾离开还不远,就会驱赶健马快速追赶,拿什么抵御他们?”渊圣醒悟,才下令停止出发。先卫公对宰执说:“谁敢提出不同意见就斩首。”于是走出祥曦殿传达批示,向禁卫军宣布,禁卫军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声音震动大地。先卫公又进去劝渊圣登楼接见将士,渊圣答应了。皇帝登上宣德门,宰执、百官和将士在楼前列班问安;皇帝又下车步行,慰劳询问将士。先卫公和吴敏撰写了几十句话,叙述金人侵犯正道、想要危害宗庙社稷,决定下诏坚守,并命令大家互相勉励的意思,让阁门官宣读。每读一句,将士便应声答应。不一会儿,六军都感动得流泪。于是坚守的决议才确定下来。这天任命先卫公为亲征行营使,一切事务都允许他便宜处理。自从皇帝登楼之后,才开始整治都城四面城墙的守御器具,按照每百步分兵防守的办法,每面城墙使用正兵一万二千多人,而保甲、居民、厢军一类不计算在内。凡是防守器具,没有不准备齐全的。又把马军、步军编成四万人,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八千人,每天操练。前军驻在东水门外,护卫延丰仓;仓中有粟米和豆四十万石,后来城外集结的勤王军队依靠这些粮食才得以供应。后军驻在宋门外,占据樊家冈,使敌军骑兵不敢接近;左、右、中军驻在城内,以防备紧急情况。从五日到八日,才粗略完成战守器具的准备;完成后,戎马已经抵达城下。这天晚上,敌军攻打西水门,先卫公亲临城上防御,斩杀和俘获敌人一百多人。从初夜开始防守,到天亮才确保没有忧患。第二天,敌军攻打酸枣门、封丘门。先卫公担心城上的兵卒不够使用,请求调一千名善于射箭的禁卫班直随军传达命令。朝廷依请求办理。敌军渡过护城河,用云梯攻城,先卫公命令班直登城射击,敌人都应弦倒下。先卫公登城督战,激励将士,人人都鼓足勇气。近处用手炮、櫑木攻击,远处用神臂弓、强弩射击,更远处用床子弩、座炮攻击。金人中有乘木筏渡河而淹死的,有登梯坠落的,有被箭和石头击中而跌倒的,人数很多。又招募数百名壮士,用绳索从城上缒下,烧毁几十架云梯,斩获敌人首级十多个,耳朵上都有金环。渊圣派中使慰劳询问,降下御笔褒奖诏谕,其中有“公忠诚谋略的志向,朕记在心里;至于公尽心防御,朕全都知道”这样的话,特意从内库赏给将士酒、银、绢等物,人人欢呼。从卯时到申时末,杀死敌人几千人。敌人知道城防已有准备,不可以攻取,于是退兵。随后派使者跟随李邺请求议和,到达城下时天已黑,却坚持要入城。先卫公传令:“擅自开门的人斩首。”使者最终等到天亮才入城,实际已经是初十日了。渊圣驾临崇政殿,召使者入见。使者拿出斡里雅布的书信呈上,说明出兵侵犯中原的原因。金人听说皇帝已经内禅,愿意恢复议和,请求派大臣到军前商议和约。先卫公于是请求出使,渊圣不答应,说:“你正在整治军队,不能派李棁出使。”于是派郑望之、高清则作为副使。宰执退下后,先卫公留下来,询问不派自己出使的理由。渊圣说:“你的性情刚强,不能前往。”先卫公回答:“现在敌人的气势正盛,我方大军尚未集结,确实不能不议和。然而议和能否成功,关系到中原的形势是否从此安定,否则祸患还没有终结,宗庙社稷的安危就在此一举。臣担心李棁等人柔弱怯懦而误了国家大事。”于是反复向渊圣详细说明不能割地、不能过多答应金帛的理由,渊圣很赞同。李棁当天到达金军中,果然辱没使命,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跪着向前爬行。金人拿出一纸事项交给李棁等人,让他们转达朝廷,李棁只会唯唯诺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人嘲笑说:“这不过是一个妇人女子罢了。”从此产生了轻视朝廷的心思。十一日,李棁从金军前回来,宰执一同在崇政殿答对,呈上金人所要求的事项: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帛一百万匹,马、骆驼、驴、骡之类各以万计,并尊称金国国主为伯父。
凡燕云之人在汉者,悉归之。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鎭之地,又以亲王、宰相为质,乃退师。具道其语,宰执震恐,欲如其数,悉许之。公引前议力争,以谓尊称及归朝官如其所欲,固无害。犒师金币所索太多,当量与之。太原、河间、中山国家屏蔽,号为三鎭,其实十余郡,地塘泺险阻皆在焉。割之何以立国?又保塞、翼、顺、僖三祖陵寝所在,子孙奈何与人?至于遣质,即宰相当徃,亲王不当往。为今日计,莫若择使与之徃返,熟议道所以可不可者,金帛之数,令有司防计所有,续具报。宿留数日,大兵四集,彼以孤军入重地,势不能乆留。虽所得不满意,必求速归,然后与之盟,以重兵卫出之,彼且不敢轻中国,其和可乆也。宰执皆不以为然,方谓都城破在朝夕,肝脑且涂地,尚何有三鎭而金币之数又不足较也。渊圣为群议所惑,凡争逾两时,无一人助公言者。公自度力不能胜众説,因再拜求去。渊圣慰谕曰:“不须如此,卿第出治兵,益固城守,恐金人款我,此徐议可也。”公被防,不得不出,复前进曰:“金人所须,宰执欲一切许之,不过欲脱一时之祸,不知他日付之何人能为陛下?了此愿更审处,后悔恐无所及。”因出至城北壁,复回,尚冀可以力争,而誓书已行矣。所求悉皆与之。今上皇帝方在康邸,俾同少宰张邦昌为质于金人军中,公无如之何,则为之留三鎭。诏书戒中书吏以輙发者斩,庻几俟四方勤王之师集,以为后图。而宰执裒聚金银,自乘舆、服御、宗庙供具、六宫、官府器皿皆竭取,复索之于臣庶之家,金仅及三十万两,银仅及八百万两。宰执以金银之数少,惶恐再拜谢罪,公独不谢。于是王孝迪建议,欲尽括在京官吏军民金银,掲长榜于通衢,立限输官,限满不输者斩之,许奴婢、亲属及诸色人告。都城大扰,限旣满,得金二十余万两,银四百余万两,而民间藏蓄,为之一空。公奏渊圣曰:「収簇金银,限满民力已竭,复许告讦,恐生内变。外有大敌,而民心又变,不可不虑。」渊圣曰:「卿可往収榜归行营司,移牒王孝迪照防。人情乃安。」自十五日,四方勤王之师渐有至者,自数万人。公为于四壁置统制官,招集之。至十七八日,统制官马忠以京西募兵至,遇金人于郑州南门外,乘势击之,杀获甚众。金人始惧,游骑不敢旁出。而自京城以南,民始获奠居矣。二十日,种师道、姚平仲以泾原、秦鳯兵至。公奏渊圣曰:「勤王之师集者渐众,兵家忌分节制,归一乃克有济。愿令师道、平仲等听臣节制。」而宰执间有密建白以为不可者,于是别置宣抚司,以师道签书枢密院事,充河北、河东京、畿宣抚使,以平仲为宣抚司都统制。应西兵及四方勤王之师并▯宣抚司,又拨前后军之在城外者属之,而行营司所统者独左右中军而已。渊圣屡申勑两司不得侵紊节制,旣分不相统一。宣抚司所欲行者托机密,往往不复关报,公私忧之。自议和誓书旣行之后,金人益肆须索,无所忌惮。及勤王之师旣集,西兵将帅日至。渊圣意方壮,又闻金人抄掠城北,屠戮如故,而城外坟墓▯殡发掘殆尽,始赫然有用兵之意。公赞渊圣曰:「易以谦之上六称利用行师,征邑国师之上六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葢谦之极,非利用行师不足以济功;师之成,非戒用小人不足以保治。今陛下之于金人,屈已讲好,其谦极矣。而金人贪婪无厌,凶悖已甚,其势非用师不可。然功成之后,愿陛下以用小人为戒,使金人有所惩创,不敢有窥中国之心,当数十年无夷狄之祸。不然,一日縦敌,数世之患忧未艾也。」二十七日,公与李邦彦、吴敏、种师道、姚平仲、折彦质同对于福宁殿,议所以用兵者。公奏渊圣曰:「金人之兵得其实数,不过六万人,又太半皆奚契。」丹渤海种类,其精兵不过三万人,吾勤王之师集城下者二十余万,固已数倍之。彼以孤军入重地,正犹虎豹自投于槛穽中,当以计取之,不可以角一旦之力。为今之防,莫若扼河津,絶粮道,禁抄掠,分兵以复畿北诸邑。俟彼游骑出,则击之。以重兵临贼营,坚壁勿战,如周亚夫所以困七国者。俟其刍粮乏,人马疲,然后以将帅檄取誓书,复三鎭。纵其归,半渡而后击之,此必胜之计也。渊圣意深以为然,众议亦允。期即分遣兵,以二月六日举事,约已定。而姚平仲者,古之子,屡立战功,在道君朝为童贯所抑,未尝朝见。至是,渊圣以其骁勇,屡召对内殿,赐予甚厚。
译凡是燕云地区在汉人手中的人,都要全部归还金人;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的土地;又以亲王、宰相作为人质,金人才退兵。李棁等详细说明这些要求,宰执震惊恐惧,想按照金人所要求的数目全部答应。先卫公援引先前的议论竭力争辩,认为尊称以及归朝官员,按他们的要求办理,固然没有害处;但犒军金帛索取太多,应当量力给付。太原、河间、中山是国家的屏障,号称三镇,实际上包括十多个郡,土地、塘泊和险阻都在那里。割让它们,凭什么建立国家?况且保塞、翼、顺、僖三祖的陵墓都在那里,子孙怎么能交给别人?至于派人质,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当前往。就今天的形势来说,不如选择使者同金人往返磋商,详细讨论哪些要求可以、哪些不可以;金帛的数目则让有关部门核算现有储备,再继续具报。拖延停留几天,大军从四面集结,金人凭孤军进入腹地,势必不能长久停留。即使所得不合心意,也一定会要求迅速回去;然后同他们订盟,并用重兵护送他们出境,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原,这样和约才可以长久。宰执都不认为这样可行,正说都城早晚会被攻破,大家将肝脑涂地,哪里还顾得上三镇,金帛数目又哪里值得计较。渊圣被众人的议论迷惑,争论超过两个时辰,也没有一个人帮助先卫公说话。先卫公估量自己的力量无法胜过众人的意见,于是拜了两拜,请求离开。渊圣安慰他说:“不必这样,你只管出去整治军队,加强城防。恐怕金人会向我们提出要求,这件事可以慢慢商议。”先卫公奉诏不得不出去,又上前说:“金人所要求的东西,宰执想全部答应,不过是想摆脱一时的灾祸,却不知道日后由谁替陛下承担后果。把这件事办完后再慎重处理,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他出城到北面城墙,又返回来,仍希望能够竭力争辩,但盟誓文书已经发出去了,金人所要求的东西全都给了他们。当今皇帝当时正在康王府,朝廷让他同少宰张邦昌一起到金军中做人质。先卫公无可奈何,只得替此事保留三镇。诏书告诫中书省官吏,擅自发出诏书者斩首,希望能够等待四方勤王军队集结,以便日后谋划。然而宰执搜集金银,从皇帝的车舆、服御、宗庙供器、六宫用品以及官府器皿,全都搜刮一空,又到臣民家中索取,金只得到三十万两,银只得到八百万两。宰执因为金银数目太少,惶恐地拜谢请罪,唯独先卫公不谢罪。于是王孝迪建议,想要把京城中官吏、军人和百姓所有的金银全部搜括,在大街上张贴长榜,限期缴纳给官府,期限已满仍不缴纳的斩首,并允许奴婢、亲属以及各色人等告发。都城大为骚乱。期限已满,得到金二十多万两、银四百多万两,而民间的储藏也因此被搜空。先卫公奏告渊圣说:“收集金银,期限已满,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又允许互相告发,恐怕会引起内部变乱。外有强敌,内部民心又发生变化,不能不加以考虑。”渊圣说:“你可以去把榜文收回来,带回行营司,并发公文给王孝迪,依照批示办理。这样人心就会安定。”从十五日开始,四方勤王军队渐渐有人到达,人数多达几万人。先卫公在四面城墙设置统制官,招集他们。到十七、十八日,统制官马忠带着从京西招募的军队到来,在郑州南门外遇到金人,乘势攻击,杀死和俘获很多金人。金人开始害怕,游骑不敢向旁边出动。京城以南的百姓这才开始能够安定居住。二十日,种师道、姚平仲率泾原、秦凤的军队到达。先卫公奏告渊圣说:“勤王军队聚集的越来越多。兵家忌讳军队分散而各自受制,统一指挥才可能成功。希望命令种师道、姚平仲等听从臣的节制。”但宰执中有人秘密上奏认为不可,于是另设宣抚司,任命种师道为签书枢密院事,充任河北、河东、京畿宣抚使;任命姚平仲为宣抚司都统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八日〕 各路西兵和四方勤王军队都隶属于宣抚司,又把前军、后军中驻扎在城外的部队拨归宣抚司,行营司所统领的只剩左军、右军和中军。渊圣多次下令,两个司不得互相侵夺、扰乱指挥;既然已经分开,便不能统一行动。宣抚司想要执行的事情,往往借口机密,不再通报行营司,公私上下都为此忧虑。自从议和的盟誓文书发出以后,金人更加肆意索取,毫无顾忌。等到勤王军队已经集结,西兵将帅每天到来。渊圣的意气正盛,又听说金人在城北抢掠,照旧屠杀,而城外坟墓、棺椁几乎都被挖掘殆尽,才明显产生了用兵的意图。先卫公赞同渊圣说:“《易经·谦卦》上六说有利于出兵,《师卦》上六说开国承家,不可任用小人。大概是因为谦卦到了极点,不出兵就不足以成就功业;军队已经取得成功之后,不戒备任用小人,就不足以保持治理。如今陛下对金人屈己求和,谦让已经达到极点;而金人贪婪无厌、凶暴悖逆已经太过分,形势上非用兵不可。但是功业完成之后,希望陛下以任用小人为戒,使金人受到惩罚和创伤,不敢再窥伺中原,这样几十年内可以没有夷狄之祸。否则,一旦放纵敌人,几世的祸患和忧虑都不会止息。” 二十七日,先卫公与李邦彦、吴敏、种师道、姚平仲、折彦质一同在福宁殿答对,商议用兵的办法。先卫公奏告渊圣说:“金人的军队实际人数不过六万人,而且大半是奚人、契丹人和渤海人等种族,其中精兵不过三万人;我方集结在城下的勤王军队有二十多万人,已经是他们的数倍。他们凭孤军进入腹地,正像虎豹自己投入槛阱之中,应当用计谋取胜,不能只凭一时的力量同他们硬拼。现在的计策,不如扼守黄河渡口,断绝粮道,禁止抢掠,分兵收复京畿北面的各个城邑。等他们的游骑出动,就攻击他们。用重兵逼近敌营,坚守营垒而不交战,像周亚夫困住七国那样。等他们粮草缺乏、人马疲惫,然后让将帅发檄文索取盟誓书,收复三镇。放他们回去,等他们渡河渡到一半再攻击,这是必胜的计策。”渊圣深以为然,众人的意见也都赞成。约定立即分兵派遣,在二月六日采取行动,约定已经确定了。姚平仲是姚古的儿子,多次建立战功;在道君朝时被童贯压制,从未入朝拜见。到这时,渊圣因为他勇猛,多次召他到内殿答对,赏赐很厚。
平仲武人,志得气满,勇而寡谋,谓大功可自有之。先期于二月一日夜,亲率歩骑万人以刼金人之寨,欲生擒所谓斡里雅布者,取今上皇帝以归。虽种师道宿城中,弗知也。公时以疾给假,卧行营司。夜半,渊圣遣中使降亲笔曰:“平仲已举事,决成大功,卿可将行营司兵出封丘门,为之应援。”公具劄子辞以疾,且非素约,兵不预备。斯须之间,中使三至,责以军令,不得已,力疾分命诸将解范琼、王师古等围,斩获甚众,复犯中军。公亲率将士以神臂弓射却之,是夜宿于城外。而平仲者,一夕刼寨为敌所觉,杀伤相当,所折者不过千余人。旣不得所欲,即恐惧遁去。宰执台谏閧然,谓西兵勤王之师及亲征行营司兵皆为金人所殱,无复存者。渊圣震恐,有诏不得进兵。而斡里雅布遣使以谓用兵,特将帅所为,不出上意。请再和。宰相李邦彦于渊圣前语使人曰:“用兵乃大臣李纲与姚平仲结约,非朝廷意。”佥议欲防公以予之,使人反以为不可。遂罢公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以蔡懋代总兵。蔡懋计防行营司兵所失才百余人,西兵及勤王之师折伤千余人外,余并无故,乃知朝廷前所闻之非是。夕渊圣赐亲笔慰劳,且令吴敏宣谕将复用之意。公感泣谢恩,方欲丐归田庐,而太学生陈东与诸生千余人诣阙上书,明公及师道之无罪,不当罢。军民闻之,不期而集者数十万人,塡塞驰道街巷,呼声震地,舁登闻鼓于东华门,击破之。军民必欲见公及师道,乃去。于是渊圣遣中使召公及师道入对,公闻命惶惧,固辞不敢行,而宣召络绎,不得已入见渊圣于福宁殿阁子中。公泣拜请死,渊圣亦泣有防,复公尚书右丞,充京城四壁守御使。公固辞,渊圣不允,俾出东华门至右掖门一带安抚军民。公禀圣防,宣谕乃稍散去。再对于福宁殿,渊圣命公复节制勤王之师,先放遣民兵,葢不复有用兵意也。所留三鎭诏书,公旣罢,乃遣宇文虚中赍诣金人军中。是夕,公宿于咸丰门,以金人进兵门外,治攻具故也。先是蔡懋号令将士,金人近城不得輙施放,有引炮及发牀子弩者皆杖之,将士愤怒。公旣登城,令施放自便,能中贼者厚赏之。夜发霹雳炮以击贼军,皆惊呼。翌日薄城射却之,乃退。金人自平仲刼寨及封丘门接战之后,颇有惧意。旣得三鎭之诏及肃王为质,即不俟金币数足,遣使告辞。初十日遂退师。十三日,宰执对延和殿,公奏渊圣曰:“澶渊之役,虽与大辽盟约而退,犹更遣重兵防送之,葢恐其无所忌惮,肆行抄掠故也。”金人退师,今三日矣,盍遣大兵,用澶渊故事护送之。宰执皆以为太早,公固请之,渊圣以公言为然,可其请。是日分遣将士,以兵十余万数道并进,且戒诸将度便利可击则击之。金人厚载而归,辎重旣众,所掠妇女不可胜计,气骄甚,击之决有可胜之理,将士踊跃以行。十四日,除知枢密院事,封开国伯,食邑八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十七日,泽州奏尼堪旣破忻代围,太原陷,威胜军入南北闗,陷隆徳府,遂次髙平,朝廷震惧,恐其复渡。河而南,宰执咎公,尽遣城下兵以追斡里雅布之师,将无以支吾。公曰:“斡里雅布之师旣退,自当遣兵防送。尼堪之师虽来,闻旣和,亦当自退,决无他虞。”而执政中有宻啓渊圣者,悉追还诸将之兵。诸将之兵及斡里雅布之师于邢赵间,相去二十里。金人闻大兵且至,莫测多寡,惧甚,其行甚速。而诸将得追诏即还。公闻之于渊圣前力争,得防,复遣。而诸将之还已五程矣,虽复再进,犹与金人相及于滹沲河。然将士知朝廷议论二三,悉解体,不复有邀击之意,苐遥防之而已。于是金人复旁出抄掠,及深祁、恩、冀间,其去殊缓。而尼堪之兵闻已和,果退,如公言。乃命种师道为河东河北宣抚使,驻滑州,而以姚古为制置使,总兵以援太原;种师中为制置使,总兵以援中山、河间诸郡。先是,公乞力守三鎭不可割之议,朝廷佥议以租赋归之,求保祖宗之地,故也。三月,诏以道君回銮,命门下侍郎赵野为奉迎使。初,恭谢行宫,所以都城围闭,止絶东南递角,又止东南勤王之师,又令纲运于所在卸纳,泗州官吏以闻。朝廷不以为然,道路籍籍,且言有他故。道君还次南都,欲诣亳州上清宫烧香,及取便道如西都。渊圣忧之,每有御书至,必及朝廷改革政事,又批道君太上皇后当居禁中,出入正门,又批吴敏、李纲令一人来,莫晓圣意。
译平仲是武将,志得意满,勇敢却缺少谋略,认为大功可以由自己独自取得。他在约定日期之前的二月一日夜里,亲自率领一万步骑兵劫袭金人的营寨,想生擒所谓的斡里雅布,把当今皇帝带回来。即使种师道住在城中,也不知道这件事。先卫公当时因病请假,卧于行营司。半夜,渊圣派中使降下亲笔诏书说:“平仲已经出兵,决定建立大功,你可以率领行营司的军队从封丘门出城,作为援助。”先卫公写札子以生病为由推辞,并且说这不是原先约定的行动,军队没有准备。不一会儿,中使三次来到,拿军令责备他,先卫公不得已,强撑病体,分派将领解救范琼、王师古等人所受的包围,斩杀俘获很多敌人,又遭到敌军冲击中军。先卫公亲自率领将士用神臂弓射退敌人,这天晚上住在城外。姚平仲一夜劫营,被敌人察觉,双方杀伤相当,己方损失不过一千多人。既然没有达到目的,他便害怕逃走。宰执和台谏官喧然议论,说西兵、勤王军队以及亲征行营司的军队都被金人消灭了,一个也没有留下。渊圣震惊恐惧,下诏不得进兵。斡里雅布派使者来,说用兵只是将帅所为,并非皇帝的意旨。请求再次议和。宰相李邦彦在渊圣面前对使者说:“用兵是大臣李纲和姚平仲约定的,并非朝廷的意思。”众人商议想下诏把先卫公交给金人,使者反而认为不可。于是罢免先卫公的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职务,以蔡懋代替他统领军队。蔡懋核查行营司所损失的军队不过一百多人,西兵和勤王军队除伤亡一千多人外,其余都没有损失,这才知道朝廷先前听到的情况并不真实。当晚渊圣亲笔赐书慰劳先卫公,并命吴敏宣布将要重新起用他的意思。先卫公感动流泪,拜谢皇恩,正想请求回乡归田,太学生陈东和一千多名学生到宫阙上书,说明先卫公和种师道无罪,不应当罢免。军民听说后,不约而同聚集起来的有几十万人,挤满驰道和街巷,高呼声震动大地,还把登闻鼓抬到东华门,击破了它。军民一定要见到先卫公和种师道,才离开。于是渊圣派中使召先卫公和种师道入宫答对。先卫公听到命令后惶恐害怕,坚持推辞不敢前往,但宣召的使者接连不断,他不得已到福宁殿阁子中拜见渊圣。先卫公哭泣叩拜,请求处死自己;渊圣也流泪,下诏恢复先卫公尚书右丞之职,充任京城四壁守御使。先卫公坚决推辞,渊圣不准许,让他从东华门出去,到右掖门一带安抚军民。先卫公禀告圣旨,向军民宣布,军民才渐渐散去。先卫公再次在福宁殿答对,渊圣命令他重新节制勤王军队,先行遣散民兵,因为已经不再有用兵的打算。此前留下的三镇诏书,先卫公被罢免后,朝廷便派宇文虚中携带诏书到金军中。当天晚上,先卫公住在咸丰门,因为金人进兵到城门外,正在准备攻城器具。此前蔡懋号令将士,金人靠近城池时不得随意发射;有人使用引炮和发射床子弩,就要杖责,将士都很愤怒。先卫公登城后,下令可以自由发射,能够击中敌人的重重赏赐。夜里发射霹雳炮攻击敌军,敌人都惊呼。第二天,金人逼近城池,遭射击后退却。金人自从姚平仲劫营以及在封丘门交战之后,已经颇有畏惧之意。得到割让三镇的诏书以及肃王作为人质后,就没有等金银数目凑足,派使者来告辞。初十日终于退兵。十三日,宰执在延和殿答对,先卫公奏告渊圣说:“澶渊之战,虽然同大辽订立盟约后退兵,仍然派遣重兵防护、护送他们离开,大概是担心他们无所顾忌,任意抢掠的缘故。”金人退兵已经三天了,为什么不派遣大军,按照澶渊旧例护送他们离开?宰执都认为太早,先卫公坚持请求,渊圣认为他说得对,批准了他的请求。这天分派将士,率领十多万军队从几条道路一同前进,并且告诫诸将,估量形势如果有利于攻击就攻击。金人装载了大量物资回去,辎重很多,抢掠的妇女数不胜数,气焰非常骄横,攻击他们必定有取胜的道理,将士们踊跃前进。十四日,授任知枢密院事,封开国伯,食邑八百户,食实封一百户。十七日,泽州上奏说,尼堪已经攻破忻州、代州的包围,太原陷落,威胜军进入南北关,攻陷隆德府,随后驻军高平。朝廷震惊恐惧,担心金军再次渡过黄河向南,宰执责怪先卫公把城下的军队全部派去追击斡里雅布的部队,将会无法应付。先卫公说:“斡里雅布的军队既然退去,自然应当派兵防护护送。尼堪的军队虽然到来,既然听说已经议和,也应当自行退去,肯定没有其他忧患。”但执政官中有人秘密上奏渊圣,于是把诸将的军队全部追回。诸将的军队和斡里雅布的军队在邢州、赵州之间,相距二十里。金人听说大军将要到来,不知道人数多少,非常害怕,行军极快;但诸将接到追兵诏令后就返回。先卫公在渊圣面前听到这件事,竭力争辩,取得批示,再次派兵追击。但诸将返回已经五天,即使重新前进,仍然只是在滹沲河追上金人。然而将士知道朝廷的议论反复不定,都失去了斗志,不再有截击敌人的意愿,只是远远地防备他们罢了。于是金人又向旁边出动抢掠,到了深州、祁州、恩州、冀州之间,撤退得非常缓慢。尼堪的军队听说已经议和,果然退去,正如先卫公所说。于是任命种师道为河东、河北宣抚使,驻扎滑州;任命姚古为制置使,统领军队援助太原;任命种师中为制置使,统领军队援助中山、河间等郡。此前,先卫公请求坚持三镇不可割让的主张,朝廷一致议论把租税归还给三镇,是为了请求保全祖宗的土地。三月,下诏让道君皇帝回銮,命门下侍郎赵野为奉迎使。起初,恭谢行宫因为都城被围,停止东南方向的递角传递;又阻止东南方向的勤王军队;还命令纲运在当地卸货缴纳,泗州官吏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不认为这样做对,道路上议论纷纷,还说其中另有原因。道君皇帝返回,驻在南都,想前往亳州上清宫烧香,并取便道前往西都。渊圣为此忧虑,每次有御书送到,必定涉及朝廷改革政事的内容;又批示说,道君太上皇后应当居住在禁中,从正门出入;还批示吴敏、李纲让其中一人前来,没人明白圣意。
公奏渊圣曰:“所以欲臣及吴敏来,无他,欲知朝廷事耳。”吴敏不可去陛下左右,臣愿前奉迎。如防道君赐对,臣且条陈自围城以来事宜,以释两宫之疑,决无他虑。渊圣初不许,公力请之,乃听,即令赍御书达道君行宫。旣次陈留县秋口,遇道君太上皇后船,公幄前奏事。太上皇后曰:“朝廷欲令于何处居止?”公对曰:“朝廷见以撷景园为龙徳宫,奉道君太上皇后,葢遵禀道君十二月二十三日圣防指挥。”道君太上皇后曰:“已得防令居。”禁中公对曰:「天下大义,惟礼与情。情欲其通,而礼所以节文之。以皇帝圣孝,殿下圣慈,母子之情,岂复有间?但稽之三従之义,道君居龙徳宫,而殿下居禁中,于典礼有所未安。朝廷讨论,但欲合于典礼,以慰天下之望。两宫安,则天下安矣。」道君太上皇后曰:「朝廷须是措置令是,则得。」公拜辞登岸,复传教防曰:「相公所论甚有理。」公以前语具劄子奏知,且云:「道君太上皇后已有许居龙徳宫意愿,一切不示疑阻,以昭圣孝。」抵南都,道君御幄殿,公升殿奏事,具道帝圣孝思慕,欲以天下养之意。道君泣数行下曰:「皇帝仁孝,天下所知。且奬谕曰:都城守御,宗社再安,相公之力为多。」公因出劄子乞道君早囘銮舆,不须诣亳社西都,以慰天下之望。道君慰劳再四,因曰:「相公顷为史官,縁何事去?」公对曰:「臣昨任左史,得侍清光者几一年,以狂妄论列都城水灾,伏防圣恩寛斧钺之诛,迄今感戴。」道君曰:「当时宰执中有不喜公者。」公愧谢,因奏曰:「臣昨论水灾,实偶有所见。天地之变,各以类应,正为今日兵革攻围之兆。灾异变故,譬犹一人之身,病在五臓,则发于气色,形于脉息,善医者能知之。所以圣人观变于天地,而修其在我者,故能制治保邦,而无危乱之忧也。」道君以为然,因询戎骑攻围都城守御次第,公具以实对。道君复曰:「敌旣退师,方渡河时,何不邀击?」公曰:「朝廷以肃邸在金人军中,故不许。」道君曰:「为宗社计,岂复论此?」公于是窃叹道君天度之不可及也。语旣浃洽,道君因宣谕行宫止递角等三事,只縁都城已受围,恐为金人所得知,行宫所在非有他也。公奏曰:「方艰危时,两宫隔絶,彼此不相知,虽朝廷应副行宫事,亦不容无不至者,在圣度照之而已。」道君因询朝廷近事,如追赠司马光及毁拆夹城等凡二十余事,公逐一解释,复奏曰:「皇帝小心仁孝。」惟恐一有不当道君太上皇帝意者,每得御批诘问,輙忧惧不进膳。臣窃譬之,人家尊长出而以家事付之子弟,偶遇强盗刼掠,须当随宜措置。为尊长者,正当以能保田园大计慰劳之,不当问其细故。今皇帝传位之初,陛下巡幸,适当大敌入冦,为宗社计,政事不得不小有变革。今宗社无虞,四方以宁,陛下囘銮。臣以谓宜有以大慰安皇帝之心者,其他细故,一切勿问可也。道君感悟曰:「公言极是。朕只縁性快,问后即便无事。因内出玉带金鱼袋、古象简赐公,曰:『行宫人得公来,皆喜,以此慰其意,便可佩服。』公固辞不允,因服之以谢。」宣谕曰:「本欲徃亳州太清宫,以道路阻水不果。又欲居西洛,以皇帝恳请之勤,已降防挥,更不戒行。公先归达此意,慰安皇帝。因袖中出书付公,仍宣谕曰:『公辅助皇帝扞敌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调和父子间,使无疑阻,当书青史,垂名万世。』公感泣再拜受命,辞讫即行。」先具劄子以所得道君圣语奏知渊圣,批答曰:「览卿来奏,知奏对之语忠义焕然,朕甚嘉之。」二十五日还抵阙下,进呈道君御书,具道所以问答之语。渊圣嘉劳乆之。二十七日,宰执进呈车驾出郊迎奉道君仪注。耿南仲建议欲尽屏道君左右内侍,出榜行宫门,敢留者斩。先遣人搜索,然后车驾进见。公以为不必如此,示之以疑。南仲曰:「或之者,疑之也。古人于疑有所不免。」公曰:「古人虽不免于疑,然贵于有所决断。故书有稽疑,易曰以断天下之疑。傥疑情不解,如所谓窃鈇者,则为患不细。」南仲纷纷不已。公奏曰:「天下之理,诚与疑、明与闇而已。诚则明明则愈诚,自诚与明推之,可至于尧舜。疑则闇闇则愈疑,自疑与闇推之,其患至于有不可胜言。」耿南仲当以尧舜之道辅陛下,而其人闇而多疑,所言不足深采。上笑之,南仲怫然怒甚。旣退,再召对于睿思殿。南仲忽起奏曰:「臣适遇左司谏陈公辅于对班中,公辅乃二月五日为李纲结士民伏阙者,岂可处谏职?
译先卫公奏告渊圣说:“之所以想让臣和吴敏前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了解朝廷的事情。吴敏不能离开陛下身边,臣愿意先去迎接。如果道君皇帝下令赐予臣面见的机会,臣将把围城以来的事情逐条陈述,以消除两宫的疑虑,决没有其他忧虑。”渊圣起初不答应,先卫公竭力请求,才答应了,立即命他携带御书送到道君皇帝的行宫。到了陈留县秋口,遇到道君太上皇后的船,先卫公在帷帐前奏报事情。太上皇后说:“朝廷想让我们居住在哪里?”先卫公回答:“朝廷现在把撷景园作为龙德宫,供道君皇帝和太上皇后居住,这是遵照道君皇帝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圣旨办理的。”道君太上皇后说:“已经得到诏令,让我们居住在那里。”在禁中,先卫公回答说:“天下的大义,只有礼和情。情感希望彼此相通,而礼是用来节制、修饰情感的。凭皇帝的圣孝和殿下的圣慈,母子之间的感情,难道还会有隔阂吗?只是考察三从之义,道君居住龙德宫,而殿下居住禁中,在典礼上有不妥之处。朝廷讨论这件事,只是想合乎典礼,以安慰天下人的期望。两宫安定,天下就安定了。”道君太上皇后说:“朝廷必须把事情安排妥当,这样才可以。” 先卫公拜辞登岸,又传达教诏说:“相公所说的很有道理。”先卫公把先前说的话写成札子上奏,并且说:“道君太上皇后已经有同意居住龙德宫的意愿,所有事情都不要表现出疑虑和阻碍,以彰明皇帝的孝心。”到达南都后,道君皇帝在帷帐殿中,先卫公登殿奏事,详细说明皇帝圣明孝顺、思念父亲,想以天下奉养父亲的心意。道君流下几行泪说:“皇帝仁慈孝顺,天下都知道。”又加以嘉奖说:“都城的守御使宗社再次安定,相公的功劳很多。”先卫公于是拿出札子,请求道君皇帝早日回銮,不必前往亳州上清宫和西都,以安慰天下人的期望。道君多次慰劳他,接着问:“相公从前担任史官,因为什么事离开?”先卫公回答:“臣前些时候任左史,能够侍奉圣颜将近一年,因为狂妄地议论都城水灾,承蒙圣恩宽免斧钺诛杀之罪,至今感恩戴德。”道君说:“当时宰执中有不喜欢你的人。”先卫公惭愧谢罪,于是奏道:“臣当时议论水灾,确实只是偶然有所见解。天地的变化,各以同类相互感应,正是今日兵革攻围的征兆。灾异变故,就像人的身体一样,病在五脏,就会表现在气色上,显现在脉息中,高明的医生能够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所以圣人观察天地的变化,进而修治自身应当修治的地方,因此能够控制局势、治理国家,保全国家而没有危乱的忧患。”道君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询问戎骑攻打围困都城以及守御的次序,先卫公都据实回答。道君又问:“敌军既然退兵,正要渡河时,为什么不截击他们?”先卫公说:“朝廷因为肃王在金军中,所以不允许。”道君说:“为了宗庙社稷着想,难道还要顾论这一点吗?”先卫公于是暗自感叹道君的气度是自己无法达到的。谈话已经融洽,道君于是宣布,行宫停止递角等三件事,只是因为都城已经被围,担心被金人探知,行宫所在并没有其他原因。先卫公奏道:“正当艰难危急之时,两宫隔绝,彼此不能相知;即使朝廷答复、办理行宫的事务,也不可能有不尽心尽力的地方,这只能请圣上体察了。”道君于是询问朝廷近来的事情,如追赠司马光、拆毁夹城等二十多件事,先卫公逐一解释,又奏道:“皇帝谨慎仁慈而且孝顺,只是担心有一件事情不合道君太上皇帝的心意;每当得到御批诘问,就忧惧得不肯进膳。臣私下打个比方:人家的尊长出门,把家事交给子弟,偶然遇到强盗抢劫,子弟应当根据情况妥善处置。” 作为尊长,正应当因为子弟能够保全田园而从大局上慰劳他,不应当追问细枝末节。如今皇帝传位之初,陛下出巡,恰好遇到强敌入侵;为了宗庙社稷,政事不得不稍作变革。现在宗庙社稷没有危险,四方已经安宁,陛下即将回銮。臣认为,应当有一些事情从大处充分安慰皇帝的心,其他细节一概不要追问就可以了。”道君醒悟说:“你说得非常对。朕只是性情直快,问过之后就没有事情了。”于是从内宫拿出玉带、金鱼袋、古象简赐给先卫公,说:“行宫中的人得知你来,都很高兴,用这些来安慰他们的心意,你就佩戴使用吧。”先卫公坚决推辞,道君不答应,他只好穿戴上以表示谢恩。道君又宣谕说:“本来想前往亳州太清宫,因为道路被水阻隔没有成功;又想居住西洛,因为皇帝恳切请求,已经下达批示,不再戒备出发。你先回去把这个意思告诉皇帝,安慰他的心。”道君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先卫公,并宣谕说:“你辅助皇帝抵御敌人、守护宗庙社稷,有大功;如果能调和父子之间的关系,使他们没有疑虑和隔阂,应当把你的事迹写入青史,名声流传万世。”先卫公感动流泪,拜了两拜接受使命,辞别后立即出发。他先把从道君那里听到的圣谕写成札子上奏渊圣,渊圣批答说:“阅览你的奏报,知道你奏对的话忠诚正义、光彩焕发,朕非常嘉奖。” 二十五日返回到宫阙之下,进呈道君皇帝的御书,详细说明其中问答的话语。渊圣皇帝嘉奖慰劳了他很久。二十七日,宰执进呈车驾出郊迎奉道君皇帝的仪注。耿南仲建议把道君皇帝身边的内侍全部屏退,在行宫门口张榜宣布,敢有留下的处斩。先派人搜查,然后车驾再进去拜见。公认为不必如此,表示对此有疑问。南仲说:“所谓‘或’,就是疑的意思。古人对于疑惑也有不能避免的时候。”公说:“古人虽不能免于疑惑,然而贵在能够作出决断。所以《尚书》有‘稽疑’,《易经》说‘以断天下之疑’。如果疑惑的情形不能解开,就像所谓偷斧头的人那样,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南仲纷纷争辩不止。公上奏说:“天下的道理,不过是真诚与疑惑、明白与昏暗罢了。真诚就明白,明白就更加真诚;从真诚和明白推演下去,可以达到尧舜的境界。疑惑就昏暗,昏暗就更加疑惑;从疑惑和昏暗推演下去,祸患将达到不可胜言的地步。”耿南仲本应当用尧舜之道辅佐陛下,但他本人昏暗而多疑,所说的话不值得深信采纳。皇上笑了,南仲却怫然大怒。退朝以后,皇上又召他到睿思殿答对。南仲忽然起身上奏说:“臣刚才在答对的班列中遇见左司谏陈公辅,公辅就是二月五日替李纲纠集士民伏阙的人,怎么可以担任谏官?
乞送御史台根治。」上及宰相皆愕然。公奏曰:「臣适与南仲辨论于延和殿,实为国事,非有私意,而南仲衔臣之言,故有此奏。伏阙之事,陛下素所鉴察,臣不敢复有所辨。今南仲之言如此,臣岂敢留?愿以公辅事送有司,臣得乞身待罪。」上笑曰:「伏阙士庶以亿万计,如何结约?朕所洞知,卿不须如此。」南仲犹不已,公因再拜辞上而出,不复归府。入劄子求去,章凡十余上,皆批答封还不允。道君皇帝以三日入国门,公扈従朝于龙徳宫讫,复上章恳请求罢知枢密院事,并缴进劄子,以谓:「今日朝廷方祸乱敉宁之初,正当以别白是非为先。庙堂之上,是非不明,何况天下?若以南仲之言为是,朝廷自当付之有司根治党与,诚果有之,臣首当在诛夷之列;若以南仲之言为非,则当明告中外,洞然晓知,使臣不受萋斐之谤。臣之于此,岂得不辨?必若朝廷重惜大体,欲两全之,莫若与臣一宫祠,使归田里。」上降手诏数百言不允,有曰:「乃者敌在近郊,士庶伏阙,一朝仓猝,众数十万,忠愤所激,不谋同辞,此岂人力也哉?不悦者造言,何所不可?故卿不自安,殊不知朕深谅卿之不预知也。」复令徐处仁、吴敏谕防,又召至内殿面加慰谕,且曰:「戎马方退,正頼卿恊济艰难,前事不足介懐,宜为朕少留。」辞意恳恻,公不得已就职。戎骑出境,公具奏乞用富弼守御二防,分兵控扼要害之地,又乞脩邉备防秋,仍用李邈措置塘泺水柜等事,批答依奏。又具劄子乞措置三鎭,及诏在廷之臣集议,择其所长而施行之。于是条具所以备边御敌者凡八事,其一谓以太原、眞定、中山、河间建为藩鎭,又分濵、棣、徳、慱建横海一道,如诸鎭之制;其二谓河北、河东保甲宜专遣使团结训练。令各置器甲,官为收掌,用印给之,蠲免租赋以偿其直。其三,谓复祖宗监牧之制。其四,谓河北塘泺不复开濬,又自安肃、广信以抵西山,益増广,宜专遣使以督治之。其五,谓河北、河东州县城池皆当筑城,民有所恃而安。其六,谓河北、河东州县经戎马残破蹂践去处,宜优免租赋以振防之。其七,谓宜复祖宗加擡粮草钞法,一切以见缗走商贾而实塞下。其八,愿复祖宗解盐旧制。渊圣俾宰执同议,而其间所论异同,公力争之不能得。大抵自戎马旣退,道君还宫之后,朝廷恬然遂以为无事,防边御冦之防置而不问。公切忧之,惟兵事枢密院可以専行,乃与同知枢密院事许翰议。渊圣前以谓今秋敌必再至,宜预诏天下起兵防秋为捍御之计,条具将上,得防颁行,然后闗三省。其间犹有以为不须如此者,公又乞降防,在京许监察御史以上,在外监司、郡守、帅臣各荐材武智略大小使臣,枢宻院籍记姓名,量材録用。渊圣从之。二十四日,以覃恩转太中大夫。吴敏建议欲置详议司,检详祖宗法制及近年弊政当改革者,次第施行之。诏以公为提举官,命旣行,为南仲沮止。公奏渊圣曰:“陛下即大位于国家艰危之时,宜一新政事。朝廷玩愒,未闻有所变革。近欲置司讨论,寻复罢之。今边事方棘,调度不给,前日爵禄冒滥耗蠹邦财者,宜稍裁抑以足国用。”渊圣以为然,委公条具以闻。公条上三十余事,谓如节度使至遥郡刺史,祖宗本以待勳臣,今皆以戚里恩泽得之,除边功外,宜悉换授环卫官以抑其滥。又三省堂吏,祖宗时转官止于正郎,崇观间始许转至中奉大夫,今宜复祖宗之制,余皆类此。渊圣深然之,降付三省。已而掲榜通衢曰:“知枢宻院事李纲陈请裁减下项。”又榜东华门曰:“守御使司给诸军卸甲钱多寡不均,御前特再行等第支给而”守御使司初未尝给卸甲钱也,公闻之,惊骇。徐询所以,乃执政间有宻白渊圣,以公得都城军民之心,欲以此离散之。公始忧惧,不知死所矣。方欲丐罢,五月初,防守御使司补进武副尉二人,具状奏知渊圣。批出有「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大臣专权,浸不可长」之语。公惶惧于渊圣前辨明曰:「始亲征行营及守御使司得防,一切以便宜行事,给空名文武告勅宣帖等三千余道。自置司以来,用过三十一道而已。此二人乃赍御前蜡书至太原,当时约以得囘报,即与补授,故今以空名帖补讫奏闻,乃遵上防,非专权也。且叙孤危之踪,为人所中伤者非一,愿罢职任,乞骸骨以归田里。」
译请把他交给御史台彻底查办。”皇上和宰相都惊愕不已。公上奏说:“臣刚才在延和殿与南仲辩论,确实是为了国事,并没有私人意图;南仲因此记恨臣的话,所以才有这道奏章。伏阙的事情,陛下一向都明察,臣不敢再加以辩解。如今南仲这样说,臣哪里还敢留在朝中?愿将公辅的事情交给有关官署办理,臣得以请求退职待罪。”皇上笑着说:“伏阙的士人百姓以亿万计,怎么能够纠集约定?朕对此看得很清楚,卿不必这样。”南仲仍然不肯停止,公于是再拜辞别皇上而出,不再回府。入内递上奏札请求离职,奏章总共十多次,都被批答封还,不准许。道君皇帝三日进入国门,公在龙德宫陪从朝见完毕后,又上奏恳切请求免去知枢密院事的职务,并缴进奏札,说:“如今朝廷正处在祸乱初步平定之时,正应把辨明是非放在首位。朝廷之上是非尚且不明,何况天下呢?如果认为南仲的话是对的,朝廷自然应当把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彻底查究党羽;如果确实有罪,臣应当首先列入诛杀之中。如果认为南仲的话是错的,就应当向中外公开说明,使天下明白了解,不让臣承受诬陷离间的诽谤。臣对于这件事,难道能够不加辨明吗?如果朝廷顾重大局,想要两全其美,不如给臣一个宫观祠禄的职名,让臣回归田里。”皇上降下亲笔诏书数百字,不准许,其中说:“先前敌军逼近郊外,士人百姓伏阙,一旦仓促之间,人数达到几十万,是忠愤所激发,彼此并未谋划却说出同样的话,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不高兴的人可以制造谣言,还有什么话不能说?所以卿感到不安,却不知道朕深深谅解卿并未预先知道此事。”又命徐处仁、吴敏前去劝解,并召到内殿当面慰谕,说:“戎马刚刚退去,正要依靠卿协力共济艰难,前面的事情不值得挂怀,应当替朕暂且留下。”言辞恳切悲悯,公不得已重新任职。戎骑出境后,公详细上奏,请任用富弼守御两道,分派军队控制扼守要害之地;又请求修整边防,防备秋季敌军,仍任用李邈办理塘泺、水柜等事,皇上批答依从奏议。又递上奏札,请求安排三镇,并且诏令在朝群臣集体讨论,选择各自长处加以施行。于是分条陈述防备边疆、抵御敌人的事项,共八件。第一,认为应把太原、真定、中山、河间建立为藩镇,又把滨、棣、德、博分建为横海一道,按照各镇的制度办理;第二,认为河北、河东的保甲应专门派遣使者加以组织训练。命令各地置办器械铠甲,由官府收存掌管,加盖印记发给他们,并免除租赋以偿付其价值。第三,认为应恢复祖宗时代监牧的制度。第四,认为河北的塘泺不应停止开挖疏浚,又应从安肃、广信一直到西山,进一步增多扩大,应该专门派遣使者督促治理。第五,认为河北、河东的州县城池都应当修筑城墙,使百姓有所依靠而安定。第六,认为河北、河东州县中遭受戎马破坏践踏的地方,应当优厚减免租赋,以救济安抚。第七,认为应恢复祖宗时代加抬粮草钞法,一概用现钱流通于商贾,使边塞充实。第八,希望恢复祖宗时代解盐的旧制度。渊圣皇帝让宰执共同商议,但其中所议有同有异,公竭力争辩仍未能获准。大体上,自从戎马退去、道君皇帝回宫以后,朝廷安然自得,便以为天下无事,把防守边境、抵御敌寇的防备措施搁置不问。公对此深为忧虑,只是军务方面枢密院可以专门办理,于是与同知枢密院事许翰商议。渊圣皇帝先前认为今年秋天敌军一定会再次到来,应预先诏令天下起兵防秋,作为抵御敌人的计策;条陈事项将要上奏时,得到防守的诏令并颁行,然后再关会三省。其中仍有人认为不必如此,公又请求下达防守诏令:在京城,许监察御史以上的官员;在外地,由监司、郡守、帅臣各自推荐有才干、勇武、智谋和谋略的大小使臣,由枢密院登记姓名,根据才能录用。渊圣皇帝听从了。二十四日,因覃恩转任太中大夫。吴敏建议设置详议司,考察祖宗的法制以及近年应当改革的弊政,依次施行。诏令任命公为提举官,命令已经下达,却被南仲阻止。公向渊圣皇帝上奏说:“陛下在国家艰危之时登上帝位,应当使政事焕然一新。朝廷苟且偷安,没有听说有什么变革。近来想设置官司讨论,随即又把它废止。如今边事正紧急,调度供应不足,前些日子爵禄滥授,耗损蛀蚀国家财物的,应当稍加裁抑,以充足国家用度。”渊圣皇帝认为有理,委托公分条陈述上奏。公条列上奏三十多件,其中说,像节度使直到遥郡刺史,祖宗本来用来待遇功勋之臣,如今都因外戚亲属和恩泽而得到;除非有边功,应该全部改授环卫官,以抑制滥授。又如三省堂吏,祖宗时代升官只到正郎,崇宁、政和年间才允许升到中奉大夫,如今应恢复祖宗制度,其余也都类似。渊圣皇帝深以为然,下令交给三省办理。不久,通衢上张榜说:“知枢密院事李纲请求裁减以下项目。”又在东华门张榜说:“守御使司发给各军的卸甲钱数额不均,御前特意再次分等发给……”守御使司起初从未发过卸甲钱,公听说后,惊骇不已。徐徐询问原因,才知道是执政之间有人秘密向渊圣皇帝进言,说公已经取得都城军民的拥护,想用这件事使军民离散。公开始忧惧,不知死在何处。正想请求罢职,五月初,守御使司补授进武副尉二人,具状奏知渊圣皇帝。批示中有“只有君主才能施福,只有君主才能施威;大臣专权,渐渐不可助长”的话。公在渊圣皇帝面前惶恐地辨明说:“起初亲征行营和守御使司得到诏令,一切便宜行事,发给空名文武告敕、宣帖等三千多道。自从设置官司以来,只用过三十一道。这两人是带着御前蜡书到太原去的,当时约定得到回报后就给予补授,所以现在用空名帖补授完毕再奏报,这是遵照上面的诏令,并不是专权。况且臣身处孤危,受到别人的中伤不止一件,愿意罢免职务,请求辞官回到田里。”
渊圣温顔慰谕,以谓偶批及此,非有他意。公待罪丐去章十余上,皆批答不允,遣使宣押归府。公翌日见渊圣曰:「人主之用人,疑则当勿任,任则当勿疑。而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陛下惑于人言,于臣不能无疑,又不令臣得去,不知圣意何在?」渊圣安慰乆之。公自此多在告日,欲去而未能。防种师中殁于军前,师道以病告归。执政有宻建议,以公为宣抚使代师道者。初,尼堪之师至太原城下,太原坚壁固守。尼堪屯兵围之,悉破诸县,为鏁城法以困太原。姚古进师复隆徳府,威胜军阨南北闗,累出兵互有胜负,然未能解太原之围。于是诏种师中由井陉道与姚古掎角应援太原。师中进次平定军,乘胜复夀阳、榆次诸县,不设备,有轻金人之意。又辎重犒赏之物悉留眞定,金人乘间冲突诸军,以神臂弓射却之。欲赏射者,吏告不足而罢,士皆愤怒,相与散去。师中为流矢所中死之。师道驻滑州,复以老病丐罢。渊圣纳议者之説,决意用公宣抚两路,督将士解围。一日召对,谕所以欲遣行者,公再拜力辞,自陈书生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兵事,实非所长,今使为大帅恐不胜任,且误国,死不足以塞责。渊圣不许,即命尚书省出勅,令面受。公奏曰:「借使臣不量力,为陛下行,亦须择日受勅。今拜大将如召小儿,可乎?」渊圣乃许,别日受。公退即移疾,乞致任,力陈不可为大帅。且云:「此必有建议,不容臣于朝者。」章十余上,并批答不允,且督令受命。于是台谏相继上言,公不当去朝廷。渊圣皆以为大臣游説,斥去之,乃无敢言者。或谓公曰:「公知上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为边事,乃欲縁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公坚卧不起,防者益得以行其説。上且怒,将有杜邮之赐,奈何?公感其言,起受命。渊圣録裴度传以赐公,入劄子具道:「吴元济以区区环蔡之地抗唐室,与金人强弱固不相侔,而臣曽不足以望裴度万分之一。且言冦攘外患有可扫除之理,而小人在朝,蠹害本根,浸长难去,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谓宜留神照察,在于攘逐戎狄之先,朝廷旣正君子道长,则所以扞御外患者有不难也。」今取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章疏节其要语,輙尘天听。渊圣优诏宠答。宣抚司得兵二万人,分为五军。时胜捷兵叛于河北,遣左军徃招抚之,又遣右军属宣抚副使刘韐,又以解潜为制置副使,代姚古,以折彦质为河东干当公事,与潜治兵于隆徳府。宣抚司见兵实有万二千人,所得银绢才二十万,期以六月二十二日啓行,而庶事未办,集乞量展行期。渊圣批曰:「迁延不行,岂非拒命?」公惶惧入劄子辨所以未可行者,且曰:「陛下前以臣为专权,今以臣为拒命,方遣大帅解重围,而以专权拒命之人为之,无乃不可乎?愿并罢枢筦之任,乞骸骨。」渊圣趣召数四,公入见,具道所以为人中伤,致上听不能无惑者。秪以二月五日士庶伏阙事,今奉命出使,无縁复望清光。渊圣惊曰:「卿只为朕巡邉,便可还阙。」公曰:「臣之行无有复还之理。昔范仲淹自参知政事,出安抚西边,过郑州,见吕夷简,语蹔出之意。夷简曰:“参政岂复可还?”其后果然。今臣以愚直,不容于朝,使臣旣行之后,无沮难,无谤防,无钱粮不足之患,则进而死敌,臣之愿也。万有一朝廷执议不坚,臣自度不能有所为,即须告陛下求代罢去。陛下亦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义。上颇感动,乃以二十五日戒行,前期锡燕于紫宸殿,又赐御筵于琼林苑,所以赐劳甚渥。公犒军讫,号令将士,斩禆将焦安节以徇。初,安节▯姚古帐下,在威胜军,虚传戎马且至,安节鼓扇众情,劝姚古退师至隆徳,又劝遁去,于是两郡之人皆惊扰溃散,而初无戎马至是,従姚古还阙。公召斩之,人皆以为当。翌日进师,以七月初抵河阳,入劄子,以畿邑汜水、开西都河阳皆形胜之地,城壁頽圯,当亟修治。今虽晩,然并力为之,尚可及也。又因望拜诸陵,具奏曰:“臣总师道出巩洛,望拜陵寝,潸然流涕。恭惟祖宗创业守成,垂二百年,圣圣传授,以至陛下。适丁艰难之秋,戎狄内侵,中国势弱,此诚陛下尝胆思报、励精求治之日。愿深考祖宗之法,一一推行之。进君子,退小人,无以利口善谝言为足信,无以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为足使。益固邦本,以图中兴,上以慰安九庙之灵,下以为亿兆苍生之所依頼,天下幸甚。”
译渊圣皇帝面色温和地安慰解释,说只是偶然批到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公上待罪、请求离去的奏章十多次,都被批答不准许,又派使者传诏押送他回府。第二天,公见渊圣皇帝说:“君主任用人,既然有所怀疑就应当不任用,既然任用就应当不怀疑。大臣按照道义侍奉君主,不能任职就应当停止。如今陛下受到别人言语的迷惑,对臣不能没有怀疑,却又不让臣离去,不知圣意究竟在哪里?”渊圣皇帝安慰了他很久。公从此常常称病休假,想离去却不能。防守使种师中死于军前,种师道以病告老归去。执政中有人秘密建议,让公担任宣抚使代替种师道。起初,尼堪的军队到了太原城下,太原坚守城壁。尼堪屯兵包围太原,把各县全部攻破,实行锁城法来困守太原。姚古进军收复隆德府,威胜军扼守南北关,屡次出兵,双方互有胜负,但仍不能解除太原之围。于是诏令种师中从井陉道与姚古形成犄角,援救太原。种师中进军驻扎平定军,乘胜收复寿阳、榆次等县,却没有设置防备,有轻视金人的意思。又把辎重和犒赏物资全部留在真定,金人乘隙冲击各军,军队用神臂弓把他们射退。想要奖赏射箭的人,官吏说物资不足而停止发放,士卒都愤怒了,彼此一起散去。种师中被流箭射中而死。种师道驻扎在滑州,又因年老多病请求罢职。渊圣皇帝采纳议论者的意见,决意任用公为宣抚两路,督促将士解太原之围。一天召见答对,说明想派他出行的原因,公再拜竭力推辞,自称是书生,不懂军事,在围城之中不得已替陛下料理军务,实在不是自己的长处;如今让自己做大帅,恐怕不能胜任,反而误国,即使死了也不足以弥补罪责。渊圣皇帝不许,立即命尚书省发布敕令,让他当面接受。公上奏说:“即使臣不自量力,替陛下出行,也必须选择日期接受敕令。如今任命大将却像召唤小孩子一样,可以吗?”渊圣皇帝于是答应另日接受。公退下后立即以病为由,请求辞职,再三陈述不能担任大帅。并且说:“这一定是有人建议,不容臣留在朝廷。”奏章十多次,都被批答不准,并且催促他接受命令。于是台谏官相继上言,认为公不应离开朝廷。渊圣皇帝都认为是大臣们游说,斥退了他们,于是再没有人敢进言。有人对公说:“您知道皇上派您出行的用意吗?这不是为了边事,而是想借此除掉您,这样都城人就没有话可说了。” 公坚卧不起,主张派他出行的人就更加能够施行他们的计策。皇上将要发怒,恐怕会赐下杜邮之祸,那怎么办呢?公被这话触动,起来接受命令。渊圣皇帝抄录裴度传赐给公,公入内递上奏札,详细说明:“吴元济凭区区环绕蔡州的地方抗拒唐室,与金人的强弱本来不能相比;而臣又远远不足以达到裴度万分之一的程度。况且外患敌寇有可以扫除的道理,而小人在朝廷,蛀蚀祸害国家根本,逐渐滋长而难以除去,其祸患有不可胜言的地方。应当留心照察,在攘除驱逐戎狄以前先处理这些问题;朝廷如果先使君子之道端正并增长,那么抵御外患也就不难了。”现在把裴度论元稹、魏洪简的章疏摘录其中重要的话,冒昧上达天听。渊圣皇帝下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宣抚司得到军队二万人,分为五军。当时胜捷兵在河北叛乱,派左军前往招抚;又派右军归属宣抚副使刘韐;又任命解潜为制置副使,代替姚古;任命折彦质为河东干当公事,与解潜在隆德府整治军队。宣抚司现有军队实际一万二千人,所得银绢才二十万,约定六月二十二日出发,但各项事务尚未办妥,于是集体请求酌情推迟出行日期。渊圣皇帝批示说:“拖延不出发,难道不是抗拒命令吗?”公惶恐地入内递上奏札,辨明不能出发的原因,并且说:“陛下先前认为臣专权,如今又认为臣抗命;正要派遣大帅解救重围,却让一个专权抗命的人担任大帅,恐怕不可以吧?愿意一并罢去枢密院的职务,请求辞官归田。”渊圣皇帝接连四次催促召见,公入宫见驾,详细说明自己被人中伤,以致皇上听到有关事情不能没有疑惑。只因二月五日士民伏阙一事,如今奉命出使,就没有缘由再希望得到皇上的召见了。渊圣皇帝惊讶地说:“卿只是替朕巡视边境,回来就可以再入朝。”公说:“臣此次出行,没有再回来的道理。从前范仲淹由参知政事出任安抚西边,经过郑州,见到吕夷简,谈到暂时出任外职的意思。吕夷简说:‘参政难道还能够回来吗?’后来果然如此。如今臣因为愚直,不能容于朝廷,臣出行以后,如果没有阻挠艰难、诽谤中伤、钱粮不足等祸患,那么进军与敌人死战,就是臣的愿望。万一朝廷不能坚定议决,臣自度无所作为,就必须告诉陛下请求替代,罢职离去。陛下也应当察知臣的孤忠,以保全君臣之义。”皇上很受感动,于是定二十五日戒行,出发前在紫宸殿赐宴,又在琼林苑赐御筵,所给予的犒劳非常丰厚。公犒劳军队完毕,向将士宣布命令,斩杀副将焦安节以示众。起初,安节隶属于姚古帐下,在威胜军时,虚假传说戎马将要到来,安节煽动众人情绪,劝姚古退兵到隆德,又劝他逃走,于是两郡百姓都惊慌溃散;实际上当时根本没有戎马到来,他跟随姚古返回京城。公召来将他斩首,众人都认为处理得当。第二天进军,七月初抵达河阳,入内递上奏札,认为京畿的汜水、开封以西的河阳都是形势险要之地,但城墙已经坍塌,应当赶快修治。如今虽然已经晚了,但合力修建,还来得及。又因拜望诸陵,详细上奏说:“臣统领军队从巩、洛出发,遥望拜祭陵寝时,眼泪不禁流下。恭敬地想,祖宗创业守成,传承了二百多年,一代代圣明君主相传,直到陛下。正逢艰难之秋,戎狄入侵中原,中国势力衰弱,这正是陛下卧薪尝胆思图报复、振作精神寻求治理的日子。希望深入考察祖宗的法度,一一推行。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不要把能说会道、善于巧辩的话当作可信,也不要因为稍有小才、却没有听闻君子大道,就认为可以任用。进一步巩固国家根本,以图谋中兴;上可以慰藉九庙祖先的英灵,下可以成为亿万百姓所依赖的保障,天下幸甚。”
初,公陛辞日,为上道唐恪、聂山之为人,陛下信任之笃,且误国,故于此申言之。上批答有“铭记于懐”之语。留河阳十余日,训练士卒,脩整器甲之属。进次懐州,自出师后,禁士卒不得扰民,有赶夺妇人钗子者,立斩以徇。拾遣弃物,决脊黥配逃亡,捕获皆斩,以故军律严肃,无敢犯者。公尝谓:“歩不胜骑,骑不胜车。”于是造车千余两,日肄习之,俟防秋之兵集,以谋大举。而朝廷降防,凡诏书所起之兵,悉罢减之。公上疏力争,大略以谓:“今河北戎马出没,并边诸郡寨栅相连,兵不少休。太原之围未解,而河东之势甚危。秋髙马肥,决须深入。宗社安危,殆未可知。故臣輙不自揆,措画降诏,团结防秋之兵,不过十万人,使一一皆到,果能足用,而无戎马渡河之警乎?臣被防出使,去清光之日未几,朝廷已尽改前日诏书所团结之兵,罢去太半。若谓太原之围戎马不多,不攻自解,则自春徂秋,攻守半年,曽不能得。其实数姚、种二帅,以十万之师,一日皆溃,彼未尝有所伤衂不知何以必其兵之不多。今河北、河东州郡日告危急,乞兵皆以三五万为言,而半年以来,未有一人一骑可以副其求者。防秋之兵甫集,又皆遣罢。若必谓不须动天下之兵,而自可无事,则臣诚不足以任此责。陛下胡不遣建议之人,代臣坐致康平,而为此扰扰也?未报间,再具奏曰:近降指挥,减罢防秋之兵,臣所以深惜此事者,一则河北防秋阙人,恐有疎虞;二则一歳之间,再令起兵,又再止之,恐无以示四方大信。夫以军法勒诸路起兵,而以寸纸罢之,臣恐后时有所号召,无复应者矣。竟不报。渊圣日以御批促解太原之围,而宣抚副使、制置副使、察访使、干当公事、都统制皆承受御前处分,事得专达,进退自如。宣抚司虽有节制之名,特文具耳。公奏渊圣,以节制不专,恐误国事,虽降指挥约束,而承受专达自若也。公极为渊圣论节制不专之弊,又分路进兵,贼以全力制吾孤军,不若合大兵由一路进。防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即荐为宣抚判官,方欲防合,亲率师以讨敌,而朝廷之议变矣。初,戎骑旣出境,即遣王云、曹曚使金人军中,议以三鎭兵民不肯割地,愿以租赋代割地之约。至是遣囘,有许意,其实以欵我师,非诚言也。朝廷信之,耿南仲、唐恪尤主其议,意谓非归租赋,则割地以赂之,和议可以决成。乃诏宣抚司不得轻易进兵,而和议。之使纷然于路矣。旣而徐处仁、吴敏罢相而相唐恪,许翰罢同知枢宻院事而进用聂山、陈过庭、李回等。吴敏复以内禅事责授散官,安置涪州。公窃叹曰:「事亡可为者矣。」因入表劄奏状丐罢。初,唐恪谋出公于外,则处仁、敏、翰可以计去之。数人者去,则公亦不能留也。至是皆如其防。章数上,犹降诏批答不允。公具奏道:「所以材能不胜任者,且得昏愦之疾,不罢决误国,并叙曩日榻前之语。」于是渊圣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宻院事巡边,交割宣抚司职事,召公赴阙,且俾沿河巡视防守之具。公连上章乞罢知枢宻院事,守本官致仕。九月初,交割宣抚司职事与折彦质。公行至封丘县十八日,除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具奏辞免,不敢当,且上疏言:「所以力丐罢者,非爱身怯敌之故,特事有不可为者,难以虚受其责。」始宣抚司得兵若干,并防秋兵若干,今屯驻某处,皆不曽用。始朝廷应副银绢钱若干,又御前降到若干,除支官兵食钱并犒赏外,今皆桩留。懐州及在京降赐库具有籍可考按也。臣旣罢去,恐不知者谓臣丧师费财,惟陛下遣使覈实。虽臣自以不材丐罢,愿益择将帅,抚驭士卒,与之捍敌。金人狡狯,谋虑不浅,和议未可专恃。一失士卒心,无与御侮,则天下之势去矣。臣自此不复与国论,敢冒死以闻。旣而言者果谓公专主战议,丧师费财,于是自落职提举亳州明道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又以公上疏辨论,谓退有后言,再谪宁江。
梁谿集行状上
译起初,公在辞别皇上的日子,向皇上说明唐恪、聂山的为人,以及陛下对他们信任深厚,却会因此误国,所以在这里再次进言。皇上的批答中有“铭记在心”的话。公留在河阳十多天,训练士卒,修整器械铠甲等物。进军驻扎怀州,自从出师以后,禁止士卒扰害百姓;有抢夺妇人簪子的,立即斩首示众。捡拾百姓丢弃物品的,打断脊骨并刺字,发配逃亡者,捕获后一律斩首。因此军纪严明肃整,没有人敢违犯。公曾说:“步兵不能胜过骑兵,骑兵不能胜过战车。”于是制造战车一千多辆,每天操练,等待防秋军队集结后,谋划大举进攻。然而朝廷下达诏令,把凡是诏书所征发的军队全部裁减。公上疏竭力争辩,大意说:“如今河北戎马出没,沿边各郡的寨栅相连,军队没有片刻休息。太原之围尚未解除,而河东的形势十分危急。秋高马肥,敌军一定会深入。国家安危,实在还不可知。因此臣冒昧筹划,下诏组织防秋军队,不过十万人;如果这些人全部到达,果真能够使用,难道还会有戎马渡河的警报吗?臣奉诏出使,离开皇上不久,朝廷已经把前日诏书组织的军队全部改变,裁撤了一大半。如果认为太原之围中的戎马不多,不进攻也会自行解除,那么从春天到秋天,攻守已经半年,竟然还不能攻下。姚古、种师中两位统帅,率领十万军队,一旦全部溃败,敌人未曾受到什么损伤,怎么能断定敌军一定不多呢?如今河北、河东的州郡每天报告危急,请求援兵都说需要三五万人,但半年以来,没有一个人或一名骑兵能够满足他们的请求。防秋军队刚刚集结,又全都派令裁撤。如果一定认为不必调动天下军队,也可以自行无事,那么臣确实不足以承担这个责任。陛下为什么不派提出这种建议的人来代替臣,让他坐着就使天下康宁,却让臣为此忙乱呢?”还没等到答复,又再次上奏说:“近来下达命令,裁减防秋军队。臣之所以深为惋惜此事,一是河北防秋缺少人马,恐怕有疏忽差错;二是一年之内,先后两次命令起兵,又两次停止,恐怕无法向四方显示朝廷最大的信用。用军法勒令各路起兵,却用一张小纸片就将其罢止,臣恐怕以后再有号召,就不会有人响应了。”最终没有得到答复。渊圣皇帝每天用御批催促解太原之围,而宣抚副使、制置副使、察访使、干当公事、都统制都承受御前处分,事情可以直接上达,进退也能自行决定。宣抚司虽然有节制军队的名义,其实只具文书形式罢了。公向渊圣皇帝上奏,认为节制权不能专一,恐怕会误国;即使下达诏令加以约束,承受御前处分的人仍然可以自行直接上达。公竭力向渊圣皇帝说明节制不专的弊端,又说分路进兵会使敌人集中全力对付我军的孤军,不如集中大军从一路进攻。防范世雄带着湖南军队到来,公立即推荐他为宣抚判官,正想合并军队,亲自率兵讨敌,但朝廷的议论却改变了。起初,戎骑出境后,便派王云、曹曚到金人军中,商议说三镇军民不肯割让土地,希望用租赋代替割地的约定。到这时使者回来,说金人已经答应;其实只是用来缓和我军,并不是真话。朝廷相信了,耿南仲、唐恪尤其主张这项意见,认为如果不归还租赋,就割地来贿赂金人,和议便可以决定成功。于是诏令宣抚司不得轻易进兵,而议和的使者纷纷在道路上往来。不久徐处仁、吴敏被罢免宰相,唐恪任宰相;许翰被罢去同知枢密院事,聂山、陈过庭、李回等人被提拔任用。吴敏又因内禅一事被责授散官,安置在涪州。公私下叹息说:“事情已经没有可为的了。”于是入内上表、递奏札和奏状,请求罢职。起初,唐恪谋划把公调到外地,那么处仁、敏、翰就可以用计把他排挤出去。这几个人一离开,公也不能留在朝中。到这时果然都如同他的谋划。奏章上了几次,仍然降诏批答不准。公详细上奏说:“臣之所以认为才力不能胜任,是因为又患有昏聩的疾病;如果不罢职,必定会误国,并且叙述了从前在皇帝榻前所说的话。”于是渊圣皇帝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密院事巡视边境,交割宣抚司的职务,召公赴京,并让他沿黄河巡视防守器具。公接连上奏请求免去知枢密院事,保留原官致仕。九月初,把宣抚司职务交割给折彦质。公行至封丘县,十八日,授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公具奏辞免,不敢接受,并且上疏说:“臣竭力请求罢职,并不是贪惜自身、畏惧敌人,而是事情有不可为之处,难以空受这个责任。起初宣抚司得到若干军队,又得到若干防秋军;如今驻扎在某处,都没有使用。起初朝廷供应若干银、绢、钱,又从御前发下若干,除去发给官兵的粮钱和犒赏之外,如今都积存着。怀州以及京城降赐库中都有账册,可以查考。臣既然已经罢职离去,恐怕不知情的人会说臣丧失军队、耗费财物,唯愿陛下派使者核实。” 虽然臣自认为没有才能而请求罢职,仍希望陛下更加选择将帅,抚慰驾驭士卒,与他们共同抵御敌人。金人狡猾,谋虑深远,和议不能完全依靠。一旦失去士卒之心,就没有力量抵御侮辱,天下的形势也就完了。臣从此不再参与国事议论,冒死把这些上奏。后来进言者果然说公专门主张战事,丧失军队、耗费财物,于是公被削去官职,提举亳州明道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在建昌军。又因为公上疏辩论,说他退职后仍有后续言论,再贬到宁江。《梁谿集》行状上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行状中建炎元年春,行次长沙,被闰十一月三日,指挥复元官,除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时金人再犯阙,前日以和议为然者,举皆误国。渊圣感悟,故复召公然。都城围闭,道路阻絶,乆之,方闻命,即率湖南勤王之师入援王室。传元帅府檄,方审都城不守,二圣播迁,号恸几絶。次太平州,覩上登寳位赦书,悲喜交集。是时金陵为叛卒周徳所据,囚帅臣,杀吏民,焚舟船,刼官府。公即遣使臣赍文檄谕之,令听禀节制勤王,乃肯释甲。然桀骜不以时登舟,擅驱不当行士卒,欲乘间遁去。旣次金陵,因与权安抚使李弥逊谋诛其首恶四十六人,而以其徒千余人,令提举常平公王枋统之以行。因奏表诣行在,贺登极,且辞领开封之命。上书论时事。次寳应,闻降麻告廷除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陇西郡开国侯,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公荷上特逹之知,感极而继之以泣。行次虹县,始被受尚书省劄子,有防趣召,葢行在前此不知公由江淮以来也。次防亭,上遣中使王嗣昌传宣抚问,赐银合茶药。次谷熟,御史中丞顔岐遣人投文字,封以御史台印,乃论公不当为相,章疏大意谓:张邦昌为金人所喜,虽已为三公郡王,宜更加同平章事,増重其礼。公为金人所恶,虽已命相,宜及其未到,罢之置之闲地。前后凢五章,皆不降出,故岐封以示公,欲公之留外而不进也。公乃知命相葢出于渊衷独断,而外庭所以沮之者无所不至,益以感惧。防复遣使趣召,遂行。有防赐御筵于金果园。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董耘来传上防云:「尝遣従事郎刘黙赍御书由湖北迓卿,书中有『学穷天人,忠贯金石,方今生民之命急于倒挂,谅非不世之才,何以恊济事功』之语。」公感泣流涕,遂如行在。上遣使趣见,进对于内殿,见上叙致,不觉涕泗之横流,上亦感动,因奏。曰:金人不道,专以诈谋取胜中国,而朝廷不悟,一切堕其计中。自古夷狄之祸中国,未有若此之甚。頼天祐我宋,大命未改,故使陛下总师于外,为天下臣民之所推戴。兴衰拨乱,持危扶颠,内脩政事,外攘夷狄,以还二圣,以抚万邦,皆责在陛下与宰相。而考慎之际,首及微臣。自视阙然,不足以仰副陛下知遇之意。伏望追寝成命。上曰:朕知卿忠义智略甚乆,在靖康时宣力为多,特为同列所不容,故使卿以非罪去国,而国家有祸,故如此。朕尝欲言于渊圣,欲使夷狄畏服,四方安宁,非相卿不可。今朕此志已定,卿其勿辞。公顿首泣谢,且道董耘所传圣语,荷知如此,虽糜捐不足以报徳。然臣未到行在数十里间,御史中丞顔岐封示论臣章疏,谓臣为金人所恶,不当为相。如臣愚惷,但知有赵氏,不知有金人,固宜为其所恶。然岐之论臣,谓材不足以任宰相,则可谓爲金人之所恶,不当为相,则不可。臣愚不知其所喜者为赵氏耶,其所恶者为赵氏耶?今陛下用臣,断自渊衷,而岐之论如此。如臣迂疎,自知不足以当重任,但愿一望清光,乞身以归田里。至于陛下命相于金人所喜所恶之间,更望圣虑有以审处。于此上笑曰:岐尝有此言,朕告之以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之所喜者。岐无辞而退,此不足防。公奏曰:陛下天縦圣明,固不难察此,然臣材力緜薄,实不足以胜任。因出劄子,再拜力辞。上慰谕乆之,遣御药邵成章宣押赴都堂治事。时六月一日也。翌日有防,立新班奏事,对于内殿。同执政奏事讫,力陈不敢当一相之任。上曰:卿素以忠义自许,岂可于国家艰危之时,而自图安闲?朕决意用卿,非在今日。社稷生灵頼卿以安,卿其无辞。公感泣再拜曰:臣愚陋无取,不意陛下知臣之深也。然今日之事,持危扶颠,以创业为法,而图中兴之功,在陛下而不在臣昔管仲语齐公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能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夫知人,能信任之,而参以小人,犹足以害霸,况于为天下而欲建中兴之业乎?方靖康之初,渊圣皇帝慨然有图治之意,而金人退师之后,渐谓无事,是非杂揉,且和且战,初无定议。如臣者,徒以愚直好论事,为众人不容于朝,使总兵于外,而又不使之得节制诸将,自度不足以任责,乞身以退,而防谮窜逐,必欲杀之而后已。頼渊圣察臣孤忠,特保全之,卒复召用,然已无及矣。不谓今日遭遇陛下,龙飞初无左右先容之助,徒采虚声,首加识擢,付以宰柄。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行状中 建炎元年春,行军驻扎长沙,奉到闰十一月三日的诏令,恢复原来的官职,授任资政殿大学士,兼领开封府事。当时金人再次侵犯京城,前一天认为和议正确的人,全都成了误国之人。渊圣皇帝醒悟,因此重新召回公。都城被围闭,道路阻断,过了很久才听到诏命,公立即率领湖南勤王军队入京援救王室。传达元帅府檄文时,才知道都城已经失守,二圣迁徙,悲号痛哭,几乎昏绝。行军驻扎太平州,看见皇上登上帝位的赦书,悲喜交集。当时金陵被叛卒周德占据,他囚禁帅臣,杀害官吏百姓,焚烧舟船,抢劫官府。公立即派使臣带着文书檄文去晓谕他,命令他听从节制,参加勤王,他才肯放下武器。然而他桀骜不驯,不按时登船,又擅自驱使不应当出行的士卒,想乘机逃走。到达金陵后,公便与权安抚使李弥逊谋划诛杀首恶四十六人,又把他的党徒一千多人交给提举常平公王枋统领前行。于是上表前往行在,祝贺皇帝登极,并且辞去兼领开封府的任命。上书议论时事。驻扎宝应时,听说降下麻纸诏书,宣布授任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陇西郡开国侯,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公承受皇上特别直接的知遇,感动到了极点,继而流下眼泪。行军驻扎虹县时,才接到尚书省奏札,诏令催促召见;大概是行在此前不知道公是从江淮一带来的。驻扎防亭时,皇上派中使王嗣昌传达宣抚问候,赐给银合和茶药。驻扎谷熟时,御史中丞颜岐派人投递文书,封面盖有御史台印,原来是论说公不应当做宰相。奏章大意说:张邦昌受到金人喜爱,虽然已经是三公、郡王,也应当再加同平章事,以增加礼遇。公受到金人厌恶,虽然已经下诏任相,也应趁他尚未到任,罢免他,置于闲散之地。前后一共五章,都没有下发,所以颜岐封好给公看,是想让公留在外地而不再进京。公于是知道任命宰相的决定大概出于皇上独断,而外朝阻挠他的办法无所不用,更加感动而又恐惧。诏令再次派使者催促召回,于是启程。诏令在金果园赐御筵。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董耘来传达皇上的诏令说:“曾经派遣从事郎刘默带着御书从湖北去迎接卿,书中有‘学问穷极天人,忠诚贯通金石,如今百姓的性命危急得像倒挂着一样,料想如果不是旷世之才,凭什么协助成就功业’的话。”公感动得哭泣流泪,于是前往行在。皇上派使者催促公进见,公在内殿进对,见到皇上后叙说经过,不觉泪流满面,皇上也受到感动。公于是上奏说:“金人不行正道,专门凭借欺诈谋略战胜中原,而朝廷没有醒悟,一切都落入他们的计谋。自古以来夷狄给中原造成的祸患,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依靠上天保佑我宋,大命尚未改变,所以使陛下在外统率军队,受到天下臣民推戴。振兴衰败、拨乱反正,扶持危局、挽救颠覆,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排斥夷狄,迎还二圣,安抚万邦,这些责任都在陛下和宰相身上。然而在考察慎重选择之际,首先涉及臣这个微臣。臣自视有所欠缺,不足以仰面回应陛下知遇的心意。伏望追回已经形成的任命。”皇上说:“朕知道卿的忠义和智略已经很久了,在靖康年间出力很多,只是特别受到同列排斥,所以使卿以无罪离开国家;国家遭遇祸患,所以才有今天。朕曾经想对渊圣皇帝说,想要使夷狄畏服、四方安宁,除了任用卿为宰相不可。如今朕的志向已经决定,卿不要再推辞。”公叩头哭泣谢恩,并且说到董耘所传达的圣上言语,感荷皇上如此知遇,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恩德。然而臣还没有到行在几十里以内,御史中丞颜岐就封送给臣论说臣的奏章,说臣受到金人厌恶,不应担任宰相。像臣这样愚昧,只知道有赵氏,不知道有金人,本来就应当受到金人的厌恶。然而颜岐议论臣,说臣的才干不足以担任宰相,这还可以说;说因为臣受到金人厌恶,所以不应担任宰相,就不可以了。臣愚昧,不知道他所喜欢的是赵氏,还是他所厌恶的是赵氏?如今陛下任用臣,决定出自圣心,而颜岐却这样议论。像臣这样迂腐疏略,自知不足以承担重任,只愿一见皇上清光,便请求辞身归还田里。至于陛下在金人所喜欢和所厌恶之间任命宰相,更希望圣上深思审慎处理。”说到这里,皇上笑着说:“颜岐曾经有过这样的话,朕告诉他,如果像朕这样即位,恐怕也不是金人所喜欢的。”颜岐无话可说,退下了,这件事不足以忧虑。公上奏说:“陛下天性圣明,当然不难看清这件事;然而臣才力薄弱,实在不足以胜任。”于是拿出奏札,再拜竭力推辞。皇上安慰了他很久,派御药院邵成章传诏押送他到都堂办理政事。当时是六月一日。第二天有诏令,立即建立新的班次奏事,在内殿进对。与其他执政共同奏事完毕,公留下来单独进言,竭力陈述不敢承担宰相之任。皇上说:“卿一向以忠义自许,怎么能在国家艰危的时候,却只为自己谋求安闲?” 朕决定任用卿,并不在今天才有这个决定。国家社稷和百姓要依赖卿才能安定,卿不要推辞。”公感动流泪,再拜说:“臣愚昧浅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深刻地了解臣。然而今天的事情,是扶持危局、挽救颠覆,以创业为法则,谋求中兴的功业在陛下而不在臣。从前管仲对齐桓公说:‘不能识别人,是损害霸业;识别人却不能任用,是损害霸业;任用了却不能委以重任,是损害霸业;委以重任却不能信任,是损害霸业;能够信任,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是损害霸业。’识人之后能够信任任用,却让小人参与,尚且足以损害霸业,何况为了天下而想建立中兴功业呢?靖康初年,渊圣皇帝慨然有图谋治理的意愿;可是金人退兵以后,渐渐认为天下无事,是非混杂,既想和议又想作战,起初根本没有确定的主张。像臣这样的人,只因愚直而喜欢议论政事,不能被众人容于朝廷,于是让臣在外统领军队,却又不让臣节制诸将;臣自度不足以承担责任,请求辞身退下,而谗言诬陷、放逐驱逐,必定要置臣于死地才肯罢休。幸亏渊圣皇帝察知臣的孤忠,特意保全臣,最终又召回任用,但已经来不及了。没想到今日遇到陛下,陛下即位之初没有左右近臣的引荐帮助,只是采纳虚名声誉,首先破格提拔臣,把宰相的权柄交给臣。
顾臣区区,何足以仰副图任责成之意?然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如臣孤立寡与,更望圣慈察管仲害霸之言,留神于君子小人之间,使臣得以尽志毕虑,图报涓埃,虽死无憾。昔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要说,皆中一时之病,类多施行,后世羙之。臣尝慕其为人,今臣亦敢以十事仰干天听。陛下度其可行者,愿赐施行,臣亦敢受命;其未合圣意者,愿赐折难,臣得以尽其说。上可之,公因出劄子奏陈:一曰议国是,大略谓中国之御夷狄,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而靖康之末,皆失之。今欲战则不足,欲和则不可,莫若自治,专以守为防,俟吾政事脩,士气振,然后可议大举。其二曰议巡幸,大略谓车驾不可不一到京师,见宗庙以慰都人之心,度未可居,则为巡幸之计,以天下形势观之,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皆当诏有司预为之备。其三曰议赦令,大畧谓祖宗登极赦令皆有常式,前日赦书一切以张邦昌伪赦为法,如赦恶逆,选人循资,责降罪废官尽复官职,皆泛滥不可行,谓当改正,以法祖宗。其四曰议僣逆,大畧谓张邦昌爲国大臣,不能临难死节而挟金人之势,易姓建号,其后不得已,乃始奉迎朝廷,尊崇之为三公郡王,参与大政,非是宜正典刑,垂戒万世。其五曰议伪命,大略谓国家更大变故,鲜仗节死义之士,而奉敌防,受伪官以屈膝于其庭者,不可胜数。昔肃宗平敌而污伪命者,以六等定罪,今冝仿之,以励士风。其六曰议战,大略谓军政乆废,士气怯惰,宜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作其气。其七曰议守,大略谓敌情狡狯,须复来,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以扼其冲。其八曰议本政,大略谓崇观以来,政出多门,纲纪紊乱,宜一归之于中书,则朝廷尊。其九曰议乆任,大略谓靖康间进退大臣太速,功效蔑着,宜愼择而乆任之,以责成功。其十曰议脩徳大略谓上初膺天命,宜益脩孝悌恭俭之徳以副四海之望,而致中兴。翌日,降出议国是、巡幸、赦令、战守五劄子,余皆留中。次日,与执政同奏事于内殿,进呈议国是劄子。上曰:“今日之防,正当如此。”以次进呈四劄子。奏事讫,公留身奏。上曰:“臣愚瞽,辄以管见十事,冒凟天聪,已防施行。五事如议本政、乆任、脩徳三事,无可施行,自应留中。所有议张邦昌僭逆及受伪命臣寮二事,皆今日刑政之大者,乞早降处分。”上曰:“执政中有与卿议论不同者,更俟欵曲商量。”公曰:“邦昌僣逆之罪,显然明白,无可疑者。当道君朝,邦昌在政府者几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相,奉使敌中,方国家祸难之时,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下所以戴宋之义,以感动其心,金人未必不悔过而存赵氏。邦昌方自以为得计,偃然当之,正位号处宫禁者月有余日。戎骑旣退,四方勤王之师集,邦昌擅降伪诏以止之,又遣郎官分使赵野、翁彦国等,皆赍空名告数百道以行。迨彦国等囚其使,而四方勤王之师日进,邦昌知天下之不与已,不得已乃请元祐太后垂帘听政,而议奉迎。邦昌僭逆本末如此,而议者不同。臣请备论,而以《春秋》之法断之。若都城之人,则谓因邦昌立而得生,且免取再科金银而徳之。若元帅府,则谓邦昌不待征讨,遣使奉迎而恕之。若天下,则谓邦昌建号易姓,其奉迎特出于不得已而愤疾之。都城徳之,元帅府恕之者私也,天下愤疾之者公也。《春秋》之法,人臣无将,将而必诛。赵盾不讨贼,则书以弑君。今邦昌已僣位号,敌退而止勤王之师,非特将与不讨敌而已,其罪为如何?昔刘盆子以宗室当汉室中衰,为赤眉所立,其后以十万众降光武,而光武秪待之以不死。今邦昌以臣易君,其罪大于盆子,不得已以身自归。朝廷旣不正其罪,而又尊崇之,以为三公郡王,参国政,此何理也?议者又谓邦昌能全都城之人与宗庙宫室,不爲无功,而陛下登极縁邦昌之奉迎,臣皆以为不然。譬之臣之室家偶遭冦盗,主人之戚属悉为驱掠,而其仆欲奄家室奴婢而有之。幸主人者有子自外归,迫于众议,不得而有,乃欲遂以为功,其可乎?陛下之立,乃天下臣民之所推戴,邦昌何力之有?臣于劄子中论之详矣。方国家艰危,陛下欲建中兴之业,当先正朝廷,而尊崇僣逆之臣,以示四方,其谁不解体?又伪命臣僚一切置而不问,何以厉天下士大夫之节?执政中有议论不同者,乞降防宣召臣,得与之廷辨。如臣理屈,岂复敢言?上许之,乃令小黄门宣召黄潜善、吕好问、汪伯彦再对。上语之故,而濳善主之甚力,诘难数四,乃屈服,然犹持在逺不若在近之説。
译只是臣区区之才,哪里足以仰面回应陛下谋划任用、责成臣办事的期望?然而事情没有不开始,少有能够善终的。像臣这样孤立少有同党,更希望圣上慈悲察看管仲所说的损害霸业之道,在君子和小人之间留心辨别,使臣能够尽心尽虑,谋求报答微薄恩德,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从前唐明皇想任命姚崇为宰相,姚崇提出十件事作为条件,都是切中当时弊病的,大多得到施行,后世称美此事。臣曾经仰慕他的为人,如今臣也斗胆以十件事仰求天听。陛下斟酌其中可以施行的,希望赐令实行,臣也敢于接受命令;其中不合圣意的,希望赐予驳难,使臣能够尽情陈述。”皇上同意了。公于是拿出奏札上奏陈述:第一,议论国是,大意认为中原抵御夷狄,能够守住以后才可以作战,能够作战以后才可以议和;而靖康末年,这些都失去了。如今想作战,力量不足;想议和,又不可行。不如治理自身,专门以防守为计,等待政事修明、士气振作,然后再议大举进攻。第二,议论巡幸,大意认为车驾不可不亲自到一次京师,拜见宗庙以慰藉都城人的心;估计如果还不能居住,就采取巡幸的办法。从天下形势来看,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都应诏令有关官署预先准备。第三,议论赦令,大意认为祖宗登极时的赦令都有固定格式,前一天的赦书一概以张邦昌的伪赦为依据,像赦免恶逆之罪、选人依资历升迁、责降罪废官员全部恢复官职等,都泛滥而不可施行,应当改正,以遵循祖宗制度。第四,议论僭逆,大意认为张邦昌作为国家大臣,不能在危难时为守节而死,反而借助金人的势力,改易国姓、建立年号;后来迫不得已,才开始迎奉朝廷。对这种人,应当依正典刑,以警戒万世。第五,议论伪命,大意认为国家遭遇重大变故,能够执符节为义而死的人很少;而奉行敌人的诏令,接受伪官,在敌人朝廷上屈膝的人数不胜数。从前肃宗平定敌乱后,对受伪命污染的人按六等定罪,如今应当仿照办理,以振作士大夫的气节。第六,议论作战,大意认为军政废弛已久,士气怯懦懒惰,应当全面更新纪律,赏罚分明、说到做到,以振作士气。第七,议论防守,大意认为敌情狡猾,必定还会来,应当在沿河、江淮一带安排控制防御,扼住敌军冲击的道路。第八,议论根本政务,大意认为崇宁、政和以来,政令出自多个部门,纲纪紊乱,应当一归于中书,这样朝廷才尊严。第九,议论长期任用,大意认为靖康年间进退大臣太快,功效毫无显著,应当慎重选择并长期任用,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第十,议论修养德行,大意认为皇上刚刚承受天命,应当更加修养孝、悌、恭、俭的德行,以符合四海的期望而实现中兴。第二天,发出议论国是、巡幸、赦令、战守五道奏札,其余都留在宫中。次日,公与执政在内殿共同奏事,进呈议论国是的奏札。皇上说:“今天的防备,正应当如此。”依次进呈其余四道奏札。奏事完毕,公留下单独进奏。皇上说:“卿愚昧昏聩,却冒昧以管见陈述十件事,冒犯天听,已经准许施行。其中像议论根本政务、长期任用、修养德行三件事,没有可以施行的内容,自然应当留在宫中。至于议论张邦昌僭逆以及群臣接受伪命这两件事,都是今日刑政中的大事,请求早日下达处分。”皇上说:“执政中有人与你的议论不同,等以后再详细商量。”公说:“邦昌僭逆的罪行,显然明白,没有什么可疑的。当道君皇帝在位时,邦昌在政府任职将近几十年;渊圣皇帝即位,首先提拔他为宰相。他出使敌国,正值国家遭遇祸难之时,如果能够以死守节,推明天下人拥戴宋朝的道理,使金人受到感动,金人未必不会悔过而保存赵氏。” 邦昌自以为计谋得逞,安然接受这一切,正式占据帝号、居处宫禁,已经一个多月。戎骑退去以后,四方勤王军队聚集,邦昌擅自下达伪诏来阻止他们,又派郎官分别出使赵野、翁彦国等人,都带着数百道空名告身前往。等到彦国等人囚禁了他的使者,而四方勤王军队一天天推进,邦昌知道天下不支持自己,不得已才请求元祐太后垂帘听政,并商议迎奉朝廷。邦昌僭逆的始末就是这样,然而议论者却有不同意见。臣请求全部加以论述,并用《春秋》的法则来裁断。都城人认为,因为邦昌即位才得以生存,又免于再次征取金银,所以感激他。元帅府认为,邦昌没有等到征讨,便派使者迎奉朝廷,应当宽恕他。天下人则认为,邦昌建立年号、改易国姓,他迎奉朝廷只是出于迫不得已,因此愤恨痛恨他。都城人感激他、元帅府宽恕他,是私情;天下人愤恨痛恨他,是公义。《春秋》的法则说,人臣不能有弑君的意图,有了这种意图就一定诛杀。赵盾没有讨伐弑君的贼人,《春秋》就记载为弑君。如今邦昌已经僭越帝号,敌军退去后又阻止勤王军队,不只是有意图却没有讨伐敌人而已,他的罪行又该如何呢?从前刘盆子以宗室身份,正当汉室衰微时被赤眉军拥立,后来率十万众投降光武帝,光武帝也只是待他不死。如今邦昌以臣下取代君主,他的罪行比刘盆子还大,却迫不得已亲自归附。朝廷既不纠正他的罪行,反而尊崇他,让他做三公、郡王,参与国家政务,这是什么道理?议论者又说,邦昌能够保全都城百姓、宗庙宫室,不能说没有功劳;而陛下登极又是由于邦昌迎奉朝廷,臣都认为不是这样。比如臣的家室偶然遭遇盗贼,主人的亲属全被驱赶掠走,而他的仆人想要把主人家的房屋、家室和奴婢据为己有。幸好主人有儿子从外地回来,迫于众人议论,仆人不能据为己有,于是竟想把这说成自己的功劳,可以吗?陛下即位,是天下臣民共同推戴的结果,邦昌有什么力量呢?臣在奏札中已经详细论述了。正当国家艰危之时,陛下想建立中兴功业,应当先端正朝廷;如今却尊崇僭逆之臣,向四方显示这种做法,谁不会因此离心?又把接受伪命的群臣一概搁置不问,凭什么激励天下士大夫的气节?执政中有意见不同的人,请求降下诏令召臣,让臣与他们在朝廷上辩论。如果臣理亏,哪里还敢再说?”皇上答应了,于是命小黄门召黄潜善、吕好问、汪伯彦再次答对。皇上把原因告诉他们,黄潜善极力支持公的意见,几次诘问辩难,终于屈服,但仍坚持在远处不如在近处的说法。
公曰:「邦昌当正典刑,何逺近之有?借使在近,当幽絷而反尊崇之,如此何也?」濳善不能对。上顾吕好问曰:「卿在城中,知其详,谓当如何?」好问曰:「邦昌僣窃位号,人所共知,旣已自归,惟陛下裁处。」又引徳宗幸奉天不挟朱泚,行后以为悔,以附防潜善「不若在近」之説。公曰:「吕好」问援朱泚以为例,非是。方徳宗之狩奉天,朱泚葢未反也。姜公辅以其得泾军心,恐资以为变,请挟以行。徳宗不听,而其后果然。今邦昌已僣逆,岂可使之在朝廷?使道路指目曰:“此亦一天子哉!”因泣拜曰:“臣不可与邦昌同列,正当以笏击之。陛下必欲用邦昌,第罢臣,勿以为相,无不可者。”上颇感动,而汪伯彦亦曰:“李某气直,臣等不及。”上乃曰:“卿欲如何措置?”公曰:“邦昌之罪,理当诛夷。陛下以其尝自归,贷其死而逺窜之。受伪命者等第谪降可也。”上曰:“俟降出,卿劄子来日将上。”取防,翌日同执政进呈。潜善犹左右之,乃以散官安置潭州。次进呈议伪劄子,上曰:“国家顚覆,士大夫不闻死节,徃徃因以为例如王及之,坐蕃衍宅门诟詈诸王;余大均诱取宫嫔以为妾,卿知之否?”公奏曰:“自崇观以来,朝廷不复惇尚名节,故士大夫鲜廉寡耻,不知君臣之义。靖康之祸,视两宫播迁如路人然,罕有能仗节死义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惟霍安国死节显著,余未有闻。愿诏京畿诸路询访,优加赠防,如王及之、余大均朝廷见付御史台推鞫,必得其实。”臣闻方金人欲废赵氏,立张邦昌,令吴幵、莫俦传道意防,徃返数四。王时雍、徐秉哲奉金人防,追捕宗室戚里,令居民结保不得容隠,以袂聨属以徃,若囚系然。其后迫道君、东君、后妃、亲王出郊,皆臣子之所不忍言。又受伪命,皆为执政,此四人者宜为罪首。上以询吕好问,而好问以为有之。得防皆散官广南逺恶州军安置,余以次谪降。内王及之、余大均、胡偲、陈中等以赋滥系御史台,▯结案日取防。李若水已赠官,外霍安国赠延康殿学士,有死节者令诸路询访以闻。上曰:“卿昨日内殿争张邦昌事,内侍辈皆泣涕,卿今可以受命矣。”公拜谢曰:“自非陛下英睿天纵,岂能决断如此?天下不胜幸甚。臣虽愚陋,敢不黾勉。”自力以图报称,因为上言:今日国势比之创业为尤难,正頼陛下刚健不息,以至诚恻怛之意加之,不爲群议所动摇,先其大者急者,而小者缓者徐图之,信任而责成功,臣乃得以竭尽愚虑以禆补万一。复奏曰:人主莫大于兼听广视,使下情得以上通。陛下即大位已逾月,而检鼓院犹未置,恐非所以通下情而急先务者。上曰:屡语执政犹未措置,卿可即施行。公因请置看详官两员,于侍从职事官中选兼应士民上封事,俟降出签拟可施行者将上,取防有防,兼充御营使,以覃恩告廷,转正奉大夫,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时六月六日也。是日同执政对于内殿,公奏上曰:以今日国势而视靖康间,其不逮逺甚,然而有可为者。陛下英断于上,而群臣辑睦于下,庶几革靖康之风而中兴可图。然今日之事须有规模,而知先后缓急之序。所谓规模者,外御强敌,内销盗贼,脩军政,爱士风,裕邦财,寛民力,改弊法,省冗官,诚号令以感人心,信赏罚以作士气,择帅臣以任方靣,选监司郡守以奉行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脩,然后可以议兴师而问罪。金人迎还二圣,此规模之大畧也。至于所当急而先者,莫先于料理河北河东两路。夫河北河东者,国之屏蔽也。料理稍就,然后中原可保而东南可安。今河东所失者,忻代太原泽潞汾晋,其余犹存也。河北所失者不过眞定懐卫濬四州而已,其余中山河间庆源保塞雄霸深祁思冀邢洺磁相信安广信二十余郡,皆为朝廷守。两路士民兵将所以戴宋者,其心甚坚,皆推豪杰以为头领,多者数万,少者亦不下万人。如此知名字者巳十数处,朝廷不因此时置司遣使,有以大慰抚之,分兵以援其危急,臣恐为金人所守,粮尽力困,坐受其弊。两路军民虽懐忠义之心,使救援之兵乆而不至危急无告,必且愤怨朝廷,金人因得抚而用之,皆精兵也。莫若于河北置招抚司,河东置经制司,择有材略者为之,使宣谕陛下徳意,所以不忍弃两河于夷狄之意。朝廷应副钱粮告勅,有功者即命以官,其能保全一州,収复一郡,随其髙下,以为节度、防御、团练使,如唐方镇之制,使自为守,非特絶其从敌之心,又可资其力以御敌,朝廷乆逺无北顾之忧,此最今日之先务也。
译公说:“张邦昌应当依法处死,哪有什么远近之分?即使在京城附近,也应幽禁起来,怎么反而尊崇他呢?这是为什么?”吕潜善不能回答。皇上回头问吕好问:“你在城中,知道事情的详细情况,认为应当怎么办?”吕好问说:“张邦昌僭越窃取帝位名号,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他既然已经自己归顺,只请陛下裁决处置。”他又援引唐德宗到奉天时没有挟带朱泚同行、事后却后悔的事,来附和吕潜善“还不如让他留在近处”的说法。公说:“吕好问拿朱泚作例子,是不对的。当年德宗出奔奉天时,朱泚大概还没有反叛。姜公辅认为朱泚取得了泾军的人心,担心他借此发动变乱,请求把他挟带同行。德宗没有听从,后来果然发生了变故。如今张邦昌已经僭越叛逆,怎么能让他留在朝廷?假使道路上的人指指点点说:‘这也算一个天子吗!’”于是哭泣拜说道:“臣不能和张邦昌同列,正应当用笏板打死他。陛下如果一定要任用张邦昌,只要罢免臣,不要任臣为宰相,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皇上很受触动,汪伯彦也说:“李某性情刚直,我们都比不上。”皇上于是说:“你想怎样处置?”公说:“张邦昌的罪行,按理应当诛灭。陛下因为他曾经自行归顺,可以宽免他的死罪,把他流放到远方。” 对于接受伪命的人,可以按照等第分别贬谪降职。”皇上说:“等处分命令下达后,你的札子明天拿来进呈。”公取出札子,第二天和执政大臣一起进呈。吕潜善仍然在旁边替张邦昌说情,于是只以散官身份安置在潭州。接着进呈讨论伪命的札子,皇上说:“国家覆亡时,士大夫不肯听从死节,往往还把这当作先例。比如王及之,竟因在蕃衍宅门辱骂诸王而获罪;余大均诱骗宫嫔纳为妾,你知道吗?”公奏道:“自崇宁、政和以来,朝廷不再崇尚名节,所以士大夫少有廉耻,不懂君臣大义。靖康之祸中,他们把两宫播迁看得像路人经过一样,很少有人能够守持节义、为义而死。在朝廷内部,只有李若水;在外面,只有霍安国死节最为显著,其余没有听说。希望下诏京畿及各路访查,优厚地加以赠官、褒奖。至于王及之、余大均,朝廷应交付御史台审理,必能查明事实。我听说当初金人想废掉赵氏、拥立张邦昌,命吴幵、莫俦传达意旨,往返了四次。王时雍、徐秉哲奉金人命令,追捕宗室和外戚,命居民互相结保,不得收容隐匿;又把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捆连起来带走,像囚犯一样。后来又逼迫道君、东君、后妃、亲王出城郊,这些都是臣子不忍说出口的事。” 他们又都接受了伪命,且都担任执政,这四个人应当作为罪魁。皇上把这件事询问吕好问,吕好问认为确有其事。取得札子后,除王及之等人外,其他人都以散官身份安置到广南的偏远恶劣州军;余下的人依次贬谪降职。王及之、余大均、胡偲、陈中等人在内地,因罪行严重,一并拘系于御史台,等待结案后再取旨处置。李若水已经赠官,外任的霍安国赠为延康殿学士;有死节之人,命各路访查后上报。皇上说:“你昨天在内殿争论张邦昌的事,宦官们都哭泣流泪;你现在可以接受任命了。”公拜谢说:“若不是陛下英明睿智、天性圣明,哪里能够这样果断决断?天下真是万分庆幸。臣虽然愚昧浅陋,怎敢不努力报效。”公又竭力图谋报答,于是对皇上说:今天的国势比创业之初更加艰难,正要依靠陛下刚健不息,以至诚恻隐的心意处理政事,不被众议动摇;先处理重大而紧急的事情,对次要而缓慢的事情再逐步谋划;既要信任臣下,又要责成他们取得成效,这样臣才能竭尽愚虑,略作补益。又奏道:人主最重要的,没有超过兼听广视,使下情能够向上通达。陛下即位已经一个多月了,然而检鼓院仍未设置,恐怕这不是通达下情、急办要务的办法。” 皇上说:“我多次告诉执政大臣,他们仍未安排,你可以立即施行。”公于是请求设置看详官两名,在侍从和职事官中选任,兼管接受士民上封事;等诏令下达后,把拟定认为可以施行的事项进呈。公又取得诏札,兼任御营使,因颁布覃恩告廷,转为正奉大夫,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当时是六月六日。这天公和执政大臣一起在内殿应对,公奏道:以今天的国势同靖康年间相比,差距远远不如,然而仍有可以作为的地方。陛下在上面英明决断,群臣在下面和睦协力,或许可以改变靖康时的风气,从而谋求中兴。然而今天的事情必须有总体规划,也必须懂得先后缓急的次序。所谓总体规划,就是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消灭盗贼;整顿军政,爱护士风;充裕国家财力,减轻百姓负担;改革弊政,裁减冗官;使号令真诚以感动人心,使赏罚有信以振作士气;选择统帅任用在一方,选拔监司和郡守推行新政。等到我们用来治理自身的政事已经修治完备,然后才可以议论兴兵讨罪。金人迎还二圣,这就是总体规划的大略。至于应当急办并置于首位的事情,没有比整治河北、河东两路更重要的了。” 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整治略有成效,然后中原才能保全,东南才能安定。如今河东失陷的地方,有忻州、代州、太原、泽州、潞州、汾州、晋州,其余地方还在。河北失陷的地方,不过是真定、怀州、卫州、濬州四州而已;其余的中山、河间、庆源、保塞、雄州、霸州、深州、祁州、冀州、邢州、洺州、磁州、相州、信安、广信等二十多个郡,都还替朝廷守卫。两路的士民、军队和将领之所以拥戴宋朝,心志非常坚定,都推举豪杰作为首领,多的有几万人,少的也不少于万人。像这样已经知道姓名的地方,已有十多处。朝廷如果不趁此时设置机构、派遣使者,给予大力慰抚,并分兵援救他们的危急,我担心他们会被金人攻取;粮食耗尽、力量困乏,只能坐受其害。两路军民虽然怀有忠义之心,但如果救援军队久久不到,危急中没有援助,他们必然怨恨朝廷,金人便可以趁机安抚并利用他们;这些人本来都是精兵。不如在河北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设置经制司,选择有才干谋略的人担任,向他们宣谕陛下的恩德和不忍把两河弃给夷狄的心意。朝廷应当供应钱粮,颁发告敕;有功的人立即授予官职。能够保全一州、收复一郡的,按照功劳高下,分别任命为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依照唐代方镇的制度,使他们自行防守。这样不但可以断绝他们投向敌人的念头,还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抵御敌人,使朝廷长久没有北顾之忧,这正是今天最先要办的事。”
佥议亦颇以为然。上曰:「谁可任此者?」公奏曰:「陛下傥采用臣防,臣当询访其人,续具奏。」旣退,询于士大夫间,多谓张所可以招抚河北,傅亮可以经制河东,公亦颇闻其为人。张所者,山东人,当靖康间为监察御史,朝廷以金人再犯阙,欲割弃河北,旣遣使矣,铁骑薄城,京师围闭,所在围城中,独上言乞以蜡书募河北兵,渊圣许之。蜡书至河北,士民皆喜曰:「朝廷欲弃我于夷狄,犹有以张察院欲救我而用之乎?」应募者凡十七万人,故所之声满河北,部勒旣定,防都城破,谋弗果用。上即位于南都,所首至行在,见上论列,且条具应募首领姓名人数,合措置事件以闻。朝廷欲以为郎官奉使河北,以董其事,防所以察官上章论黄潜善及兄潜厚奸邪不可用,恐害新政,濳善引去,上留之,乃谪所鳯州团练副使,江州安置。是时公未至行在也,故众谓招抚河北非所不可,然公以所尝论濳善之故,颇难之。不得已,一日过潜善阁子中,相与欵语曰:「前日议置河北招抚司,搜访殊无人可以承当,独以张所可用,又以狂妄有言得罪,傥能先国事后私怨,为古人之所难,不亦美乎?」潜善欣然许诺,乃荐之于上,且道潜善意,上悦,有防借所通直郎直龙图阁,充河北招抚使,遣使臣赍劄子召对摹画称防,锡五品服,内府赐缗钱百万,以备募兵,半年钱粮,给空名告千余道,以京畿兵千人为。卫将佐官属听自辟置,一切许以便宜从事。有朝请郎王圭者,眞定府人。眞定府旣破,率众数万保西山,屡胜金人。闻上登极,自山塞间道来,其所谋正与朝廷同,能道河北事尤详。有防除直秘阁、招抚司参谋官,使佐所傅亮者,陜西人,以邉功得官,谙练兵事。靖康初至京师,上封事,请以亲王为元帅,治兵于河朔。其冬复有荐者,再召之。亮至而都城已破,率陜右、京西勤王兵三万人者至城下,屡立功,统御将佐士卒如古人,斩斩整一,无敢犯令者。上即位,亮诣行在,召对,除通直郎、直秘阁。而亮之爲人气劲言直,议论不能屈折,执政不喜之,除知滑州。滑两经残破,无城壁,亮上疏自陈曰:“陛下复归东都,则臣能守滑;陛下未归,则臣亦不能守也。”执政摘其语,以为悖傲不逊,降通判河阳府。公至行在,亮已行使人召之,乃来,与语连日,观其智畧气节,眞可以为大将者,欲且试之,乃荐于上,以爲河东经制副使,而以观察使王▯为使。▯亦陜西人,累立边功,佥谓在武臣中可用者。上宣谕亮前防中语,公广上意而奏曰:“人臣论事,言不激切不足以感动人主,激切则近谤讪。故昔之听言者必察其所以,如果出于谤讪,何所逃罪?至于有所激而云,则必恕之以来谠言。如周昌之对髙祖,刘毅之答武帝,皆人之所难堪者,而二主恕之,以其有所激故也。亮之言如此,但欲激陛下以归京师耳,非有他故,愿圣度有以含容之。且人材难得,而将帅之材为尤难,如亮者,今未见其比,异日必能爲朝廷立大功。气劲言直,乃闗陜气俗之常,不足深责。”上乃许如所请,并召对,赐亮五品服,与兵万人,告勑银绢,与川纲之在陜西者,诏京西、陜西漕臣应副粮草,余如张所已得防而遣之。初,公建议以料理河北、河东为所当先者,适后宫降诞皇子,率执政入贺,公奏上曰:“皇子”降诞,考祖宗故事,当肆赦。陛下登寳位,赦已旷荡,独遗河北、河东,而不及勤王之师,天下尚觖望。夫两路爲朝廷坚守,而赦令不及,人皆谓已弃之,何以慰忠臣义士之心?而勤王之师虽不曽用,在道路半年,擐甲荷戈,冒犯霜雪,亦已劳矣。疾病死亡者不可胜数,恩防不及,后日复有急难,何以使人?愿因今赦该载徳意,上嘉纳,故皇子赦于二者尤详。又请降诏襃慰两路守臣将佐军民,谕以朝廷措置救援不弃之意。又诏自今有能收复两路已防州军及救解急危、保全一方、功效显著者,并除本处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依方镇法。命使臣赍夏药,徧赐两河守臣将佐。命榷货务印造见钱钞,遣使赍送两路州郡。命降见钱钞三百万贯,付河北东路陜西路漕司,广籴应副两路。命起京东路夏税绢于大名府桩管,川纲河东衣绢于永兴军桩管,以待两路支俵。于是两路知天子徳意,人情翕然,蜡书日至,间有破敌捷报。金人围守诸郡者,徃徃抽退,且山寨应招抚经制司募者甚众。而濳善建议,令马忠将所部兵防雄州弓箭手李成所募兵,凡五万人,捣虚入界,敌必释诸郡之围以自救。
译众人商议后也颇为赞同。皇上问:“谁可以担任这件事?”公奏道:“陛下如果采用臣的意见,臣当访求合适的人选,随后再具奏。”退朝后,公在士大夫中询问,多数人认为张所可以招抚河北,傅亮可以经制河东,公也听说过他们的为人。张所是山东人,靖康年间任监察御史。朝廷因为金人再次进犯京城,打算割弃河北,已经派遣使者;金军逼近城下,京师被围。在城中各处都被围困之时,只有张所上书,请求用蜡书招募河北军队,渊圣答应了。蜡书传到河北,士民都高兴地说:“朝廷想把我们抛弃给夷狄,仍然有张察院想救我们并任用我们吗?”响应招募的共有十七万人。因此张所的声望传遍河北,部勒安排已经完成,正赶上都城陷落,计划最终没有实行。皇上在南都即位后,张所首先到行在,面见皇上陈述情况,并列举应募首领的姓名、人数以及应当办理的事项,上报朝廷。朝廷想任命他为郎官,奉使出任河北,主持这件事。张所却上章弹劾黄潜善及其兄黄潜厚奸邪不可任用,恐怕会妨害新政。黄潜善因此引退,皇上挽留他;于是张所被贬为凤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江州。” 这时公还没有到行在,所以众人都说招抚河北没有比张所更合适的人。然而公因为张所曾经弹劾黄潜善的缘故,颇感为难。不得已,有一天公经过黄潜善的阁子,和他亲切交谈说:“前些日子商议设置河北招抚司,访求很久也没有人能够承担,只有张所可以任用;他又因为言辞狂妄而获罪。如果能够把国事放在前面、把个人怨恨放在后面,做到古人都难以做到的事,不也是一件美事吗?”黄潜善欣然答应,于是把张所推荐给皇上,并且转述了黄潜善的意思。皇上很高兴,下诏借给张所通直郎、直龙图阁的官衔,充任河北招抚使,派使臣带札子召他入朝应对,令他筹划并陈述意见,赐给五品服,内府赏赐缗钱一百万,供招募军队使用,另给半年钱粮,发给空名告敕一千多道,以京畿军一千人作为卫队;军队的将佐、官属听任他自行辟置,一切事务都允许便宜行事。有一个朝请郎王圭,是真定府人。真定府陷落后,他率领几万人守卫西山,多次战胜金人。听说皇上即位,便从山寨间的小路赶来,他的谋划正与朝廷相同,对河北的情况尤其熟悉。皇上下诏任命他为直秘阁、招抚司参谋官。辅佐张所的傅亮,是陕西人,因边功获得官职,熟悉军事。” 靖康初年傅亮到京师,上封事请求让亲王担任元帅,在河朔整治军队。那年冬天又有人推荐他,朝廷再次召他。傅亮到达时都城已经陷落,他率领陕西西部、京西的勤王军三万人来到城下,多次立功;统率将佐士卒,像古人一样,军纪严明整齐,没有人敢违犯命令。皇上即位后,傅亮到行在,皇上召见应对,任命他为通直郎、直秘阁。但傅亮为人刚劲,言语直率,议论不肯屈曲,执政大臣不喜欢他,任命他知滑州。滑州两次遭到残破,没有城墙,傅亮上疏自陈说:“陛下如果回到东都,臣就能守住滑州;陛下如果不回来,臣也不能守住。”执政大臣抓住这句话,认为他悖逆傲慢、不恭敬,于是降为河阳府通判。公到行在时,傅亮已经出发,公派人召他回来;他于是前来。公与他交谈数日,观察他的智谋、气节,认为他确实是可以做大将的人,想先让他试任,于是推荐给皇上,任为河东经制副使,而任观察使王▯为经制使。王▯也是陕西人,多次建立边功,众人都认为他是武臣中可以任用的人。皇上向傅亮宣谕前一份札子中的话,公进一步发挥皇上的意思奏道:“臣下议论政事,言辞如果不激切,就不足以感动人主;但言辞激切,又近于毁谤。” 所以古代听取言论的人,一定会考察它的原因;如果确实出于毁谤,怎么能逃脱罪责?至于因为有所激发而说出激切的话,就一定宽恕他,以便听到直言。像周昌回答汉高祖、刘毅回答武帝,都是常人难以忍受的话,而两位君主都宽恕了他们,因为他们是有所激发才这样说。傅亮的话就是这样,只是想用激切的言辞激励陛下回到京师,并没有别的缘故,希望圣明的度量能够包容他。况且人才难得,将帅之才尤其难得。像傅亮这样的人,如今还没有见到可以和他相比的,将来一定能为朝廷建立大功。他气性刚劲、言语直率,是关陕一带风气习俗的常态,不值得深加责备。”皇上于是准许按照公的请求办理,并召傅亮应对,赐给他五品服,给他军队一万人,发给告敕、银绢以及在陕西的川纲,又下诏命京西、陕西漕臣供应钱粮草料,其余事项都按照张所已经获得的诏令办理并遣发。当初,公建议把整治河北、河东作为首先要办的事,恰逢后宫降生皇子,公率领执政大臣入宫祝贺,奏道:“皇子降生,考察祖宗旧例,应当大赦。陛下登上宝位时,赦令已经十分宽大,唯独遗漏了河北、河东,也没有涉及勤王军队,天下人仍然感到失望。两路替朝廷坚守,而赦令却不涉及,人人都会认为朝廷已经抛弃了他们,拿什么来安慰忠臣义士的心呢?” 而且勤王军队虽然没有被使用,在路上行军半年,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冒着霜雪,也已经劳苦了。因疾病和死亡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恩典和诏令又没有涉及他们,日后再有紧急困难,凭什么让人效力?希望趁这次大赦把恩德和心意包括进去。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于是皇子降生时的赦令对这两方面尤其详细。公又请求下诏褒奖慰问两路守臣、将佐和军民,告诉他们朝廷正在安排救援、不会抛弃他们的意思。又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能够收复两路已经下诏的州军、解除危急、保全一方而功效显著的人,一律授予当地节度、观察、防御、团练等使职,依照方镇制度办理。命使臣携带夏季药品,遍赐两河守臣、将佐。命榷货务印造现钱钞,派使者携送两路州郡。命发放现钱钞三百万贯,交给河北东路、陕西路漕司,大量收购粮食供应两路。命把京东路的夏税绢存储在大名府,把川纲运到河东的衣绢存储在永兴军,以等待供给两路。于是两路知道了天子的恩意,人心一致,蜡书每天送来,间或还有击破敌人的捷报。金人围守各郡的军队往往抽身退去,山寨中响应招抚司、经制司招募的也很多。然而黄潜善建议让马忠率领所属军队,防守雄州;又让弓箭手李成所招募的军队,共五万人,乘虚进入敌境,认为敌人一定会放弃各郡的包围来救自己。”
公曰:「今日士怯兵弱,恐未可深入,莫若使之与张所恊力,先复濬、卫、懐三州,而眞定可复。」濳善坚执其议,上可之。公不欲力争,乃以忠为河北经制使,而以张换副之。换者陜西人,质朴有谋而善战,其材逺胜于忠。旣使副忠,又令与张所相应援,而换亦以公之防为然。公甞论京西、河北为金人盗贼侵犯,有能以死固守而保全一方者,有贼未至而先遁遂失守者,谓宜褒黜。有防各増降两官,或与职名,或落职。有许髙、许亢者防河而逃遁,防言者论列,编管岭南至南康军,且欲为变,守倅以便宜诛之而待罪。众谓擅杀为非是。公曰:「渊圣委髙亢防河,付以兵将甚众,敌将至,」而先走,以鐡骑五百自頴昌趋江南,沿路刼掠甚于盗贼,朝廷不能正军法,而一军垒守倅敢诛之,必健吏也。使后日受命捍敌者知退走,而郡县之吏有敢诛之者,其亦少知所戒乎?是当赏,上以为然,乃命各转一官。时开封与留守阙官,公以爲留守非宗泽不可,力荐之。泽至京师,果能弹压抚循,军民畏爱,脩治城池楼橹,不劳而办,屡出师以挫贼锋。虽嫉之者深,竟不能易其任也。是时除侍従卿监郎官管职以补班列之阙,及召赴行在者多未至,而行在官出自围城中者多求东南差遣,上命公草诏以戒谕之。其后许翰至,公荐之于上,谓翰外柔内刚,学行纯美,谋议明决,宜在左右参决大政,上亦喜其论事,乃以爲尚书右丞。初,汴河上流为盗所决者数处,闭塞乆不合,纲运不通,命都水使者陈求道等措置,凡二十余日而水复旧,纲运沓来,间拨入京师,米价始平。又于两京城外及沿汴至泗増廵检,商价始通,人情渐复旧。命进奏院邸吏分番赴行在,朝廷差除镂板传报,外路増置马逓铺,命令始通。纲运入京者还载诸部公案图籍赴行在,官府始有稽考。葢行在草创,凡百皆逐一施行措置,悉此类也。又进呈三劄子:一曰募兵,二曰买马,三曰募民出财以助兵费,上皆以为然。又议措置控御脩举军政,谓宜于沿河、沿淮、沿江诸路置帅府,要郡、次要郡使带总管、钤鎋、都监,以寓方鎭之法,许其便宜行事,辟置僚属将佐以治兵。又命招置新军及御营司兵,并依新法团结:五人为伍,伍长以牌书同伍四人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以牌书伍长五人姓名;百人为队,队将以牌书甲正四人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以牌书队将正副十人姓名;二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以牌书部将正副十人姓名。有所呼召使令,按牌以遣,而逃亡死伤皆可周知。三省枢宻院同置赏功司,置籍以受功状。三日不检举施行者,必罚;受赂乞取者,行军法。许人告,遇敌逃溃者斩,因而为盗贼者诛其家属。凡军政申明约束及更改法制者数十条,皆勑牓通衢,将士观者皆奋厉。公又奏,冝诏诸路州县以渐脩葺城池,缮治器械。有防,依奏。又奏,歩不足以胜骑,而骑不足以胜车,请以车制颁于京东西,使制造而教阅之。因绘图进呈,有防,令御营司制造阅习,诸将皆以为可用,乃颁降两路,委提刑司总领之。又奏,于沿江、沿淮州郡置造战船,因其俗之所宜,招募水军。平居许其自便,有故则纠集而用之,逐时教阅,量行激赏。得防如所请。又訽访陜西、山东及诸路武臣材略可用者,以备将佐偏禆之用。有防,皆召赴行在,自六月初至是凡四十余日,措置边防军政之类始渐就绪。是时朝廷议遣使金国,公奏上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孝悌之至,可以通于神明。今陛下以上皇渊圣逺狩沙漠,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思迎还两宫,致天下养,此孝悌之至,而尧舜之用心也。今日之事,正当枕戈尝胆,内脩政事,外攘夷狄,使刑政脩,中国强,则二圣不俟迎请而自归。不然,使冠葢相望,卑辞厚礼,朝迎暮请,恐亦无益。今所遣使,但当奉表通问两宫,致思慕之意可也。”上以为然,命公草表并致书二敌人,乃以周望、傅雱皆借官为二圣通问使,赍表及书以往。又奏曰:“陛下当艰难时,为臣民之所欣戴,纂承大统,冝降哀痛之诏以感动天下,具言金人不道,頼天下士民同心恊力相与扶持保守以致中兴者,按其所言次第行之,无为虚文,务施实惠。”上乃命公撰拟诏文进呈颁降,又具劄子乞省冗员以节浮费,上命中书条具,乃诏省台寺监官以繁简相兼,复开封府官旧制,减学官员额,罢提举常平司并归提刑司,罢两浙、福建市舶司并。归转运司,复幕职曹官旧制,非万户县不置丞,罢吏员三分之一。
译公说:“如今士气怯弱、军队衰弱,恐怕还不能深入敌境。不如让他们和张所协力,先收复濬州、卫州、怀州三州,那么真定也可以收复。”黄潜善坚持自己的主张,皇上同意了。公不想强行争辩,于是任命马忠为河北经制使,任命张换为副使。张换是陕西人,质朴而有谋略,且善于作战,才能远胜马忠。既然让他做马忠的副手,又命令他和张所互相援助,张换也认为公的札子说得对。公曾经论述京西、河北遭金人和盗贼侵犯:有能够拼死固守、保全一方的,有敌人尚未到便先逃跑、终于失守的,认为应当分别褒奖和贬黜。诏令分别增加或降低两级官阶,有的授予职名,有的削夺职名。许高、许亢奉命防守黄河却逃跑,言官上奏弹劾,朝廷把他们编管到岭南直到南康军;他们还想发动变乱,守臣和通判便根据事变时的权宜处置将他们诛杀,并等待治罪。众人都认为擅自杀人是不对的。公说:“渊圣把防守黄河的任务交给许高、许亢,给了他们很多军队和将领;敌人将要到来时,他们却先逃走,带着五百铁骑从颍昌奔向江南,沿途抢掠,比盗贼还厉害。朝廷不能严明军法,而一个军垒的守臣和通判却敢于诛杀他们,这一定是强干有为的官吏。假使以后奉命抵御敌人的人知道逃跑会受惩罚,而州县官吏也有敢于诛杀逃将的,那么他们或许会稍微懂得一些戒惧吧!” 这应当赏赐,皇上认为有道理,于是命令各升一级官阶。当时开封府和留守一职都缺员,公认为留守非宗泽不可,极力推荐他。宗泽到京师后,果然能够弹压和安抚,军民既敬畏又爱戴;修治城池、楼橹,不劳民力便办成了,又多次出兵挫败盗贼的锋芒。虽然嫉恨他的人很深,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任职。这时朝廷任命侍从、卿监、郎官掌管职事,以补充官班的空缺;被召赴行在的人大多还没有到,而行在中从围城里出来的官员多请求到东南任职。皇上命公起草诏书告诫他们。后来许翰到达,公把他推荐给皇上,说许翰外表柔和而内心刚强,学问品行纯正美好,谋划议论明晰果断,应当在皇帝身边参与决定大政。皇上也喜欢他议论政事,于是任他为尚书右丞。当初,汴河上游被盗贼决开的地方有好几处,长期堵塞不能合拢,纲运无法通行。朝廷命都水使者陈求道等安排处理,总共二十多天水道便恢复原状,纲运接连到来,间或分拨运入京师,米价才开始平定。又在两京城外以及沿汴河直到泗州增设巡检,商旅物价才开始流通,民情逐渐恢复旧日。命进奏院的邸吏分班赴行在,朝廷任免官员的命令刻板传报;外路增设马递铺,命令才开始畅通。” 运入京城的纲运,返程时把各部门的公案、图籍运到行在,官府才有了查考凭据。这是因为行在刚刚草创,各项事情都逐一施行、安排,类似的事情全都如此。公又进呈三份札子:一是募兵,二是买马,三是募民出钱以助军费,皇上都认为可行。又议论安排控制和整顿军政,认为应当在沿河、沿淮、沿江各路设置帅府;重要郡和次要郡都使官员兼任总管、钤辖、都监,借此体现方镇制度;允许他们便宜行事,自行任用僚属和将佐来治理军队。又命令招募新军和御营司军队,并依照新法编组:五人为伍,伍长的牌子上写同伍四人的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的牌子上写五名伍长的姓名;一百人为队,队将的牌子上写四名甲正的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的牌子上写十名队将正副的姓名;二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的牌子上写十名部将正副的姓名。有召集、差遣时,按牌子派遣;士兵逃亡、死亡、受伤等情况也都可以周知。三省、枢密院共同设置赏功司,登记造册以接受功状。三天不查举、不施行的,必定处罚;接受贿赂、索取财物的,按军法处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四人〕 准许人告发;遇到敌人便逃跑溃散的,斩首;因而成为盗贼的,诛杀其家属。凡是申明军政约束以及更改法制的条文有几十条,全都张贴在交通要道,将士看见后都振奋激励。公又奏请,应当下诏各路州县逐步修缮城池、整治器械。皇上有诏,依照奏请办理。公又奏请,步兵不足以战胜骑兵,骑兵又不足以战胜战车,请把战车的制造制度颁发到京东、京西,让那里制造并训练使用。公于是绘制图样进呈,皇上下诏命御营司制造并演习;各将领都认为可以使用,于是颁发到两路,委托提刑司总领。公又奏请,在沿江、沿淮州郡设置制造战船的机构,依照当地适宜的情况招募水军。平时允许他们自行安排,有事时则集合使用,并随时训练,酌情奖励。皇上取得诏札,依照请求办理。又访求陕西、山东及各路有才干谋略、可以任用的武臣,以备将佐、偏裨之用。皇上下诏,全部召赴行在。从六月初到这时共四十多天,边防、军政一类的安排才逐渐就绪。这时朝廷正在商议派使者到金国,公奏道:“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而已。孝悌达到极致,可以通于神明。如今陛下因为上皇、渊圣远在沙漠,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能安稳,想着迎回两宫,使天下奉养他们,这是孝悌的极致,也正是尧舜的用心。” 今天的事情,正应当枕着兵器、卧薪尝胆,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抵御夷狄,使刑法政令修明、中国强盛,那么二圣不用等到我们迎请就会自行归来。否则,即使使者接踵而去,言辞卑下、礼物丰厚,早晨迎请、晚上催请,恐怕也没有益处。如今派遣使者,只应当奉上表章,向两宫问候,表达思念之意罢了。”皇上认为有道理,命公起草表章,并写信给两个敌国,于是任命周望、傅雱都借用官衔,作为向二圣通问的使者,携带表章和书信前往。公又奏道:“陛下在艰难时局中受到臣民欣然拥戴,继承大统,应当下达哀痛诏书来感动天下,详细说明金人不守道义,依靠天下士民同心协力、相互扶持守卫,才能达到中兴;应当按照诏书所说逐项施行,不要做成空文,务求施行实际的恩惠。”皇上于是命公撰拟诏文,进呈后颁发。公又具札子请求裁减冗员、节省浮费,皇上命中书省列举具体办法,于是下诏:省、台、寺、监的官员按事务繁简兼并设置;恢复开封府官员的旧制;减少学官名额;罢除提举常平司并归入提刑司;罢除两浙、福建市舶司,合并归入转运司;恢复幕职、曹官的旧制,不是万户县不设置县丞;裁减吏员三分之一。”
又请以三省堂吏依祖宗法转官,不得过朝请大夫。初,陈乞出官,止爲通判。应宰执子弟以恩数带贴职及待制以上,并罢。宰执及见任宫观待阙未有差遣,京朝官以上俸钱并减三分之一,有防,从之。是时,剧贼李昱扰山东,杜用起淮南,李孝忠乱襄阳,皆遣将讨平之,其余降者十余万。一日论及靖康间事,上曰:“渊圣勤于政事,省览章奏,有至于终夜不寐,而卒有播迁之祸,何也?”公奏曰:“渊圣在东宫,令徳闻于天下,及即大位,适当国歩艰难之时,勤俭有余,而为小人之所惑,故卒误大事。人主之职,但能知人,虽不亲细务,大功可成。”上以为然。公因论靖康之初,金人犯阙,中国所以应之者得防凡二:道君内禅一也,渊圣固守二也。使其后更得一防,中国可以无事,而和战两者皆失之,遂致大故,而夷狄之患至今为梗。方金人初犯阙,提兵不过六万人,旣薄城下,累日攻击,知都城坚而士卒奋励,不可攻,则遣使厚有所邀求而请和。臣献防,渊圣以谓金人之所邀求,有可许者,有不可许者,宜遣使者往来欵曲与之商议,俟吾勤王之师旣集,然后与之约,其可与者许之,其不可与者坚执而勿许,则约易成而和可乆。当时不以为然,一切许之,其后果不能如约,遂再入冦,此失其所以和也。勤王之师集于都城四靣者三十余万,臣献防,渊圣以谓兵家忌分,宜使节制归一,用周亚夫困七国之防,以重兵与之相临,而分兵收复畿邑,使无所得粮,俟其困而击之,一举可破。当时不以为然,置宣抚司,尽以勤王之兵属之,故姚平仲得先期举事,而朝廷惩刼寨小衂,不复议兵,敌退又不肯邀击,遂使金人有轻中国之心,而中国之势日弱,此失其所以战也。一失机防,悔不可追,今日机防尤不可。失愿陛下以靖康为鉴,审处而决断以应之,庶可以成功。上曰:“靖康之初,能守而金人再来,遂不能守,何也?”公奏曰:“靖康之初与靖康之末,其势不同,条目甚多,臣请论其大者。金人初入冦,未知中国虚实,亦无必犯京阙之意,特中国失备,无兵以御之,故使得渡河以至城下,而尼堪之兵亦失期不至。及其再来,两路并进,遂有吞噬中国之心,此其不同者一也。靖康之初,敌至城下,不数日间,勤王之兵已集;及其再来,敌已围城,始以蜡书募天下兵,遂不及事,此其不同者二也。靖康初,敌寨于西北隅,而行营司出兵屯于城外要害之地,四方音问络绎不絶,勤王之兵旣集,敌遂敛兵,不敢复出;其后再来,朝廷自决水以渰浸京城西北,弥漫数十里,而东南不屯一兵,使敌反得以据之,故城中音问不传于外,而外兵亦不得以进,此其不同者三也。渊圣即位之初,将士奋励用命,其后赏刑失当,人心稍解体,此其不同者四也。金人围城之初,城中置措有叙,号令严肃,昼夜循抚,未尝少休;闻其后无任责者,敌至造桥渡壕,恬不加恤,以十万人登城,将士遂溃,此其不同者五也。臣在枢宻院时,措置起天下防秋之兵,降诏书巳累月;及臣宣抚河北,即诏减罢太半,葢朝廷专恃和议,以谓金人必不再来,一切不为之备,故靖康之末不能守者,势不同而患祸生于所忽也。”翌日奏事,因裒聚靖康初建议措置与金人约和用兵次第劄子及朝廷分置宣抚司指挥,后在宣抚司论不当减罢防秋之兵章疏,进呈上,皆命留中。公因奏上曰:“靖康间虽号通言路,然台諌官议论骾峭者皆逺贬,其实塞之也。”乃纳劄子,劝上以明恕尽人言,以恭俭足国用,以英果断大事,上皆嘉纳。与执政同奏事,因纳劄子乞减上供之数,以寛州县脩茶盐之法,以通商贾,刬东南官田募民给地,仿弓箭刀弩手法,养兵于农籍。陜西保甲,京东西弓箭社,免支移折变,而官教阅之。又请于陜西、河北东路、京东西置制置使,以逺近相应援。有防,皆付中书省条具进呈取防。其后遂置诸路制置使,而余事以公罢政,皆不果行。初,公尝从容奏上曰:“朝廷外则经营措置河北、河东,以为藩篱,葺治军马,讨平贼盗;内则脩政事,明赏刑,皆渐就绪。独车驾巡幸所诣未有定所,中外人心未安。夫中原者,天下形势根本,一去中原,则人心摇而形势倾矣。臣尝建巡幸之防,以闗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为下。今縦未能行上防,犹当适襄邓间,示不去中原,以系天下之心。近日外议纷纭,皆谓陛下且幸东南。果如所言,臣恐中原非复我有。
译又请求依照祖宗法令给三省堂的吏员转授官阶,但不得超过朝请大夫。起初,陈乞出任外官,只任通判;凡是宰执子弟因恩例兼带贴职以及待制以上官职的,一律罢免。宰执以及现任宫观官员中等待差遣、尚未获得任命的,京朝官以上的俸钱都减去三分之一。皇上下诏,依从了这些请求。这时,大盗李昱骚扰山东,杜用在淮南起兵,李孝忠扰乱襄阳,朝廷都派将领讨伐平定;其余投降的有十多万人。有一天谈到靖康年间的事情,皇上说:“渊圣勤于政事,阅览章奏,有时甚至整夜不能入睡,最终却遭到播迁之祸,为什么呢?”公奏道:“渊圣在东宫时,令德传遍天下;等到即位,正好遇到国势艰难的时期。他勤俭有余,却受到小人的迷惑,所以最终误了大事。人主的职责,只要能够知人,即使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也能成就大功。”皇上认为有道理。公于是论述靖康初年,金人进犯京城时,中国之所以应对失当,得到的教训共有两条:道君退位内禅,是第一条;渊圣固守京城,是第二条。假使后来再得到一条正确的策略,中国本可无事,但和与战两方面都失误了,终于造成大祸,使夷狄的祸患直到今天仍成为阻碍。” 当金人初次进犯京城时,带来的军队不过六万人。逼近城下后,连续攻打多日,知道都城坚固、士卒奋勇,不能攻取,便派使者提出非常苛刻的要求,请求讲和。臣献上策略,渊圣认为金人提出的要求有些可以答应,有些不能答应,应当派使者往来周旋,同他们委婉商议;等我们的勤王军队已经集结,再同他们订约,能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坚决坚持不许,这样盟约容易订成,和平也可以长久。当时没有采纳,全部答应了,后来果然不能按约履行,于是金人再次入侵,这是失去和议机会的原因。勤王军队集结在都城四面,共三十多万人。臣献上策略,渊圣认为兵家忌讳分散,应当使节制归于一统,采用周亚夫困住七国的办法,以重兵同敌人相对,同时分兵收复京畿各县,使敌人得不到粮食,等他们困乏后再攻击,一举即可击破。当时没有采纳,却设置宣抚司,把勤王军队全部隶属其下,所以姚平仲能够提前发动;朝廷又因为劫寨的小败便不再议论进兵,敌人退去后也不肯追击,于是使金人产生轻视中国之心,而中国的势力日益削弱,这是失去作战机会的原因。” 一旦错失机会和策略,后悔也无法挽回,今天的机会和策略尤其不能错失。希望陛下以靖康为鉴,审慎处理并果断决策来应对局势,或许可以取得成功。皇上说:“靖康初年能够守住京城,金人再次来犯时却终于不能守住,为什么?”公奏道:“靖康初年和靖康末年的形势不同,具体条目很多,臣请只谈其中重要的。金人初次入侵时,不知道中国的虚实,也没有一定要进犯京城的意图,只是中国没有防备,没有军队抵御,所以让他们渡过黄河来到城下;而尼堪的军队又误期没有到达。等到他们再次来犯,两路军队同时进攻,于是产生了吞并中国的野心,这是不同之处之一。靖康初年,敌人到达城下后没有几天,勤王军队就已集结;等到他们再次来犯时,敌军已经包围城池,才用蜡书招募天下军队,已经来不及应对,这是不同之处之二。靖康初年,敌军驻扎在西北角,行营司出兵驻屯在城外险要之地,四面八方的消息往来不断;勤王军队集结后,敌军便收拢军队,不敢再出战。后来再次来犯时,朝廷自行决开河水,淹浸京城西北,水势漫延几十里,却没有在东南驻扎一兵,使敌人反而得以据守那里;所以城中的消息传不到外面,外面的军队也不能进入,这是不同之处之三。” 渊圣即位初年,将士奋勇效命;后来赏罚失当,人心逐渐离散,这是不同之处之四。金人开始围城时,城中的安排有条理,号令严肃,昼夜巡查抚慰,从未稍有停息;后来听说没有人承担责任,敌人到了以后修桥渡壕,朝廷安然不加过问,敌军以十万人登城,将士于是溃败,这是不同之处之五。臣在枢密院时,安排征发天下防秋军队,下诏已经数月;等臣任河北宣抚使时,朝廷却下诏裁减罢免大半,大概是朝廷专门依靠和议,认为金人一定不会再次来犯,因而一切都不作防备。所以靖康末年不能守住,是形势已经不同,而祸患产生于被忽略的地方。”第二天奏事时,公便汇集靖康初年建议安排与金人订约讲和、用兵次序的札子,以及朝廷分置宣抚司的指挥;又把后来在宣抚司时论述不应裁减罢免防秋军队的章疏进呈,皇上都命令留在宫中,不下发。公于是奏道:“靖康年间虽然号称言路畅通,但台谏官中议论刚直尖锐的人都被远远贬谪,实际上是堵塞言路。”于是纳入札子,劝皇上以明察宽恕听尽人言,以恭谨节俭充足国用,以英明果断处理大事,皇上都赞许并采纳了。” 公和执政大臣一起奏事,趁机呈上札子,请求减少上供的数额,以宽减州县,修订茶盐法,使商贾流通;铲除东南官田,招募百姓并给他们土地;仿照弓箭手、刀弩手的办法,把军队编入农籍,使农民养兵。陕西保甲、京东京西弓箭社,免除支移、折变,由官府训练。又请求在陕西、河北东路、京东京西设置制置使,使远近互相援助。皇上下诏,都交给中书省拟定具体办法,进呈后取旨。后来终于设置了各路制置使,但其余事情因为公罢政,都没有实行。当初公曾从容奏道:“朝廷对外经营安排河北、河东,把它们作为藩篱;整修军队马匹,讨伐平定盗贼;对内修治政事,明辨赏罚,这些都逐渐有了头绪。唯独车驾巡幸的地点还没有确定,内外人心都不安定。中原是天下形势的根本,一旦离开中原,人心就会动摇,形势就会倾覆。臣曾经提出巡幸的建议,以关中为上策,襄阳为次策,建康为下策。如今即使不能实行上策,也应当前往襄阳、邓州之间,表示不离开中原,以维系天下人心。近来外面的议论纷纷,都说陛下将要巡幸东南。如果果真如他们所说,臣恐怕中原就不再属于我们了。”
车驾还阙无期,而天下之势遂倾难复振矣。”上曰:“但欲迎奉元祐太后及津遣六宫徃东南耳,朕当与卿等独留中原,训练将士,益聚兵马。虽都城可守,虽金人可战。”公再拜赞上曰:“陛下英断如此,乞降诏以告谕之。”乃命公拟撰诏文颁降榜之,两京读者皆感泣。后半月,上忽降出手诏,欲巡幸东南以避狄,令三省枢密院条具合行事件以闻。公极论其不可,且言:“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北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起于东南则不足以复中原而有西北。盖天下之精兵健马皆出于西北,一委中原而弃之,岂惟金人将乘间以扰闗辅,盗贼且将蠭起,跨州连邑。陛下虽欲还阙,不可得。况治兵胜敌以归二圣哉?惟南阳,光武之所以兴,有髙山峻岭可事控扼,有寛城平野可屯重兵,西通闗中可召将士,南通荆湖巴蜀可取财货,东逹江淮可运粮饷,北距三都可遣救援。暂议驻跸,自冬徂春,两河措置就绪,即还汴都,防无出于此者。”上乃收还巡幸东南手诏,令与宰执商议。翌日再具劄子,援楚汉荥阳、成皋间,曹操、袁绍官渡事。论天下形势于上前,且曰:“今乘舟顺流而适东南,固甚安便。但中原安则东南安,失中原则东南岂能必其无事?一失机防,虽欲保一隅,恐亦未易。臣诚不敢任此责。”且陛下旣已降诏,独留中原,人心悦服,奈何诏墨未干,失大信于天下?愿断自渊衷,以定大计。上乃许,幸南阳,将以秋末冬初择日啓行。而潜善、伯彦隂以巡幸东南之计动上意,其议颇传于外。客或谓公曰:“士论汹汹,咸谓宻有建议者,东幸已决,南阳聊复尔耳。盍且従其议乎?不然事将变。”公曰:“天下大计,在此一举,国之安危存亡,于是乎分。成命巳行,傥或改易,吾当以去就争之。且上英睿,必不为异议所惑,不然吾可贪禄保身,虚受天下之责哉?”然自是虽未尝有改议巡幸之命,而初公每因留身奏事,从容论治体,及有所规諌,虽苦言逆耳,上皆嘉纳。至是奏陈当世急务,拟进指挥,多不降出。及每批出改易已行指挥颇多,公知譛愬之言其入已深。一日留身奏上曰:“臣近日屡烦宸翰改正已行事件,臣逐一按据辨明,幸防圣察。又所进拟措置机务,多未蒙降出。顾臣孤拙寡与,独荷陛下特逹之知,忌媢者多,恐隂有谮愬而离间臣者。”夫君子小人势不两立,治乱安危系其进退,在人主有以察之而已。因出劄子极论君子小人之理,以谓:“臣昨日奏事论及人主之职在知人,虽尧舜犹以为难。诚能别白邪正,使君子小人不至于混殽然后天下可为。”伏防宣论知人亦非难事,但考其素行则知之。窃仰圣训,诚得知人之要。且言:“疑则当勿任,任则当勿疑。持狐疑之心者,来防贼之口。愿致察于此。”上慰谕曰:“无此,但朕思虑偶及之耳。”其余章疏见省览,非晩降出。公拜谢而退。至八月五日,告廷迁公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而除潜善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旣命两相,则潜善显沮张所而罢,传亮公以去就争之,遂定进退。虽知堕濳善策中,盖势不得不然也。初,张所旣受招抚使之命,建言乞置司北京,▯措置就绪,即渡河,移司恩冀,以图收复。而权北京留守张益谦奏招抚司搔扰,不当置司北京,故附潜善、伯彦相与谋为此奏,以沮张所而惑上意也。公奏曰:「张所画一乞置司北京,▯措置就绪日渡河,今所尚留京师以招集将佐,故未行。不知益谦何以知其搔扰而言不当置司?方时艰危,朝廷欲有所经略,益谦小臣乃敢非理公然沮抑,此必有以使之者。」上乃令降防,招抚司依画一置司北京,就绪日疾速渡河。张益谦令分析以闻。旣劄下矣,枢密院复以益谦申状将上取防,凡千余言,痛诋招抚司。后数日乃阅过尚书省,公始见之,乃以枢密院画防并尚书省元降防挥同将上进呈,与伯彦、慤争于上前。公奏曰:「张益谦所奏,尚书省已得防行下,而枢密院又别取防,痛诋訾之,不过欲与益谦相表里,以细故而害大计,沮抑张所耳。沮抑张所有何所难?致误国家之大计,将谁任其责?」伯彦茫无所对,第云初不知尚书省已降指挥,上乃令枢密院改正,依前降指挥施行。旣不得逞,即又为傅亮之事。初,王▯、傅亮旣受命为经制使副,即画一申朝廷,以谓河东州县多为金人所防没,至于陜西接连如河中府、解州亦为所据,与陜府相对,以河东为界。今经制司所得兵才及万人,皆乌合之众,其间多招安盗贼溃散之兵,未经训练拊循,难以取胜。
译车驾返回京城遥遥无期,天下的形势也就倾覆,难以重新振作了。”皇上说:“我只是想迎接元祐太后,并护送六宫前往东南罢了;朕将和你们一起独自留在中原,训练将士,增加聚集军队。即使都城可以守住,即使金人可以交战。”公拜了两拜,赞美皇上说:“陛下如此英明果断,请下诏把这一决定告谕天下。”于是皇上命公撰写诏书,颁布张贴,两京读到诏书的人都感动流泪。过了半个月,皇上忽然下发亲笔诏书,想巡幸东南以躲避敌人,命三省、枢密院列举应办事项上报。公极力论说不可,并且说:“自古以来,中兴的君主,如果从西北兴起,就足以据有中原并占有东南;如果从东南兴起,就不足以收复中原并占有西北。这是因为天下的精兵健马都出于西北。一旦放弃中原而丢掉它,哪里只是金人会乘隙骚扰关辅,盗贼也将蜂拥而起,跨州连接各县。陛下即使想返回京城,也办不到,何况还要整治军队、战胜敌人以迎回二圣呢?只有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有高山峻岭可以设置关隘控制,有宽阔城池和平坦原野可以驻扎重兵;向西通往关中,可以召集将士;向南通往荆湖、巴蜀,可以取得财货;向东通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饷;向北距离三都不远,可以派遣救援。” 暂且商议驻跸,从冬天到春天,等两河的安排办妥后立即回到汴都,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皇上于是收回了巡幸东南的亲笔诏书,命令同宰执大臣商议。第二天,公再次具札子,援引楚汉相争时荥阳、成皋之间的形势以及曹操、袁绍官渡之战的事,在皇上面前论述天下形势,并且说:“如今乘船顺流前往东南,固然十分安稳便利;但中原安定,东南才能安定,失去中原,东南怎么能保证没有事变?一旦错失机会和策略,即使想保住一隅之地,恐怕也不容易。臣实在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况且陛下已经下诏,表示独自留在中原,人心都欢悦服从;为什么诏书墨迹还没有干,就要失信于天下?希望陛下从内心作出决断,确定大计。皇上于是答应了,巡幸南阳,准备在秋末冬初选择日期启程。然而黄潜善、汪伯彦暗中用巡幸东南的计划来动摇皇上的心意,这个议论颇传到外面。有门客对公说:“士大夫的议论喧嚣,都说有人暗中提出建议,向东巡幸已经决定,南阳只是暂时如此罢了。何不暂且顺从他们的意见?否则事情将要发生变化。”公说:“天下的大计,在此一举;国家的安危存亡,也由此分判。既然成命已经施行,假如有人想改变,我将以辞职与否来争取。况且皇上英明睿智,一定不会被不同意见迷惑;否则我难道可以贪图俸禄、保全自身,白白承受天下的责难吗?” 但从这以后,虽然皇上从未下过改变巡幸计划的命令,起初公每次留下来单独奏事,都从容地谈论治国的体制;等到有所规劝,即使是苦口的直言、逆耳的话,皇上也都赞许采纳。到了这时,公陈述当世急务,拟定进呈指挥,很多都没有下发。等到皇上批出后,改动已经施行的指挥有很多,公知道诬陷毁谤的话已经深入皇上的心中。有一天公留下来单独奏事,对皇上说:“臣近来多次烦劳陛下亲笔修改已经施行的事情,臣逐一按据辨明,幸蒙圣察。又有许多臣进呈拟定的机务安排,没有得到下发。只是臣孤单愚拙、缺少同党,独自承受陛下特别通达的知遇;忌妒我的人很多,恐怕暗中有人进谗毁谤、离间臣下。”君子和小人势不两立,国家的治乱安危取决于他们的进退,只在人主能否明察罢了。公于是拿出札子极力论述君子、小人的道理,认为:“臣昨天奏事时谈到,人主的职责在于知人,即使尧舜也认为这是难事。如果确实能够分辨清楚邪正,使君子和小人不至于混杂混淆,那么天下就可以治理。”皇上说,辨识人才也不是难事,只要考察他的平素行为就能知道。臣私下仰承圣训,确实领会了知人的关键。” 公又说:“既然怀疑,就应当不要任用;既然任用,就应当不要怀疑。怀着狐疑之心,就会给谗贼留下可乘之口。希望陛下对此加以明察。”皇上安慰他说:“没有这回事,只是朕偶然想到这些罢了。”其余章疏皇上已经阅览,不久便下发。公拜谢后退下。到八月五日,朝廷告廷,升公为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同时任命黄潜善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既然任命了两位宰相,黄潜善便明显阻挠张所,使他罢职;傅亮则以辞职与否同公争论,于是确定了进退安排。公虽然知道这样正中黄潜善的计策,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当初张所接受招抚使的任命后,建议请求在北京设置招抚司,等安排就绪后便渡河,再把机构迁到恩州、冀州,以谋求收复。代理北京留守张益谦却上奏说招抚司会扰民,不应在北京设置机构。因此他依附黄潜善、汪伯彦,共同谋划上奏此事,来阻挠张所、迷惑皇上的心意。公奏道:“张所明确请求在北京设置机构,等安排就绪后渡河;如今他还留在京师,是为了招集将佐,所以尚未出发。不知张益谦凭什么知道招抚司会扰民,便说不应在北京设置?正值时局艰危,朝廷想有所经营谋划,张益谦一个小臣竟敢无理地公然阻挠压制,这一定是有人指使他。” 皇上于是下诏,准许招抚司按照原定条目在北京设置机构,安排就绪后迅速渡河;命张益谦说明理由上报。札子已经下达,枢密院却又把张益谦的申状拿来请求皇上取旨,申状共一千多字,痛骂诋毁招抚司。几天后,这份申状才送到尚书省,公开始看到它,于是把枢密院拟定的诏意和尚书省原先下达的诏令一并进呈,和汪伯彦、朱胜非在皇上面前争论。公奏道:“张益谦的奏章,尚书省已经奉诏下发办理,枢密院却又另行请旨,痛加诋毁,不过是想和张益谦互相呼应,以小事损害大计,阻挠张所罢了。阻挠张所有什么困难?但因此耽误国家的大计,谁来承担责任?”汪伯彦茫然无言,只说起初不知道尚书省已经下达指挥。皇上于是命枢密院改正,依照先前下达的指挥施行。不能得逞后,他们又制造了傅亮的事情。当初王▯、傅亮接受任命为经制使、副使后,已经列出条目申报朝廷,说河东州县大多被金人攻陷,占领到陕西交界处,像河中府、解州也被金人据有,与陕州相对,以河东为边界。如今经制司所得军队才到一万人,都是乌合之众,其中还有许多是招安的盗贼和溃散士兵,未经训练抚循,难以取胜。”
乞于陜西置司训练措置,招募陜西正兵及将家子弟,结连河东山寨豪杰,度州县可复即复之,可以渡河即乘机进讨,收复。有防从之。才十余日,枢密院取防令留守宗泽节制,即日过河。亮申今欲即令过河无不可者,但河外皆金人界分,本司措置全。未就绪,旣过河后,何地可为家计?何处可以得粮?乌合之众,使复为金人之所溃散,何自可以得兵?亮等不足惜,第恐有误国事。公将上进呈奏曰:经制司军旅未集,遽违前议,不恤其措置未辨,集而敺之,使渡河,正所以为贼饵,不见其利也。且亮等受命而行,才十余日,岂可使以为逗遛?不若只依前降防挥为使。潜善、伯彦执议,圣意颇惑,依违不决者累日。公留身极论其理,具言潜善、伯彦始极力以沮张所,頼圣鉴察之,不得行其志,又极力以沮傅亮。葢招抚河北、经制河东,皆臣所建明,而张所、傅亮又臣所荐,用力沮二人,乃所以沮臣,使不安其职。臣每见靖康大臣不和之失,凢事未尝不与潜善、伯彦商议而后行,不期二人乃误用心如此。如傅亮事理明白,愿陛下虚心以观之,则情状自见。上曰:俟批出,只令依元降防挥于陜府置司。至翌日批出,乃云傅亮兵少不可渡河,可罢经置司赴行在。公留御批将上奏曰:臣昨日论傅亮事,已防宣谕,俟批出依元降防挥。继奉御批,乃罢亮经制使。不知圣意所谓上曰:亮旣兵少不可渡河,不如且已。公奏曰:臣论傅亮乞依元降防挥,非谓不使之渡河,縁军旅未集,驱乌合之众渡河,即成孤军,必为金人所溃。此必潜善等以私害公,隂有以荧惑圣听,欲以沮臣使去耳。圣意必欲罢亮,乞以御批降付潜善施行,臣得乞骸骨归田里,非敢轻为去就,更望陛下留神熟思之,使亮不罢则臣何敢决去?因再拜榻前。上犹慰谕谓不须如此。公退,闻亮竟罢,乃入表劄求去。上遣御药宣押赴都堂治事,复入第二表劄,皆批答不允。翌日遣御药宣押赴后宫起居,随宰执奏事讫,公留身上曰:卿所争事小,何须便为去就?公奏曰:人主之职在论一相,宰相之职在荐人材。方今人材以将帅为急,恐不可谓之小事。傥以为小,臣以去就争之,而天意必不可回,臣亦安敢不必去?因再拜榻前,复奏曰:「臣以愚惷,仰荷睠知,初无左右先容之助。龙飞之初,首命为相,潜善、伯彦自以谓有攀附之功,方虚位以召臣,葢以切齿。及臣至而议论,伪楚建请料理河北、河东两路,车驾巡幸宜留中原,皆与之不同,而独陛下嘉纳听従,固宜。为其媢嫉无所不至,臣独立羣枉之中,独頼陛下察之,得以尽其区区之愚。如傅亮之事,晓然无可疑者。又不防圣察,是臣荐进人材不足用,议论国事不足采,其失职大矣,岂敢复任宰相哉?」「方朝廷承平无事之时,宰相犹可尸禄;今艰难多故之秋,当惜分隂。臣自度终无以当陛下之委任,而副天下之责望,敢乆居此以妨贤路哉?」「且臣尝建议车驾巡幸不可以去中原,潜善等必以此动摇圣意,故力沮张所、傅亮而去。」「臣臣,东南人,岂不愿奉陛下顺流东下为安便哉?顾车驾巡幸,实天下人心之所系,中国形势之所在,一去中原则后患有不可胜言者,故不敢雷同不説,以误大事。愿陛下以宗社为心,以生灵为意,以二圣未还为念,留神于此,勿以臣去而其议遂改也。」「臣仰荷天地之徳,虽去左右,岂敢一日忘陛下?不胜犬马依恋激切之至,因泣辞而退。」遂上第三表劄。客或谓公曰:「公决于进退,于义得矣。顾防者不止,将有患祸不测,奈何?」公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吾知尽事君之道,不可则全吾进退之节而已。患祸非所恤也。畏患祸而不去,彼独不能讽言者诋訾而逐之哉?天下自有公议,此不足虑。」翌日降麻,告庭除,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加实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时八月十八日也。以九月半抵镇江府,闻辛道宗之兵变于秀州,宿留不行者半月,闻其掠毗陵,焚丹阳,遂以客舟由外江以归梁谿。而言者又言公遣弟纶与贼通,且倾家赀以犒贼,为绯巾数千顶与之,朝廷不复究问。其实有防,落职令鄂州居住。附防时宰者,尽形于制词,防谤如此。自非上恩保全,有以照见其无他,虽欲处江湖之善地,岂可得而?纶亦且死于非辜矣。公荷上知遇,付以国事,当轴秉钧,才七十有五日而罢。旣罢之后,张所亦以罪去,傅亮辞母病不赴行在而归陜西,招抚经制司皆废。车驾遂东幸,而两河郡县皆防于贼。金人以次年春扰京东西,深入闗辅,残破尤甚。
译请求在陕西设置机构,进行训练和安排,招募陕西的正规军以及将门子弟,联合河东山寨的豪杰,估量哪些州县可以收复就收复;可以渡过黄河时,就乘机进军讨伐、收复。有诏,依从了。才过了十多天,枢密院便请旨,命留守宗泽节制傅亮等,立即渡河。傅亮申明说,现在立即命令渡河并不是不可以,但黄河以外全是金人的地界,本司的安排还没有完全就绪;渡河后,哪里可以建立根据地?哪里可以取得粮食?乌合之众如果再次被金人击溃,从哪里还能得到军队?傅亮等人的性命并不值得吝惜,只是恐怕会误了国家大事。公将要把奏章进呈,说:经制司的军队尚未集结完毕,仓促违背先前的议定,不顾安排尚未完成,反而把人集结起来驱赶着渡河,这正是把他们送给盗贼作诱饵,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而且傅亮等人接受任命出发才十多天,怎么能让他们被说成逗留不进?不如只依照先前下达的诏令任命他们为使。黄潜善、汪伯彦坚持自己的意见,皇上的心意也颇受迷惑,犹豫不决了好几天。公留下来单独奏事,极力论述其中道理,详细说明黄潜善、汪伯彦起初竭力阻挠张所,幸亏皇上明察,才没能让他们得逞;如今又竭力阻挠傅亮。因为招抚河北、经制河东,都是臣提出的建议,而张所、傅亮又都是臣推荐的人;他们竭力阻挠这两个人,实际上是为了阻挠臣,使臣不能安稳任职。我每次看到靖康年间大臣不和所造成的过失,凡事没有不与李邦彦、王黼商议后才实行的,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这样存心误国。比如傅亮的事情,情理明白,希望陛下虚心观察,那么其中的实情自然会显露出来。皇上说:“等批示发出,只令他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在陕府设置司署。”到第二天批示发出时,却说:“傅亮兵力太少,不能渡河,可以罢免经制司,前往行在。”我留下御批准备上奏,说:“臣昨天议论傅亮的事情,已经得到圣旨,等批示发出后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办理。后来又奉到御批,却是罢免傅亮的经制使。”不知道圣意究竟是什么意思。皇上说:“傅亮既然兵力太少,不能渡河,不如暂且停止。”我上奏说:“臣议论傅亮,是请求依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办理,并不是说不让他渡河。因为军队尚未集结,驱使乌合之众渡河,就会成为孤军,必定被金人击溃。这一定是李邦彦等以私害公,暗中想方设法蒙蔽圣听,想借此阻挠臣,使臣离职罢了。圣意如果一定要罢免傅亮,请把御批交给李邦彦执行,臣便请求辞职归田;臣并不是敢轻率地决定去留,只是还望陛下留意,仔细思考此事。如果傅亮不被罢免,臣怎么敢决意离去?”于是他在御榻前拜了两拜。皇上仍然安慰劝解,说不必如此。公退朝后,听说傅亮最终还是被罢免,便入内上表章请求离职。皇上派御药院官员传旨押赴都堂处理政事,他又上了第二道表章,都批答不准。第二天,皇上派御药院官员传旨,召他到后宫问安;宰执奏事完毕后,公留下来单独进见。皇上说:“你所争的事情很小,何必就拿去留来相争?”公上奏说:“人主的职责在于论定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荐举人才。如今人才中最急需的是将帅,恐怕不能说这是小事。假如陛下认为这是小事,臣便以去留来争,而天意又确实不能挽回,臣难道还敢不离去吗?”于是他在御榻前拜了两拜,又上奏说:‘臣以愚笨之才,承蒙陛下眷顾知遇,起初并没有左右近臣替臣先行引荐。陛下即位之初,首先任命臣为宰相,李邦彦、王黼自以为有攀附之功,正空出职位来召臣,实际上是对臣咬牙切齿。等臣到任后发表议论,关于伪楚请求料理河北、河东两路,以及车驾巡幸应当留在中原等事,都与他们不同,唯独陛下嘉许采纳并听从臣议,本来就应当如此。他们因此嫉妒,什么手段都用出来;臣独自站在群奸之中,幸亏依靠陛下明察,才能竭尽自己微薄的愚见。像傅亮这件事,明明白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臣又不能得到圣明的察知,这说明臣荐举人才不够任用,议论国事也不值得采纳,失职太严重了,哪里还敢再担任宰相呢?’ ‘当朝廷太平无事的时候,宰相尚且可以尸位素餐;如今正处在艰难多事的时期,更应当珍惜每一分光阴。臣自知终究没有办法担当陛下的委任,也不能符合天下人的责任期待,怎么敢长久居此位而妨碍贤能之人的进用道路呢?’‘而且臣曾经建议车驾不可离开中原巡幸,李邦彦等一定会用这件事来动摇圣意,所以竭力阻挠张所、傅亮而使他们离职。’‘臣是东南人,难道不愿意奉陪陛下顺流东下以求安便吗?只是车驾巡幸,实在关系天下人心,也是中原形势所系;一旦离开中原,后患将多得无法尽说,所以臣不敢随声附和、不敢不说,以免误了大事。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心,以百姓为念,以二圣尚未归还为忧,留意于此,不要因为臣离去就改变这项议论。’‘臣承蒙天地般的恩德,即使离开左右,哪里敢有一天忘记陛下?臣对陛下依恋激切,实在难以自胜,于是哭泣辞别而退。’于是又上了第三道表章。宾客中有人对公说:“您决意于进退,在道义上已经做得对了。但诽谤如果不停,恐怕会有不可预料的祸患,怎么办?”公说:“大臣应当以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停止。我只知道尽到侍奉君主的道义;既然行不通,就保全自己的进退节操罢了。祸患不是我所应忧虑的。害怕祸患而不离去,难道他们就不能用含沙射影的话诋毁我、把我驱逐出去吗?天下自有公论,这些不足以忧虑。”第二天发布任命诏书,告示朝廷,授任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加实封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当时是八月十八日。九月中旬抵达镇江府,听说辛道宗的军队在秀州发生兵变,停留半个月没有前进;又听说他们劫掠毗陵、焚烧丹阳,于是乘客船从外江返回梁谿。言官又说公派弟弟李纶与贼人通谋,并且倾尽家财犒劳贼人,送给他们数千顶绯色头巾,朝廷没有再追究。实际上只是有诬陷,公被削去职务,命令居住鄂州。附会当时宰相的那些人,全都写在制词中,诽谤竟到了这种地步。若不是皇上的恩典保全,并且明察他没有别的罪过,即使想让他处在江湖中的好地方,又怎么能够办到?李纶也差点无辜丧命。公承蒙皇上知遇,把国事托付给他,身居执政掌权之位,只七十五天便被罢免。罢免以后,张所也因罪离职;傅亮以母亲有病为辞,不赴行在而回到陕西;招抚司、经制司也都被废除。车驾于是向东巡幸,而两河的郡县都陷入贼手。第二年春天,金人侵扰京东、京西,深入关辅,残破尤其严重。
凡募兵、买马、团结、训练、车战、水军之类,一切废罢。中原盗贼蠭起,跨州连邑,朝廷不能制,率如公之所料也。二年十月有防,谪降官,不许同在一州,移公澧州居住。防有上书讼公之寃者,复有论列。十一月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移万安军安置。三年行次琼州,三日而徳音放还,任便居住。四年自岭表访家鄱阳,未几挈家还卲武。七月复银青光禄大夫,绍兴元年三月提举杭州洞霄宫,九月复资政大学士。
梁谿集行状中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行状下绍兴二年二月八日,除观文殿学士,充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公以忧患之余,哀病日加,不敢祗受,具奏辞免,且致书宰执,力陈所以不敢当之意。四月七日,内侍于盖传宣抚问防,遣令视上道,乃还。公迫不得已,祗受告命。密院差任仕安兵三千人,以二十四日假福州贡院开司。五月六日啓行,有防就孟庾、韩世忠下拨统制辛企宗、郝晸两军,及令见在湖南岳飞、韩京、呉锡、呉全等军听受节制。初,荆湖自庚戌春为金人蹂践,土贼如钟相、雷进、杨华、邓装、李冬至等,各拥数万之众,残破州县,保据巢穴。东北流移之人,相率渡江,州县不能制御。孔彦舟据潭州,后为马友所逐。李宏据岳州,刘忠寨于江湖两界,出没数路。而曹成兵犯郴、衡、氷道,以及二广。湖南安抚使向子諲为曹成虏置军中,民不聊生。韩世忠元留统制官董旼招曹成,成虽受招,而焚掠如故。公是时总师由庐陵入本路界,闻曹成将自邵入衡,以趋江西,而董旼所带亲兵才数百人,势不足以弹压,即驻泊衡阳,先遣使臣赍榜约束,令放散驱掠老防,及严戢其徒不得作过。曹成至邵,以公状申称放散三万余人,尚有四万至衡,率头守百余赴本司。公参公召与语,且以善言慰抚之,戒以所至不得搔扰,俟出境宁肃,当为保奏。成感泣听命,一路遂以无事。曹成旣出境,长沙报马友之党头首歩谅等,其众二万余人,自筠、袁还犯本路,焚掠醴陵、攸县、衡山,屯泊于鱼集市,放兵四出,人情震动。公乃留统制官韩京屯茶陵,统领陈照屯安人,统领汤尚之及将官白徳屯衡州,以备贼。公乃亲率大军趋衡山。有献策者谓自衡山至鱼集市三十余里,隔湘江及茶陵江,凡两渉水,不若自白沙济师,即一渉水。白沙在衡州来路,去衡山三十里,去贼垒亦三十余里,贼无斥堠,必不虞官军。之来可以得志,公従其言,乃约衡州备舟檝于白沙,岸下驻衡山之次日,遣统制官任仕安、吴锡、王俊率将佐军马还,自白沙连夜渡江,凌晨叩贼垒。贼众初不之觉,仓卒出拒,见官军徧满山谷,戈甲旗帜鲜明,知势不敌,乃降。尽得其辎重兵仗老小等,并释器甲,押赴本司。公参,先是贼遣四千余人出掠,欲犯衡、郴诸郡,为陈照、汤尚之等所遏。公遣使臣赍榜谕以歩谅等已降,老小尽在本司存恤,宜早自归,亦令歩谅遣人同徃招之。出掠之众悉还听命。凡得首领统制统领官十余人,将佐五十余人,使臣五百余人,其众万有九千余人。应江湖间驱虏人并疾病老弱者,并给公据放散,择疆壮精鋭得七千余人,分▯诸将。旣练汰放散讫,即令精疆者每五百人为一部摆拽于湘江滩碛中。公御中军帐,具军容,乘高以临之,谕以尔等皆朝廷赤子,失业至此,良可矜悯。今旣归降,并令与旧军相杂团结,秪刺手背。应新军所得财物辎重,预行约束,并不得毫髪侵动。本司自以三万缗及所获牛畜等犒赏,以故人情安帖。自衡山趋长沙道中,无散逸者。其后措置招降并皆仿此。入长沙交割潭州职事,时湖南频年为盗贼所据,州县官类多权摄,乘时为奸。公于视事日,枷项巨猾,付狱得入巳赃凡三万六千缗,具案上之。其余州县权摄官以渐易置,为民所诉讼者乃按治之,于是望风引退者甚众,赃吏稍戢矣。方入境之初,趋见长老,问民所疾苦,皆谓所苦者无甚于盗贼与科须。公旣措置招捕羣盗,而科须之弊,一县至有十万缗者。公即移檄州县,尽罢科率,非奉使司防挥而擅科率者以军法従事。应日前科须之物,并以正赋率折。又荆湘间民户输纳税米率四硕,始了纳一硕,百姓贫困,仍檄漕司行下州县,除官耗外,不许转増加升合,以故流移归业民。皆乐输。是冬,长沙颇稔,得税米四十余万硕,军储遂以足用。方李宏之杀马友也,王进、王俊以五千余人遁去,据七星寨,在湘乡、宁乡、安化三县之间,日肆焚掠,一方为之骚然。公抵长沙之次日,命郝晸出师,次七星寨。进以众三千,约降。俊以二千余人犯安化,及破卲州、新化,以逼卲阳。公遣吴钖以其麾下由径路趋卲阳,以讨王俊。钖率所部倍道兼程,自潭五日而至卲王俊之众去卲才数十里,而钖兵至,适雪作。钖乘其不备,縦兵掩击,杀千余人,生擒俊,余众悉降。自是湖南境内溃兵为盗者,悉平,民渐安居。唯江西接境间有出没,如刘超、张成等,多者数千人,少者亦不下千数。
译凡是募兵、买马、编组、训练、车战、水军等事项,一概废止。中原盗贼蜂拥而起,跨越州郡,连接县邑,朝廷不能控制,大体都如公所预料。建炎二年十月,有诏令,降职贬官,不许与公同处一州,调公到澧州居住。有人上书为公申诉冤屈,朝廷又有人上奏弹劾。十一月,责授单州团练副使,调往万安军安置。建炎三年,公行至琼州,三天后遇到赦令释放回内地,任便居住。建炎四年,从岭南探望在鄱阳的家人,不久携家返回邵武。七月,恢复银青光禄大夫之职;绍兴元年三月,提举杭州洞霄宫;九月,恢复资政大学士。《梁谿集·行状》中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行状》下 绍兴二年二月八日,授任观文殿学士,充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潭州知州。公经历忧患之后,哀伤疾病日益加重,不敢接受任命,便详细上奏辞免,并且致书宰执,极力陈述自己不敢担当的理由。四月七日,内侍带着传宣慰问的诏令前来,命他察看上任道路,随后返回。公迫不得已,只好接受诰命。枢密院调拨任仕安的三千名士兵,二十四日借福州贡院开设宣抚司。五月六日启程,有诏令将孟庾、韩世忠部下的统制辛企宗、郝晸两军拨归公统辖,并命令当时驻在湖南的岳飞、韩京、吴锡、吴全等军听从节制。当初,荆湖地区从庚戌年春天起就遭金人蹂躏;钟相、雷进、杨华、邓装、李冬至等地方盗贼,各自拥兵数万人,残破州县,占据巢穴自保。东北逃徙的百姓相继渡江,州县无法控制。孔彦舟占据潭州,后来被马友驱逐。李宏占据岳州,刘忠在江湖交界处扎寨,出没于数路之间。曹成的军队又侵犯郴州、衡州、冰道以及二广。湖南安抚使向子諲被曹成俘获,安置在军中,百姓无法生活。韩世忠原先留任统制官董旼招降曹成,曹成虽然接受招降,却仍旧焚烧劫掠。公当时统率军队从庐陵进入本路境内,听说曹成将从邵州进入衡州,转赴江西,而董旼所带的亲兵只有几百人,势力不足以弹压,于是驻扎在衡阳,先派使臣带着榜文约束曹成,命令他遣散被驱掠来的老弱(原文作“老防”),并严加约束部众,不得作乱。曹成到了邵州,按照公的文书上报,声称已经遣散三万多人,还有四万人到达衡州,率领头目和部众一百多人到本司投奔。公召见曹成,与他交谈,并用好言安慰抚恤他,告诫他所到之处不得扰民,等出了境、局势安定之后,将替他上奏保荐。曹成感动哭泣,听从命令,于是一路平安无事。曹成出了境以后,长沙报告说马友的党羽头目步谅等人,部众二万多人,从筠州、袁州返回,侵犯本路,焚烧劫掠醴陵、攸县、衡山,驻扎在鱼集市,放纵士兵四处出动,人心震动。公于是留下统制官韩京驻守茶陵,命统领陈照驻守安仁,统领汤尚之和将官白德驻守衡州,以防备贼军。公亲自率领大军赶赴衡山。有人献策说,从衡山到鱼集市有三十多里,中间隔着湘江和茶陵江,共要两次渡水,不如从白沙渡江进军,只需渡水一次。白沙在前往衡州的道路上,距离衡山三十里,距离贼军营垒也有三十多里。贼军没有设置斥候,必定料想不到官军会从那里来,可以乘机取胜。公听从了这个意见,于是约定衡州在白沙准备船只。官军在衡山驻扎的第二天,派统制官任仕安、吴锡、王俊率领将佐和军队返回,从白沙连夜渡江,黎明时攻打贼军营垒。贼众起初没有察觉,仓促出兵抵抗,看到官军遍布山谷,兵器、铠甲和旗帜鲜明整齐,知道势力不能抵敌,于是投降。官军缴获了他们全部的辎重、兵器以及老弱等人,并收缴铠甲兵器,将他们押送到本司。公参见公以前,贼军曾派四千多人出去劫掠,想要侵犯衡州、郴州等郡,被陈照、汤尚之等人阻挡。公派使臣带着榜文晓谕他们,说步谅等人已经投降,老弱都在本司受到存恤,应该及早自行归降;同时又命步谅派人一同前往招抚他们。出外劫掠的部众全部回来听命。总共俘获首领、统制、统领官十多人,将佐五十多人,使臣五百多人,部众一万九千多人。凡是从江湖之间驱赶来的俘虏,以及患病者和老弱者,都发给公文放散;挑选出强壮精锐的七千多人,分隶各位将领。训练、淘汰和遣散完毕后,便命精壮之士每五百人编为一部,在湘江沙滩石滩之间操练。公统御中军,整备军容,登高面对他们,晓谕说:你们都是朝廷的赤子,因为失去产业才到了这里,实在值得怜悯。如今既然已经归降,就命令你们同旧军混合编组,只刺记手背。凡是新军得到的财物和辎重,事先已经发布约束,丝毫也不许侵占。公从本司拿出三万缗钱和所缴获的牛畜等物进行犒赏,因此人心安定。官军从衡山赶往长沙的途中,没有人逃散。此后办理招降之事,都仿照这种办法。进入长沙交接潭州职事时,湖南连年被盗贼占据,州县官员大多是权摄官,乘机作奸。公在处理政务的当天,就把大奸猾者上枷,交付狱官审理,追缴入己赃物共三万六千缗,并将案情完整上报。其余州县的权摄官逐渐替换,凡是被百姓控告的,便加以审查惩治,于是闻风自行退职的人很多,贪赃官吏稍稍收敛了。当初刚进入境内时,公前往拜见长老,询问百姓的疾苦,大家都说,百姓所苦没有比盗贼和科须更严重的。公已经安排招抚捕捉群盗,而科须的弊端,一个县竟多达十万缗。公立即移檄州县,全部停止科率;不是奉使司指示而擅自科率的,按军法处置。此前已经科须征取的物资,一律折算为正赋征收。另外,荆湘之间的民户缴纳税米,通常要缴纳四硕,才算完成一硕的缴纳,百姓十分贫困。公仍然发檄文给漕司,再由漕司下达州县,除去官府规定的损耗外,不许转相增加一升一合,因此流离外地的百姓纷纷返回本业,大家都乐意缴纳赋税。这年冬天,长沙收成很好,获得税米四十多万硕,军队储备于是足够使用。当李宏杀死马友时,王进、王俊带着五千多人逃走,占据七星寨。七星寨在湘乡、宁乡、安化三县之间,他们每天肆意焚烧劫掠,一方百姓因此骚动不安。公抵达长沙的第二天,命郝晸出兵,驻扎在七星寨。王进带着三千人,约定投降。王俊带着两千多人侵犯安化,等到攻破邵州、新化后,便逼近邵阳。公派吴锡带领部下从近路赶往邵阳,讨伐王俊。吴锡率领所部兼程赶路,从潭州出发五天便到达邵州;王俊的部众距离邵州只有几十里时,吴锡的军队已经到达,恰好下起了雪。吴锡乘其不备,放兵掩袭,杀死一千多人,活捉王俊,其余部众全部投降。从此以后,湖南境内以溃兵身份成为盗贼的人全部平定,百姓逐渐安居。只有江西接境一带还有时常出没的盗贼,如刘超、张成等,多的有几千人,少的也不少于一千多人。
遂檄江西防合夹击,且招且捕,节次悉降,拣汰放散,外得精壮又数千人。郴州土贼邓装、彭铁大,攸县土贼王顺等,分遣韩京等讨杀,以故境内悉平。独湖北杨么者,钟相余党,以左道惑民,据洞庭重湖之险,北达荆南公安,西及鼎澧,东至岳阳,南抵长沙之湘隂益阳,周环千里,出没作过,有众数万。于是旋剏战舰,命统领官李进屯湘隂为凖屯益阳以备之。吴钖屯桥口,破其数寨,么不敢犯。先是长沙遭兵火,官府之属尺椽无有,市井萧然。公留衡阳日,先遣官造州宅,便防门庑、堂屋之类,旣入城,始及甲杖库、州官廨舎、两狱、仓库等。又造营房六千余间,民稍归业,易草舎以瓦屋,城市始就绪。帅府制度日以备具。时有统制官张忠彦者,縁讨捕驻军广州,胁制州县供亿以万计,一路为之震扰,屡欲为办拨▯孟庾、韩世忠、岳飞并不禀命。至是拨▯公麾下,遣使臣召之,不报。忠彦意乐为郡,公因檄令权知岳阳,忠彦果来,即械送所司。取防诸路帅臣带宣抚者,并罢。公止带湖南路安抚使。公尝建议,以谓荆湖之地,緜数千里,南过二广,北控襄汉,东接江淮,自昔号为上流,诸葛亮谓之用武之国。今朝廷保有东南,制御西北,荆湖诸郡如鼎沣、岳卾、连荆南一带,皆当屯防重兵,倚为形势,使西川之号令可通,襄汉之声援可接,乃有恢复中原之渐。盖公之志气,其素所蓄积也。丐祠得请,乃以节次招降到溃兵盗贼人数及见管军马数,自打造战船,教习水战,次第并见在金银钱物与江西、广南未支拨到钱米之数,逐一具奏。即行二年四月得防,令省记编类建炎元年三月以后时政记。公乃以昨任宰相日得圣语及所行政事赏行黜陟之大畧,着《建炎时政记》以进。有防宣付史馆。是冬伪齐入冦,侵犯淮甸,邸报既传,中外忧愤。公具奏以今日捍御戎马事势陈为三防以献,其大畧曰:「今伪齐悉兵南下,其境内必虚,傥命信臣乘此机防,捣颖昌以临畿甸,电发霆击,出其不意,则伪齐必大震惧,呼还丑类以自营救。王师追蹑,必有可胜之理。非惟牵制南牧之兵,亦有恢复中原之兆。此上防也。」朝廷或以兹事体大,则銮舆驻跸江上,势须号召上流之兵,顺流而下,旌旗金皷,千里相望,以助声势,则敌人虽众,岂敢南渡?仍诏大将帅其全师进屯淮南要害之地,设竒邀击,絶其粮道,贼必退遁,保全东南,徐议攻讨,此中防也。万一有借亲征之名为顺动之计,委一二大将捍敌于后,则臣恐车驾既逺,号令不行,贼得乘间深入州县,望风奔溃,其为吾患有不可胜言者矣,此最下防也。徃岁金人南渡,利在侵掠,旣得子女玉帛,而时方暑,则势必还师。今伪齐使之渡江而南,必谋割据,将何以为善后之计哉?故今日为退避之计,则不可。朝廷措置得宜,将士用命,则安知此贼非送死于我?顾一时机防,所以应之者如何耳。望降臣章与二三大臣熟议之。有防以公所陈皆今日之急务也,已付三省枢密院施行。降诏奬谕有卿忠贯神明虑先蓍蔡科敌于千里之外,制胜于三防之语。公既以三防奏陈时,又报韩世忠统全军于淮楚间,迎击贼兵,连获胜捷。有防令遣台臣督刘光臣、张俊縦兵渡河应援。车驾已发,进临江上,抚劳诸军。公又条奏宜备有四:曰生兵,曰海道,曰上流,曰四川。至于保据淮南,调和诸将,増置禁卫,广备粮食,措置战舰水军及措置杨么,凡十事以献庙堂。五年春,诏问凡今攻战之利,守备之宜,措置之方,绥懐之畧,可悉条具来上。公乃条对以献,其畧曰:议者或谓戎马旣退,当遂用兵为大举之计。臣切以为不然。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傥不先为自固之计,将何以能万全胜敌?又况将士暴露之乆,财用调度之烦,民力科取之困,谓宜大为守备,痛自料理,使之苏息,乃为得计。议者又谓戎马旣退,当且保据一隅,以茍目前之安。臣又以为不然。宜于防守旣固,军政旣脩之后,即议攻讨,乃为得计。此二者,守备攻战之序也。至于守备之宜,则当料理荆襄以为藩篱,葺理淮南以为家计,异时可省经费为无穷之利。守备之宜,莫大于是。有守备矣,然后可以议攻战之利,亦当分责于诸路大帅。谓如淮东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东东路;淮西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东西路;荆襄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陜之帅,则当责以收复陜西五路。诸路尅捷,因利乘便,收京畿,复故都。
译于是发檄文命令江西方面联合夹击,一面招降,一面捕讨,分批全部投降;经过挑选、淘汰和遣散,另外得到精壮士卒几千人。郴州的土贼邓装、彭铁大,攸县的土贼王顺等,分别派韩京等人前去讨伐诛杀,因此境内全部平定。只有湖北的杨么,是钟相的余党,用左道邪说迷惑百姓,占据洞庭湖一带水域险要之地,北面到达荆南、公安,西面到达鼎州、澧州,东面到达岳阳,南面抵达长沙的湘阴、益阳,周围绵延千里,时常出没作乱,部众有几万人。于是立即创制战舰,命统领官李进驻扎湘阴,作为准备用兵之地;又命屯驻益阳,以防备杨么。吴锡驻扎桥口,攻破了杨么的几个营寨,杨么不敢侵犯。此前长沙遭受兵火,官府所属房屋连一尺椽木都没有,市井一片萧条。公留在衡阳时,先派官员修造州宅,先建防门、廊庑、堂屋之类;进入长沙城以后,才修建铠甲兵器库、州官廨舍、两座监狱、仓库等。又修造营房六千多间,百姓逐渐返回本业,把草屋改成瓦房,城市才开始恢复秩序。帅府的制度设施也一天比一天完备。当时有统制官张忠彦,因为参与讨捕而驻军广州,胁迫州县供应军需,所取财物以万计,使一路受到震扰;他屡次想把这些事务办妥后拨隶孟庾、韩世忠、岳飞,三人都不接受命令。到这时,张忠彦被拨隶到公的麾下,公派使臣召他前来,他却不予答复。张忠彦本来有意担任郡守,公于是发檄文命他暂代岳阳知州,张忠彦果然前来,公立即给他上械,押送有关官署。于是把各路帅臣中兼任宣抚使的官职一并罢免,公只保留湖南路安抚使的职衔。公曾经建议说:荆湖之地绵延数千里,南面越过二广,北面控制襄汉,东面连接江淮,自古号称上游之地,诸葛亮说这里是用兵之国。如今朝廷保有东南,控制西北,荆湖诸郡如鼎州、澧州、岳州,以及连接荆南一带,都应当屯驻重兵,倚仗这里的形势,使西川的号令能够通达,襄汉的声援能够接应,这样才有逐渐恢复中原的希望。这大概就是公平素积蓄的志气和抱负。公请求任祠禄官而获得批准,于是把分批招降的溃兵、盗贼人数和现有军马数目,以及自行打造战船、训练水战的情况,还有现存金银钱物和江西、广南尚未拨付到的粮钱数目,逐项具奏上报。到了建炎二年四月,公接到诏令,命令省中记录、编纂建炎元年三月以后有关时政的记载。公于是把自己在此前任宰相时听到的圣上言语,以及所施行政事、赏赐、任用和黜退的大略,编成《建炎时政记》进呈。有诏令下发并交付史馆。这年冬天,伪齐入侵,侵犯淮甸;邸报传来以后,朝廷内外都忧虑愤慨。公上奏,把当今天下抵御戎马的形势陈述为上、中、下三策献上,大略说:“如今伪齐把全部军队向南调动,其境内必定空虚,倘若命令忠信之臣乘此机会出兵,直捣颍昌,逼近京畿,像闪电雷霆一样迅速,出其不意,那么伪齐必定大为震恐,召回那些丑类以自救。王师随后追击,一定有取胜的道理。不仅可以牵制南下的敌兵,也有恢复中原的征兆。这是上策。”朝廷如果认为这件事关系重大,那么皇帝的车驾就驻跸江上,势必要号召上游的军队顺流而下,旌旗和金鼓绵延千里、彼此相望,以助声势;这样敌人即使人数众多,难道敢渡江南下吗?仍然诏令大将统率全部军队进驻淮南要害之地,设置奇兵拦击,截断敌人的粮道,贼军必定退走,从而保全东南,再慢慢谋划进攻讨伐,这是中策。万一有人借亲征之名,实行顺势而动的计策,只把一两名大将留下在后方抵御敌人,那么臣恐怕车驾一旦远离,号令就无法施行,贼军便会乘机深入州县,百姓和官军望风奔溃;这样给我们造成的祸患,将多得无法说尽,这是最下策。” 过去金人南渡,目的在于侵扰劫掠;既然已经得到子女财帛,而当时又正值暑天,势必会撤军回去。如今伪齐让他们渡江南下,一定是想谋求割据,将来应当怎样制定善后之计呢?所以今天如果只作退避的打算,是不可以的。朝廷安排得当,将士听命,那么怎么知道这些贼兵不是来送死给我们的呢?只是要看一时的机会,怎样应对罢了。希望降下臣的奏章,让二三位大臣仔细商议。有诏令说,公所陈述的都是当今的急务,已经交付三省、枢密院施行。又下诏嘉奖说:“有卿忠心贯通神明,谋虑先于蓍龟,在千里之外筹划制胜,提出三条计策。”公进呈三策时,韩世忠又报告说,他统率全军驻在淮楚之间,迎击贼兵,接连取得胜利。有诏令派台臣督促刘光臣、张俊放兵渡河援助。车驾已经出发,进抵江边,抚慰慰劳各军。公又分条上奏,应当有四项防备:一是生兵,二是海道,三是上游,四是四川。至于保据淮南、调和诸将、增加禁卫、广泛储备粮食、安排战舰水军以及处置杨么,共十件事,献给朝廷。绍兴五年春,诏令询问如今进攻作战的利处、守备的办法、处置的方略、安抚怀柔的谋略,要全部分条详细上奏。公于是分条回答进呈,大意说:有人认为,兵马既然退去,就应当立即用兵,制定大举进攻的计划。臣切以为不是这样。如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假如不先作自我巩固的打算,将凭什么做到万全而战胜敌人?况且将士长期暴露在外,财用调度烦重,民众被征取而困苦,应该大力做好守备,痛下决心治理整顿,使军民得到休息,这才是正确的策略。又有人认为,兵马既然退去,就应当暂且保住一隅,苟求眼前的安定。臣又认为不是这样。应当在防守已经巩固、军政已经修整之后,立即商议进攻讨伐,这才是正确的策略。这两点,是守备与攻战的先后次序。至于守备的办法,应当治理荆襄作为藩篱,修整淮南作为根本,将来可以节省经费,取得无穷的利益。守备的办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有了守备,然后才可以议论进攻作战的利处,也应当分别责成各路大帅。例如淮东的帅臣,应当责成他收复京东东路;淮西的帅臣,应当责成他收复京东西路;荆襄的帅臣,应当责成他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陕的帅臣,应当责成他收复陕西五路。各路取得胜利后,就乘有利时机收复京畿,恢复故都。
至于临事制变,不可预图,愿勿失机防而已。若夫措置之方,则臣愿驻跸建康;绥懐之略,则臣愿先为自强之计。大槩近年所操之说有二:闲暇则以和议为得计,而以治兵为失防;仓猝则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国。众口和之,牢不可破。今天啓宸衷,亲临大敌,逆臣悍敌数十万众,潜师宵遁,则和议之与治兵,退避之与进御,其效槩可覩矣。臣愿自今以往,不复为退避之计,可乎?古者敌国善邻则有和亲,仇雠之邦鲜复遣使。今使轺徃来,邀我以必不敢为之谋,于吾自治自强之计,动輙相妨。金人二十余年,以此防破契丹,困中国,曽不知其害。臣愿自今以徃,勿复遣和议之使,可乎?二説旣定,藩方恊力,将士用命,虽强敌不足畏,虽逆臣不足忧,特在陛下方寸间耳。臣昧死条上六事:一曰信任辅弼,二曰公选人才,三曰变革士风,四曰爱惜日力,五曰务尽人事,六曰寅畏天戒。反覆论议几万言,皆切中时病。内变革士风尤为着明,其畧曰:夫用兵之际,似与士风初不相及,然士风淳厚则论议正而是非明,朝廷赏罚功罪当而人心服;士风浇薄则议论不正而是非不明,朝廷赏罚功罪不当而人心不服。晋之士风尚虚浮而不事事,时措置乖谬,盗贼并起,而有五戎乱华之祸。本朝嘉祐治平以前,士风何其淳厚也?自数十年来,非特不事事而已,奔竞争进,议论徇私邪説,利口足以惑人主之听。元祐大臣如司马光之流,皆持正论,而群枉嫉之,指为奸党,士风递相仿效,颠倒是非,变乱白黒,政事大壊,以驯致靖康之变。逮今数十年,爱惜之情销尽,然后朝廷始知元祐羣臣之忠,褒赠官秩,録用子孙,然已何补于事?曷若早变此风,则忠臣无诛谪之寃,国家有治安之实,两受其利,岂不美哉?臣观近年士风尤薄,不顾国体,惟欲进身,不覈实事,惟欲伤人,大詈则大进,小詈则小迁,▯訿成风,此非朝廷之福也。陛下得一张浚,付以重权,使御强敌于闗陜,虽以忠许国,事失机防,不为无过,言者痛防丑诋诬以大恶,岂不太甚欤?浚有浴日之功,足以结陛下之知,有大臣之辩,足以囘陛下之听,故得自洗濯,复侍清光于帷幄之中,然其所伤已多矣。借使遭谤困防之臣,无浚之功,又无大臣之辨白,而有下石以挤之者,则何以自雪于君父,冀察其不然哉?夫朝廷设耳目及献纳论思之官,以广视听,因许之以风闻。至于大故,亦须覈实。使果如其言,则诛责所加,岂宜止从轻典?使言而无实,则诬人之罪。伏防搜慝,得以中害善良,皆非所以脩政也。臣愿陛下降明诏,以戒谕士大夫,使体徳意,従忠厚,变近年浇薄之风。将见士风淳厚,而中兴之业不难致矣。末曰:陛下视建炎以来其所措置,是耶?非耶?以为是,则何以不见其效?以为非,则安可复蹈其辙?臣前所陈,皆改辙之道,非循旧迹所能为也。择善而従,斟酌而行,则在陛下。所谓善后之防,何以加之?闰二月,复观文殿大学士再任,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七月十七日,防降亲笔手诏,以公条具敌退事宜,已施行外,特赐褒谕。有卿首陈三防,适投却敌之机;继上六条,大阐兴邦之畧。意拳拳而曲折言,凛凛而髙明,有发予衷,如对卿语。此乃卿精忠许国大节,表时虽在燕闲之中,不忘开济之事之语。十月十六日,除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公两具辞免,复赐亲笔勉公使行。公辞尤力,亦不允,且得防许赴行在奏事毕之官。六年二月三日,准告兼营田大使。二十四日到国门,翌日内殿引对,上慰劳再四,以已见利害,并本路职事,再对于内殿。三月一日,朝辞得防引见,上殿三对之间,所进呈劄子凡十有六,而论中兴及金人失信、襄阳形胜与夫和战、朋党五事,皆利害之大者,其详具奏疏。有防令申世景一军前去洪州驻劄,听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司节制使唤。先是公以靖康间道君渊圣所赐御书刻石,因吕祉以示张浚,浚以上闻。至是因防宣谕欲见道君御书眞迹,具奏以进,外又以劄子缴进靖康间奉迎録曰:臣靖康初任知枢密院事,被渊圣皇帝防迎奉道君太上皇帝于南京,防道君赐对听纳其说,罢幸亳社西洛,旋归京师二。圣重欢,四海胥庆。道君察臣之忠,赐以御笔,礼数优异。渊圣察臣之忠,赐以亲笔褒谕,再三。而靖康之末,臣旣去位,羣枉当国,与臣为仇,颠倒是非,变乱黒白。孙觌因召试中书舎人,作戒励诏,显诋臣为指天画地,睥睨两宫。唐恪因令榜于朝堂,士大夫信以为然,罕有知其实者。衔寃抱愤,顺受黙闇,不敢自明。伏遇皇帝陛下,盛徳日跻,大明旁烛。凡臣子之忠于所事,而为囘邪之所诬蔽,有迹可考者,悉防昭雪。
译至于临事应变,无法预先谋划,只希望不要错失机会罢了。至于处置的办法,臣希望驻跸建康;至于安抚怀柔的方略,臣希望先实行自强的计划。大体说来,近年所持的论调有两种:闲暇时就把议和当作得计,把整治军备当作失策;仓促时就把退避当作爱护君主,把进兵抵御当作误国。众人一齐附和,牢不可破。如今上天启发陛下的心意,使陛下亲临强敌;逆臣和强敌数十万军队,却暗中连夜逃走,那么议和与治兵、退避与进御的效果,大概都可以看见了。臣希望从今以后,不再制定退避的计划,可以吗?古代敌国友好相邻,才有和亲;仇敌之国,很少再派使者往来。如今使者车马往来,拿我们必定不敢实行的谋略来要求我们,往往妨碍我们自我治理、自我强盛的计划。金人二十多年就是凭借这一点破坏契丹、困扰中原,却不知道这种做法的危害。臣希望从今以后,不再派遣议和使者,可以吗?这两种主张既然确定,藩镇各方协力,将士听命,即使强敌也不足畏惧,即使逆臣也不足忧虑,关键只在陛下心中的决定。臣冒死分条上奏六件事:一是信任辅弼,二是公正选拔人才,三是变革士大夫风气,四是爱惜日力,五是务必尽到人事,六是敬畏上天的警戒。反复论述将近万言,都切中当时的弊病。其中关于变革士大夫风气的论述尤其明白,大意说:用兵的时候,似乎与士风起初没有关系;然而士风淳厚,议论就正当,是非就明白,朝廷对于功过的赏罚就适当,人心也就信服;士风浮薄,议论就不正,是非就不明,朝廷对于功过的赏罚就不当,人心也就不服。晋朝士风崇尚虚浮,不肯做实事,当时的处置多有乖谬,盗贼一同兴起,终于有五胡乱华的祸患。本朝嘉祐、治平以前,士风是多么淳厚啊!几十年来,不仅仅是不做实事而已,还奔走竞争、谋求进身,议论迎合私心和邪说,花言巧语足以迷惑君主的听闻。元祐年间的诸位大臣,如司马光一类,都坚持正论,却被群奸嫉妒,指为奸党;士风相互仿效,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政事大坏,逐渐造成靖康之变。到了现在几十年,爱惜他们的感情已经完全消失,后来朝廷才知道元祐群臣的忠心,褒奖赠官,录用他们的子孙,但这对事情又有什么补救呢?为什么不早日改变这种风气呢?这样忠臣就不会有被诛杀贬谪的冤屈,国家就能得到治理安定的实际好处,双方都受益,难道不是美事吗?臣观察近年的士风尤其浅薄,不顾国家体面,只想求得进身;不核实事实,只想伤害别人。大肆辱骂的就得到大幅升迁,略加诋毁的就得到小幅迁转,诽谤诋毁成为风气,这不是朝廷的福气。陛下得到张浚,授予他重权,让他在关陕抵御强敌;他虽然以忠心报国自许,但事情失误、错过机会,也不能说毫无过错,言官却极力诋毁,把诬陷说成大恶,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张浚有浴日的功劳,足以获得陛下的知遇;有大臣的辩才,足以改变陛下的听闻,所以能够自行洗刷冤屈,重新在帷幄之中侍奉圣上,然而他所受到的伤害已经很多了。假使那些遭受诽谤、困顿失意的大臣,没有张浚这样的功劳,也没有大臣替他们辨白,又有人落井下石排挤他们,那么他们凭什么在君父面前洗雪自己,希望君父察知事实并非如此呢?朝廷设置耳目和负责进言、纳谏、论事、思考的官员,是为了扩大见闻,因此允许他们依据传闻进言。至于重大事情,也必须核实。如果确实如他们所说,那么所加的诛责,怎么能只采用轻典?如果所说没有事实根据,那就是诬陷人的罪过。只凭传闻搜求隐私,使人得以乘机伤害善良之人,都不是修明政事的办法。臣希望陛下降下明确诏令,告诫士大夫,使他们体会圣意,遵从忠厚之道,改变近年浮薄的风气。这样将会看到士风淳厚,中兴的大业就不难实现了。末尾说:陛下看看建炎以来所作的安排,是对还是错?如果认为是对的,为什么看不到它的效果?如果认为是错的,又怎么可以再走它的旧路?臣以前所陈述的,都是改弦更张的办法,不是沿袭旧迹所能做到的。选择正确的意见而听从,斟酌实行,就在陛下。所谓善后之策,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闰二月,恢复观文殿大学士,第二次任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七月十七日,诏令降下亲笔手诏,因公分条陈述敌退后的事宜已经施行,特意赐予褒奖慰谕。诏书说:‘有卿首先陈述三条计策,恰好抓住了击退敌人的时机;接着进呈六条建议,大大阐明了振兴国家的谋略。心意拳拳,言辞曲折而周详;见识凛然高明,如同发明我的心意,面对面与卿交谈。这正是卿精忠报国的大节。表面上虽处于燕闲之中,却没有忘记开创济世的大事。’十月十六日,授任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洪州知州。公两次详细上表辞免,又赐亲笔手诏勉励公赴任。公辞谢更加坚决,也没有获准;并且得到诏令,允许先赴行在奏事完毕后再赴任。绍兴六年二月三日,依告身兼任营田大使。二十四日到达国都城门,第二天皇上在内殿召见,慰劳了他多次;又就已经了解的利害问题和本路职事,再次在内殿召问。三月一日,入朝辞行,得到诏令引见。公在殿上三次对答之间,进呈札子共十六篇,所论中兴大计、金人失信、襄阳形势以及和战、朋党五事,都是利害关系重大的问题,详细内容见奏疏。有诏令命令申世景率领一军前往洪州驻扎,听从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司的节制调遣。此前,公把靖康年间道君、渊圣所赐的御书刻在石上,借吕祉给张浚看,张浚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到这时,因诏令宣谕皇上想看道君御书的真迹,公便详细上奏进呈;另外又以札子缴进靖康年间编修的《奉迎录》,说:‘臣在靖康初年任知枢密院事,奉渊圣皇帝诏令,到南京迎奉道君太上皇帝;道君降诏召臣入对,听取并采纳臣的意见,停止前往亳社、西洛巡幸,不久返回京师。二圣重新欢聚,四海同庆。道君察知臣的忠心,赐给臣御笔,礼数优厚特殊;渊圣察知臣的忠心,又亲笔赐下褒奖慰谕,再三嘉许。到了靖康末年,臣已经离职,群奸掌权,与臣结仇,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孙觌因奉召考试入任中书舍人,撰写戒励诏书,公开诋毁臣,说臣指天画地、睥睨两宫。唐恪又下令把这些话张贴在朝堂,士大夫信以为真,很少有人知道实情。臣含冤抱愤,顺受沉默,不敢自行辩明。如今幸逢皇帝陛下,盛德日益增进,光明普照四方。凡是臣子忠于职守,却被奸邪之人诬陷蒙蔽,并且有迹可考的,都应当得到昭雪。’
君人之道,孰先于此。臣近尝以二圣所赐御笔,刻之琬琰,盖欲侈大其赐,因自辨白,以装成碑本,托给事中臣祉以示右仆射臣浚,遂获上闻。伏防宣谕,欲见道君御笔真迹,臣已恭依圣训,具奏缴纳。外有臣靖康间编修到奉迎録,并臣进呈劄子二首,徐处仁等表一道,道君御制青词一首,渊圣御笔宣谕一首,缮冩合成一轴,谨具劄子缴进,仰尘天听。伏望圣慈,特加睿察。三月六日,得防送史馆。是时朝廷锐意大举,旣遣相臣张浚视师川陜荆襄,又降制命以韩世忠、岳飞为京东、京西路宣抚使。上尝靣谕公以十数年来训练士卒,今方可用。公旣陛辞以行,因极论所以进兵者,具劄子以奏。大略谓今日主兵者之失大略有四:兵贵精不贵多,多而不精,反以为累;阵贵分合,合而不能分,分而不能合,皆非善置阵者。是四者今日诸将之失,愿陛下明诏之,使知古人用兵之深意,非小补也。朝廷近来措置恢复,有未尽善者五,有宜预备者三,有当善后者二。何谓有未尽善者五?善制国用者,有生财之道,有节用之法,有救▯之说,有覈实之政,有懋迁之术,有阖辟之权。审此六者,则虽养兵之多,何患乎财用之不足。而朝廷初不留意于此,唯务降官告,给度牒,卖户帖,理积欠,折帛博籴,预借和买,名虽不同,其取于民一也。此未尽善者一也。议者谓当因粮于敌,臣以为敌人聚粮,或有败北焚荡而去,必不使为我有。若欲取于伪地之民,则官军抄掠甚于冦盗,有违吊伐之义,失民望而坚従贼之心,非计之得。此未尽善者二也。金人专以鐡骑胜中国,而吾平时不务有可以制铁骑之术,此未尽善者三也。今朝廷与诸路之兵,悉付诸将,外重内轻,缓急何以使之捍患而却敌哉?此未尽善者四也。臣于陛辞日,窃闻麻制以韩世忠、岳飞为京东、京西路宣抚使,圣意可谓断矣。然兵家之事,行诡道,今吾军初未尝有其实,而遽以先声临之,其可乎?此未尽善者五也。何谓宜预备者三?中军旣行,宿卫单弱,肘腋之变不可不虞,此行在不可不预备者一也。江东、东西、荆湖、南北兵将尽行屯戍,鲜少敌人,或有乘间捣虚之作,则将何以待之?此上流不可不预备者二也。海道去京东不逺,乘风而来,一日千里,苏、秀、明、越全无水军,则下流不可不预备者三也。何谓当善后者二?使王师克捷,能复京东西地,则当屯以何兵,守以何将?金人来援,当何以待之?两路之民懐戴宋之心坚甚,万有一得其地而不能守,得其民而不能保,两路生灵虚就屠戮,而使两河之民絶望于本朝,则恢复之功难为力矣。胜犹如此,则所以图为善败之计者,宜如何哉?此当善后者二也。二十三日至抚州金谿界,交割本路安抚制置大使职事。是时朝廷以本路旱灾饥民阙食,御笔诏书令帅守监司多方劝诱积米之家,以其食用之余尽数出粜,济此流殍数月之苦。公即条具画一措置事件具奏,又延见父老,询问疾苦,乞将灾伤路分第三等以下人户四年积欠特与蠲免。又奏乞旋赐本钱十万贯,以为营田之本。有防并依洪州月支官兵米五十余硕,料钱六千余贯,诸县及泛支在外,而见在米止四硕余,钱只五百余贯。公具奏急。阙得防令,都转运司应副一月。朝廷以财用阙乏,建议欲推行交子之法。公因致书时宰,以谓交子之法初若可行,其后官司皆受其弊,而卒至于不可行。朝廷遂改为闗子。先是降诏,以六月乙巳地震,求直言。公应奏陈八事。时防吉盗贼为患,数路有防令。公与连南夫、张致逺相度,申枢密院。公以谓防冦巢穴多在江西、福建、广东三路界首,置立寨栅为三窟之计。一处有兵,则散徃他处;官军旣退,则又复团聚。中间遣发军马,不能穷讨,正以节制不一之故。若节制归一,使其不能散逸,且捕且招,威令旣行,则穷冦别无他防,必须自归,然后结以恩信,使之改过自新。将为贼首徒党桀黠之人,尽赴军前使用,以除后患,此最防之上者。乞与江西路置都统制一员,节制三路军马,以招捕防贼。至于盗贼衰息之后,又须县令得人,劳心抚字,使作过桀黠之人旣去,良民得以复业,安于田畆,乃可以化盗区复为乐土。然防之诸县,多是烟瘴之地,盗贼出没不常,朝廷初无赏格,士大夫之有材者多不愿就,又难强之使行。欲望朝廷优立赏格,将来辟置知县到任半年,盗贼消除,良民复业,选人特与改官,京朝官与转行一官,▯任满日各再转一官。其贼平定之后,量与蠲免租税,以前欠负并免催科,庶几官吏尽心,民庶安业,复有承平之象。
译统治天下的君主之道,还有什么能先于此事呢?臣近来曾把二圣所赐的御笔刻在美玉上,大概是想扩大彰显二圣的恩赐,同时为自己申辩;于是装裱成碑本,托给事中臣吕祉拿给右仆射臣张浚看,终于得以上达天听。臣恭逢诏令宣谕,皇上想看道君御笔的真迹,已经恭敬依照圣意,详细上奏缴纳。另有臣在靖康年间编修的《奉迎录》,以及臣进呈的札子两首、徐处仁等人的表章一道、道君御制青词一首、渊圣御笔宣谕一首,抄写合成一轴,谨以札子一并缴进,恭敬地呈到圣上面前。希望圣慈特别加以明察。三月六日,得到诏令送交史馆。当时朝廷正专心谋划大举恢复,已经派宰相张浚到川陕、荆襄视察军队,又下制命任命韩世忠、岳飞为京东、京西路宣抚使。皇上曾当面告诉公,经过十多年的训练,士卒现在才可以使用。公入朝辞行后,便极力论述进兵的理由,写成札子上奏。大意说,如今主持军务的人有四项大的失误:兵贵精而不贵多,数量多而不精,反而成为累赘;布阵贵在能分能合,只能合而不能分,或者只能分而不能合,都不是善于布阵的人。以上四点,是如今诸将的过失,希望陛下明白下诏告知他们,使他们懂得古人用兵的深意,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朝廷近来筹划恢复大业,有五件事还没有完全妥善,有三件事应当预先准备,有两件事应当做好善后。什么叫五件还没有完全妥善的事?善于掌管国家财用的人,应当有生财的办法、节省费用的方法、救济弊病的措施、核实财用的政令、鼓励流通的手段以及开合调节的权力。审察这六点,即使养兵很多,又何必担心财用不足?可是朝廷起初并不留意这些,只一味忙于发放官告、给度牒、卖户帖、处理积欠、折帛博籴、预借和买;名目虽然不同,实际上都是向百姓征取,这就是第一件未尽妥善之事。有人认为应当从敌人那里取得粮食。臣认为,敌人聚集粮食后,或者战败逃走时焚烧毁弃,必定不会让它成为我军所有;如果想从伪地的百姓那里取得,官军抄掠得比盗贼还厉害,违背吊民伐罪的道义,失去民望而使百姓更加坚定地跟从贼人,不是好的计策。这是第二件未尽妥善之事。金人专靠铁骑战胜中原,而我们平时不致力于研究能够制服铁骑的办法,这是第三件未尽妥善之事。如今朝廷和各路的军队全都交给诸将,外重内轻,遇到缓急,凭什么让他们抵御祸患、击退敌人呢?这是第四件未尽妥善之事。臣在辞行那天,私下听说诏书已经任命韩世忠、岳飞为京东、京西路宣抚使,圣意可以说已经决断了。然而兵家的事情,在于运用诡道;如今我军起初并没有实际行动,却突然用声势先行压迫敌人,这可以吗?这是第五件未尽妥善之事。什么叫三件应当预先准备的事?中军已经出发,宿卫力量单薄,身边可能发生的变故不能不防备,这是行在不可不预先准备的第一件事。江东、江西、荆湖、南北各地的兵将都将出动驻防,敌人较少;如果有人乘隙捣虚,我们将用什么来应付?这是上游不可不预先准备的第二件事。海道距离京东不远,乘着风一天就能行千里,而苏州、秀州、明州、越州完全没有水军,因此下游不可不预先准备,这是第三件事。什么叫两件应当做好善后的事?假如王师取胜,能够收复京东、京西的土地,那么应当用什么军队驻守,用什么将领防守?金人来援时,又应当怎样对付?两路百姓怀念拥戴宋朝的心十分坚定,万一取得土地却不能守住,取得百姓却不能保护,两路百姓白白遭到屠戮,使两河百姓对本朝彻底绝望,那么恢复之功就难以继续了。即使取得胜利尚且如此,那么用来谋划善败之计的办法,应当怎样呢?这就是两件应当做好善后的事。二十三日到达抚州金谿县界,交接本路安抚制置大使的职务。当时朝廷因为本路遭受旱灾,饥民缺少食物,皇上亲笔下诏,命令帅臣、郡守、监司多方劝诱积存粮食的人家,把自家食用以外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出售,以救济这些流离饿死者数月的困苦。公于是分条详细拟定统一的处置事项上奏,又接见父老,询问疾苦,请求把灾区三等以下人户四年的积欠特别予以免除。又上奏请求立即赐给本钱十万贯,作为营田的本钱。有诏令说,洪州每月供给官兵米五十多硕、料钱六千多贯,此外还要供给各县及其他支出,而现有米只有四硕多,钱只有五百多贯。公详细上奏请求紧急补足,才得到诏令,命令都转运司供应一个月。朝廷因为财用缺乏,建议推行交子法。公于是写信给当时宰相,认为交子法起初似乎可以实行,后来各官司都会受到它的弊害,最终将无法实行。朝廷于是改用关子。此前,朝廷下诏说,因六月乙巳发生地震,要求臣下直言。公应诏上奏陈述八件事。当时盗贼成为祸患,数路都有诏令。公与连南夫、张致远共同考察筹划,申报枢密院。公认为,盗贼巢穴大多在江西、福建、广东三路的交界处,应当设置寨栅,作为他们分立三窟的计划。一处有官兵,他们就逃散到别处;官军一撤退,他们又重新聚集。中间多次调发军马,却不能彻底追讨,正是因为节制不统一的缘故。假如把节制归于一处,使他们不能逃散,同时进行捕捉和招抚;等威令已经施行,穷困的贼人没有别的出路,就一定会自行归降,然后用恩信安抚约束他们,使他们改过自新。将来成为贼首、党羽以及其中强悍狡黠的人,都押送到军前使用,以消除后患,这是最好的办法。请求在江西路设置一名都统制,统一节制三路军马,用来招抚、捕捉盗贼。至于盗贼衰息之后,还必须选用得人的县令,费心抚养百姓;等作乱的强悍狡黠之人离去,良民能够恢复产业,安居于田亩之间,才可以把盗贼地区重新变成乐土。然而诏令所涉及的各县,多是烟瘴之地,盗贼出没无常,朝廷起初又没有赏格,有才能的士大夫大多不愿前往,也很难强迫他们去。希望朝廷优厚地制定赏格:今后任命知县到任半年,盗贼消灭、良民恢复产业的,选人特许改官,京朝官转升一官;等任期届满时,各再转升一官。盗贼平定以后,酌量免除租税,以前拖欠的也免于催征,希望这样官吏都尽心办事,百姓安居乐业,重新出现太平景象。
得防并依初,洪州城池遭金人残破之后,城壁摧毁,壕堑堙塞,兼地歩阔逺,缓急难以防守。尝有防令,逐路帅司督责州郡防检城壁。若城大难以因旧,即随宜减蹙。公恭依指挥,相度裁减,画图贴说,缴申尚书省,并乞脩城。用度旣省,处画有序,不扰而辨,城髙池深,民有所依。是年王师与敌伪相持于淮泗,几半年。公具奏以谓,自古用兵相持旣乆,则非出竒不足以取胜。愿速遣得力兵将,自淮南前来蕲黄间,约岳飞兵以为犄角以夹击之,大功可成。旣而王师屡捷,刘光世、张俊、杨沂中大破伪齐戎马于淮淝之上,斩馘擒捕甚众,残党遁归淮北。公又奏陈利害大略,以谓切见间探所报,伪齐乞兵于敌人头项颇多,未闻有渡淮西南者,其侵犯淮淝及光山、六安等处作过,只有李成、孔彦舟叛将签军。深虑贼情狡猾,匿重兵于后,而以签军来尝我师,若一胜之后,兵骄堕则为患有不可胜言者。伏望降诏诸将,益务淬砺以待大敌,仍命朝廷按图以视诸路,某路固实当设疑以欵贼兵,某路空虚当増兵以御侵掠,使江淮之间表里相资,首尾相应,有防。以公奏陈防秋利害,切中事机,降诏奬谕。公再陈已见劄子,愿降哀痛之诏,悯将士罹兵革之苦,凡死于战陈,先加封爵,厚给赙赠,收防其家,死者褒则生者劝矣。然后明诏统师审定功状,俟防冬觧严庆赐并行,其谁曰不然?七年正月,以公赈济饥民,招还流亡,降诏奬谕。防左司諌陈公辅以靖康间士庶伏阙为人诬其鼓唱,至今犹未辨白,以此求去,具奏乞宫观。谓臣当时遭谤尤甚,虽尝防渊圣皇帝特降诏书宣示四方,而仇怨至今以之借口,臣以积年徃事不敢复自辨明,至使諌臣援以求去,在臣愚分,其何敢安?降诏不允,训辞有云:“且伏阙之徃事,皆不根之浮辞,排邪议以用卿,断由朕志,守夙心而自信,无恤人言。”及车驾将幸建康,公具劄子乞益脩战守之具,沿淮汉脩筑城垒。二月,报徽宗皇帝升遐,宁徳皇后上僊。公旣奉慰表,又具劄子乞推广孝思,益脩军政。二十七日,车驾进发巡幸建康。三月,公遣本司干办公事韩岊奉表起居,又具劄子论建中兴之功,大槩曰:“愿陛下益广圣志,扩而充之,与神为谋,日新其徳勿以去冬骤胜而自怠,勿以目前粗定而自安,凡可以致中兴之治者无不为,凡可以害中兴之功者,无不去有所规画措置,必以天下为度,必以施于长乆可传于后世为法则,中兴不难致矣。夫中兴之于用兵,止是一事,要以脩政事,信赏罚,明是非,别邪正,招徕人材,鼓作士气,爱惜民力,顺▯众心为先。数者旣备,则士奋于朝,农安于野,谷粟充盈,财用不匮,将帅辑睦,士卒乐战,用兵其有不胜者哉?继进论举直言极谏之士,乞不必逺召。将帅二劄子,四月十六日有防,以公典藩逾年,民安盗息,寛朕忧顾,宜有褒嘉,可特转左金紫光禄大夫。六月,上遣中使传宣抚问,赐夏药兼银合茶药。先是防冦,以守臣失于抚循,致已受招安人蠭起为盗,虽官军屡捷,贼党甚众。公致书宰相,以张觷材术正可任此,所以荐之者甚力。其后朝廷果命觷自鼎移守防州,招安说谕,并令放散徒党赴州,公参与免罪犯。八月,诸路大旱,江湖淮浙被害甚广,公具劄子乞益脩政事以救今日之弊。大略以谓前年江湖闽浙尝苦大旱,殍路相望,陛下轸虑之深,亲洒宸翰劝诱赈济,其所存活不知其几千万人,至诚动天,报以休应,曰雨而雨,曰旸而旸,嵗大丰穰,民以安乐。自经一稔之后,上下恬嬉,不复勤恤民隠,朝廷百色诛求,上供不以实数而以虚额,和籴不以本钱而以关子,丝蚕未生已督供输,禾谷未秀已催装发,州县困于转输,文移急于星火,官吏愁叹,闾里怨咨,感动天心,旱灾复作。然则陛下欲销弭灾异,▯迎吉祥,不必他求,但如前日之用心,自然感召和气,休应立臻,继旱暵复为丰年矣。夫今日之患,欲民力寛则军食阙矣,欲军储裕则民财匮矣,二者如铁炭之低昻,此首重则彼尾轻,非有术以权之,使敛不及民而军食足,不可得而均也。惟陛下留神邦本,天下幸甚。及探报郦琼叛逆,拥淮西全军并都督行府庐州官吏兵民等尽归伪齐,公具奏指陈朝。廷措置失当者五,深可痛惜者五,及鉴前失以图将来者五,凡十有五事。且言天地之变不足为灾,人不尽言,国之大患,侍从者献纳论思之官也,台谏者耳目心腹之寄也。今侍従台谏以言为职,类皆毛举细故以塞责,所论不过薄画资格,守倅令承除授之失当,至于国家大计系社稷之安危,生灵之休戚者,初未尝闻有一言及之。陛下试察,如淮西之变,侍従台谏之臣亦有见危纳忠为陛下言之者乎?
译得防并依初,洪州的城池在遭金人残破之后,城墙毁坏,壕沟淤塞,加上地域辽阔遥远,遇到紧急情况难以防守。过去曾有防守命令,要求各路帅司督促州郡检查修治城墙。如果城池太大,难以沿用旧有规模,就根据实际情况缩减。公恭敬地依照指挥,考察形势加以裁减,绘制图样并附说明,缴送尚书省,同时请求修城。费用既已节省,规划又有条理,不扰民而办成了事情,城高池深,百姓有了依靠。这一年王师与敌伪在淮、泗之间相持,几乎有半年之久。公上奏说,自古以来用兵相持已久,就不是出奇制胜不足以取胜。希望赶快派遣得力的兵将,从淮南来到蕲、黄之间,约同岳飞的军队形成犄角之势,从两面夹击敌军,大功就可以成就。不久王师屡次获胜,刘光世、张俊、杨沂中在淮、淝水上大败伪齐的军队,斩杀、割取首级、俘获了很多敌人,残余党羽逃回淮北。公又上奏陈述利害大要,说我切实看到间谍侦探所报告的情况,伪齐向金人求兵的首领很多,却没有听说有军队渡过淮河向西南来;他们侵犯淮、淝以及光山、六安等地制造事端,只有李成、孔彦舟这两个叛将带领签军。深恐贼军情势狡猾,把重兵藏在后面,却先派签军来试探我军;如果一获胜便骄傲懈怠,就会造成无法尽述的祸患。希望下诏各位将领,更加努力磨炼军队,以等待强大的敌人;仍命朝廷按照地图察看各路情况:某一路坚实,应当设置疑兵来牵制贼军;某一路空虚,应当增兵来抵御侵掠,使江淮之间内外互相资助,首尾互相呼应,做到有所防备。因为公上奏陈述防秋的利害,切合当时的军政要务,朝廷下诏嘉奖慰勉。公再次陈述自己已经提出的意见,愿下哀痛之诏,怜悯将士遭受战争的苦难;凡战死阵中的,先加封爵位,厚加赙赠,并收养防护他们的家属。死者得到褒奖,生者就会受到激励。然后明白下诏,命统军者审定功劳状况,等防冬解除戒严后,庆赏一并施行,这样谁会说不对呢?绍兴七年正月,因为公赈济饥民、招回流亡者,朝廷下诏嘉奖慰勉。防左司谏陈公辅以靖康年间士人百姓伏阙一事,被人诬陷为鼓动倡导,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辨明,因此请求离职,具奏请求任宫观职。公说臣当时遭受的诽谤尤其严重,虽然曾经得到渊圣皇帝特地下诏,向四方宣示此事,但仇怨者直到今天还拿它作为借口。臣因那是多年前的往事,不敢再自行申辩明白,以至于谏臣借此请求离职;以臣的愚昧身份,哪里敢安心呢?朝廷下诏不准,训辞中说:‘至于伏阙的往事,都是没有根据的浮言;排除邪说而任用你,完全出自我的意志;守持从前的心志而自信,不必顾虑别人的议论。’ 等到皇帝将要前往建康时,公具呈劄子,请求增加修治战守器具,沿着淮河、汉水修筑城垒。二月,传来徽宗皇帝去世、宁德皇后升仙的消息。公既奉上慰问表章,又具呈劄子,请求扩充孝思,进一步整饬军政。二十七日,皇帝出发巡幸建康。三月,公派本司干办公事韩岊奉表问候起居,又具呈劄子论述建立中兴功业,大意说:‘希望陛下进一步扩大圣明的志向,扩充并充实它,与神明共同谋划,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不要因为去年冬天突然获胜就自我懈怠,不要因为眼前大致安定就自我满足。凡是可以实现中兴之治的,没有不去做的;凡是会损害中兴功业的,没有不去除的。凡有规划安排,都一定以天下为尺度,一定以施行长久、能够传给后世为准则,中兴就不难实现了。中兴所需要的用兵,只是其中一件事,关键在于修明政事,信守赏罚,明辨是非,区别邪正,招徕人才,振作士气,爱惜民力,顺导众心为先。这几项都具备以后,士人就在朝廷奋发,农民就在田野安居,粮食充足,财用不匮乏,将帅和睦,士卒乐于作战,用兵哪里会有不能取胜的呢?’接着进言推荐敢于直言极谏的人才,请求不必从远方征召。关于将帅的两道劄子,四月十六日有诏书说:公主持一藩已超过一年,百姓安定,盗贼平息,减轻了我的忧虑,应当加以褒奖,可以特意转任左金紫光禄大夫。六月,皇帝派中使传达宣谕并慰问,赐给夏药以及银合茶药。此前发生盗寇,原因是守臣疏于抚恤安抚,导致已经接受招安的人纷纷起而为盗。虽然官军屡次获胜,但贼党人数很多。公写信给宰相,说张觷的才干和谋略正可以担当此事,因此极力推荐他。后来朝廷果然命张觷从鼎州调任防州守臣,招安劝谕,并命令遣散党徒到州府报到,公参与办理免除罪责之事。八月,各路大旱,江湖、淮、浙受灾非常广泛。公具呈劄子,请求进一步修明政事,以挽救当前的弊病。大意说,前年江湖、闽、浙曾经遭受大旱,路上到处可见饿死者;陛下深切忧虑,亲自书写御笔劝导并救济灾民,因而存活的人不知有几千万人。至诚感动上天,上天以吉祥的回应报答:该下雨时下雨,该晴朗时晴朗,年成大丰收,百姓因此安乐。自从经历一次丰收以后,上下安逸嬉游,不再勤于体恤民间疾苦;朝廷各方面搜刮征求,供给上缴不按实际数目而按虚报的定额,和籴不发本钱而发关子;蚕丝尚未出生就已经催促输送,禾谷尚未成熟就已经催促装运发送;州县困于转运,公文急迫如流星飞火,官吏忧愁叹息,乡里怨恨咨嗟,终于感动天心,旱灾再次发生。既然如此,陛下想要消除灾异、招致吉祥,不必到别处寻求,只要像前些日子那样用心,自然会感召和气,祥瑞很快就会到来,继旱灾之后又会成为丰年。现在的祸患是,想要使民力宽裕,军粮就会缺乏;想要使军储充足,民间财力就会枯竭。这两者如同铁和炭一样此消彼长:这一方面首要了,另一方面就会减弱。如果没有办法权衡调节,使征敛不涉及百姓而军粮又能充足,就不可能两全。希望陛下留意国家的根本,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等到侦探报告郦琼叛逆,拥带淮西全军以及都督行府、庐州的官吏、士兵和百姓等全部归附伪齐,公具奏指出朝廷处置失当之处五件,深为痛惜之处五件,以及鉴于过去的失误、谋划将来的事情五件,共十五事。又说,天地的变异还不足以构成灾害,人们不把一切都说出来,才是国家的大患。侍从是负责献纳、论思的官员,台谏是受托为皇帝耳目心腹的人。如今侍从、台谏以进言为职,却大多只罗列细小事情来敷衍塞责,所议论的不过是轻微地批评资格、守臣、通判、县令承受任命不当之类的问题;至于关系社稷安危、百姓休戚的国家大计,却从未听说他们说过一句。陛下试加察看,像淮西发生这样的变故,侍从、台谏之臣中,难道也有见到危难、进献忠言而向陛下陈说的吗?
大臣懐禄而不敢谏,小臣畏罪而不敢言,此最今日之可忧者。仍具奏以论列淮西叛将事宜,其言指陈朝廷措置失当,但欲纳忠于国情,迫言切必有抵忤,难以复当帅守之寄,乞降防黜责,或除一外任宫观。九月,又具奏乞外祠,且以到任以来赈济饥民,招塡军额,建置营房,脩筑城池,缮治器甲,増脩官府,剏盖仓库,催发钱粮,招捕盗贼,并逐一躬亲措置处画事件,厘为六状缴奏。有防以公奏陈淮西事宜,切中事机,降诏奬谕。时张浚旣罢相,外议皆谓车驾将幸平江,公以谓平江去建康不逺,徒有退避之名,而言者引汉武诛王恢事以为比,非是,乃复奏陈利害,大略曰:「臣切见张浚罢相,言者引汉武诛王恢事以为比,臣恐智谋之士巻舌而不谈兵,忠义之士扼腕而无所发愤,将士解体而不用命,州郡望风而无坚城,陛下将谁与立国哉?伏望陛下坚圣心而勿动,脩军政以自强,无为趣将献言者之所摇动。古语曰:『临大难而不惧,圣人之勇也。』夫张浚措置失当,诚有罪矣,然其区区徇国之心,有可矜者,愿少寛假以责来效。」又具奏乞宫祠。十月,被诏书不允准告,以明堂赦恩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三百户。时建康移跸之谋旣审,公具奏陈车驾不宜轻动,利害大略曰:「臣闻自昔用兵以成大业者,必先固人心,作士气,据地利而不肯先退,尽人事而不肯先屈,是以楚汉相距于荥阳、成皋间。髙祖虽屡败不退,尺寸之地。旣割鸿沟,羽引而东,遂有垓下之亡。曹操、袁绍战于官渡,操虽兵弱粮乏,荀彧止其退师。旣焚绍辎重,绍引而归,遂丧河北。由是观之,今日之事,岂可因一叛将之故,望风怯敌,遽自退屈?果出此谋,六飞回驭之后,人情动摇,莫有固志;士气销缩,莫有鬬心。我退彼进,使戎马南渡,得一邑则守一邑,得一州则守一州,得一路则守一路。乱臣贼子、黠吏奸氓,従而附之,虎踞鸱张。虽欲如前日返驾还辕,复立朝廷于荆棘瓦砾之中,不可得也。借使戎骑冲突,不得已权宜避之,犹为有说。今幸疆埸未有警急之报,兵将无不利之失,朝廷止可惩徃事,脩军政,审号令,眀赏刑,益务固守,而遽为此扰扰,弃前功,蹈后患,以自趋于祸败,岂不重可惜哉?臣故曰:车驾不宜轻动,静以鎭之者也。又具防冬画一事件奏请,方欲俟报措置间,而以论列淮西,言及台谏,遂犯台諌之怒,竟以言者之故,检防累乞宫观,奏章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时未有代者。惩靖康之故,且以本司积蓄财谷之数申奏。旣而除端明殿学士李光为代,公贻书具言所以措置之意。八年正月还次长乐,是冬以王伦使事,具劄子奏陈大略曰:臣窃见朝廷遣王伦使金国,奉迎梓宫,徃返屡矣。今伦之归与敌使偕,乃以江南诏谕为名,不着国号而曰江南,不云通问而曰诏谕,此何礼也?臣请试为陛下言之:金人毁宗社,逼二圣,而陛下应天顺人,光复旧业。自我视彼,则仇雠也;自彼视我,则腹心之疾也。岂复有可和之理?然而朝廷遣使通问,冠盖相望于道,卑词厚币,无所爱惜者,正以二圣在其域中,为亲屈已,不得已而然,犹有说也。至去年春,两宫凶问旣至,遣使以迎梓宫,亟徃遄返,初不得其要约。今伦使事初以奉迎梓宫为指而敌使之来,乃以江南诏谕为名,循名责实,已自乖戾,则其所以罔朝廷而生后患者,不待诘而可知。臣在逺方,不足以知其曲折,然以愚意料之,敌此名以遣使,其邀求大略有五:必降诏书,欲陛下屈体降礼以听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颁示郡县,二也;必立约束,欲陛下奉藩称臣,禀其号令,三也;必求嵗赂,广其数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川尽欲得之,五也。此五者,朝廷従其一,则大事去矣。金人变诈不测,贪婪无厌,縦使听其诏令,奉藩称臣,其志犹未已也,必继有号召,或使亲迎梓宫,或使单车入觐,或使移易将相,或改革政事,或竭取赋税,或朘削土宇,从之则无有纪极,一不从则前功尽废,反为兵端。以谓权时之宜,听其邀求,可以无后悔者,非愚则诬也。使国家之势单弱,果不足以自振,不得已而为此,固亦无可奈何。今土宇之广,犹半天下,臣民之心,戴宋不忘,与有识者谋之,尚足以有为,岂可忘祖宗之大业,生灵之属望,弗虑弗图,遽自屈服,祈哀乞怜,冀延旦暮之命哉?臣愿陛下特留圣意,且勿轻许,深诏羣臣,讲明利害,可以乆长之防,择其善者而従之。
译大臣贪恋禄位而不敢进谏,小臣害怕获罪而不敢发言,这是今天最值得忧虑的事。公又具奏论列淮西叛将的事宜,所说指出朝廷处置失当,只是想把忠心献给国家;按这种情形,直言切谏必然会触犯权贵,难以再担当帅守之任,请求下诏贬黜责罚,或者授予一个外任宫观职。九月,又具奏请求任外地祠禄官,并把到任以来赈济饥民、招募补足军额、修建营房、修筑城池、修缮治理兵器甲胄、增修官府、创建仓库、催促发放钱粮、招降捕捉盗贼,以及逐一亲自筹划处置的事务,分别列成六状缴送上奏。朝廷有诏说,公上奏陈述淮西事宜,切中当时要务,下诏嘉奖慰勉。当时张浚已经罢相,外间议论都说皇帝将要前往平江。公认为平江离建康不远,这样做徒然留下退避的名声;而进言者又引用汉武帝诛杀王恢的事作比,这是不对的,于是再次上奏陈述利害,大意说:‘臣切实看到张浚罢相,进言者引用汉武帝诛杀王恢之事作比。臣恐怕智谋之士闭口不再谈论军事,忠义之士扼腕而无从发泄愤懑,将士离心而不肯效命,州郡望风而逃、没有坚固的城防;陛下将要和谁共同建立国家呢?’ 希望陛下坚定圣心,不要动摇;修明军政以求自强,不要被那些催促将领、进献言论者所动摇。古语说:‘面临大难而不恐惧,是圣人的勇气。’张浚处置失当,确实有罪;然而他一心为国的微薄心意,也有值得怜惜之处,希望稍加宽容,责令他以后建立功效。公又具奏请求任宫祠之职。十月,接到诏书,不准请告;因明堂赦恩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当时迁移皇帝车驾的谋议已经确定,公具奏陈述车驾不宜轻易移动,利害大意说:‘臣听说从前用兵来成就大业的人,必先巩固人心,振作士气,占据地利而不肯先退,竭尽人事而不肯先屈服,所以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相持。高祖虽然屡次失败也不退让;鸿沟以东的尺寸土地既已割让,项羽引兵东归,终于有垓下之败亡。曹操、袁绍在官渡交战,曹操虽然兵力弱、粮食缺乏,荀彧仍阻止他退兵。曹操焚烧了袁绍的辎重,袁绍引兵回去,终于丧失黄河以北。由此看来,今天的事情,哪里可以因为一个叛将的缘故,就望风畏敌,仓促自行退让屈服?如果果真采取这种谋议,皇帝车驾回转以后,人心就会动摇,没有人再有坚定的意志;’ 士气消沉,没有人再有战斗之心。我们退却,敌人就会前进,使金兵渡过长江以南;他们得到一座县邑就据守一座县邑,得到一个州就据守一个州,得到一路就据守一路。乱臣贼子、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会跟随依附他们,形成虎踞鸱张之势。即使想像前一天那样返回车驾、重整车辕,再在荆棘瓦砾中建立朝廷,也不可能了。假使金军骑兵冲突而来,不得已暂且权宜躲避,还可以有所解释。如今幸而边境尚未传来紧急警报,兵将也没有作战失利,朝廷只应惩戒过去的错误,修明军政,审慎号令,明辨赏罚,更加致力于固守,却突然制造这样的纷扰,抛弃前功,踏入后患,使自己走向祸败,岂不是太可惜了吗?所以臣说,皇帝车驾不宜轻易移动,应当以安静来镇定人心。公又具呈防冬的各项事务,请求朝廷施行;正想等待批复以便筹办时,因为论列淮西之事,言及台谏,触犯了台谏的愤怒,终于因为进言者的缘故,检查核定其屡次请求宫观的奏章,授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之职,当时还没有替代他的人。鉴于靖康年间的旧事,又把本司积存钱粮的数目申奏上报。不久朝廷任命端明殿学士李光为替代者,公写信给他,详细说明处置安排的意图。绍兴八年正月,回到长乐驻留。这年冬天因为王伦出使的事情,具呈劄子上奏,大意说:臣私下看到朝廷派王伦出使金国,奉迎梓宫,往返已经多次了。如今王伦回来时与金国使者同行,竟以江南诏谕为名,不写国号而称江南,不说通问而说诏谕,这是什么礼法呢?臣请为陛下试作说明:金人毁坏宗社,逼迫二圣,而陛下应天顺人,光复旧业。从我方看他们,是仇敌;从他们看我方,则是心腹之患。哪里还有可以和好的道理?然而朝廷派遣使者互通问候,使者车马在道路上相望,卑下的言辞、丰厚的财物,没有什么舍不得,正是因为二圣在他们的地域之内,为了亲人而屈己,不得已这样做,还可以说得通。到了去年春天,两宫凶问已经传来,派使者迎接梓宫,急忙前往、迅速返回,起初却没有得到要约。如今王伦出使的初衷是奉迎梓宫,而金国使者来时却以江南诏谕为名,按照名义考察实际,已经自相乖戾;那么他们借此蒙蔽朝廷、制造后患的用心,不必追问也可以知道。臣在远方,不足以知道其中曲折,但以愚见推测,金人借这个名义派遣使者,他们大略有五项要求:必定要求颁下诏书,想让陛下屈身降礼接受它,这是第一;必定要求颁布赦文,想让朝廷向郡县宣布传示,这是第二;必定要求订立约束,想让陛下奉行藩属之礼、称臣,听从他们的号令,这是第三;必定要求岁赂,扩大财物数额,使我国坐困,这是第四;必定要求割让土地,以长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川全都想得到,这是第五。这五件事,朝廷只要依从其中一件,大事就完了。金人反复欺诈、难以预测,贪婪而没有满足,即使听从他们的诏令、奉藩称臣,他们的欲望仍不会停止,必定接着有所号召:或者让陛下亲自迎接梓宫,或者让陛下单车入朝觐见,或者让他们调换将相,或者改革政事,或者搜尽赋税,或者削减土地。依从他们,就没有止境;一旦有一件不依从,从前的功业就全部毁弃,反而成为用兵的借口。认为权宜应时,听从他们的要求,就可以没有后悔,这种说法不是愚蠢,就是诬罔。假使国家的势力单薄衰弱,确实不足以自我振作,不得已这样做,当然也没有办法。如今土地的广阔仍有天下的一半,臣民的心仍拥戴宋朝而不忘,与有见识的人共同谋划,还足以有所作为,怎么可以忘掉祖宗的大业和百姓的期望,不加考虑、不作谋划,仓促自行屈服,祈求哀怜,希望延长朝夕之间的性命呢?臣希望陛下特别留意,暂且不要轻易答应;深切诏告群臣,讲明利害,谋求长久的防备,选择其中好的意见加以采纳。
疏奏虽与众论不合,上不以为忤,尝降玉音,谓宰执曰:“大臣当如此矣。”九年二月,除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公累具辞免,悉降诏不允。又具奏力辞曰:“臣迂疎无周身之术,动致烦言。今者罢自江西,为日未乆,又防湔洗,畀以帅权。昔汉文帝闻季布贤,召之,旣而罢归,布曰:‘陛下以一人誉召臣,一人毁去臣,臣恐天下有识者有以窥陛下也。’顾臣区区进退,如双鳬只鴈之去来,何足少多?然数年之间,亟奋亟踬,上累陛下知人任使之明,实有系于国体。”有防以公累具奏陈,可依所请,依旧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仍降诏示不欲重违之意。十年正月十一日。中使徐珣传宣抚问。初,公之叔弟经慱学,多识,公所以期之者甚逺。不幸早世,公悼恨不能自已。适上元日,具家馔致祭,公抚几号恸,不胜手足之痛,仓卒感疾,是日薨于叔弟之居。除特进致仕,特赠少师,官其亲族十人。命公之仲弟维自浙东提防刑狱,移闽部以营葬事。公命相日,合得支赐银绢,方时艰难,国用正阙,力辞不受。至是给还,及依条给赐赙赠,以为葬事之费。三省枢密院遣官致祭,所以存恤者甚厚。是年十二月十四日,葬于福州懐安县桐口大家山之原。十三年,以长子仪之升朝,遇郊祀恩,赠太保。十六年,再赠太传。公娶鄱阳张氏,故直龙图阁赠左金紫光禄大夫根之女,故资政殿大学士防稽郡公黄公履之外孙,累封越国夫人,以长子进封鲁国太夫人。后公十二年薨。子男八人:长曰仪之,右奉议郎,主管南外敦宗院,后公九年卒;次曰资之,右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后公十一年卒;次曰集之,右通直郎,新差充福建路提防刑狱司干辨公事;次曰润之,早卒;次曰望之,早卒;次曰茂之,后公百余日卒;次曰秀之,右宣义郎,新差充福建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次曰申之。女七人:长蚤卒;次适右宣教郎前福建路转运司主管文字黄防;次曰住蚤卒;次曰惠早卒;次适右従政郎福建路安抚司准备差遣张坦;次适进士范端贽;次许嫁右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常袗。孙男九人:长曰震,右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次曰泰,右承务郎,后公十年卒;次曰升,右承务郎;次曰晋,右承务郎;次曰防;次曰同;次曰谦;次曰需;次曰颐。孙女六人:长适进士邹煜,早卒;次适右宣义郎通判温州军州事吕虚已;次适进士张防;次适右迪功郎新徳安府司户参军余永弼;次许嫁将仕郎傅伯髙,余尚防。公资父事君,移孝为忠,一心不忘,所以为天下国家者,诚意。所志是非利害,焕然明白,直道而行,无毫髪自为心。所为所言,合于徃古,验于方来,天下之人信之如蓍▯,仰之如太山北斗,名动夷貃,况于华夏。受知三朝,以身之用舎为社稷生民安危。其所论列,无非天下大计,勤勤恳恳,古人所谓恸哭流涕长太息者,其事未足道也。自为御史,一对而罢,旣为识者之所推与。至以左史论暴水,逺谪闽峤,故老前辈莫不为之咨嗟叹服。固以任天下之重,期之去国七年,赐环未几,戎骑果至,宛若畴昔巨浸之环都城。爰从庶僚建大防,画长算,外捍黠敌,内释羣疑。虽小人共朝,所以摧沮败壊者,无所不至,然而卒全都城,安宗社,使黠敌引而北归。惟渊圣能用公于仓卒之际,故也。道直则身危,功髙则谤多,羣奸方以公去位为得计,而国家之事有不可胜讳者矣。呜呼,此天耶?其人耶?圣主嗣兴,公膺爰立之拜,制书遐布,懽喜一辞。公所以为上处画者,规模宏逺矣。同列害成,少日竟罢,防言巧诋,人为寒心。惟圣主察其精忠,每踬辄起,忠言嘉谟,遇事愤发,中心精微,罔不展尽,感激深切,不复顾身,其挺挺之节如此。然且时被褒嘉之宠,葢非公莫之能言,非圣主莫之能用也。与公深交,间有见其奏议者,必且为之涕下沾襟。闲居无事,一话一言,未尝不在国家也。迨将薨谢,为纶论天下事,且以比者奏疏为言,怅然乆之,言犹在耳。起奠叔兄,一恸而絶。呜呼,痛心之极,岂特为吾家也哉!昔韩魏公称司马温公,大忠大义,充塞天地,横絶古今,但当与有志之士同有执鞭之愿。使魏公尚在,覩公之所为所守,则其所称道将如何耶?公于诸弟友爱旣笃,相知尤深,尝有国士之称,然而未始效世俗相推挽也。绍兴七年郊祀恩,当奏子,公之子未官者三人,乃以仲兄之子琳之名闻。
译奏疏虽然与众人的议论不相合,皇帝并不以此为忤,曾经降下亲口谕旨,对宰执说:‘大臣就应当这样。’绍兴九年二月,授任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公多次具文辞免,朝廷都下诏不准。又具奏极力辞让说:‘臣迂腐疏陋,没有周全保身的办法,动辄招致烦琐的议论。如今刚从江西罢职回来不久,又被洗雪旧过,授予帅权。从前汉文帝听说季布贤能,召他入朝,后来又罢免让他回去,季布说:“陛下因为一个人的称誉召见我,又因为一个人的毁谤罢免我,我恐怕天下有见识的人会因此看出陛下的深浅。”至于臣这点微不足道的进退,就像双鸬、孤雁的来去,有什么值得多少呢?然而几年之间,频繁地奋起又频繁地跌倒,上面累及陛下知人善任的英明,实在关系到国家的体统。’朝廷有诏说,公多次具奏陈述,可以依照所请求,仍旧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同时下诏表明不愿过分违背公意。绍兴十年正月十一日,中使徐珣传达宣谕并慰问。起初,公的叔弟经博学多识,公对他的期望非常远大。不幸早逝,公悲悼遗恨不能自已。正逢上元日,公准备家中饭食前往祭奠,抚着几案号哭悲恸,无法承受手足之痛,仓促间因此感病,当天在叔弟的居所去世。朝廷授予公特进致仕,特赠少师,并授予他的亲族十人官职。命公的二弟维从浙东提举刑狱,调往闽部办理营葬之事。公任宰相时,按规定本应得到支赐银绢;当时正值艰难时期,国用正缺乏,公极力辞让不受。到这时发还给他,并依条例给付赙赠,作为办理丧葬的费用。三省、枢密院派官员前往致祭,存恤的礼数非常优厚。这年十二月十四日,葬于福州怀安县桐口大家山的原野。绍兴十三年,因为长子仪之入朝任官,遇郊祀恩,赠太保。绍兴十六年,再赠太傅。公娶鄱阳张氏,是故直龙图阁、赠左金紫光禄大夫张根的女儿,故资政殿大学士、会稽郡公黄履的外孙女,多次受封为越国夫人,因长子入仕进封鲁国太夫人。公去世十二年后,她也去世。儿子八人:长子仪之,右奉议郎,主管南外敦宗院,公去世九年后去世;次子资之,右宣教郎,主管台州崇道观,公去世十一年后去世;次子集之,右通直郎,新任充任福建路提举刑狱司干办公事;次子润之,早逝;次子望之,早逝;次子茂之,公去世一百多天后去世;次子秀之,右宣义郎,新任充任福建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次子申之。女儿七人:长女早逝;次女嫁右宣教郎、前福建路转运司主管文字黄防;次女住,早逝;次女惠,早逝;次女嫁右从政郎、福建路安抚司准备差遣张坦;次女嫁进士范端贽;次女许配右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常袗。孙子九人:长孙震,右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次孙泰,右承务郎,公去世十年后去世;次孙升,右承务郎;次孙晋,右承务郎;次孙防;次孙同;次孙谦;次孙需;次孙颐。孙女六人:长孙女嫁进士邹煜,早逝;次孙女嫁右宣义郎、通判温州军州事吕虚已;次孙女嫁进士张防;次孙女嫁右迪功郎、新任德安府司户参军余永弼;次孙女许配将仕郎傅伯高;其余尚未婚配。公奉养父亲、侍奉君主,把孝转化为忠,一心一意不忘记为天下国家谋划,确实出于真诚。他所看重的是非利害,明白灿然;奉行正直之道,心中没有一丝一毫为自己打算。他所做的事、所说的话,符合往古,在未来也能得到验证;天下人信任他,如同信任蓍草和龟甲,仰慕他,如同仰望泰山北斗。他的声名震动夷貊,更何况华夏。他受到三朝知遇,把自身是否被任用看作社稷和百姓安危之所系。他所论列的,没有不是天下大计,勤恳不懈;古人所说的痛哭流涕、长声叹息之事,还不足以形容他的忧劳。他自任御史起,只进言一次便被罢职,却已经得到有识之士的推重和赞许。后来以左史身份论述暴水灾害,被远远贬谪到闽峤,故老前辈无不为之叹息而敬服。他本来是承担天下重任的人,离开国都七年,赐还官职不久,金兵果然到来,宛如往昔巨大的洪水环绕都城。于是他从众官之中出来,建立重大防御,谋划长远策略,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消除群臣疑虑。虽然小人同在朝廷,所用来摧毁阻挠、败坏破坏的手段无所不用,但最终保全了都城,安定了宗庙社稷,使强敌引兵北归。这是因为渊圣皇帝能在仓促危急之际任用公。正直之道越显,自身越危险;功劳越高,毁谤越多。群奸正以公离职为得计,而国家的事情已经有许多不堪言说了。唉,这究竟是天意吗?还是人的缘故呢?圣主继承大统兴起,公受到拜授宰辅的礼遇,制书远播,天下欢喜,众口一辞。公为皇帝筹划安排的事情,规模宏大而深远。同列嫉妒他的成就,没过多久他竟被罢免;谗言巧妙地诋毁他,使人人寒心。只有圣主察知他的精忠,他每次受挫都重新起用;忠言嘉谋,遇到事情便激愤陈发,内心深处的见识无不完全展露,感激深切,不再顾惜自身,他刚正挺立的节操就是这样。然而他还时常受到褒奖嘉许的恩宠,大概不是公就无人能够进言,不是圣主就无人能够任用。与公深交的人,偶然看到他的奏议,也一定会为之流泪沾湿衣襟。闲居无事时,一言一话,没有不在谈论国家的。等到将要去世,还在撰写论述天下大事的文章,并且谈到近来的奏疏,惆怅了很久,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起身祭奠叔兄,痛哭一声便气绝。唉,悲痛到了极点,难道只是为我家而已吗?从前韩魏公称赞司马温公,说他的忠心大义充满天地,横绝古今,只应当同有志之士一起怀有为他执鞭的愿望。假如韩魏公还在世,看到公的作为和操守,那么他将怎样称道呢?公对各位弟弟友爱深厚,彼此相知尤其深,曾经被称为国士;然而从未按照世俗的习惯互相推举援引。绍兴七年郊祀恩,应当上奏推荐儿子时,公尚未做官的儿子有三人,于是把二哥的儿子琳之的名字上报。
至叔兄不幸,悼其无子,欲以茂之为之嗣,事有龃龉抱恨,遽终。呜呼痛哉!可以兴百世之下矣。而纶之不肖无状,防公之所以爱怜者,盖蔑以加。未薨半月,抱送防子,殆预识去期,闻者惊叹。方先卫公无恙时,每欲于邵武置义庄,以赒宗族,有志未就。公晩年乃决意成之,逺迩懽欣,非独被惠者懐感也。公平生交游,皆一时名士,其所荐进不可胜言,故有闻其名称,初未识靣,而旣防引防者矣。然而与其进不保其徃,旣而以怨报徳,负公葢多,而公未始以此怠于待士也。陈少阳平生未始识靣,其慕公之诚至,为公死,而公每以谓幽冥之间,痛此良友。若少阳与公,眞不媿古人矣。若乃放意山林,昆弟朋友,把酒赋诗,谈笑酬唱,动盈巻轴。每有奏议,下笔数千言,俄顷而就。葢公平日以爱君忧国为心,筹画计防,胷中素定,故遇事成章,如是之易也。晩于易尤有所得,着易传内篇十巻,外篇十二巻,其言微妙,有深长之味,颇取卦变互体为说,动有所稽,异于今世君子之所辨释。又著论语详説十巻,所以发眀圣贒之意,甚备而文章歌诗奏议,凡百有余巻。其在政府帅阃,纪一时之事,则有靖康传信録,奉迎録,建炎时政记,建炎进退志,建炎制诏表劄集,宣抚荆广记,制置江右録。惟公勲在王室,徳在生民,至忠大节,孝诚友爱,罔不具备。虽身或不用,用或不乆,其光明杰出,故已如此。而薨谢有年,未克铭诸幽宫,是敢辄状公之行事,有求于大君子。惟其文辞鄙拙,无叙次之能,不足以发扬公之盛徳,不胜媿惧。谨状绍兴二十六年六月,右奉议郎通判洪州军州主管学事赐绯鱼袋弟纶状。
梁谿集行状下
译等到叔兄不幸去世,公哀悼他没有儿子,想让茂之作为他的嗣子;事情发生龃龉,怀着遗憾骤然去世。唉,真是悲痛啊!这足以使百世之后的人振作起来。而我纶不肖无能,公对我的爱怜,大概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公去世前半个月,还抱来送我这个孩子,几乎像是预先知道离世的日期,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惊叹不已。当先父卫公还健在时,他常想在邵武设置义庄,用来周济宗族,有志向却未能实现。公晚年才决意完成此事,远近之人都欢欣喜悦,不只是受恩惠的人怀感而已。公一生交游的都是当时的名士,他所荐举进用的人多得无法尽述,所以有些人虽听说过他的名声,起初并未见过面,后来已经得到他的引荐。然而他只管提拔别人,却不能保障他们过去的操守;后来有人反而以怨报德,辜负公的人很多,但公从未因此怠慢对待士人。陈少阳一生从未与公见面,却仰慕公的诚心极深,甚至为公而死;公常说起他,认为阴间阳世之间,失去这位良友令人痛惜。像少阳和公这样,才真正无愧于古人。至于公纵情于山林,与兄弟朋友一起饮酒赋诗,谈笑酬唱,动辄写满卷轴。每当有奏议,下笔数千言,片刻便完成。大概公平日以爱君忧国为心,筹谋规划、防备之策早已在胸中确定,所以遇到事情便能成篇,才这样容易。公晚年在《易》学上尤其有所收获,著有《易传内篇》十卷、《外篇》十二卷,言语精微奥妙,含有深长的意味,颇多采用卦变、互体来解释,往往都有所考据,与当世君子所辨析解释的不同。又著《论语详说》十卷,用来阐发圣贤的意旨,十分完备;文章、歌诗、奏议,共有一百多卷。他在政府和帅阃任职时,记载一时之事的著作有《靖康传信录》《奉迎录》《建炎时政记》《建炎进退志》《建炎制诏表劄集》《宣抚荆广记》《制置江右录》。公的功勋在于王室,德泽施于百姓,至诚的忠心和宏大的节操、孝顺的诚意与兄弟友爱的情感,没有不具备的。虽然有时自身不被任用,即使被任用也不长久,但他的光明杰出已经如此。公去世已有多年,还没能把他的事迹铭刻在墓中,因此冒昧地写下公的行状,向大君子有所请求。只是我的文辞鄙陋拙劣,没有编排叙述的才能,不足以发扬公的盛大德行,惭愧恐惧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谨具行状。绍兴二十六年六月,右奉议郎、通判洪州军州、主管学事、赐绯鱼袋弟纶谨状。《梁谿集·行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