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谿集卷六（1/2）

译志宏又寄来诗，我再次写两篇诗作为答复 赠给舅氏吴子和 久别以来，常叹岁月流逝；幸好因被贬为官，得以向您敞开心怀。过去冒犯尊颜、提出逆耳之言的事情已经过去，如今想置田购屋的心意反而更深。哪里还会有声名震动海内的奢望？姑且欣喜于山水之间共同登临。面对渭阳般深重的亲情，我知道送什么才好？只有玉佩琼琚，才配得上我的心意。自建阳乘船到建安 一叶轻舟荡漾在碧绿的水流中，却怜惜船夫驾船的本领。急流和乱石，似乎难以渡过；短桨轻摇，反而行动自如。离开国都、飘零在外，就像随水漂流的浮梗；凌波迅疾前行，追逐着飞翔的鸥鸟。建溪百里路程，才走了整整一天；经过无数千岩万壑，景色幽深。建溪第二次降雪，乡里人认为这有利于茶树 闽岭今年冬天再次降雪，清冷的气息更加浓重，芬芳湿润，最适合茶树。把茶水倒入瓯中，似乎要争比千金之价；雪花落到树上，先开成六瓣花。圭璧本来就应当呈现祥瑞的质地，茶树的新芽却还不肯吐露。听说龙饼茶将在早春进贡，如今已经送到钧天玉帝之家。天宁老齐珏抄录《庆余师开堂疏》给我看。一别闽山三十年，重新回来相见，彼此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劳烦老师抄示当年的话语，仍然欣喜曹溪的一脉法统得以流传。梅花二首 寒梅昨夜泄露了春天的光彩，风姿品格依然压倒群芳。袅袅的露水枝条聚成玉一般洁白，轻轻的烟雾和花蕊簇拥成金黄色。瑶妃被贬落在寂静的溪村，雪片飘落殆尽，月下小径仍然飘着清香。却可笑汉宫争宠的女子，竞相把额头装扮成新妆。小溪边有几枝玉雪般的梅花，最先得到春阳和暖，迎来一番春意。冷艳幽美的姿态，难以有花与它相比。暗中的香气和朦胧的影子，谁能与它为邻？广平并不妨碍它的清名，心地如铁一般坚定。和靖应当知道，它的诗句自有神韵。面对这样的寒梅，也会激发诗兴；只是嫌它的风格太过清冷真实。劒浦道中二首 宿雾蒙蒙，遮隐着青翠的山岚。溪水旁的幽僻岩石，独自高峻嶙峋。樵夫的歌声接连传来，响在险峻的小路上；渔网连着船只，聚集在小潭中。野外渡口无人，空闲而寂静；林花沾着雨水，纷纷飘落。谁知道被放逐之人的凄凉心情？年终时向南迁徙，来到劒浦以南。从这里去平津，路程并不遥远；山中的云和溪上的雨，声势萧萧。山深处涧泉长久地发出声响，地气温暖，即使严寒时节，草也不会凋零。被放逐反而使我得以穷尽山水之胜，登临也因此能够亲近渔夫樵客。谁怜惜泽畔憔悴的人？还要把《骚》辞和《大招》赋写出来。从建安步行到劒浦 听说延平有黯淡滩，船行到这里，人的面色也变得惨淡忧愁。价值千金的白玉佩垂挂在厅堂，正是告诫人不要临近危险；即使道路九折曲折，难道就能推辞前行的艰险吗？涉过险地，虽知要凭借信义；隐藏幽深之处，也应相信其中足有神异。劳苦奔波本是自己招来的，何必惆怅怨恨？只羡慕飞云自在而悠闲。劒潭 当年神剑埋在丰城，郁郁的光气直冲斗星。千年古狱中，凿开幽深的门扉，终于取出两柄至宝青萍剑。雌雄二剑，不知谁该叫什么名字；用奇异的泥土擦拭它们，姑且使剑身上的龙纹显现。星光更加晶莹闪耀，正午时也没有影子。雄剑使魑魅惊惧，飞上霄汉，随着雷霆而去；雌剑跃入深水，回到延平。潜水的人下望时，风涛顿生；神剑矫健地化作虬龙形状。张华博学多识，并非没有根据；神异之物终究会相合，确实有征验。深沉的潭影含着虚明，宝剑的光气长久隐藏，必定还会再次显现。将来应当探取它，搜求其中的玄妙精气；佩带它，便足以驱使百神。奸佞谄谀之人的膏血纷纷散发腥臭，愿与你携手游于太清之境。双溪阁 凌空高阁枕临双溪，四面伸出的飞檐像鸟翼一样整齐。山峦锁住烟光，青色环绕四周；水流分成丁字形，碧色凄迷。盘曲的虬龙旧日化作张公之剑，飞翔的凤凰如今留下鲁国人的题字。我因被放逐，反而能够穷尽胜景，登临游览，哪里会吝惜醉得如泥。沙阳 沙阳虽然偏僻，却在闽地风土中居于各城之首，谁知道乱山之中竟有这样肥沃的土地？平邑的屋舍号称华丽，溪山更加澄澈明净；七座山峰转映着月色，十里之内听不到滩声。百姓的风俗一向安康富足，士大夫大多俊秀英才；食物有丰足的鱼米，防有清幽的松竹。管理仓库的职务容易办理，尘世劳苦的念头也格外轻淡。萧然飘泊的踪迹，竟忘记了羁旅的愁情。忽然间一年又换了时序，草木欣欣向荣。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拘束，在春日田亩中亲自耕作？平津晚望 春天进入沙阳，树林中开满了花。七座山峰的倒影，沉浸在深深的碧色中。饥饿的鸢鸟掠过水面，久久盘旋；嬉戏的鸭子浮在溪中，水波深深荡漾。眼前的风景只是增添了流落异乡的遗恨，远处的烟光遥遥锁住离别的心情。浙西到了三月还没有消息，这才相信家书真抵得上万两黄金。我在抵达沙阳的傍晚，百姓住宅接连举火，几乎烧到官府的办公处；于是想到我曾因论水而获罪，如今又受到火灾惊扰，实在可笑又可叹，便戏作此诗【我的生辰是己未年遇火，甲申年遇水】。上疏论水，被贬到天涯；刚到沙阳，火灾又跟随而来。本来是因玄冥而遭放逐，却又因为回禄而更加惊疑。我的生辰确实穷困地落在申、未二支，没学过《易》，何曾悟得坎离的道理？额头烧伤、头发焦枯又有什么值得可惜，只愁自己像蓬草一样长久飘移。除夕 一年三百六十天，匆匆忙忙都已过去，只有今夜格外难熬：身在天涯，远被贬谪，罪名还未解除，家中的消息又久已断绝，心中无聊，只得勉强倾饮浊酒来安慰愁情，独自坐着面对寒灯，更觉寂寥。钟声响起，漏水滴尽，仍不能入睡；世上的事情又要归到明天早晨了。元日 去年元日，我在明堂朝见，侍立在玉皇香案旁。今年元日，我被贬在沙阳，独自置身天涯，与家人相隔一方；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自己已经漂泊在外；父母年老，想要奉养，却只能徒然徘徊。回头望东风，帝乡遥远；放眼白云尽头，吴地的天空漫长。立春日 春风吹到了海南边，气候完全像二月的天气。戴上幡胜，姑且应合节令；鼓箫声响起的地方，已经在祈求田事丰收。花梢和柳眼争相显得明媚，溪水的颜色、山中的光景更加翠绿鲜明。谁给我送来春盘里的生菜？玉人的纤纤手指本来就这样美丽。春词二十首 我被贬在沙阳，寄居于兴国佛寺，睡在西边的小轩中。春天到来，梨花盛开，洁白如玉雪，十分可爱；修长的竹子和美好的树木间，幽鸟百般鸣啭。每天早晨坐着读书，中午刚睡醒，拿酒观览景物，不禁感慨抒怀。因此写成《春词》二十篇，用来记述景物，其中有可以寄托兴致的，也有可以寄托怨情的，希望合乎诗人的旨趣，读者不要讥笑。一树梨花在小轩旁扎根。环境幽静，花朵更加芳香妍丽；春神有意怜惜流落之人，所以特意把瑶玉般的姿态送到我的眼前。傍晚忽然下起急雨，带来轻微的寒意，只怕梨花凋落殆尽。唤醒小童，让他到窗外看看：玉妃为什么泪流满面？花开了，好鸟在清晨关关鸣叫，把我从幽窗边残存的小梦中惊醒。隔夜的酒还没有醒，人却已经早早起身，透过帘子看见红日升到三竿高。栏杆外翠竹萧萧作响，枝节瘦削，枝叶疏落，格外耐寒。谁说幽居太过寂寥？有这位君子长久相伴，便能结成清雅的欢乐。春光舒缓荡漾，一阵新花的香气弥漫开来，浓郁得令人烦恼。只怕花落之后春天又老去，应当在芳辰中痛饮至醉。清晨打开书卷，坐在幽静的窗边；炉烟深深地凝成一缕，汲来香水养花，花色美好，面对人时简直像在炫耀新妆。春日漫长，午睡正浓。梦魂飞过浙江东面，不知从哪里传来花下鸟儿婉转的鸣声，把我唤醒；我挠着头，两鬓已经蓬乱。寂静的春林中，杜鹃啼叫，劝人只说“不如归去”。我如今归乡的思念哪里还需要劝说？只愿借你的翩翩双翅飞去。春色使人困倦，完全像酒一样；花枝映入眼帘，恰似美人一般。春神如果懂得怜悯愁苦的游子，就不要让花朵飘落，减少春天的美好。

译蒙蒙的轻烟越过短墙，料峭的春寒使人害怕穿着薄薄的罗衣。爱惜春天，只怕风雨太多；云影分散飘动，漏下点点日光。幽鸟百般鸣啭，舌头像笙簧一样。院落深深，花木飘香。漂泊在外而伤春，只能借酒排遣；却不知道林外已经斜阳西下。是谁让鸣鸟自在地啼叫？感叹春天，大概也像是在怜惜美好的时光。一枝花暂且寄托心意，不要再多嘴；在幽静处所还须防备携弹弓的孩子。春天到来，南国充满美好的春光，百花娇艳，争相早早开放。燕子呢喃，黄莺啼叫，都已经姿态婉转；游蜂飞舞，蝴蝶翩跹，也早已为之疯狂。青鸟飞来，惊动了栏杆边的花。它翠绿的胸襟、深青色的脚趾，交相鸣叫。它似乎还懂得向人传递消息，莫非是从西王母那里来的？残月笼罩在云中，昏暗而微明；忽然听见沙沙的雨声传来。可怜窗外的梨花已经衰老，一夜之间飘落殆尽，像轻轻的雪片。斑鸠聒噪地鸣叫，呼唤雨水到来；萧萧的寒声滴落在空阶上。不知被放逐的游子因伤春而感到多少怨恨，多少残花落在翠绿的苔藓上。狂风骤雨，在片刻之间，使落蕊飞花铺满大地。殷勤地想来，这自然是群芳将要结成果实，并不是风雨有意摧残。桃花零落，随着风飞去；地上的红花多了，枝头上的却稀少了。春色突然归去，艳丽的杏花还在枝头想要炫耀芳菲。南方的春天来得早，花也开得早，烂漫地开尽了枝头的红花。记得上林苑在此时，游人还完全没有来探访芳丛。一年中的春日光景竟然这么快就过去了，千里旅途中的愁情又是怎样生起的？浊酒喝完只有五合，残存的书读完，忽然已经到了三更。用韵写梅花三首 寒梅在前村开放了几树，妆容明丽，姿态婉约，仿佛归来的仙魂。横斜的花影落在浅浅的石溪中，皎洁的花色洗净昏暗的烟岚。幽香暗暗飘过松竹小径，清雅的品格使桃李花园自惭形秽。隆冬时节万里霜雪堆积，只有它独得一线阳和的温暖。冰一般的姿态最适宜映照夜月，白玉般的色彩在早晨温暖的霞光中更加耀眼。王昭君失意离开朔漠，阿娇失宠闭居长门；如此芳容寂寞无人顾惜，今日高雅的心意又能向谁诉说？身在天涯彼此相对，姑且共同欢乐，为你吸尽黄金酒樽中的酒。草木都冻死了，山中村落只有梅花能够使春意回返。孤独的根不怕雪霜的苦寒，冷艳的姿态仿佛在嘲笑昏暗的风云。披着芳香独占岁寒之地，拔地而秀，哪里肯等待春风吹入园中？溪边寒冷的花影清晰可见，月中的皎洁色泽仍然温润。飘零在风雨中的夜晚，烟雾昏暗；清晨沾满清露，晨光也已微明。玉妃在昆仑山和阆苑之间游玩，穿着白衣飞出瑶台门。幽静而耿介的姿态不可轻近，想问其中缘故，却难以用语言说明。闻花香、嚼花蕊，更觉得奇绝；请陪我在玻璃酒樽前大醉一场。云山缥缈，烟水笼罩着村落；梅花嫣然回望我，使我惊动离愁之魂；含情不语，只是默默相对。旅途中的愁情容易被触发，正使人昏昏。我家在梁谿，泉石丰富，雪中北园里有几株梅花。如今在天涯相见，彼此一笑灿然，玉色不减当年。温柔地为你，在清冷的夜里不能成眠，直到月落，已经看见东方的曙光。应当栽种千树，遍布绿色的原野，哪里羡慕陶渊明在衡门前种五柳？迎风三次嗅闻花香，长久叹息；想要辨明这番心意，却又忘了言语。什么时候才能归去，老守三径，携梅花进入屋内，酒斟满酒樽。再写一首 十年没有踏入江南村落，只能想象梅花，使梦魂徒然劳苦。哪里只是捧心的西施含笑，恐怕连举步也会迷倒东昏侯。繁盛的花朵恍惚让人惊叹如群玉府中的仙花，飘落的花蕊悄然为金谷园而发愁。冰一般的肌肤自行饮着晨露的洁白，粉玉般的质地没有沐浴骊山温泉的温暖。我行走在闽岭，欣喜地看见它，皎洁的光彩照耀着咸池的朝阳。烟雾凝聚、云色惨淡，更令人愁绝；积雪仿佛要堆到袁安的门前。天香国色世上无双，何必苦苦教它能够说话。楼角吹来的风将花香吹残，实在可惜；不要厌弃我秉烛来到芳樽之前。吴慎与邓志宏同游陈氏园 我本来就是爱惜春天的人，常常害怕春色衰老。沙阳遥远地处天南，春天来得多么早啊！群芳忽然烂漫盛开，自己反而觉得被春色烦恼。于是邀约朋友来到名园，幽深地探访这里的景物。灿烂的桃李，妍丽的松竹也十分美好。空室自然含着清风，回环的池塘已经生出青草。斟酒面对芳菲，以谈论文章来慰藉胸怀。奇美的作品可以窥见李白、杜甫的境界，清寒的风格使孟郊、贾岛也要含笑。温和细语已经娓娓而谈，高远的议论正浩浩荡荡。二位贤友像骏马，驾着轻车驰向长途；而我正在飘泊，身心已经摧残枯槁。家在天涯一端，情怀如风中飘荡的旗帜。幸而能够与你们相从，使我郁结的忧心稍得舒展。青春能有多少时日？眼看落花又将被扫尽。哪里会推辞金樽空尽，任凭醉倒如玉山倾颓？世间事情姑且都忘掉，悠悠然任凭苍天安排。邓纯彦家兰花盛开，见到后借来一盆 谁说幽兰只是国中的香花？在山林偏僻处所，它更为芬芳。从今借得美人般的兰花佩在身旁，陪伴我在春堂中度过漫长的白日梦。特意闻它时，反而闻不到香气；暗中却有芬芳飘来，度过芳香的范围。鼻观寂静而圆通，深院无人，春日白昼漫长。吐出清香，开出花朵，却终究要归回盆架，交还给您。来年花开时香气尤其美好，先预借幽兰的根，让它萌发出带露的新芽。纤细的碧叶，浅黄色的花朵，幽暗的香气飘散到世外。应当在培土栽养方面多加照料，不要让它在露水下受摧折，使春风年年滋养灵秀的新芽。依陈介然写幽兰、翠柏诗的韵作诗 幽兰从深林中长出，得以进入君子的厅堂。把它放在君子顾盼之处，浓郁的香气便振发出余光。春风吹来，它萌发新芽，幽暗的香气飘满天空。割取它难道没有用处？授予梦兆，正可以献上祥瑞。把它编成佩饰，是美化屈子；披风而行，则使襄王感到畅快。秋天高远，白露降下，花枝摧折，更增添感伤。愿意与菊花一同凋谢，羞于和臭草一同生长。收起根株归还旧林，哪里肯改变无人知晓的芳香。温暖的风使幽兰萌发，采来放置在厅堂中央。孤独的一根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借此得到轩阶前的光彩。它忠贞明亮而不自怜，凄清微弱地泛出余香。萧然自有山林姿态，哪里是国家的祥瑞？譬如美味的芹菜，本来只是拿来进献君王。被弃置本来就是适宜的归宿，零落之后谁还会悲伤？作诗来安慰它的寂寞，也感念您的旧日情意深长。愿与您这样的同心之人同行远去，共同传播清美的芳香。以上是幽兰 翠柏正值岁寒时节，独自挺立在群木之外；不被众人知晓，这个道理实在难以领会。可惜啊，它扎根浅，不能长得极高极大；天风吹动虬曲的枝条，萧瑟声中响起清越的天籁。假如没有斧斤砍伐摧残，定能拂过千丈高空的青黛。如今徒然怀有凌霄汉的志向，不因雪霜而改变；被弃置在空山中老去，只能浩荡地交给玄宰安排。高高的山冈上有翠柏，枝干拔出烟霭之外；它托身之处并非不好，凭借这里足以压倒群山。青翠的岁寒姿态，自许能长到百围粗；月光下枝影飞舞，风声中振响空灵的天籁。谁说它的根像石头一样坚固？如今已经看见它的颜色参杂青黛。幽居之人挺立着高远的胸怀，回望我时容颜也不改变。自古知音难遇，财富很多的人反而成了你的主宰。以上是翠柏 依邓志宏写梅花诗的韵作诗 极目望去，空山尽是枯黄的芦苇。想引来天河之水，姑且洗净溪边闪亮的水石。看见梅花冷清的花蕊和疏淡的枝条映在烟水之间，怎么才能健步而行，把它移到我的厅堂？清冷的夜里桂魄升起，孤独的月光照耀人间，尘土无法飞到它那里。鼻观寂静，闻到天上的香气。我的文思衰退已久，不能振作；看见你的新诗，实在令人欣喜。落花竟使天上的桃花也含笑，结出的果实一定知道自己不是苦涩的李子。近年来行迹落入空蒙之中，与你相随追寻，遥远而没有尽头。琢磨精妙的诗句，窥探天工巧思，为我振起诗坛的风气。上元日二首

译去年乘玉辇在端门侍奉，鳌山上灯火满布，惊讶于拂晓时竟然寂寞。如今身在沙阳山水之间，也只能把灯火照亮黄昏。应当是因为飘零在外，才有了故侯般的处境；人们竞相把灯火聚集在溪楼。农夫和村妇挤满街巷，奇怪我竟然还能够和他们一同游赏。墨戏六首 邓志宏收藏的墨竹画，共有六幅，极尽妙处；他请我在画幅边缘题字，于是各作一首小诗来表达心意。拳蠹 枝干弯曲如金石，瘦削伏偃，紧缩如虬龙；龙虽含怒而萧瑟，稍稍失去生意，原来是根中有蠹虫。枯折 年末寒风怒号，琅玕竹被吹折了一半；虽然残存着凤凰栖息的枝干，终究仍抱守着凌云的节操。宿枝 竹枝轻轻带着白粉，老叶饱经霜打。试问枝头结的果实何时才能成熟？要到哪一年凤凰才会来聚集？新叶 竹笋脱箨才有几天？已经成荫，竟不等待春天。天生如此，是为谁含笑？风露之间，一枝新竹正在生长。引根 泥土湿润，引出新的竹芽；虬曲的竹鞭独自延伸。这样的竹子人们不会厌弃，何必吝惜让它长满树林？迸笋 竹笋养成了小小的箨龙，斑斓的笋角还没有长齐。斧头不要随意砍伐，等着看它拂过云霞。六竿竹子之外，还有两株经受风吹雨打、仍然挺立的竹子留在故居。志宏想要它们却没有得到，因而戏作一首绝句附在卷末，希望将来这些竹子都归于志宏。六种形态的根茎妙入神境，两枝经受风雨的竹子更加清新。这些竹子的同族都应该收集起来，不要让它们飘零而感叹失去自身。再次使用《陈园》诗韵，写给邓志宏 青松经历更多雪霜，才显出枝干老成挺拔；有节操的士人何必早早谋求立身？我年老而习修禅观，颇觉世间没有烦恼。每当置身文字之间，却免不了深入探求；遇到事物只是徒然吟哦，惭愧自己缺少优美的诗句。有时放肆说些狂话，自己也笑自己太过草率。读书人若舍弃笔墨，就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幽深情怀。富贵不是我的愿望，神仙之境又遥远如云中仙岛。哪里知道在万卷书中，能够养成这样浩然的一气！你像汗血宝马，扬鞭奔驰在千里道路上；我像折伤羽翼的大雁，毛羽已经半是摧残枯槁。偶然相逢，难道不同于宛丘的舞翿吗？新诗一再唱和，险韵好像徒然捣弄。文章虽然是末等技艺，却贵在扫除尘俗语言。努力吧，拿出扛鼎般的力量，挽回倾倒的狂澜。除此之外又能做什么？穷困或通达，都交给苍天。惜花 瓶中的水用来养花，花已经老去；在春风中零落，寒气却不肯消散。任凭残花堆积在几案上，尚有余香可以慰藉衰朽的身心。乘兴游览邓季明的园池，邀请志宏一同前往，再作《陈园》诗韵。幽居的人修筑小园，自得其乐而不知年老。虽然早已熟悉他的名声，相见却苦于太迟。忘却胸怀，在一见如故之间，排解我羁旅中的烦恼。春风吹入芳林，乘兴姑且游赏一番。美丽的花朵还在寒意中未开，晴日下的佳木更加美好。桃花和杏花飘零，残红落在烟雾笼罩的草地上。赶快命人招来小阮，在谈笑中畅叙清幽的怀抱。敞开衣襟走过方池，散步直到远方的小洲。悠然自得，正合我的心情，忘了归去的志向。人生只是暂时寄身于世，宠辱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幸好得到车马甚多，却不可以因此骄傲于黄槁之人。一杯酒姑且相互劝饮，起身舞蹈，不须舞翿。棋盘上的玉子声声作响，再试一试兵家之法。棋势由弱到强，忽如泉水上涨；猛烈的攻势如闪电扫过，令人惊骇。应当怜惜客人天性痴拙，屡屡劝我把罚酒杯饮尽。等候月华升起，清光洒满春日的天空。招陈几叟小饮 开酒坛想邀请玉川子，先派长须奴送鲤鱼去。春日海燕飞翔，光彩润泽；暖风中城上的乌鸦，尾羽蓬松。幸好有奇异的书籍和古文字，岂能没有白饭和青刍？空堂中与孩子们共同谈笑，应当相信今天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志宏把墨竹画赠给我，又赐来一首古诗；我依韵答谢，并把画归还给他。苏轼老人的墨戏，我最为推许。雨中的叶子、风里的枝条，无不触发幽深的情怀，寄托在这支管城毛笔上。精妙的纸质，选用会稽的楮纸，必须胸中先有成竹。因此落笔时眼中无古人，展开画卷只爱它凌云的姿态。作赞语惭愧没有惊人的词句，只叹自己迂腐疏阔，不合于世。酷爱栽培竹子，像老园丁一样；修筑园子，正想种下千竿竹。开国封侯也胜过封万户，志宏赠我这幅画，情意已经十分深厚。夺取别人所喜爱的东西，本应封存题记依旧；送到书房来，得到画作，难道不比得到竹子更好吗？再次用“奴”字韵呈给几叟 我一生的志趣在山林丘壑，哪里肯学习卫青、霍去病去追击匈奴？绵上之田，正想在那里隐居；草堂的灵气，不必谢绝富贵于人，何止像梦一样？义理使我喜悦，真像草料；若能脱身与夫子谈论道理，〔此处有缺字〕，应会笑连叔惊讶肩吾。把墨竹画归还后，志宏又有诗送来，我依韵答谢。玉局老仙人苏轼，大家都称许他秀美的风骨；如今已经化为黄土，人世间再也见不到他，只留下文章和戏墨，归入囊中的纸张。你能够收藏它，真是爱好古物的人，正可以秘密珍惜，传之后世千古。试着作几句短赞来赞美幽姿，可是面对这位竹君，竟难以下笔。近年来我懒惰怠慢，百事荒废，想拿起锄头犁具到田园中务农；或许栽满修竹，遍布园池，把清风引到庭院门户。你的诗一来一往，句子越发奇妙，激发我的狂吟，哪里能够控制？超然面对竹子又吟诗，这种癖好不知道谁能治愈。再次依韵 落笔便萧瑟森然，竟然如此。墨是根茎，纸是土地。眉山所作，大家都说好；譬如书法，足以与虞世南、褚遂良相称。世人画竹，只画形而不画意，徒然舍弃丹青而想比拟古人。胸中的干叶，本来就是天生成就的；心手相应而随时运转，哪里能够用言语说明？这位竹君与我一定有缘。每当想到移根栽入小园，展开画卷忽然看见数株新竹，却责怪这龙孙竟进入我的门户。近年来几乎想要停止吟咏，可是照眼而来的景象仍使人难以自制。拆开信封又读到佳作，远远知道你的诗癖还没有治愈。志宏又有诗送来，我再次作两篇诗回答他。想到我们这样往来唱和没有止境，所以在篇末寄托心意来停止这件事。我平生爱竹，实在是发自内心，想种下千竿布满自己的土地。哪里知道好东西不必太多，只需耗费苏东坡几番纸墨。酒意酣畅时挥笔写出寒竹的姿态，足以涤荡丹青流传万古的陈旧。我如今观画已经觉得萧然，何况面对迎风而鸣的竹子，仿佛还能与它共同交谈。陶渊明舍弃官职，荒僻小径也随之抛下；陈仲子辞去官职，回乡灌溉菜园。终年端坐，享用太仓的俸禄，又想让竹君长久陪在门旁。也知道这两者本来难以兼得，无奈幽深的情怀终究无法控制。即使使人富贵又有什么用？不如归来栽竹更好。几位君子的奇妙姿质，从哪里来？生气森森，仿佛已经得到了土地。面对它们，我依然没有忘情，也想把它们收藏起来，只恨没有纸张。宿枝新叶，自然清秀妍丽；有蠹虫的拳曲、枯折的枝条，尤其显得奇特古朴。既已用金玉般的作品照亮双眼，又得到珠玉般的佳句编成好诗。男子学习古人，贵在探求根源；余力则可以游览文学翰墨的园圃。深思六艺，可以看出它们最终同归；广泛阅览诸子百家，才知道各自门户不同。养成浩然之气，使它充塞天地；气势沛然如江河，又有谁能够驾驭？只是可怜雕琢文字使人忧劳肺肝；不要苦苦吟咏，自然会痊愈。《梁谿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八，宋李纲撰。古律诗四〔在沙阳作四十五首〕 读《李白集》，戏用“奴”字韵 春雨　　　　春意 平津阁晚雨　　　　春昼书怀 春雪　　　　食笋蕨

译学草书 依韵答志宏所示《春雪》长诗 雪霁 依韵答陆敦礼留题《皇华驿》二首 溪涨　　　　牡丹 酴醿　　　　再次前韵二首 依韵邀请志宏来访。再作《酴醿》赠志宏。题陈氏隐圃《佚老堂》二十韵。再作《佚老堂》　　　　寒食五首 清明日　　　　上巳日 晏起　　　　戒酒 岩桂。志宏送来岩桂并诗，我依韵作答；春暮在平津晚望。寄给诸弟。寄内　　　　夜坐三首绝句 夜坐观斗 季明的儿子登第，戏作小诗 志宏送来千叶莺粟，挥笔写信代为答谢 再作一首 与罗畴老同游栖云院，瞻礼新近收藏的佛像或经典 读《李白集》，用“奴”字韵 谪仙李白的英豪气概盖过一世，醉中使高力士如同使唤奴仆。当时身边的人全都是阿谀奉承之徒，惊惧怯弱，仿佛应该逃走。我生在千年之后，祭奠他只用一束草料。他遗留下来的文章凛然有生气，反复玩味而不厌，世上有谁能像我这样？春雨 春日晚间雨声细碎，天色深沉，云影低垂。萧萧雨声越过远山，默默上涨到溪流之前。芳润归入花蕾，清寒化作燕泥。池塘边仿佛梦中生出青草，碧色已经凄清迷蒙。春意 春鸟窥视绿色的窗户，踏落庭前的花朵。美人因此发笑，鬓发在风中斜拂。不惜花朵被踩残，只担心鸟儿受惊飞走。它婉转鸣叫着背人飞去，飞入深林便无处寻找。平津阁晚雨 傍晚的雨带着急风，春云纷乱而低压眼前。凄凉地倚着空阁，看急流冲激、回旋的溪水。远处烟霭中的桃花如浪，寒山上的泥土像锦障。江乡究竟在什么地方？天空辽阔，望去却一片迷惘。春昼书怀 春日庭院深深，白天关着门。我坐着看云气从面前的山中升起，安静之中尤其觉得图书史籍意味深长。身外的功名已经不值得顾惜。细细研磨匣中的砚台，砚面如鸲鹆眼；茶盏中深深浮着鹧鸪斑。公文大致办完，没有别的事情，还有谁像我这样清闲？春雪 难怪春来暖意太浓，忽然惊见雪片从深厚的阴云中落下。细密的雪丝带着雨，起初还很稀薄，转眼便随风漫天飞舞，不能遏止。光彩映照山峰，尽成玉色；寒意侵入花木，仿佛使它们灰心。被贬到沙阳的我，家乡在哪里？只能捂着鼻子凄凉地吟诵越地之歌。春神也懂得怜惜芳容，所以把冰花密密封住。寒风在窗上瑟瑟作响，窗外竹子亭亭而立，山岭上的松树戴着白帽。只惊见满眼飘飞的风絮，不觉溪边卧着一条玉龙。身在天涯而不得归，真想借倒下千钟酒来浇解愁苦。食笋蕨 太官供给的食物吃得太饱，已经厌烦腥膻，反而喜爱沙阳的竹笋；近来山蕨尤其脆嫩鲜美，姑且斟一杯酒，试尝用它们煮成的东坡羹。学草书 平生行事，见到真书和草圣的书法，徒然惭愧自己在绘画方面疏拙。今天试着临摹《寒食帖》，反而觉得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也并非难以达到。依韵答志宏所示《春雪》长句 百花灿烂，如同冶艳的美人，颇为惊讶春色忽然浓盛。哪里知道忽然降下三尺厚雪，把草木洗尽，使群芳全都空寂。六瓣雪花飘舞，片片都好看，谁来雕刻它们？可叹这是神工！溪山恍惚置于玉壶之中，楼台仿佛从瑶台飞出。只是怜惜放眼所见尽是皓白，不再因花朵凋零、残红飘落而悲伤。幽居的人想必正栩栩然梦见蝴蝶，飘落的雪絮正纷纷黏住蜜蜂。空堂中孤独端坐，清寒深入骨髓，想要约同鸿蒙之境作漫游。剡溪访戴的故事已经寂寞久了，哪里能驾一阵清冷的风前往？近年来真担心诗道已经穷尽，幸好还有佳句时时争胜。客愁已经极重，又作一首咏雪；半夜苦吟，天地一片洁白。雪霁 残梦将尽，钟鼓报知天已放晴。隔着空帷帐远远看去，晓日正在升起。云外高山仍背负着积雪，石缝间清浅的水流将要融冰。春天归来，花草生长，蜜蜂寻找同伴；燕子把巢寄托在屋檐栋梁之间，和同伴呢喃。貂裘破旧，禁不住料峭寒意；客中的愁苦，只能借酒来排遣。依韵答陆敦礼留题《皇华驿》二首 只怕貂裘被尘土磨破，于清明盛世勇敢地请求退身。如今却身披紫荷，持节而来；遥想白鹿已经随着车轮同行。兄弟般的光辉照耀在蕃宣之地，诗篇流传到被放逐的人手中。只怕晋江不能久留，只愿以正直之道为百姓求福。宫中漏声初歇，报晓的鸡已经啼鸣；我们在宫城门边共同值守。宫阶下密集排列着鹓鸾般的群臣，玉殿之前先望见日月般的帝王衣冠。青琐门中谈笑，情谊已经深厚；皂囊中的奏章，心意为何如此稀少？白日里拥旄而行、身穿绣衣，正是称心如意；只是想到自己飘零在外，仍未能够归去。溪涨 半夜骤雨如驾着惊雷而来，拂晓时盘旋的漩涡带着车轮般的巨浪涌来。真担心溪神像河伯一样，自以为壮大；等到望见大海而仰视若，才知道自己可笑。雨后浑浊的流水涨满清晨的溪流，茫茫烟水拍打着春日堤岸。凄凉的柱史倚凭空阁，仍然回忆都城的流水从西边而来。志宏把牡丹和酴醿送给我，我戏称牡丹为道州长，并且承诺将按时馈赠酴醿，于是作两首诗报答他。我从前驾车游览洛阳，正赶上名园花开。花朵娇艳动人，万株争相展现妩媚姿态；雕花栏杆旁的花姿绰约，仿佛排列着红妆美人。随风摇曳的花枝如湘浦美人佩玉发声，带露的花苞如骊山温泉中沐浴的美人。乍看便惊叹国色天香，接着又觉得春风扑鼻而来，满是花香。鞓红、檀色，玉版般的细白花朵，叶片依次舒展，幽幽开放。玉奴般纤细的花蕊，仿佛还留着捻弄鹤翎的姿态，坐在那里只怕随风飞翔。其中品格最为奇特的，都称许魏紫与姚黄。为了买花不惜花费千金换取一醉，少年人简直想在花下纵情狂欢。回来后试作《牡丹谱》，只是仍不服气执笔的只有欧阳修。自从出游做官以来，多有感伤，何况如今远远谪居在闽山旁。细看世间滋味如同嚼蜡，爱花的癖好仍然病入膏肓。也知道春色已经来到庭院，却没有见到这种花，便像从未尝过春色。你从哪里得到这样一株花，赠我的情意深厚，实在难以忘怀。戏说在剑浦这是最好的，姑且试称它为道州长。造化雕刻万物并无厚薄，土地的气候培植它，却并非它原本的乡土。虽说单瓣花不列入名品，无奈它的富丽鲜艳超过群芳。愿你爱惜它，不要嘲笑它；且对着玉杯醉饮，以酬答美好的春光。以上为牡丹诗。残余的阴寒不肯让春光泄露，反而在沙阳降下三尺大雪；花草都被摧残，尽成枯枝，只有酴醿在寒中更加茂盛。幽居的人早早起身来到园林旁，独自喜爱枝头缀满如玉的花蕊。想来它也怜惜被放逐的人正处凄凉之中，便殷勤折下赠我，安慰我难以排遣的愁苦。清香浓郁，在座中飘散；汲水养花，香气始终没有停歇。带着烟霭和露水，反而更加芬芳。还要时时从幽丛中采摘。连日愁雨造成轻寒，寂静的禅门正白天紧闭。春风荡漾，正好幽静寻访；哪里能得到连拳之物，挂上雌霓？以上为酴醿诗。

译志宏作诗唱和，再次使用前韵。半夜仿佛听到宫中报晓的钟声，景阳宫中的美人随君王梳洗；天生的姿态已经足以倾国，何必苦苦催促？浓妆后的朱颜微微酡红，哪里需要借酒？玉一般的肌肤自然滑润，并非因为临近温泉。铅粉脂香固然美丽，哪里是真正的本色？兰麝虽然馥郁，也不是天然的香气。我看牡丹正是如此，曲栏横槛如同雕刻的闺房。乍看仿佛在巫山神女峡中出现，只怕又如弄玉乘云飞翔。檀色花心层层晕染，深处呈紫；金色花蕊簇簇聚集，摇曳着金黄。使杂花都成为婢妾，能让蜂蝶为之癫狂。临风婀娜，更加妍丽美好，浑如舞袖踏着春日阳光。芳香的根在洛阳最为繁盛，哪里能得到千株栽在台阶旁？爱花只怕春色衰老，这种癖好有谁能替我针治它的病根？沙阳春晚才初次见到它，仿佛有奇异的滋味，争着先来品尝。你把蜡封剪下的花枝送给我，这份心意我什么时候能够忘记？独坐禅关，无人交谈，迟迟的白昼才舒展开来。对花持酒，不知不觉醉了；醒来之后，又为身在异乡而悲伤。佳篇唱和慰藉了我的寂寞，清丽得几乎要与花争芳。吟咏越苦，诗便越好；去吧去吧，珍惜这窗前的春光。以上为牡丹诗。寒意过去，春光又从缝隙中泄露出来；酴醿架上的花朵如同白雪。轻盈洁白的花色，令人惊讶仿佛梅花开放；芬芳清香，胜过新生的兰花。龙须般的藤蔓刚刚伸出，翠绿的蔓条渐渐长长；玉质般的花朵完全显现，洁白的花蕊缀满枝头。它们结成幽深的花洞，自然深沉；有了这些芳香的花朵，连美酒也更加奇绝。铜瓶中只插两三枝，香气从根到尘都没有停歇。幽人赠我的情意已经十分殷勤，却惭愧让他终日劳烦采摘。杜子美只忧虑花朵将要飘飞，陶渊明自爱门户常闭。寻找芳香必须趁春色尚未残败，更令人喜爱的是晴天垂下彩虹。以上为酴醿诗。依韵邀请志宏来访 睡到很晚才起，只在禅房闭门独处。忽然想起佳客，想与他共同谈论文章。连绵的山被浓雾细雨遮蔽，难以分辨；隐约听到雷霆，突然令人惊骇。我向来埋首图书，简直像书中的蛀虫；如今胸中气概想要吞吐云气。若春日堂中能来谈笑，请为此细细焚烧沉香。再作《酴醿》赠志宏 春意进入酴醿，仿佛尽情宣泄；翻空的万点花朵如枝头白雪，浓花嫩蕊布满柔枝。它应该笑蓬草芦苇在春天也能生长，春神确实炫耀自己的工巧，所以把琼玉般的酥雪巧妙装点其上。含着风，处处便香气氤氲；带着月色观看，更显清绝。幽香移入小斋，独比其他花朵最难消歇。你应当怜惜我爱惜春光，几番采摘时手被刺伤、衣服也被钩住。只是可叹草木本来无情，却也懂得随时开合。面对花朵一醉之后再翻阅书卷，醉中仍然能够读出彩云般的文采。题陈氏隐圃《佚老堂》二十韵 处身世间如同一场大梦，能够醒悟的人有几个？钟声已鸣，漏刻也尽，沉溺其中的人仍不知停止。颍川公贤德啊！年老便辞去政事，悬车归隐，修筑园池，回去做隐居的君子。天地万物正自安逸，我顺应它，姑且如此罢了。安居二十年，安坐前进，正是为了这样；形体虽然随万物化灭，精妙澄明的本性本来不死。我来得遗憾太晚，却还欣喜能够认识他的后代。鬓发眉毛全已如霜，眼睛明亮如水；头戴白纶巾，萧散自在，真是晋代名士。家传有高尚风范，何必追求青紫官服？衡门长久未开，荒僻小径因我而清扫。相携走到方塘，春水碧绿，涨满清澈的水面。修竹之间，苍松、新槐与美好的花卉交错。断桥上堆着露湿的竹箨，高架牵引着烟雾中的花蕊。庭前岩桂团团，重叠的山涧石块参差如齿。萧瑟森然，没有俗世姿态；空旷幽远，含有古朴意味。它安慰我被放逐的心情，使我悠然忘却百般忧愁。遥想前人的风范，哪里能使他们从九原复起，让我来往拜访而不厌烦地时时追随？就从今天开始。我作《佚老堂志》，志宏作诗唱和；我又用前韵写成一篇，呈给兴宗。人生期望活到百年，真正能活到老也没有多少人。超然出世的高士，处在急流中贵在勇于止步；在神武门挂冠辞官，不再参与王侯之事。驾车返回田园居所，出关时跟随父子同行。哪里知道千年以后，夫子也会这样说。空堂名为“佚老”，游息之处长在这里。心境闲适，能把物我看齐；漏声尽了，便与生死之事相谢绝。遗留下的德行清香四播，继承家业有贤能的后代。年纪已经超过六十，面对万物心如止水。岂只是诗人，实在是林下高士。闭门之日常在园中漫步，不种红花紫花。满庭松桂飘香，月光露气浩荡如洗。风吹竹林自然萧萧，池水流淌清澈泚泚。知道我来了，反而敲门迎接；锄去丛生的荆榛，显露芬芳花卉。枸杞、菊花刚刚长出嫩苗，棠梨一半含着花蕊。清谈畅叙胸怀，忘了年德与齿序。环境幽静，人也美好，激发我写出斐然诗意。作诗挂在楹柱之间，拙劣的诗句何时才能停止？邓侯也是可亲可敬的人，佳句确实激发了我。抱膝更加长久吟咏，惭愧自己的杂乱声音比不上《诗经》四始。寒食五首 我被贬在沙阳，地处偏僻，家乡遥远，遇到寒食节，就像不知道有这个节日一样。大概闽地人也不很重视这个节日。于是有所感触，作诗五首，以杜子美“无家对寒食”五字为韵。往年遇到寒食，亲友宾客共同游乐。如今飘零在异乡，面对这个节日完全没有感觉。难道不是思念佳节吗？只是内心愁苦得将要枯竭。花间有美丽的鸟，劝我提起酒葫芦。一醉姑且自我排遣，在醉梦中回到东吴。在异县遇到寒食，惆怅地思念我的家。相隔千里遥遥相望，各自在天涯一方。佳节无人同过，年华缓缓流逝，令人悲伤。鸣鸟在花下喧噪，飞燕在风中斜掠。万物各自顺遂生长，只有羁旅拘束实在令人叹息。在天涯遇到寒食，美好节日无人相对。独自斟饮一杯酒，慷慨之情使内心忧病。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求，已经过去的又哪里能够后悔？我悠然保持田园之心，哪里敢忘记对君主的犬马之爱？介之推本来就想隐退，离去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在佳节遇到寒食，春日阴云仍带着寒意。闽地人不知道重视这个节日，完全把它当作寻常之事。糖粥不再煮，谁与我在青枫下钻木取火？打开窗户迎接雨后晴景，修长的竹子正团团簇立。两个眉如翠黛的侍女，对着眼前景色饮尽这一樽残酒。被放逐的人已经很凄凉，何况又遇上寒食？花影深处白日迟迟，庭院幽静，春意寂寂。雨后青山吐出青色，日落时晚霞扫出赤红。浙江遥远迷蒙在哪里？三月以来没有一点消息。把这些事弃置不再陈说，我的心于是像石头一样。清明日 回忆从前寄身京城，春光荡漾，正逢清明。皇帝赐下新火，传递红蜡；煮成香甜的糜粥，拌上白糖。游春的女子踏青寻找苑中的青草，嬉戏的孩子牵线放风筝。沙阳寂寞，完全没有这些景象；我只能躺着看山间云气，听流水声。上巳日 暮春时节举行祓禊，簪缨之士聚集；皇帝在昆明池赐宴，吟咏欢乐。骏马奔驰，随着鼓吹前行；彩船曲折游行，戏看龙鱼。被放逐到闽山的我，家乡在哪里？京城里的风光自有欢乐。美好的节日只增添迁客的怨恨，宽大的恩赦何时才能让我赋诗归去？晏起 清明已经过去，夜晚刚刚变短，春气使人困倦，如同浑浊的酒。庭院深深，人声寂静，不知不觉已经天明。空堂中一枕酣睡，正自陶然。醒来时红日已经升得三丈高，竹影疏落，风吹竹叶作响。披衣散发，久久自在漫步。仿佛枕痕还在脸颊上，却想起从前列于鹓鹭般的朝班，每次听到早朝鸡鸣，脸色总是悲惨。戴星而行、趁月赶路并不算苦，顶着狂风冒着暴雨却总是艰难。哪里比得上谪居在溪山之间，听不见钟鼓，春日睡眠如此美好？先生梦醒之后，本来就把一切看得齐平；还要同睡乡重新订立交游之约。戒酒

译我起初本不会饮酒，一滴也难以下咽。自从出游做官以来，渐渐很能饮了。譬如胆怯懦弱的人，习惯之后也能作战；鼓足气势想吞并敌人，逞强甚至要求担任殿后。我迂腐愚钝，招惹了重重罪过，漂泊在异乡。思念家园而道路遥远，惋惜春天而花瓣片片飘落。想用酒浇愁，恨不得饮下千钟；宴请宾客，甚至轻视九献之礼。酒量浩大如鲸吸长川，却无奈酒壶中的刻漏已经浮动。偶然欢快而饮得过量，浅陋狭隘的酒量确实很容易显露。噎塞呕吐，五脏翻腾；头脑昏乱，两眼眩晕。隔夜宿醉的滋味尤其恶劣，连续几天都不想进食。我的人生如同水上浮沫，短促的光阴像奔跑的闪电。学习道术贵在清静虚无，写文章希望精细锤炼。为什么还要沉溺于酒杯，岂不是要荒废笔砚？陶渊明饮一石而醉，王羲之任侍诏时恋饮三升。枕着酒曲，借着糟粕而醉，自我玷污又有什么值得羡慕？从今以后，我这个梁谿翁，再也不祈求进入醉乡。岩桂 闽山的气候实在反常，浮花浪蕊简直要疯狂生长。团团的岩桂沐浴着春雨，抽出秀色并不等待秋风清凉。嫩叶微微舒展，如玉剪裁出的碧色；细碎的金色花朵巧妙缀列，排成一片金黄。树木的纹理像犀角一样坚实细密，喷吐出的旃檀香气传到十里之外。沙阳满眼都是这种树，哪里能等到白露降临、清商之气到来？它的芳香根株实在可以伴随真正的隐士，日后移植到梁谿旁边。志宏送来岩桂，又惠赠长篇诗作，请我作诗，我依韵答谢。我来到闽岭，正值春月，眼看园林百花争相萌发：深红的花朵在枝头绽放，像胭脂破开；嫩白的花朵在枝梢开放，仿佛玉雪。平生苦心吟诗，是因为喜爱奇异之景；面对花朵，怎忍心全无诗句？惭愧只能用拙劣的诗句描写天然巧景，姑且以浊酒酬答春光。刚才岩桂花尤其美好，纷纷缀满黄花，向着青天；它不合时令，仿佛要同群芳争艳。草木无情，却也来扰乱我的心思；栟榈送花来，是想求我作诗。我恐怕终究要回到梁谿去，可谪官之期姑且算作九年。家在天涯，哪里还能顾念？什么时候才能乘万里秋风归去？让清香伴着这金色芙蓉，临风一醉，百般忧愁都消散；看你挥笔，真如彩虹一般。春暮平津晚望 风回雨停，春天已经将尽。景色苍茫，隐约笼罩在深远的烟霭之间。芳草渡头，可以看见碧绿的树木；白云飘飞之处，显出青山。莺啼燕语，令愁肠寸断。双亲年老而家乡遥远，眼泪几乎要染成斑痕。回头笑我这个迂腐的儒生，还有什么用处？只有借着征收商税，偷偷得到半日闲暇。寄给诸弟 自从遭受漂泊零落，便不再说只是独居。整日思念兄弟离群之苦，寄出的书信却还没有回音。黄耳传书，登高望父，只知道遥望白云。白发的长兄偏偏像乌鸟般急切地思念亲人，青春年少的诸弟却如棠棣花般各自分散。身在天涯，只有思念家乡最为迫切；一定要让你们的声音不断传来。寄给内子 南迁道路遥远，不能与你相携同行。织锦寄来的书信还没有收到，只叹鸿雁来得迟。想念你玉臂云鬟，想象我们同对夜月。绣屏和金鸭香炉在前，你却独自面对香帷。几个孩子应当懂得勤奋学习，幼小的女儿远远想来，令人怜爱她学语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共同实现隐居的志愿？到那时，你如孟光举案，我一定与你白首齐眉。夜坐三首绝句 春夜深沉，空气格外清冷。残存的书卷读完，忽然已经三更。金灯的灯芯挑尽了，徒然搔首；又听见屋檐间雨滴的声音。平生最喜欢在夜里读书，四周安静，心情闲适，乐趣无穷。古人的兴衰之事都已知晓，哪里比得上一枕之间梦游华胥国呢？半夜风雨穿透窗纱，独自坐着无聊，反而想念家乡。三月里的浙江还没有消息，寒灯为什么偏偏凝结成花状？夜坐观看北斗 帝车运转，天空深沉。斗柄携带着龙角，斗魁枕着参宿。它转动造化，难道会有终极吗？它斟酌元气，分判阴阳。万物随着南北运行，自有生死；时序系于俯仰之间，形成古今。摄提指向大角，顺着它所指示的方向；其余万象，只是森然罗列。舜观察玑衡，使七政齐整；治理天下也不只是依靠薰风之琴。后来的方士，实在多是幻怪之术；踏罡步斗、祈禳禬禜，也难以穷究。闽山春月，多有雾雨。夜雨初晴，天影显得高远深邃。七星错落，悬挂在北窗；星芒清寒，星色端正，正照临大地。我来到这里瞻仰，只能再拜，颇能看见天地之光，从而返照内心。没有舀取酒浆，斗柄却已经向西高举；哪里敢再作诗人的箴言。志宏送来千叶莺粟，我急笔代写短札【此前，右文罗公给我看《双林录》，我正一边读经一边饮茶，花便送到了，所以诗的结尾提及此事】世人传说莺粟花像纸一样，花品并不受人称赏。哪里知道它也能吐露繁盛的艳色，深红浅白，凌驾于朝霞之上。一株竟有千层花瓣，类似芍药。这种传种本来出自哪一家？栟榈求得此花，不敢吝惜，派长须奴仆快步送来，声音呀呀作响。我闭门安坐，观看佛教经典。方丈之室寂静无声，如同毗耶离城。散花的侍女粲然一笑，居士默然不语，只是饮茶。季明的儿子考中进士，戏作一首小诗，并记下岩桂反常开放的奇异。难怪春山上的桂花开得这样早，仿佛仙籍中飘来的香气远远报知喜讯。固然知道上天钟爱贤郎，谁说笔墨耕耘不会有显著的报偿？亲友前来道贺，像云一样奔集；车马辉煌，聚满于氏之门。我还没有参加七杯燕客的宴饮，想来你应当特意打开东阁的酒樽。再作《志宏千叶莺粟》春意深浓，百草争相开花，天香国色，世人共同称美。谁让莺粟花也如此娇艳？洁白鲜明，仿佛风中的彩霞。一畦花同种，偶然长成千层花瓣，巧妙的构思实在出自东君之家。近年来居士已经忘却外物，面对花朵姑且又一笑。色与空本来就是不二之法，何必自行生出分别心呢？又想到用崖蜜煮牛乳，甘甜滑润，满杯都是盛好的茶。与罗畴老同游栖云院，瞻礼新收藏的佛像 宝峰是一处古老的丛林，幽深寂静，是云气栖息之所；其中有大宝藏，像涌海中盘踞的蛟螭。庄严装饰极其精美华丽，金碧光彩交相辉映。诸天的渺远宫殿，仿佛以地轴为中心环绕铁围山；雷音发出美妙声响，震破众生的疑惑。天人都来瞻仰，神灵之物也应当守护。听说金仙佛陀的变化不可思议，笔锋间可以显现宝刹，芥子中可以藏下须弥山，能够在一粒微尘里使法轮永远转动。是谁运用创造万物的智慧，设置了这精妙圆满的机关？佛语、菩萨语，收拾得没有遗漏。八万四千偈，在一弹指间转动；功德多而用力少，权教与实教彼此因依。伟大的佛教力量啊，仿佛天造，并非人为。无量大居士，精进之心从不疲倦；早已种下众德之根，因此获得真正的归依。顷刻之间，布施的功德开放，成就这样一番奇妙景象；我有幸结下殊胜因缘，洗涤过去的尘垢，才得以听闻第一义。用金箆刮去眼垢，超然脱离尘垢，获得清净的真摩尼宝珠。《梁谿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九，宋李纲撰；诗五【在沙阳所作五十一首】听说七弟叔易考中科举 戏作短歌，向志宏索求芍药

译志宏送来芍药，再依前韵赋诗 依罗丈挽留宝峰长老诗作韵 罗畴老所收藏的李伯时《画马图》二首。向志宏索求芭蕉　　松架 再作《芭蕉》，依志宏赠给丹霞法师修葺西轩完工诗的韵。依罗修撰赠丹霞三首诗的韵 移花　　　　　　　菖阳 兴宗答应借给我一盆荷花，我作诗索取 再作《西轩》，依符读书城南诗的韵。志宏送来笋，我作诗答谢。早起。黄道夫送给我纸 吴亲寄来瓷枕、香炉二首 邓成彦送来茉莉，我作诗答谢 在平津阁眺望雨景 依韵题写《乐全庵》，赠给邓季明 依韵题《棣华堂》　　陈兴宗送来茉莉 季明赠我含笑花　　萤火 《泛碧斋》【有序】依志宏赠《拙轩》诗的韵。题《吏隐轩》　　寄给陆敦礼二首 听说仲辅弟向朝廷陈述便于侍奉双亲的请求，获得南康军逍遥观一职。重午。志宏送来长有灵芝的枯梅。读《四家诗选》四首【有序】夜坐读书。读李长吉诗　　读孟郊诗 补足梦中所作　　纸笔墨用尽，戏作一首 梅雨　　　　　　　初见荷花 志宏把家中所生的新灵芝送给我，又寄来诗，我依韵作诗答谢。听说七弟叔易考中科举 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教育子弟只有一部经书。近来四十年间，父子三人都考取功名【父亲年老时在元丰年间登第，三十多年以后，我也忝列科名，如今又是舍弟了当】。回想当初我忝列科名时，才非出众，却混在群英之中；皇帝临轩传胪，蒙受特殊恩宠，姓名传遍天下【我忝列科名时，承蒙特别任命为政官和学官差遣，都是格外优厚的恩典】。天子亲自知晓并提拔我，屡次在云龙殿应对；圣上的声音每每加以褒奖，必定问及我的老父亲。岂不是同在朝廷的大明宫中，士大夫都以此为荣【我蒙擢用后，每次获召对，皇上必定问及年老的父亲；后来我充任宪台官员，因职事入朝奏对时，父亲也蒙恩提举醴泉观，并在同一天入朝觐见。皇上看着我说：你们父子同日入朝，实在是士大夫的荣耀】。君王的恩德比泰山还重，想要报答，却觉得鸿毛般的力量太轻。我迂腐愚钝而被放逐，便不再为漂泊零落叹息。如今你又考中进士，距离我当年登第才过九年；辛勤努力终于酬答了平生志愿，显赫声名也振兴了家声。祖先的事业确实没有坠落，家传的义方更加芬芳。小弟也已经通过乡试，明年将参加礼部试；希望云中鸿雁接连高飞，在桂苑一同争鸣。你正当年壮，可以振兴家业；我年老衰颓，只想归去耕田。努力修养远大的事业吧，正逢时世清明太平。戏作短歌，向志宏索求芍药 东风并不因为沙阳偏僻而不到，嫩蕊浓花自有一片春色。栟榈也是可怜之人，每每送花来安慰梁谿的愁寂。近来芍药已经盛开，花却还没有送到，我只好自己去寻找。即使作《赋梅》也不妨碍广平的刚直；即使讨些醋，也更显得防生的直率。只为求得几枝灿烂的红花，陪伴我淋漓挥洒的一丸墨。志宏送来芍药，又寄来诗，我再依前韵赋诗。谁说心情闲适只是因为住处偏僻？梦中何曾有空与色的分别？小窗前枕卧片刻，醒来时只听见燕语莺啼，春意却一片寂寂。忽然想到春将尽、芍药开放，作诗试着向幽人求一首短篇。诗才离手，花已经送来，反而惭愧自己的诗词太过狂放。只是嫣然开放的几朵玉楼春，哪里比得上江南称作落墨的名花。依罗丈挽留宝峰长老诗作韵 修行至极，品德孤高，黄金也不坚固；犀角般的额头、仙鹤般的骨骼，自然峻拔。宝峰就是如如不动的本体，何必归隐休息，还要另寻禅法呢？罗畴老所收藏的李伯时《画马图》二首。边地人牧马如同牧羊，各族的马分散放置，起初并没有什么损伤。李龙眠的笔墨真是妙极了！有眼光的人作出这样的画，是希望把冀北的良马以及臧素纨都画入尺幅之中；十二匹马的骨相、毛色、体态，全都非同寻常。青骢、紫燕、五色满、骍骐骝、骆骃、骊黄，有的横行，有的侧视，又回头顾盼；有的抬头奋鬣，迎着风霜嘶鸣。它们有的背向奔驰，有的端立不动，姿态变化无穷，意气磊落，仿佛就要腾跃而起。想来李伯时当初盘膝构思，刚开始运笔时，工巧正与造化争夺毫厘。这些画中包含的心思，哪里能够轻易看透？高明的话语如同药石，实在难以忘怀。从此他绝笔不再画马，只描绘佛的妙相，依凭圆满佛光。这个人如今已经化为黄土，这幅画却值得珍爱，应该妥善收藏【伯时留心画马，每次想画，必先观察群马，以穷尽它们的各种姿态。有僧人劝他不如改画佛像，后来他便再也不画马了】右边一首题为《蕃马》。房星的精气降落人间，成为天驷，产下这些骐骥，作为奉献给天子的龙媒；它们来自大宛城，是从渥洼水中出生的汗血马。谁知道妙手画家居住在合淝，笔端竟能画出这样神骏的姿态：回头顾盼，神情清高，气息深沉安稳；志向意态洒脱，精气神奇；筋骨秀美，身上的连钱纹端直；细毛轻轻飘动，面颊和胸臆丰厚；金色笼头系在头上，由奚官牵引，恰似伏波将军的铜马。两匹马一匹停立，一匹行走，坐看千载风云由此生起。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即使有绝世良马，又怎能有机会表现呢？右边一首题为《御马》。向志宏索求芭蕉 小园刚好适合夏日，灵秀的芭蕉每天都焕然一新。轻风摇动凤尾般的蕉叶，疏雨打湿青色的蕉叶。结成浓荫留下嘉宾，移来根株也允许散淡之人欣赏。轩中的拙居士默默相对，想借此观察自身。松架 我修葺兴国西轩，把它作为阅读佛教经典的地方，又搭起松架来遮挡西晒，感有所触，作诗一首。羁旅之中随缘而行就是合乎道，姑且采来松枝搭成架子遮挡斜阳。松枝虽已残损，仍带着青青的颜色；森然清爽之中，还传来细细的香气。佛家能够把花华化作世界，诗人喜爱把药草当作居室。我游览佛法宝藏，以酬答当初的志愿，理应得到苍松这位老官来帮助防御暑凉。再作《芭蕉》带着雨水移来根株，滋润得仿佛惊雷之后；新叶展开如卷，清凉的树荫浸染着白色屏障，碧绿的颜色映照着黑色头巾。戒酒时酒杯翻倒在蕉叶上，挥动扇子；靠近它观看，幽雅的姿态处处都好，不必追问它身躯是否坚实。依志宏赠给丹霞法师诗的韵 倾盖相逢，也是有缘；何况心意相投，又同年出生。六根清净之处，三生因缘显现；一念贯通时，万法全备。莲社中的朋友，你应能认识旧日同伴；香山居士白乐天，我也愿学他做清瘦仙人。丹霞法师有精妙的悟境，真想好好拜见；千偈如波澜翻涌，仿佛泉水奔流。修葺西轩完工，奉呈给志宏、成彦 华藏世界的千函经典，终于可以尽情阅览；庄严此处佛道之场，姑且使它安定。巧妙地遮住斜日，用青松搭架，旋即栽下新花，围起红药栏。弹指之间，宝楼开放；游心于佛法界。到那时胸怀宽广，容纳万象，仍有余地；应当把这里看作毗卢遮那佛的丈室。依畴老赠丹霞三篇诗的韵，并寄给丹霞，代作书信。太虚本来湛然寂静，妙用却能兴起云雷。若能明澈如镜，何必冷淡得像灰烬？不能汲水的机关，圆转自如，却反而笑那翻羹的手。愿从明眼的高人，请他为我观看三生的宝地。右边一首是送丹霞归瑞光岩诗的次韵。佛法如大海，深广无边，本来没有底。想用蠡壳去测量它，望着海洋，额头已经汗湿。我这一生本来就是虚幻，犹如瀛海中的一个水泡突然升起；哪里能找到具备慧眼的人，为我阐发无生之理？丹霞是古代禅师一脉的高僧，如同曹溪流出的一支清水；出山时或随云而行，遇到坎坷也能停留成渊。仔细观读他的古文诗篇，才在佳句中彼此相识；听到他的声名，便想去拜见，兴奋得不能自已。丰岩距离平津，不过片刻飞锡便可到达。愿以雪水洗涤内心，再听你言谈间清风生起。右边一首是依自我警诫、题示丹霞诗的韵。移花 幽居之人怜惜我，修葺幽静的轩室来栽种名花，使花开满栏前。须知人虽困穷，上天却还没有厌弃我；炎热的阳光也变成了培育花木的天气。

译志宏送来石菖蒲，原来是菖阳。我作这首诗来戏弄他。石上的菖蒲可以比作什么？根茎虬曲相连，如龙蛇的尾巴；长不过一寸，却有九节；根茎瘦小，据说能辅助五脏，使头发和牙齿坚固；用清泉白石养着，放在案头，光彩灿烂而芳香，实在可喜。你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品种？叶子大，根茎粗，只怕不是那种菖蒲。难道向邻家索取时误把菖阳送来了？你送给我，我还把它同芹菜相比；东西虽然不是原物，心意已经很勤厚了。姑且放在盆中浸着寒水吧。兴宗答应借给我一盆荷花，我作诗索取 隐居的小园清静和暖，初入夏日，小盆中的荷花已经舒展。请借给我一方瓦盆池，让荷花开放，与我一同陪伴松轩；闲坐之余，也可把它当作妙喜国的庄严景观，姑且作为化人的居处。秋风幻化出荷花，后来还须观察它本来如一的道理。志宏作诗唱和《西轩》，我再依前韵赋诗 不要把内在观照和外在游观区别开来【《列子》说，致力于外在游观不如致力于内在观照】；在哪里安身，便在哪里安心。画虎如果画成了，难道会像狗吗？牧羊已经熟练，就不需要围栏。芥子般的小瓶中历历显现光明，华藏世界层层重叠，境界宽广。笑着指向庭前的花树，对它说：应该怎样看待它呢？依符读书城南诗的韵 承蒙宫使修撰丈赐示依韩愈《符读书城南》诗韵所作的佳篇，从中仰见您教诲子弟的义方，实在钦佩叹服。您特意命我作诗唱和，更使我难以措辞；勉强吟成此篇，以完成您的严命，幸望一笑阅览。騄骥具有骏马般的足力，经过调教驾驭，才开始服役拉车。天资本已高迈，还要凭借群书磨炼。学习敏捷又喜欢发问，根本在于内心谦虚。超然走上正道，最初就必须谨慎。诸子百家各有门户，六经却知道同归一理。广泛阅览而善于选择，深奥的义理将灿然明白。像用纤细的丝缴射下云中的鸿鹄，像用深钩钓出渊中的鱼。精心思考，义理便难以逃遁；志向笃定，道路就不会疏远。灌溉根本，才能享用果实；疏浚源头，才能引水成渠。反观自身，好比学习射箭；追求本心，却还像放纵的猪。应当舍弃精华之外的糟粕，让光阴像蟾蜍追逐日影一样迅速流逝。寸阴贵重如尺璧，反复玩味义理胜过吞食浮蛆。如果能从中得到乐趣，住在哪里不可以呢？有人问为什么如此，答案在于学习。譬如大农之家，丰年能够积蓄很多粮食；众人困于升斗之缺，唯独他仓箱有余。自己吃饱，还能供给众人，广施恩惠，确实快乐而且有意义。文章只是余事，笔墨不过是耕锄。应当成为丹山上的凤凰，不要做黔中的驴子。本末本来有先后，没有耕种，怎么能得到熟田？最终要使自身登上霄汉，在白玉台阶上升降。朱云曾折断宫门栏槛，辛毗也曾牵住魏帝的衣襟。爱护君主应当出于诚心，说危急直切的话，难道是为了求取声誉吗？自古富贵之人，最终都磨灭而同归丘墟。哪里如同任循直道，进退取舍随时卷舒？不能如此便自我放弃，君子最应以此为戒。愿有志求学之人努力前进，不要犹豫。志宏送来笋，我作诗答谢 竹子如同琅玕，竹鞭如铁；新笋长成，最初像拳头一样。它的味道本来不必甜美，说到蜜一样的肌理肥腴，更觉得柔软胜过丝绵。锦笋衣一层层脱落，重重包裹着玉版般的笋肉；拿来参究真切的禅理，知道你送给我实在有意，是想让我学习蔬食而成神仙。早起 平日懒散，只是随缘而过。太阳照到堂屋东边，我还在酣睡。想游览华藏世界，就必须勇猛精进；帷帐虽然舒适，也不要留恋。收起枕上黄粱一梦，印证心中的大觉仙境。从今以后住在轩中必须早起，魔军尚未破除，哪里能够安眠？黄道夫赠我纸 这是文房中珍贵的楮纸，制作精美如敲碎的冰片；你赠我千张，实在不敢把它同蛮牋相比。我愿用华美的辞语赞颂三乘佛法。金花纸使人忽觉笔端滑润，玉版纸尤其适合墨色凝聚；只怕说得太多徒然浪费纸张，还要用剡溪藤纸写下文章。吴亲寄来的瓷枕和香炉都很好，我作诗答谢。远道送来的瓦枕，品质可以同美玉相比；正值暑天，清凉舒适，令人肌肤惬意。晶莹光滑的色泽映入蕲竹席，玲珑的光彩照着博山香炉。肚腹宽大，何必把书装在书箱里？正要栩栩然如庄周梦蝶一般。枕上片刻姑且舒展心志，还没等黄粱饭煮熟，梦中已经到了东吴。右边一首题为《瓷枕》。初次游览华藏世界，愿力坚定；宝炉已经显现于佛陀面前，神通哪里比得上维摩诘？熏染修习姑且同白乐天一样。焚烧沉水香，烟缕细细盘旋；云花透过月光，圆轮明亮。惭愧劳烦远方相赠，此物将用来做什么？姑且陪伴我在空堂中晚坐参禅。右边一首题为《瓷炉》。邓成彦送来茉莉，我作诗答谢 你把芳花送给我，胜似琼瑰；惭愧幽居之人还要自己栽培。这个名字曾在佛经中见过，如今色泽和香气一同进入我的寓轩。赶快装饰雕花栏杆，修整清雅的供品，更催促繁盛的花朵早些开放。须知庄严佛道要依靠众人之力，愿香气芬芳无边地散布，使道场化为雨华台。在平津阁眺望雨景 平津的景物在傍晚依依可爱，正是梅子黄、麦子秀穗的时候。云气遮住山峰，骤雨即将到来；水痕漫上岩石，溪流因而涨急。蒹葭带着水洲，叶子披离；松柏连绵满山，枝条随风鼓舞。被贬谪的人忍受不了流落的愁恨，只能凭高向北眺望，心情凄凉。依韵题《乐全庵》，赠给邓季明 寄身于天地之间，能够自我适意才是最大的满足。放纵心怀于山林，哪里肯追逐市朝中的醉梦？举世都在争逐繁华，有谁懂得宁静中的意味？澄清心灵，辞谢泥滓；淘汰杂质，才能显出精粹。把心游放在无何有之乡，涵养这浩然之气。美好啊，乐全翁！你对世俗少有所嗜好，筑庵自居。方丈之室可以包容大地，请问庵中之人，你的快乐从何而来？使万物各全其性，使自身完备，不因人为而损害天性。南边田地丰收足以果腹，北窗清凉足以安眠。以古人为友，圣贤都保存在书简之中。有时亲自种植，百花争相吐露芳妍。宾客到来，姑且痛饮一场，醉中也像逃离禅境。鸡鸭自相纷扰，独鹤正凌云高飞。感叹我有幸与你相见，一见面便忘了年岁差异。只是惭愧听道太晚，哪里敢想着执鞭走在你前面？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梁谿，买一具耒耜，选择居处，学习孔夫子；与你遥遥相望，彼此都清静萧然。依韵题《棣华堂》沙阳地处偏僻，有幽居之人的三种快乐，胸襟高远而自感壮盛。早年的凤凰已经听说栖息在郄桂，棣华又祝愿长辈寿比庄椿。家中有余酿，常常拿来宴请宾客；亲手栽种名花，每天欣赏春色。请问那些沉溺于市朝的人，哪里比得上在云水之间自由自在的人呢？陈兴宗送来茉莉 幽居之人萧散自得，省却了种种俗缘。即使会栽花使它开满栏前，也不屑拿天然姿色去争夺春日的媚态。所以特意以清雅的品格占据炎热的夏天。毗耶离城遣来的化人，把香积国的花移根栽入我的寓轩。多谢你以庄严功德修成精妙供品，愿芬芳香气无边散布。季明赠我含笑花，花香充满房间，我作诗答谢。奇异的花朵为我摘下一枝芳香的花条，嫣然一笑，格外娇媚。花上露珠映衬玉颜，实在灵巧美丽；叶子堆叠如云鬓，更显妖娆。美妙的质地隐藏了三个月，清香却在一日之间喷薄而出。还要用丝带缠住绿色的花萼，怎肯让芳香片刻消散？萤火 雨过禅房，夜气清冷。无数受湿的萤火虫从夜幕降临便飞行。光芒穿过竹林树木，来来去去；影子照在池塘上，忽灭忽明。飞翔仿佛流星，似乎有意而为；生出却由于腐草，本来并无情意。暂时闪耀片刻，不要凭借长夜；哪里敢靠近长空，等到晓日出现。

译《泛碧斋》诗序 闽地的溪流大多湍急多浅滩，小船曲折地行驶在乱石之间，稍大一些便会搁浅。唯独沙阳不是这样，溪水平缓，没有滩声的河段有几十余里。县里原来有一只游船，后来被雷火烧毁，因此不再设置，至今已有八年。清流宽阔如席，可以泛舟，也可以洗濯；眼看着这样的水面却无所作为，难道不是缺少典章制度吗？我被贬官来到这里，闲暇时把这件事告诉县中的同僚，不到一个月，游船便造好了。船体华丽宏壮，颇有浙江船只的风格，于是命名为“泛碧斋”。大家一起置酒庆祝落成，把船移到江心，顺流逆流都轻快行驶；四面观望溪山、县城房屋的美景，高兴得忘了回去。被迫离开国都而流落在外的感触，也暂时得到排遣。于是作四韵诗来记载实情，写下序文并刻在船上，使后人知道这条船是从我们这些人开始设置的，希望后人不要毁掉它。时在宣和二年孟夏，武阳李某作序。诗 新建的斋舫初次泛游碧溪之滨，十里水面平静，层层青翠的山峰相叠。烟波拍打堤岸，梅雨细密；芳草连天，岭上云气深沉。惭愧只能截取西湖景色，暂且安慰我倾心思念北阙的心。最美的是清朗的夜空中山峰吐出明月，水光与天影一同沉浸在深沉的宁静里。依志宏赠《拙轩》诗的韵 梁谿的拙朴，天下无双。我六年出入黄金宫阙，太官供给的珍馐美味，早已厌倦了腥膻肥甘。被贬落到沙阳，甘心吃笋和蕨，胸中空空荡荡，还有什么东西？不愿追逐尘俗，奔走办事。鹪鹩本来只需栖息一根树枝，鲋鱼哪里用得着求取升斗之水？翻羹触犯忌讳，谁能比我更拙？悻悻自守，还惭愧见识浅薄。大丈夫在小轩中安适闲居，姑且把它题作方丈，远远觉得其中包容空虚。公文簿册粗略处理完，便有许多闲暇时日；坐看日光在雨后缝隙间摇曳，百年光阴便在这里消磨。金玉满堂又有什么益处？不如就做个逍遥之人，富贵对我不过如浮云。若问内外两者谁轻谁重，岂止是鸿毛与万钧之比？平生的习气还未能完全改变，于是继续修订《春秋》旧史。司马迁忍受耻辱寄托于空文，想洗刷从前的过错，却只是白费水。虞卿归隐后也著书，笔墨自然可以作为欢乐。心闲意到时便一挥而就，何必一寸一寸、一厘一铢地推敲？心境豁然无事，便回身面壁；以禅悦为床，以佛法为食。月光照破旅客心中的尘垢与空寂，哪里还有丝毫牵挂欣喜或忧戚？栟榈喜好学习，如今已经少有；反而从我这个拙人这里学去了。若问拙翁道路，已经够拙了，还要再说什么？不过是万里清风，一轮明月。题写《吏隐轩》。纷繁的公务，什么时候才能完呢？刚扫除就又滋生，真叫人顾虑重重。哪里知道动静本来互不相干，何必闭门不出，还要堵住耳朵呢？曾侯建造这座轩来治理丞署事务，雁鸭成行，也都穿着紫色官服。偶尔偷闲洒扫灌溉，在其中吟哦。墙上的记文，应当请韩子来题榜。以“吏隐”为名的，是谁呢？是梁谿拙翁、从前的柱史。清寂的一室，自然宜人；何况还有明亮的窗户和洁净的几案，在隐居中涵养出美好的情趣。要想建立远大功业，本来应当从兄长那里开始；有王良、伯乐这样的知者，世上难道会没有騕褭、骅骝这样的千里马吗？寄给陆敦礼的两首诗。晋河太守陆敦礼啊，你如今怎样日日面对溪山，沉醉在美人华服之间？可曾想到旧日同僚如今成了被放逐的客人？我只能勉强斟饮浊酒，徒然悲歌。听说长桥横跨海边，碧蓝的天空倒映其中，仿佛白虹垂落。我叹息自己受羁绊拘束，没有机会前往，只能求你把君谟的大字碑刻寄给我。听说仲辅弟弟自行陈述请求以便亲近侍奉父母，获授南康军逍遥观。正当仕途壮盛之时，已经抽身而退，才验证了从来懒散并非假装。还没有看见凌云高飞、摩天远翔的羽翼，姑且借嬉戏来安慰偏爱的亲人。我将被放逐、离群之日，你却成为逍遥自在的人。什么时候恩准我听任方便，归去呢？到那时便同作庐山远公的宾客。重午。谁把这个佳节称为天中节？阳气达到极盛，阴气便开始滋生，五日相重。角黍只能使小孩子欢娱，五色丝又怎能制服蛟龙？千年沉没在汨罗的英灵仍在；万里水上漂浮菖蒲，习俗同被放逐的客人一样。有家却不能归，满怀离愁只能寄托给南风。志宏把枯梅生芝赠给我。邓志宏家的枯梅生出了灵芝，大大小小共六株，我为它题名并作赞。志宏于是分出其中三株赠给我，我作诗来答谢他的情意。你家积累了福庆，所以灵芝自然生长，以紫云为叶、以黄金为茎，这是世间的美好祥瑞。你为什么不分一些赠给我呢？它轻如鸿毛，灿烂的秀美色泽照耀着轩前栏杆，还带着雨露的凄清气息；芳香应当长留在几案之间，永远成为美好之物。日后煮来食用，还能驱除三彭。读《四家诗选》四首并序。介甫选取四家诗作，按质朴与文采排列，以此确定先后次序。我认为子美的诗宏大深厚、典雅华丽，汇集了诸家之大成；永叔的诗温润藻艳，具有朝廷和富贵人家的气象；退之的诗雄厚雅健，刚毅坚定而不可屈服；太白的诗豪迈清逸，飘然具有凌云之志。他们都是诗坛杰出人物，先后次序本来就各有道理。诵读他们的诗，可以想见他们的为人，于是知道内心声音的发出、志向情感的吟咏，都是出于自然，不是勉强能够达到的。因此各作一首诗，以表达自己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子美。杜陵老布衣，因饥饿奔走大半天下，写成千万篇诗，每一篇都能有益于教化。那时唐室衰微，天下都处在战乱之中；他爱君忧国的心情，激愤发作，几度悲叹怒号。孤独的忠心无处施展，只能用佳句写成风骚之作。达到屈原、宋玉的境界，华丽则超过鲍照、谢灵运；笔端包罗万物，仿佛把天地纳入陶铸之中。岂只是被称为“诗史”，实在足以继承《风》《雅》。假如他处在孔氏门下，难道还会只称作子贡吗？残余的油膏和剩下的香气，也足以沾润那些乞求者。唉，诗人作为万世之师，谁能与他相近呢？永叔。庐陵一带，世代才华出众的妙手，归于文章巨匠；他的文章振兴古风，独立卓然，无人能与之并列。诗篇尤其藻丽，句法包容万象。平易而不事雕琢，醇厚如酿酒，温润而有朝廷气度，不写穷愁困苦的面貌。一生经历艰难危厄，因言辞锋利而困于谗谤，最终自身光明显著，成为学者共同敬仰的老师。他每首诗都说要归去耕钓，在箕山、颍水之间；但只希望风波平息，哪里是真把这当作高尚事业呢？趁着还未老便收敛身心，号称六一，姑且隐退放旷。如果九原可以复生，除了您还能向谁学习呢？退之。昌黎是文章的宗伯，正是圣人的同道；传承圣道，源自孟轲，师友相传的渊源极其深厚。雄健的文辞可以堵塞百川，伟大的议论为众人所传诵；余力用于诗篇，典雅刚健，自古无人能及。尤其擅长使用险韵，把难押的韵安排得妥帖，优劣皆能相称。他有刚毅倔强的姿态，挥动这双摩天之笔；在朝廷建立大节，出任潮阳太守，驱散云雾，解除对蛟鳄的约束。地位虽不相称，德行的美善和声誉却流传不朽。譬如独自观看泰山，群山都只是小土丘；又如群星错落其间，仰望北斗。籍、湜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难道柳宗元能与他齐名吗？太白。谪仙本是天上的人，只是暂时游历人间；当世称赞他的文章俊逸，前往进取而富有英气。明皇看重他的声名，召见他，如同召见绮季。即使皇帝也把他当作朋友，公卿对他又有什么妨碍？他让将军脱靴，本来就不是因为醉酒；请求归去旧日隐居之处，不过把来去都当作一场游戏。他低吟《紫芝歌》，胸怀高远的青霞之志；笑着穿上宫锦袍，姑且傲视江山。他哪里肯依从永王璘？这件事不必替他洗白。他写下凌空的大鹏赋，确实是个真正的隐士。精神遨游于八极之外，捉月之说本来并没有死去。

译夜坐观书。铜漏丁丁作响，夹杂着雨声。夜里清凉，我独自端坐，已经三更。奔走十年，成就了什么事呢？依旧翻着韦编，面对短檠灯。读李长吉诗。长吉擅长乐府，字字都像精雕细琢。他骑驴到野外，体内五脏仿佛都因愁苦而翻动。得到诗句才算满足；还有道理情致，并不是非要呕心沥血不可。古锦囊中的绝笔、白玉楼留下的诗篇，也不过如此。令人叹息，只能徒然搔头。读孟郊诗。我读东野的诗，因此知道东野的心。穷困愁苦而不出门，忧惧不安地比较古今。饥肠辘辘又大声叫冷，寒冷甚至冻折了西床上的琴。寒苦使吟咏也苦，天光因此变得阴沉。退之却是诗中豪杰，法度严整而森然；雄健的气势一日能行千里，光芒长达万寻。可是他偏偏喜爱东野，譬如冠帽还等待簪子来固定。韩愈的豪气如春风，使百花在芳林中开放；孟郊的穷苦如秋露，候虫在寒冷中独自鸣叫。韩诗如金石相击，里面发出《韶》《濩》的音乐；郊诗如敲击土鼓，淡泊而意味深长。学习韩愈，或许可以得到快乐；学习孟郊，忧愁却会日益侵入。因此因歌唱而作成歌谣，姑且把它作为作诗的劝诫。补足梦中所得之作。五月十六日夜里，我在梦中得到两句诗：“谁信曹谿一滴水，流归法海作全潮。”醒来以后，于是补成一首绝句。佛法本来没有多少玄妙之处，证得正觉、达到菩提，弹指之间就能超越一切。谁信曹谿的一滴水，流入法海之后，便成为满潮之水。纸笔墨用尽，戏作此诗。沙阳地处偏僻，纸、笔、墨都不好。我远道而来，不能多带，到这里也全都用尽了，只有一方砚台还和原来一样。因此戏作此诗。我一生漂泊，苦于奔走东西；纸、笔、墨、砚四样东西跟随我度过半生。越地的纸像云一样多，却随手散失；朱红和黑色的墨整天困在磨砚之中。可怜毛颖这支秃笔，频频遭到斥责；静静地喜爱陶泓，能解除困穷。一笑之间寄身于轩中，什么也没有；本来文字和诸相都归于空。梅雨。小麦青青，梅子正黄。连绵山岭笼罩在雾雨中，湿润了溪乡。细雨丝丝缕缕，摇动着空中的境界；重重雨滴涓涓落下，在傍晚的廊下作响。雨气凝聚，郁热蒸腾，从海边山岭而来；它驱散排遣愁恨，直到禅房。寓轩居士的心像铁一样坚定，默默坐着，只听见茉莉花香。初见荷花。雨过之后，曲折的池塘里满是荷花。简直疑心是翠色伞盖簇拥着新妆；风吹翻圆圆的碧叶，片片荷叶上露水沾湿了深红的花朵，香气缓缓散发。荷根出自淤泥，却形成奇妙的洁净；香气侵入空阁，更觉清凉。荷花开放不必等到秋风吹起，眼前景物依然像浙乡。志宏把家中生出的新芝送给我，又作诗相赠，我依韵答谢。紫芝多产于白玉峰，服食它可以延年益寿、增长明察聪慧；人间采集食用并不容易，怅望着古曲，只听见悲风。如今才知道远谪之地也能见到奇异之物，你家确实是福庆所钟。灿烂的三秀难道不能并生吗？玉色的茎、云状的叶子正聚成一丛。这样的嘉祥美瑞，你并不珍惜，拾取来赠给我，实在出于真心。它甘美芳香胜过菌类，滑润胜过乳汁，能杀死三尸，驱除九虫。童颜和清明的视力可以长久保持，脱落的头发和牙齿也应当重新生长。可叹我迂拙疏远，与世俗隔绝，能够吃到此物，究竟是谁的功劳？如果能追随商山四皓，淮南王又何必寻找八公？驾着鸾鸟、控制仙鹤，我还没有空闲；姑且同千里白云相伴。【梁肃《四皓赞》说：“商山紫芝，白云千里。”】《梁谿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宋李纲撰，诗六（在沙阳作五十五首）。《华岳图》　　　　　　　《衡岳图》。《与邑官游凝翠阁》　　　《偶题二首》。《寄吴元中给事》　　　《寄顾子美提举》。《绝句》。《次韵罗修撰古风》。罗修撰惠示《龙兴老碑刻》。《五月三日夜坐达旦谩成》。《季明送南中花木》　　《苦热行》。《次韵志宏戏兴宗耳疾之作》。《夜坐闻笛》　　　　　《燕凝翠阁》。《游凝翠阁，游泛碧斋》。十六日泛舟。《七峰七首并序》　　　《太史溪》。《次韵志宏泛碧斋会连饮三罚爵》。《次韵志宏见示二首》。《次韵湖阴曲》（附温庭筠词）。《次韵东坡四时词四首》。《将游栟榈二首》　　　《荔枝词集句》。《畴老见示荔枝绝句次韵》。《再次耳聋诗》。《尝新橄榄二绝句》。《种荔枝核有感》。《松架敝以新枝易之》。《偶作》　　　　　　　《晚虹》。《白鹭》　　　　　　　《以蜜渍荔枝寄远》。《石轮鱼》。《次韵丹霞见寄古风》。《次韵丹霞录示罗畴老唱和诗四首》。《寄题丹霞宴坐轩》，《次韵江滋秀才见寄》。

译南方的暑热苦人，远胜中州。金属遇到火便伏藏，彼此拘囚。飞翔的鸢鸟低低坠落，草木也在忧愁。仿佛身处炉冶之中，遭受蒸烤。六龙高悬中天，停住车辕。火云突兀耸起，烧灼高丘。炎风如同焚烧，汗水翻涌如油。祝融吐气呵斥，始终不肯停息。赤脚踏冰，遥远得难以求得；回头看轻葛细布，仍像穿着狐裘。行人中暑生病，喘息如车牛；即使住在高大的房屋里，也不能得到庇护。我想登上那白玉楼，侧身向西远望，心中悠悠。什么时候万里之外才能送来清秋？那时主宰秋天的是少昊，神将是蓐收；清风露气飒然降临，洗涤我的忧愁。凉意生起，暑气退去，火星向西流转。四时交替，如圆环循环。到了此时又要筹谋一年将尽，人生把寒暑视为仇敌，又有什么不同于疟疾侵入脂髓、反复搜刮？有力气便背负着逃走，藏入深谷中的舟船。红颜绿发，怎么能够长久留住？还是以宁静胜过躁动，姑且舒缓时日吧，何必远远期待那漫无边际的遨游？次韵志宏戏作兴宗耳疾诗。有病自然应当医治，没有污垢又何必洗涤？六根解除，一根也就随之亡失；举止容貌全都合乎礼法。仔细观察新长的卷叶，竟形成了这只清净的耳朵。悟道而获得圆通，教法的本体正在这里。它虚空含容十方世界，远近本来没有界限。铿然的声响帮助启发心机，美妙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天人种种声响，和合之后都归于一体。可是为什么还会被外物遮蔽呢？问药又怎能止息病患？应当用智慧之刀贯通，以功德之水洗濯。这种病必须赶快除去，千万不要听信邓子。夜坐听笛。银色的云丝密密布满太空，满天风露，月华明亮。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横笛，勾起了离家去国的情怀。同罗畴老、邓季明游凝翠阁，游泛碧斋。法界不过是心，在什么地方安住不是胜境？游览必须相信这一点。时值难遇，云峰遥远，连着山峰一片碧色。天空的影子深深摇动，溪水的影子清寒。离开国家而不知归处，心中充满流落之恨；暂且亲近仁者，尽情谈笑欢乐。夜凉风露生于舟楫之间，皓月遥遥升起，像白玉盘。六月十八日，同陈兴宗、邓成彦、志宏早晨游凝翠阁，晚上游泛碧斋。高阁凝聚空中的翠色，空斋浮在碧绿的溪流上。七峰连接秀美景色，万户笼罩在晴日烟霭中。风物使游子悲伤，登临时群贤汇聚。修设伊蒲塞的清净供养，香气和花物环绕芳香的筵席。爱酒的陶元亮，狂吟的白乐天。嫩菱露出紫色棱角，新荔枝剖开，红润而圆。文字真是清雅的饮品，溪山结成美好的缘分。彩绘的桥横跨如彩虹，绣岭蜿蜒横卧。落日生出气霭，移舟任意溯流而上。星河闪耀，风露清寒。山间吐出三更明月，人们在半夜的船上游赏。纷乱的萤火闪闪发光，宿鹭并立，缩成一团。兴尽仍忘了划船回去，举杯相约一醉而倒。乘木筏仿佛要闯入银河，驾驭云气想登仙界。只要有千首诗，何妨被贬九年。深深惭愧于二三位朋友，陪伴我时也同样清寂。十六日泛舟。小雨冲破残余的暑气，移舟游览，佳趣很多。远处烟岚使青翠更加浓郁，傍晚云水相互映和。散开的彩霞依傍着落日，摇曳的金色月影沉在水波上。这样的胜游并不容易得到，不饮酒又能怎样呢？《七峰诗序》。从前叔子喜爱岘山，李太白给郎官湖命名，于是湖山的名声流传无穷。假如没有这两个人，那么高峻的山峰和清澈的流水就会湮没无闻。七闽在天下属于遥远之地，沙阳尤其偏僻；即使有美好的山水，人们也很少知道。我来到这里，喜爱它溪流平缓清澈，溪边七座山峰高耸相连，竹树郁郁葱葱，像屏障一样。以前从来没有人为它们命名。我曾任职于太史氏，也私下喜爱这条溪流。

译表兄翁挺恰好有诗送来，说：“梦随太史泛闽溪。” 于是给它命名为太史溪。最东边的一座峰叫朝阳峰，最西边的一座峰叫碧云峰。朝阳峰以西有一峰最高，叫妙高峰。妙高峰以西的一座峰下有道士隐居，叫真隐峰。碧云峰以东的一座峰上有岩桂，秋天到来便开花，香气弥漫全城，叫桂华峰。桂华峰以东有两座相连的山峰，与楼阁相对，叫凝翠东峰、凝翠西峰。于是各作一首诗来记载它们。我虽不足以比望叔子、太白，但溪山的胜景，大概也不愧于岘山、郎官湖吧。时为宣和二年六月十九日作序。朝阳峰。先得到朝阳映照的一片红色，不知哪一年凤凰会鸣叫着栖集在梧桐上？归舟行到曲折环绕之处，才知道这是沙溪第一峰。碧云峰。落日衔住山峰，桑榆树的余晖隐去半轮，游赏的烟氛升起。美人惆怅地远望，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万里平野凝成一片，正好与碧云相接。妙高峰。层层山岭枕着碧绿的流水，七峰之中这里最为奇异幽深。登临时如果能领会妙高的意趣，便会认识德云这位真正的比丘。真隐峰。幽深的云气中，青松映着白云；土地灵秀、境界寂静，正适合神仙栖居。若能结庐而占尽溪山胜景，怎样才能得到那超然的真正隐士呢？桂华峰。桂花年年吐放在秋风中，香气弥漫溪城十里之内。难怪士大夫大多折取它，原来是从广寒宫移来的根株。凝翠东峰。两座山峰凝聚着翠色，在飞檐缺口处相对而立，青色山尖从远处显现。暮雨朝云，时常点缀其间。哪里还需要画栋和珠帘呢？凝翠西峰。翠峰与高阁相互映衬，独自倚着栏杆凝目远望时，不必问这里的江山是不是故国；姑且把清爽的山气用来慰藉梁谿。太史溪。平缓的溪水清澈宁静，可以看见游鱼。十里之内悄无声息，仿佛一幅图画。只是说它曾经受到太史的喜爱；不必污染眼目，反而把自己看作愚人。依次用志宏《泛碧斋防连饮三罚爵》诗的韵。占得溪山作为散仙，更高兴有佳客答应来相邀。醉后的红颜哪里懂得胜过文章？举起酒杯，还能以圣贤之事为乐。饮酒的次序刚要追步柳子作赋，您已经超过刘伶的癫狂。纷乱的云层细细密密，毫无情致，不肯放银蟾升上碧空。依次用志宏所示诗作韵。胡地的马依着风，也向北嘶鸣；云中的鸿雁随着时序，暂且向南飞。很久以来，喜爱庖丁那样运刀；姑且弹瑟，和曾参、师襄相同。举世全都像蚁穴中的一场梦，有谁能理解箭锋相交时的机锋？我看法界全都是真实的居所，不一定非要我家才算归宿。我被贬谪从天上坠入人间，只有清风在夜里款款叩门；一轮明月窥照着笔砚，千里白云映照着溪山。我因为笨拙而犯错，没有治世的办法；您凭才华闻名，有意向上攀登。须知拥有整个齐国、驾着千辆马车的景况，也比不上颜回身处陋巷、只有一瓢饮水。依次用《湖阴曲》的韵。王敦起兵时，晋明帝亲自去察看他的营垒，因此乐府中有《湖阴曲》，但曲辞已经亡佚。温庭筠制成歌词来配合它，东坡抄写后送给秦少游。有客人拿出来给我看，于是我仿效它的体制，依韵唱和。祖龙黄须，手持珊瑚鞭；铁骢马金色的面，青色的钱纹，虎须间插着宝剑。想要完成梦中之事，太阳压在贼营上，鲜红如血。海上的旗帜被急风吹动，惊醒睡梦而起；铠甲沉重，光彩摇曳，映照着苍黄的湖水。追兵从外面回来，参宿、索星所象征的妖星已死在阵前。五陵之地忧愁，碧色春光凄凄；渭川的玉马徒然在空中嘶鸣。羽檄如闪电般进入青锁门，雪白的手腕像铁槌一样击碎彩绘的鼓。身穿白裘的天子金光灿烂，高高临御帝座，回旋着龙纹。吴地水波不动，楚山已晚；花朵压着栏杆，春日白昼漫长。以上是温庭筠的曲调。绣花鞍、玉饰勒头，黄金鞭；纵马直入，毫不惜费；绕着营地奔驰三周，人们都不认识他。天风翻动鲜明的旌旗，贼臣白天睡觉，仓皇惊起；梦里太阳的光照在水上，追风的铁骑迅速离去，真正的君主哪里会死在贼人之中？珍贵的马鞭传看玩赏，日色凄清；走远了听不见天马嘶鸣。千金何必拿去试探虎口？将帅怎能不思考击鼓进军？西南方的大星寒光带芒，绘衣绣衮垂着平章之饰；九重宫殿锁住春色，哪里比得上万里秦城绵延长远？以上是和作的歌词。依次用东坡《四时词》四首的韵。玉栏旁花已开放，只担心它凋落；风卷起柳絮，穿过绣帷。池边烟雾中的青草，碧绿如茵；竹林旁带露的桃花，红色冲破花萼。美人半醉，肌肤柔软而芳香；她默默倚着栏杆，不知在怨恨谁。不要让春愁自行消损，暂且在酒樽前唱一曲《金缕衣》。深深的庭院寂静幽暗，清昼漫长。画屏和玉枕旁，冰一样的肌肤感到寒冷。辘轳声惊醒了她，宝钗横斜；香篆中烟气浮动，帘幕一片寂静。翠眉不因效法西施捧心而蹙起；鬓发散乱，妆容残破，勉强略作匀整。感情像杨花一样没有固定的归处，可怜那金谷园中坠楼而死的人。梧桐叶落尽，青苔滋长，绿色的绮窗寂寂无声；风敲打着竹子。笑着拿红扇扑打流萤，嬉戏着剪下碧荷来装饰宝屋。深沉的玉宇中，长夜紧闭门户；风露凄凉，满庭都是。踏着月色走在清朗的天空下，曾经携手的地方，不知谁家的笛声吹出令人断肠的曲调。参星横斜，树叶飘落，栏杆和楼角之间，夜气侵袭人身，觉得衣服单薄。只怕香醪喝尽，玉樽空空；残灯很快挑亮，金灯盏落下。梦回酒醒，听见乌鸦啼叫。起来看霜后的晴天，太阳映衬着彩霞。笑着说红梅昨夜开放了，走到台阶旁亲自摘下一枝花。将要游览栟榈，作二首。距离沙阳一百里，有座山叫栟榈，山峰高峻，溪流清澈，很像武夷山。那里尤其偏僻遥远，很少有人知道；我将要去游览它，作这首诗来记下此事。栟榈山距沙溪一百里，水和山石足以称作小武夷。千古以来碧绿的潭水涵映着夜月，两岸青翠的山峰拂过朝霞。猿猴在涧中饮水，长臂相连；棕榈树直入云端，伸展着老枝。天下幽深奇异的地方多在偏远之处，只疑心造物主厌恶让人知道。听说栟榈山本来就叫栟榈【邓志宏自号栟榈子】，且去那里看看吧。何不问问道路？我向来已经对烟霞成癖，您对于水石更能从中得到乐趣。自古以来，胜地因人而更加著名；以后清游时，我们一起带酒前往。把它画成丹青，带回来与《武夷图》相对照。《荔枝词》集句。开元天子觉得万事满足，只可惜当年的美好时光太短。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十幅红绡围住夜里的美玉。梦中共同踏着凤凰的羽翎，回来创作《霓裳羽衣曲》。她倚在沉香亭北的栏杆上，缓缓歌唱、慢慢起舞，使丝竹之声凝聚。回眸一笑便生出百般妩媚，君王整日看也看不够。飞驰奔腾进献荔枝，百匹马死在山谷中；一骑快马扬起红尘，妃子见了便发笑。婕妤传下诏令，才人从红绡袋里取出水晶丸；这不是人间寻常的香味和颜色。渔阳的战鼓震动大地而来，血污了游幸的车马，再也回不去了。如今明眸皓齿在哪里？金盘玉筷也没有了消息。汉主的山河仍在锦绣之中，三十六宫长满碧绿的苔藓；看不见玉颜，只空对着她死去的地方，泪痕和血迹垂在胸前。片片荔枝装在筐里，这颗光明炽盛的心，您应当能够知晓。畴老给我看《荔枝绝句》，依韵作和。炎热的月份，在南闽有红色的荔枝；深红的薄绡带着皱褶，包裹着明珠。金盘中数颗荔枝已经值得欣赏，何况莆阳有十万株呢？陈兴宗和示的《耳聋诗》很佳，再次依用它的韵。

译上天有眼睛，还把银河洗得明亮。何况我的听觉和视觉都健全，听音乐而观察礼法。我的心神在天上遨游，精神的作用寄托在双耳之中。善哉，观世音菩萨，圆通之道正从这里开始。世人竭尽耳力，所听不过数里；听觉的本性包含虚空，被外物遮蔽才成为障碍。区区借助药物治疗，不如向自己求取。空室既然生出白光，吉祥自然止息不动。潇洒的隐圃老翁，心灵清澄如水。必须认识本来的人，不要把盗贼认作儿子。尝新橄榄，作绝句二首。难道没有十分甜的崖蜜吗？偏偏喜爱清苦严涩，懂得把苦味转成甘甜。可笑那些浅薄地抛弃橄榄的人，到了回味时才知道惭愧。能够除去疾病的苦药，难道就因为舌头觉得逆耳便不服吗？忠言虽然刺耳，却有益处；行走世间，只要能珍视橄榄，就会知道言语这味药更加甘美清冽。种荔枝核有感。想把荔枝传下种去，留待年老时满足口腹；试着种下千颗，已经高兴看到一寸嫩芽。哪里经得住雪霜的苦害，反而惭愧浇灌也徒劳无功。这与茂陵客藏起桃核、想种出蟠桃有什么不同？松树架子破旧了，用新枝替换它。太阳晒过，雨水洗过，枝叶已半数飘零；随即采来虬曲的树枝，遮蔽宽阔的庭院。风吹动细细的香气，仍然飘荡；露水滋润新叶，更加青翠。虽然惭愧剪伐树木，劳烦斧斤；终究胜过焚烧后只剩微弱的火光。凉夜里苍龙般的松树仍在吟啸；坐看明月照入重重门户。偶然作诗。不要问梁谿有什么作为，应当因为日常所用而随时自得。早晨看看藏经，姑且遮眼；夜里阅读韦编，也不觉得疲倦。独自斟饮漂泊中的一杯酒，狂放吟诵敏捷写成百篇诗。困了就打盹，饿了就吃饭。这样的游戏神通，谁能知道呢？晚虹。小雨刚刚停歇，在幽深迷蒙之中，日光照成美丽的彩虹。五重绚丽的色彩环绕着天河，几幅轻薄的绡纱随远风飘扬。它饮用山涧之水，不应当以此占卜美恶；在阳光下横亘，又何必追问雌雄？桑榆暮色苍茫而至，隐隐约约还拖着半段红光。白鹭。白鹭孤独飞翔，映照着碧绿的山峰，洁白如一片雪落在轻风中。它回旋翱翔，姿态虽然从容闲适，心却在清波中那一寸长的鱼鳍之间。用蜜浸渍荔枝寄给远方。被远远贬谪到南闽，开始吃荔枝后，才知道图谱记载并没有欺骗我。想把一千颗封好题字寄去，却无奈三天之内色泽和味道就变了。用蜜浸渍只能保存典型的形态，晒干后更失去珍奇之处。要问这种美妙的果肉像什么？像甘露明珠，外裹绛色的薄壳。石轮鱼【形状像蛤蟆，生长在闽地溪谷之中，味道尤其鲜美】。广寒宫殿的夜晚没有关闭门户，蟾蜍飞落到清溪岸边。▯沙，这东西的形状虽然古怪，然而一片肉又脆又美，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很是嘲笑韩愈讥讽蛤蚧，也和柳宗元甘食虾蟆一样。傍晚天气转凉，雨停天晴，小池水已涨满；两部鼓吹徒然呱呱作响。依次用丹霞宗本长老寄来的古风诗韵。帝王居处深沉幽郁，梧桐栽在朝阳之地；惭愧自己只凭燕雀般的翅膀，却想跻身鹓鸾的行列，含着香草等待黼座召见，手执笔站在明光殿。谁知我像汲黯一样刚直，又忽然像朱云一样狂放；裹着被褥走出都门，到沧浪水边洗濯冠缨。早已饱闻瑞光岩，法席久已振扬芳名；见识高远，操行又苦修，如皎洁的月亮照着严霜。醍醐有奇妙的滋味，薝卜花却没有残余的香气。我愿听闻第一义，洗净我经历浩劫后的茫然；您闭关不肯出来，未曾允许我窥见高墙。徒然用非语言的言语远道寄来，烦请代为宣扬。秋风吹动樵水，不知哪天才能想着收起衣裳前往。依次用丹霞所录示的罗畴老唱和诗四首的韵。痛快啊，善知识！能够用种种譬喻说明道理；我今天也乐于谈说渐修与顿悟。顿悟就像草木的芽、根、核，早已具备完整；又像大明镜，所有色像都显现其中。渐修就像母鸡哺育小雏，羽翼需要长期覆盖；又像禾苗结成果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遥远地在孤峰顶上，偶然相逢正好相遇；历历亲眼见到它，并不是从梦中醒来，而是回来共同谈论这种奇妙契合。哪里还要依靠精勤的修习，才能得到无生的境界？清净的摩尼珠本来没有尘垢污染，圆满成就如一滴水，难道与千里降雨有什么不同？妙药必须针对病症【“对治”音持】，才能治愈膏肓的顽疾。想看明亮的太阳，应当除去漫天的云雾。铁轮在头顶旋转，也不再有惊怖。火洞燃烧时，自然有安身之处。明白了这一件大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顾虑？庭前的柏树子，古庙里的香炉。孤云和独鹤，哪里不能寄居？回头观察生死之海，便是涅槃之路。普化示现全身，达摩携带一只鞋履。证得佛道便坐在菩提树下，降伏魔军便成就露布。于是才知道费尽千言万语，不如实际走出一步。丹霞是真正的道人，愿力极其坚定。眼睛从智慧中获得，佛法是佛亲自传付的。单匹马、单支枪，纵横驰骋，自由奔驰。只因缘分尚未相合，临风更加增添景仰思慕。用什么来抒写我的胸怀？接着写下这首《龙津》诗句。以上是和作古风。美好的花卉多生长在佛寺之中，一经鼻根观照便能达到圆通。奇妙的香气并非由各种条件和合而来，难道在根、尘相接时才被吸取沾染吗？以上是和作《太华庵闻牡丹芍药花香》。鱼儿带着鳞和鳍从容地在碧绿水面嬉戏，拿起槌子击拂，也没有丝毫疑惑。闻经听法都不必再说，鱼类之中自然有导师。以上是和作《舫斋观鱼》。一缕铜炉中沉香的烟气，庵中安坐，谁能说这不是禅？灵山的法会，何曾离散莲社？高尚的风范至今仍宛然存在。以上是和作《小庵晏坐》。题写《丹霞晏坐轩》。白云深处建起空寂的屋室，安坐既不是禅，也不是戒律；应当观察，无论行、住、坐、卧四种威仪，全都具备六波罗蜜，超然之处时时都是坐道场。好啊，步步都能踏在实处！我今天所说的这个道理也只是妄言，请法师去问维摩诘。依次用江滋秀才寄来的诗韵。我生性笨拙正直，向来知道仰慕古人的风尚；我已经衰老，不再梦见周公。心像向日葵叶子一样，终日追随溪流，却姑且朝向东华。收藏千函佛经，像黄粱一梦中悟道的仙翁。何时才能在尘埃之外放浪，回首沧洲，游兴仍无穷尽。《梁谿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一，宋李纲撰。诗七【在沙阳作四十四首】。罗畴老抄录给我看他和丹霞绝句五首，依韵作答。依韵作《种果绝句》；寄题丹霞《雨花轩》；依韵和志宏所示《山居》二首。七夕　　又一首。戏依志宏《获小偷》诗韵；读《项羽至垓下事》。秋日　　依韵和李太白《感秋》。戏题《秋暑》；七月二十四日泛舟，依韵和志宏；《秋晓古风》二首「」。（引号内原文为空） 秋雨。读韩偓诗并记，有感【附韩偓诗】。又一首。

译志宏再次示我《秋意》五篇，依韵作答。题《寓轩》；《江月》五首。戏依《玉局眉子砚》诗韵；依韵和《虢国夫人夜游图》；依韵和俞祖仁《寒翠亭》“翠”字韵。依韵和志宏《寒翠亭》；题陈公叙《舫斋》。邓成彦以“寒”字韵作长句寄来，依韵答和。和志宏所示“亭”字韵；《秋虫》。中秋望月，依玉局翁韵，作二首。又依韵作《中秋长句》。罗畴老抄录给我看和丹霞的绝句五首，依韵作答。丹霞只在谈笑之中，明月清风与万里之外相同。想认识德云的真实面目，却必须走到妙高峰去。不是佛，不是心，必须在我这里；即心即佛，也随他去。本来的心和佛都没有，姑且把这种幻化显示给四方街衢。扬眉、下喝，也全都是空。这一本性原本没有瞎与聋；如果相信见闻不在耳目，那么瞎子、聋子反而能够振兴宗风。灵光闪耀，确实有真实的本体；纵横无碍的妙用，本来没有踪迹。须弥山和芥子互相容纳，并非虚妄之语；事与理从来本自圆融。一片云从山穴中飘出，究竟应当在哪里？一只孤鹤飞上天空，自然知道回来。若能明白来去没有二相，丹霞应当愿意走下岩来。依韵作《种果绝句》。分出枝条，抽高树干，忽然开花；长养之初只是栽下一寸多高的树苗。想知道菩提如何结出果实，灵妙的根本正是从这里生发。寄题丹霞《雨花轩》。小轩幽深僻静，岩峦敞开而又密集。雨从天上飞落，更加可观：千寻瀑布从峰顶落下，喷散如万颗珍珠，飞落到屋檐前。不要说幻化成空就是结果，且喜炎热蒸腾之中竟造成白昼的清寒。轩中生公常常说法，天花纷纷坠落，发出细碎声响。依韵和志宏所示《山居》二首。千仞高的青山旁，有一间草堂；萧然远离利禄功名。夜凉时更觉得风月美好，雨过后只听见松树桂树的香气。野寺的春晨鸟雀喧闹，农家从早到晚把牛羊赶下。因为您抄录给我看《山居作》，使我归隐休息的心意转而更加急切。贺知章本是四明的狂士，姑且佩笔依傍日月的光辉；被贬为官还没有享受南亩耕作的乐趣，却傲然自得地喜爱北窗的清凉。在溪山胜景处陪伴诗社，于文字虚空中见到法王。何必再寻求长生不老的方术？有了闲暇，身心自然舒展长久。七夕。银河清浅，横隔在烟霄之间。想渡过去何必依靠乌鹊桥？如今我离家千里之远，却怜惜牛郎织女今夜相会。又一首。银河斜斜横过，照亮秋空；有情的男女在今夜相会。璀璨的星星如珍珠，连接着玉璧般的月亮；凄清的玉露随着秋风坠落。三秋的景物随时令都很美好，万里之外的瓜花也有相同的习俗。乞巧未能跟随柳子送穷，姑且想效法韩公。十三日夜里有小偷，直到天亮才抓获。志宏戏作诗来，我依韵作答。半夜里的小偷也很可怜，想趁虚而入背走壑中之船；银杯已经像羽毛一样飞化消失。正搜寻箱笼时，绣被被风吹动，仓促间返回毡席。妄想着屋中真有道术，从老虎口中夺取东西，难道会徒劳吗？贪心的人一笑，心中便成为罪过。全身空空，却还能流出贪爱的涎水。垓下。读《项羽传》中垓下的故事，反复读了三遍而悲伤，于是作歌附入乐府。鸿沟已经划定，天下分裂；汉王却不肯白白收兵回去。诸侯在垓下大会，营垒相连；戈甲耀眼如日，军队聚集如云。夜里听见四面楚歌响起，知道天命和人心已经离去。盖世的霸业空自叹息；当时乌骓马不肯前进，帐中的美人姓虞，悲歌声起，饮酒之间徘徊不决，数行泪水流下，终于要分别离去。仓皇之中不能与她一同驰骋，明眸皓齿终化为黄土；草木含着愁意，照见古今。依旧听着曲调自行低昂，哪里还记得平生离别的痛苦。秋日。人们说一片叶子落下便知道秋天到了，万叶凋零则更加令人忧愁。清晨蝉在风吹的树林中嘶鸣，夜晚虫在带露的草间啾啾。溪山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诗酒多情，能够解除客居者的忧愁。极目远望，江乡究竟在哪里？月光依旧照着西楼。依韵和李太白《感秋》。秋风从西方吹来，敲打我庭院下的竹子。夜里清凉，月亮窥视酒樽，清光仿佛可以捧在手中。风月难道不是故人？它从万里之外来安慰我这个独自忧愁的人。我披上衣服随着它游赏，还想邀请它共同留宿。清冷的气息洗涤我的心灵，心中明亮，又何必占卜吉凶？三十八年并非没有走远，又重新俯仰于天地之间，平生之事都可以覆按。一醉之后梦见回家，黄粱还没有煮熟。戏题《秋暑》。少昊已经主持秋令，天气却仍然炽热。祝融究竟为什么还要苦苦侵扰？想呼唤屏翳来清扫道路，却恨羲和懒于挥鞭。盐米等日常事务接连不断，没有一天了结；图书也暂且放置，闲来睡眠。这里自有清凉之地，不在中间，也不在两边。七月二十四日泛舟。秋暑还没有完全消退，泛舟却成了一次美好的游览。太阳西斜，云影纷乱；风从远处吹来，水光浮动。白鹭从暮色中的青山飞起，秋蝉在幽深的高树上鸣叫。想借一醉消愁，醉眼中反而增添更多愁绪。依韵和志宏所示《秋晓古风》二首。清晨庭院门户萧瑟作响，寒声从稀疏的芦苇间传来，凄凉地惊醒客中之梦。秋色浩荡如水，南方苦于炎热，羁旅之人困顿于泥尘。到了此时风露转凉，又再次为宋玉悲伤。拄杖漫步东篱之下，美好的菊花开出新蕊。思念的美人远在何方？只有明月与你我共照千里。紫貂衣被尘土污损，锦字书信寄给黄耳。想作一篇《秋风辞》，烟云般的愁绪落满纸面。苦于酷热，喜爱新凉。萧萧作响，仿佛黄苇间落雨。远山吐出光辉，沙地淹没，溪水上涨。水天高远，气息澄澈明朗。太清之中没有污秽尘滓，清冷得仿佛可以乘风而行。去拜访一回赤城子，笑着读他的《香霞篇》。时常食用金蛾的花蕊，终将游历蓬瀛仙境。弱水相隔三万里，叹息自己没有羽翼。彼此相望只是徒劳，不如暂且作诗。蛇蚓般的字迹在纸上爬满。秋雨。风雨飒然骤起，我躺着听屋檐的雨声；清新的气韵长驱而来，扫除炎热，随着流火把秋月邀到空堂。太阳边的梦已经断绝，甘愿漂泊在泽国；音信稀少，坠入渺茫之中。还高兴北窗的灯火近在眼前，可以借助书册排遣九曲愁肠。读韩偓诗并记，有感。韩偓在唐昭宗时任翰林学士承旨，颇多参与国家政事议论，为崔胤、朱全忠所不能容，被贬为濮州司马。后来恢复官职，却不敢入朝，带着族人投奔闽中王审知。他曾经经过沙阳，在天王院寄居一年多，与老僧蕴明交好，作诗赠给他。到了后唐时期，县令章僚为此事作记，叙述韩偓的始末十分详细，并且记述唐末乱离的事情，很与《唐史》相合。我来到沙阳，听说此事，私下希望看一看。可是那块碑因为寺院荒废，被有势力的人取走，秘密收藏，不给别人看。过了很久，才得到它的副本；我感慨此事而作诗，并且把韩偓的诗抄录在卷中，传给爱好此道的人。偶然拜访明公大德，赠长句四韵。前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知制诰韩偓。头发短短，已经如霜；袒露右肩，倚着肩头的笻竹，神情安怡。深屋中悬着灯，夜深仍坐着；把坐榻移向阳光处，斋戒之后睡眠。刮去眼膜，并且宣扬三毒；告诫人摄持心念。慢慢指出二宗禅法，清凉的药能分辨滋味；各人胸中都有甘美的泉水。诗

译唐朝从前国势不振，天网于是逐渐松弛。宦官专擅朝政，奸雄肆意窥伺。天子遭受逼迫胁持，銮舆蒙尘，飞箭飞石纷纷而来。皇帝的车驾在京城四郊都遭鼓噪攻击。群凶虽然被消灭，国统也已经转移。韩子掌管翰苑，确实受到唐昭宗的知遇。忠言虽多次进献，倾覆的大厦实在难以支撑。他被贬为官，羁旅南方，后来奉召复职却不敢回去。当时白马驿中，卿相纵横相争，尸体被投入浊流。直到今天，年高的故老仍为之悲伤。韩夫子却幸而免于此祸。祸福实在难以预料，他借道寄居在沙阳。佛门是他所知可以依托的地方。虽然已经过去二百多年，赠给僧人的诗仍然流传。县令真是好事，作了记文刻在丰碑上。文辞虽然浅陋，事情本末却颇可考见。读它不禁三次叹息，凭吊古人之情凄凉悲伤。寄语那些收藏它的人：私自占有它，又将有什么用呢？又 词臣被贬远去，坠落到天南。诗篇墨迹一向题写在寺院檐下，好事者不必把它们收拾带走；世间遗留下来的文集自有香奁般的珍藏。志宏又拿来《秋意》五篇，依韵唱和。秋风吹到枕前，窸窣地敲响窗户。芦苇摇起，我抬头看见山头吐出月亮，残夜中楼阁明亮。水面清澈，月光皎洁，使我的心也清净无尘。玉露滴落在烟霄之间，飘然夹杂着桂花的香气。姮娥想来会笑人间夫妻离散；她放下红色花蕊，乘风游向广寒宫。那三十亿万里的宫阙，想来禁不起这样的寒冷。九奏之乐虽能感动人的耳朵，不如暂且在尘世中放声高歌，把心意写在纸上。秋色一夜之间改变，白露沾满苍青的芦苇；帽子和鞋子都感到凄清，仿佛刚在沧浪水中洗过。缓慢的皮肤上原来汗水很多，暑热凝结成污垢；抖动衣服得到新凉，庄重得如同侍奉君子。起来观看庭院中花上的露水和叶子，烟霭中的花蕊明亮，景物只是令人喜爱。溪山就是我的故乡，浮生如骏马奔过缝隙，百年不过一瞬。唯有古代圣贤的高名，还留在笔墨纸上。秋风振作，回旋溪流旁宿息的鹭鸟惊起；汀洲上的芦苇孤独飞舞，一片如雪的寒影落在烟水之间。它的羽毛足以作为仪表，洁白得绝无尘垢；心境和行迹都自在超脱，遥遥如同佳公子。它却栖息在碧山峰顶，瑶树开出美玉般的花蕊，哪里知道黄鹄的心志？一举便能远达千里，飞翔聚集在太液池。彼此都不过是游戏罢了；丹青虽然善于绘画，请替我把水痕拂在纸上。秋风吹入空旷的厅堂，凄清地夹带着烟雾和芦苇。堂中的拙居士，心境澄湛如止水；默默端坐观察自己的内心，觉察不到一点尘滓。不知道正在读什么经，只说“舍利子”。心清净便听见妙香，天花散落芬芳的花蕊；心胸含容河沙世界，方寸之间便知有多少里。神妙的光明常在眼前，美妙的声响不离耳边，处处都能获得圆通，谁说只能钻研旧纸呢？秋日的兴致还没有尽，秋溪可以乘苇筏渡行；顺流想向东去，看一看沧海之水，洗去我万古的愁绪，使胸中晶莹无尘。又想回到梁谿，门口有幼小的孩子等候；带着孩子，酒已斟满酒樽，泛舟于东篱花间。亲自耕作又著书，饮茶追慕甫里先生；听你茅屋中的声音传入我的山林之耳。文章使世人惊异，一天之内便能传遍万张纸。题写寓轩 秋天来到寓轩，实在很不错。满庭都是清爽之气，余韵清幽。架上的松树经雨水洗过，枝须般的松针振奋；盆池因风吹动，仿佛生出鳞甲。葵花向着太阳，金色光芒映在酒盏旁；荷叶翻动露珠，像玉盘倾斜。焚香默坐，无人打扰，自觉世间各种牵累逐步减轻。江月五首 玉局称赞杜子美“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两句为古今绝唱，于是以此为韵写成《江月》五首，词意清丽，几乎无人能及。我曾在秋夜登上凝翠阁远望七峰，又乘碧斋泛舟顺流向东，十多里之间山色秀美、溪水寒清、风清月白，恍如身在尘世之外，十分欣喜，于是依次用他的韵。虽然不足以承继前作，姑且写尽一时溪山风物的美好罢了。一更时山头吐出月亮，金色篆烟缭绕在轻轻的水波上；清光照满四海，我独自在沙阳观看。月魄沿着长空幽远而行，云峰映着月影，寒意森然。姮娥徒然愁思，面对着将尽的漏声。二更时山头吐出月亮，风露弥漫着清冷的夜色；等待月亮时乘兰舟泛游，停桨在碧峰之下。酒兴还没有尽，枕席清凉正好借用。还说要带上两三位朋友，一同凭吊古迹、谈说往事。三更时山头吐出月亮，羁旅之客才独自起身，起来登临溪上的楼阁。如此美景，露水已洒满七峰松树，烟雾笼罩一川溪水。我奔走在尘埃之间，只是从前没有察觉罢了。四更时山头吐出月亮，夜静月光尤其明亮。玉梳挂在碧空，银河自然横陈。空旷寥廓，万物都已止息，溪中却有船只行驶。我家乡遥远地在哪里？极目望向江城。五更时山头吐出月亮，禅室正清幽。星河的光芒破碎闪烁，高楼传来钟鼓声。辗转不能成梦，冷落之中又为秋天悲伤。五首诗接续苏子，谁来替我唱一曲商调？玉局有眉子砚，石砚上有诗歌咏我来到沙阳；我独自带着一方圆砚，正是眉子石砚，戏作此诗依他的韵。美人多愁，常常双眉紧蹙；眼波如秋水，更增清奇。这块天然的石头正与她相似。儒生拿它制砚，声音酸涩嘶哑；横云惨淡，远山碧绿，仍带着深闺女子描眉时的颜色。它金坚玉润，圆如月轮，足以笑杀世间干渴的铜雀。十年来我提携它随我这个拙翁，一同被贬落到溪山之间。窗明几净，日日相对；风露漫长的夜里，灯光映红。毛颖和陈玄在它上面施展功用，却因笔锋秃、砚面磨损而不能长留。愿与你长久结此幽雅之欢；我自己多言，而你始终无语。

译依韵题咏《虢国夫人夜游图》金鞍玉勒，骑着连钱骢马；车子如流水，马匹如游龙。遗落的簪子和坠下的耳饰，碎珠翠玉散落；举着蜜炬，夜里进入蓬莱宫。曲江宫殿正逢春日，蒲菜、柳芽盛在玉盘中，犀角筷子由纤手传递。座中女子姿态轻盈，全都是天仙般的人物；锦褥云幕，清洁得没有尘埃。皇帝赐予大国夫人的名号，使她光彩震动四方；马嵬坡回首往事，只留下徒然的哭痕。我想题诗凭吊千古，感叹国亡家破都从这条路开始。嫣然一笑便倾覆人城，皓齿明眸，实在是女中老虎。依韵和俞祖仁《寒翠亭》“翠”字韵 栖云道中有几间屋子，横跨涧水之上，松竹茂密，景物十分幽静，却荒废无人治理。我命寺僧开辟修整，命名为寒翠亭，又写大字题在楹柱之间，于是成为一处胜地。俞祖仁、邓成彦、志宏前来游览，以亭名取韵作诗。俞祖仁得到“翠”字，先写诗送来，于是我依他的韵作诗。我喜爱奇景，奔走山林，穿着蜡屐探尽幽深之处。萧瑟的山岩沟壑之趣，原来就在平日经过的路上。遥想谪仙人，名湖自从张谓题咏以后，至今仍称郎官湖；它遥遥与岘山相对。我游览古老的寺院，殿阁在烟霞之外。顾念这座路旁亭子，胜境已久被幽暗遮蔽。清理开辟松竹林，寒意笼罩着苍翠之色。戏题榜间，任意挥洒笔墨。此时正是春雨之后，涧水横溢。泉声落在亭前，散开如珠玉碎裂。景物难道和过去不同吗？正因如此，更不忍抛弃它。好啊，两三位朋友，以诗酒作文为乐，留连不忍离去。吟咏直到天色昏暗；我吟诵诗中的话，确实品出了亭上的意味。依韵和志宏所示《寒翠亭》诗作 空亭枕靠着山脚，万种声响如笙箫合奏。好啊，松竹林！风露飒然，已有秋意。我题写亭名，过客因此稍作停留。只是可惜亭子构造狭小，还不足以承托山光浮动。遥想琅琊亭，醉翁欧阳修从前曾游；如今我姑且也这样做一回，洗涤胸中的愁苦。几位朋友真是好事，彼此搜集佳句。应当一同举行盛会，趁此时月亮如钩。题写陈公叙的舫斋 一颗心寄寓在百骸之中，所以这个身体本来就是空虚的；如同舟船寄托形体于天地之间，大地昼夜漂浮。何况这几间屋子，构筑在幽静的溪山之间，借用“舫”来命名；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有不同：行动和收藏本来是一体，深渊静止与河流奔流也相同。斋中的人萧然自守，悟到这些之后还要求什么呢？只听泉石之美，景物正当清秋。怎样才能登临其上，和龟鱼一同游赏呢？邓成彦以“寒”字韵写来长诗，我依韵答和。蓬莱向东隔着宽阔沧海，我想去游览，却遗憾没有翅膀。崆峒山在西面高耸，冰雪堆积，万仞山峰突起，实在难以攀登。不如随遇而安，欣然满足于所遇，喜爱这沙阳山。苍松拂云，雨水滴落古涧，凿开的石间泉水潺潺。远峰层叠，青碧如玛瑙；修长竹子一竿竿挺立，如青色琅玕。烟霞缥缈，巧妙地点缀其间；极目所见的秀色仿佛可以吃下。其中特别是这座亭子幽绝清静。清凉爽气洗涤我的肝胆，命名题字姑且当作一场游戏。坐在这里便觉得景物更添清寒。你能与我共游，真是得到了知己。纤细月牙正挂在青云边。诗篇精雕细琢，令人愁苦肺肾；笔力渐渐开阔，生出波澜。应当明白美好的景致本来就在那里，一经点出便显得加倍可观。何必饮尽百壶酒？举行一场聚会便足以助兴。夜里乘小艇击鼓划桨归去，平静溪流十里之内都没有阻碍。还须等风露稍稍凄冷时，相约一同从亭中归还。依韵和志宏所示“亭”字韵 今天苦于心中不快乐，驾车前往郊外树林；散步寻找远寺，敞开衣襟坐在空亭。云中树木高深幽美，涧泉流出清凉之声。千山自然寂静，满眼都是葱郁青翠。感叹我有几位朋友，便不再叹息漂泊零落。扫除杂虑，品味禅悦；吃素菜以谢绝荤腥。时常到亭上游玩，披散头发，舒缓我的身体。良马行走时振动四蹄，疲鸟思念归巢。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梁谿，教孩子取名添丁？林泉之间越发自在，白发随着年岁渐渐增多。秋虫 白霜降落，百草凋零，虫子畏寒。它独自鸣叫，不知怀着什么怨恨，唧唧之声没有停息。忽然惊醒客人的梦，凄然触动离人的心。羁旅中的臣子肝肠欲断，哪里还顾得上雍门琴那样的哀曲？中秋望月，依玉局翁韵二首 明月如玉盘，飞上青霄，在斗牛之间向东徘徊，照进我的禅室。清爽之气笼罩亭户，清光透过帘栊。我虽然不会饮酒，岂敢让玉樽空着？举酒面对明月，起身舞蹈，姑且与它相伴。身世两相超脱，如同游在广寒宫。夜深风露寒冷，草根间秋虫鸣叫，呜咽不止，难道是在自鸣穷困？天涯多雾多雨，美好景色实在难得。吟诗不能入睡，颇像鱼儿张口相互应和。皎洁的月光一片明亮，寥廓的秋气清冷。想到我正作远方客，便在亭中踏月而行。风露触动我的心，凄然吹入重重门扉。谁家吹奏横笛，巧妙地奏出断肠之声？独自斟饮一壶酒，面对这照耀千里的明月。人生只要自得其适，何必四样都同时具备？醉眼看万物，纷纷扰扰都像浮萍。得到一些什么又何必说出来？譬如阴天与晴天罢了。节义重如泰山，富贵轻如鸿毛。我的心和明月一起，照见万古的情怀。又依韵作中秋长诗 凉风吹过长空，明月高悬清澈，万里之间连秋毫都看得见。银色云层密密排列，刚刚解开遮蔽银河的云气，映掩之间如同波涛。还应当把云层全部扫尽，只剩清少的一片，使天空悠远碧蓝胜过水色。冰轮正当中天，久久停住了车驾；万物寂静，声音全都不起。仔细看这轮月，真像跳动的弹丸；山河倒影仍然如蛇盘曲。桂花光辉明亮，已经澄澈洁净；秋气凛冽，更增清寒。前年在汴京城中望月，只怕半夜风雨突变；一杯酒相敬，亲友有情，侧耳还能听见歌楼鼓板。今年在沙阳山中望月，月光照得我的心如铁石般坚硬。千里之外的美人共同望着明月，可以遥想她独自在闺中观看。空庭踏月更加幽静美好，白露浓重，沾湿烟草。打开书卷又面对古代圣贤，发愤读书而忘记忧愁，不知老去。男儿本来甘愿贫贱，富贵功名又能传给几个人？题诗对月直到日出，锦囊哪里比得上我这个白眉老客。《梁谿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二，宋李纲撰。诗八篇【在沙阳所作六十六首】《和陶渊明归田园》六首【并序】《和渊明饮酒诗》二十首【并序】《桃源行》【并序】　　　　《岩桂长篇》《四花》四首　　　　　《从邓季明求菊花》《灯花》　　　　　　　《秋日有感》《秋思》十首。《答邓成彦治病诗》，再赋《岩桂长篇》。《九日》。《菊花开日即重阳》二首 《和杜子美九日蓝田崔氏庄》《和渊明采菊东篱下》二首 《竹窗隔》　　　　　　《传画美人戏成》《传画忠义图》　　　　《四皓》《高祖》，淮南飞蝗渡江进入浙江；九月十四日夜发生月食。《读刘向传》。

译《题李伯时老子出关图》《题入定僧持法师画像》二首 《题富郑公画像》　　　《明妃曲》《和陶渊明归田园》六首【并序】我家在梁谿，略有一些可以归去的田园，正打算在惠山脚下筑屋，欣赏泉石，忘却尘世滋味。只是被贬任官、羁旅受束，未能如愿。于是读陶渊明《归田园诗》，欣赏它辞意平淡而高远，依韵唱和，用来寄托心意。我家在梁谿，门前正对九龙山【惠山又名九龙山】。山中有幽静的趣味，游息其中可以忘记年岁。陆子泉的水最甘美，其次就是龙渊【惠山有陆子泉和龙渊泉】。泉水余流形成梁谿，可以灌溉万顷田地。李公垂读书的堂屋，古屋还剩几间【惠山有李绅读书堂】。我想隐居山下，在堂前砍茅筑屋；疏通泉水，开凿池沼；栽种竹子，引来云烟。放眼远望震泽，拄杖登上山巅；精神遨游八极之外，内心和行迹都超然。再结交莲社朋友，远远追随竹林七贤。秋风吹动梁谿，不知何日才能整治马鞅归去？如今被放逐，正像被拘囚一样，醒着梦中都为归乡劳苦梦想。新诗姑且慰藉今日，旧事哪里还能追寻？遥想故乡山居，杞树和菊花的幼苗应当已经长高。若在神武门挂冠辞官，便想学疏广父子，亲自耕种南亩。这样才真正报答君恩，不是草率鲁莽。落叶多得数不清，枝头的绿色将要稀少；时令变化既然如此，感叹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庭闱？遥望千里之外，箱中还藏着老莱子的彩衣。从今以后归于闲旷之地，不要使我的心愿违背。寂灭无为才值得快乐，纷华富贵有什么可娱乐？百年终究有尽，富贵同归丘墟。不如早早抽身，选择山林居住；亲手种下松树和桂树，郁郁青青三万株。系着幅巾坐在树下，萧散自在谁能比我？衣食粗略能够饱暖，身心存在便已经有余。归依金仙佛氏，微妙契合实在不虚。请问追逐名利的人，哪里还有这种快乐呢？把膝横放，弹奏五弦琴，试着弹一曲《南风》；在北窗下寄托傲意，便觉得此生已经满足。敞开胸怀饮一壶酒，寄托心意下完一局棋；即使风把门扫开，也把月亮当作蜡烛。贫穷的人穷得无立锥之地，富贵的人田地连接千里。叹我也算幸运，冬夏祭祀所需勉强能够自给；只要年成丰收，便足以供给朝夕。人生能有多少时候，忽然就像骏马跃过缝隙；只应当使自己的心适意，怎能任凭外物驱使？著书姑且寄托胸怀，或许还能有所成就。我自身虽然不得志，我的话却希望有益于世。依韵和陶渊明《饮酒诗》二十首【并序】我年轻时完全不能饮酒，成年后在各地做官，才渐渐学会饮酒。被贬到沙阳后，郡守有时把酒送给我，让我用来宴请宾客；有时我悠然独自饮上几杯，径直醉倒，颇能体会古人遨游醉乡的意味。于是和陶渊明《饮酒诗》二十篇，遥望千古，希望没有愧对古人。人的心本来纯洁无瑕，却被利害得失搅扰。陶然进入醉乡，便恢复到未受搅扰的状态。古人看重酒德，微妙的意义正在这里。可叹我的酒量只有几杯，径直醉倒而不再疑虑。既然已经得到醉中的趣味，又何必总拿着酒杯？醉中忘却万物，把深渊和山岳一视同仁；即使坠车，精神也不惊惧。庄周所说并非寓言，这醉乡难道是华胥国吗？快乐自在，不记年岁，谁能进入它的境域？不要把它传给轻薄世俗之人；世俗越发浇薄，只有酒能陶冶真情。为什么避世的士人，反而还要借酒自我标榜？叹我正远远被贬，慷慨追念平生。斟这一壶酒，哪里还会因宠辱惊动？醉中显露天机，往往借诗歌表达出来。骏马的足力能够远行，逸鸟的翅膀不肯低飞。只是因罗网而被羁绊，一年到头惨淡悲伤。得到酒便姑且欢喜，醉乡确实是我所依托的地方。道路平稳，很容易抵达；时令和顺，到了那里便可忘记回来。不再梦见周公，真是我衰老得厉害了。只应当饮用醇厚的酒，这个志愿千万不要违背。独自饮酒自有真实趣味，何必让歌管声喧闹？醉后辞去羁绊，不觉帽子鞋子都歪斜了。烦劳侍女扶挟，颓然醉倒，仿佛玉山倾斜。正游于无何有之乡，车驾还不曾回来。醒来想起先前的快乐，想要分辨说明，实在难以言说。各种异说彼此矛盾，儒家和墨家究竟谁对？仲尼虽然是大圣人，难道能免受叔孙通之类的毁谤？得到酒就痛快饮下，忘却形骸，彼此亲近。到白云中采芝，愿意学商山四皓。风露飒然，秋色来到东篱，菊花已经开放。把这种忘忧之物泛入酒中，宽解我的羁旅愁情。故人送来美酒，酒樽空了便再自行斟饮。云外鸿雁飞过，堂中蟋蟀鸣叫。忽然间一年将尽，姑且以此来享受人生。我本是田野之人，萧然居于岩壑之间；像麋鹿一样喜欢丰美的草，像鹪鹩一样安于一根树枝。错误地学习霸王的谋略，却哪里肯吐露陈平那样的奇谋？世间事情竟然如此，我这拙劣的谋划又能有什么作为？宾客来了姑且饮酒，我的身体难道会长久羁留吗？美好的花朵含着团团香气，香气一到便自然开放；把它放在白玉堂中，可以慰藉君子的胸怀。我年轻时稍有超越世俗的志向，壮年时这个志向却违背了。君王宫门前种着梧桐，作为鸾凤栖息之处。我谋求自身安处是多么笨拙，竟跌入百尺深泥。反倒笑东方朔，只会以诙谐取悦容身。四方各有确定的位置，醉中也不会迷失。既然已经立定志向，难道还能半途返回？从前在螭殿低处执笔供职，如今被贬到鲸海边隅。父母居处远在千里之外，山川阻隔道路漫长。梦中欣喜地回去，却又要劳苦奔波。醒来之后谋求一醉，三杯便已经足够。什么时候才能听从心愿，回到我的梁谿居所？陶渊明居住有三条小路，扬雄有自己的宅院；我的一生确实很容易满足。居处清静，期望止息踪迹；城郭附近有千亩田地，种高粱酿酒，足以装满八百个酒瓮。春日悠然自得，举起大酒杯面对世人，还有什么可求？何必长久叹息！饮酒若只凭借红裙女子相伴，快乐还不算极致。以文字佐酒，兴致高逸而不知醉；放怀于溪山之间，雅饮也还在其次。袒衣裸裎难道就是旷达吗？温文自持才真正可贵。醉乡谁都能到，却未必都能懂得其中滋味。把酒樽和食器当作舟船，乘车游览这醉乡境界；只愿在未死之前常常醉去，不必清醒。醒来便寄托于笔墨，万事都使人劳心总理；譬如锥子放在囊中，最终脱出而露出锋颖。虎豹哪里是犬羊？文章自然会发出光彩。我年近四十，意气已非少年时；世间的复杂事情茫然不识，只喜爱古人的词章篇什，以此自我娱乐，适意之处确实正在这里。除此之外，都交给我的拙朴正直；所走的道不再疑惑。黄卷中有千万言，圣贤难道会欺骗我吗？世事都有定分，饮酒姑且使自己安适。我萌发的心志都很拙朴，谋求在世间游处只走正直之道；乐天知命，我还有什么忧愁？发愤努力而不知老去，只有杯中之物可以慰藉枯槁。三杯下肚脸颊生红，便觉得容色好看。酒曲酿成的酒确实可以作朋友，金玉却不是我的宝物。醉中也意气慨然，志向节操仍然光明显著。少年时学习神仙之术，每天诵读琼笈经书；盼望交梨和火枣、丹鼎炼成。夜间调息保存元气，静坐直到五更。哪里知道在酒糟曲酿之中，醉乡就是黄庭；玉池荡漾生出肥美之味，天鼓常常自然鸣响。醉得醺醺然仿佛要成仙而去，超然脱离尘世情怀。

译霜林中寒叶坠落，淅淅随着西风飘动。拙翁感慨时令变化，颓然坐在轩中，独自饮一樽酒，不知什么叫困穷、什么叫通达。栖息的鸟忽然惊飞而去，难道你曾经被弓箭射伤过吗？世人因为被贬而困穷，我却因被贬而有所获得：广泛考察圣贤之书，独立自守，反而更加不迷惑。世道交替有污浊和清明，时运有通达和阻塞。驾车游入醉乡，疑心那是华胥国；在那里漠然忘却是非，便可以默然自守。成年后曾经观看国都的光辉，壮年登上显贵的仕途；感念恩德重如泰山，想要报答，觉得自己轻微得如同小物。幸而身处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若缄默不言实在可耻。清晨赶到玉阶之前，傍晚却被贬到闽山深处。漂泊零落如浮萍断梗，这个志向还有谁来记载？出仕和退隐难道是两条不同的道路？像河流奔流或深潭静止一样，不如饮美酒。世态炎凉有什么值得依凭？举世的人事都虚伪，唯有酒保存着天然真性。饮酒多不如少，饮薄酒不如饮醇酒。请问为什么？每次醉后心意都更新。笑着指向黄金酒樽，这里面可以逃离秦朝般的乱世。即使把尧舜铸成糠秕，万世之后也同归尘土。两位豪士侍坐在旁，议论只是徒然殷勤。我读古人的书，唯独与陶渊明最亲。北窗下傲视伏羲以来的皇帝，桃花源还将去探问路径。膝上横着无弦琴，头上戴着漉酒巾。我醉了，你姑且离去；这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别人。《桃源行》【并序】桃源的故事，世人相传认为是神仙之事，其实不是。考察陶渊明的记文，不过是秦朝人逃避世乱的人，他们的子孙代代相传，自成一个区域，于是与世间隔绝罢了。如今闽地深山穷谷中，人迹不到的地方，往往有民居田园，水声、竹声、鸡鸣、犬吠彼此相闻；礼俗淳朴古厚，即使头发斑白的人也从未见过官府。这和桃源有什么不同？我感慨这件事，作诗来表达其中的意思。武陵溪水潺潺流淌，渔舟击桨逆流而上，迷失在水道中。溪流尽头、道路尽处，恍惚不知是什么地方。桃花灿烂盛开，蒸腾的花气布满川原。花丛中的村邑屋舍彼此连接；云外传来鸡鸣犬吠，互相喧闹。衣裳样式不同，祭器和礼俗古老。村民见到客人惊异，争相走到面前；杀鸡煮黍，拿来劝客饮食。询问世上如今是哪一年？自从秦朝战乱以来，为躲避徭役，子孙便居住在这里，代代相连。他们不知道汉高祖刘邦凭剑而起，更何况魏晋时代兵戈相继。殷勤挽留客人，不肯让他离去；落花流水之后，一切空自依然。陶渊明作记，真是好事；后来的诗人加以粉饰，说成神仙。我看闽地境内有很多这样的地方：险峻的溪流、隔绝的山岭，难以攀援。其间往往有居民，自有丰富的水竹和肥沃的田园。老人孩子都不再认识官府，哪里会害怕奸猾官吏催收租钱？养活生者、送葬死者，都很自在。一年到头吃得饱，仍能安稳睡眠。何必再谈什么神仙之事？这就已经是桃花源了。隐圃的岩桂盛开，兴宗多次把它作为贡品。作长篇赋诗来感谢他的心意，并寄给志宏。沙阳的岩桂虽说很多，却不如隐圃的排列繁盛。它扎根盘踞，极其高大；树荫覆盖一亩庭院，却只有几株。枝叶青葱，翠盖俯临轩槛；树干夭矫如苍虬，枝柯交错。密叶森森，碧绿如玉；细小花蕊纷纷，黄色胜过鹅毛。风中传来余香，仍然浓烈；月光洒下清影，长久婆娑。幽香哪里只是飘到十里之外？这样的妙质只怕能移入月宫。不随春日景色争艳，只同秋色争清和。鲜美的花朵仿佛要伴随佳菊，冷落之姿更让人怜惜衰荷。幽人喜爱它，亲自在林下培植，不知不觉两鬓已经斑白。为我折花相赠，实在有情有意。想让香气进入鼻观、通达禅境；我年老了，万事都懒得过问。不饮酒，又怎能辜负这秋光？径直应当前去谋求一醉，不要等花落沾满庭中莎草。美妙香气吸入肺腑，再吐成佳句共同吟咏。《四花》四首 【寓轩深秋时，芙蓉、金灯、红蕉、鸡冠四种花开放，都有值得观赏之处，各写一首绝句记述。】芙蓉 沾着露水，迎着秋风舒展，浩荡的姿态无法收尽。嫣然秀美的颜色照耀清秋。佳人正在日暮时分，她从哪里来？翠袖红妆，彼此相对而含愁。金灯 叶片卷曲，须状花萼盘旋；一朵朵圆润，造化如果懂得雕刻，便会如此巧妙。金灯玉柱本应归入天上，为什么生长在小小的栏槛之前【浙江近年常进贡玉柱金灯】？红蕉 只看见风来时摇动翠绿的尾叶，哪里知道露水降下洗濯红色花朵？应当相信色与空原本同一体，谁把丹青颜料染成这样的颜色？鸡冠 花蕊形成鸡冠，巧妙地模仿雄鸡；谁说它是雕刻出来、又涂染了胭脂？清晨得到雨水，依然鲜艳美好，恰似昂首挺立、将要争斗的时候。向邓季明索求菊花 乐全治理幽静的园圃，种花如同种田。秋天到来，菊花开放，也争相展现芳香美色。璀璨的碧玉般花蕾，散开后如黄金钱。风静时香气自然飘远，露寒时色彩争相鲜明。由此才知道万物的本性，都希望保全天赋。九日忽然临近，陶渊明的情怀悠然浮现。愿把菊花移到东篱下，栽在西轩前。我有一壶酒，用菊花泛入其中可以延年。不嫌盘中筷上食物菲薄，一同做饮中仙人。灯花 禅室正清静，夜寒时灯火自然结成灯花。哪里知道这会是人的喜事？姑且慰藉客居者思念家乡的心。细碎如星的灯芯花密密开放，红圆如玉粒，斜斜生成。愿它传递千里之外的音信，安稳地抵达天涯。秋日有感 秋水淡泊而澄澈，秋山高大而郁然。我游览溪山亭，山中空寂，水面更加增添波纹。感叹草木景色已到暮秋，风吹树林，落叶纷纷。只有青翠的松树独自挺立，枝干始终不改。它高峻地傲对霜雪，到了岁末将会怎样呢？《秋思》十首 清晨秋色高远，西山传来清爽之气；打开窗户远远相望，自然得到静中的意味。哪里知道宋玉那样悲秋，哪里肯流杨朱那样的眼泪？逍遥于天地之间，俯仰都可以无愧。长夜漫漫，秋气清凉，冷意吹入窗户；眼前照着一卷书，胸怀舒展，手中有一壶酒。想到自身还算幸运，有什么可恨，连牙齿头发也还没有朽坏？富贵如同浮云，对我又算什么？南方秋天来得晚，九月才开始凄清；草木忽然摇落，顿时使客居之心惊动。天地如风箱般没有片刻停息，造化机关也从不停止；我还不能超然于物外，慷慨追念平生。露水降下，秋草衰败，蒹葭也苍苍；岩中的桂树森然挺立，十里之外都飘着天香。深林幽静昏暗，无人处自有芬芳；采来满放禅室，闲适中香气长久。秋云淡淡，无所依凭，洁白明亮地映着寒日；谁使它舒卷？聚散都在顷刻之间。它出山本来无心，运行长空难道有实体？功成之后归向何处？微妙的作用藏在幽密之中。秋风晚来萧瑟，凄然使树林成片；百谷将要结实，由此可见造物之心。清凉进入门窗，天光变得昏暗；禅房中的羁客抱膝长吟。秋风吹动禾黍，田野间飘来凄清芳香；我拄杖漫步田野，欣喜百谷成熟。林下父老醉意醺然，云间传来鸡犬声。丰年实在可乐，怎样才能使我的一生也如此遂意？

译秋月照着我的心，清光又怎能排遣愁苦？它回环照耀，承载万古的遗恨；月亮所含的愁意想来也很多。我独自饮酒却不能醉，追随着月光徒然长歌。怎样才能得到一丸仙药，高飞上天去陪伴姮娥？古人后来有明白训诫：霜降以后停止百工。草木日渐摇落，蟋蟀在堂中鸣叫，难道能不感慨时节？想到一年又将结束，辛劳的一生真像一场梦，漂泊随着西东。百花秋天都已衰败，最先坠落的只有梧桐。难道没有坚贞洁白之物，独自挺立在青霜之中？篱下菊花艳丽，岭头松树青翠；愿与你们结为品德上的朋友，相亲相爱永无穷尽。邓成彦生病，作诗来询问治病的方法；我作诗回答他。地水火风四大只是暂时和合，本来就不真实。筋脉缠绕联结，彼此依靠【此处缺文】；身体像芭蕉一样，转眼便变灭，如同浮云。风寒暑湿引发各种疾病，使人疼痛辗转，劳苦呻吟。医工针对病症治疗，巧妙地使用药物，分别安排佐药和使药，以及甘、酸、辛等药味。须知患病的是谁，谁在承受疾病？其中必定有一个并不患病的人。若能从这里领会并自我调伏，沉重的病苦便会像尘埃一样消散。本来面目只有一个整体，何必再分别精与神【来诗有“精之又精神之又神”之语】？想认识其中不患病的人，那就是毗卢遮那佛的清净法身。兴宗、志宏见到《岩桂长篇》的唱和诗，我再次依前韵赋诗奉呈。月中有桂树，光彩更加繁多；枝叶疏朗，圆圆的树冠仿佛枝干罗列天际。风把广寒宫中的桂子吹落下来，难道和凡间树种属于同一类吗？四时都不改变，碧玉般的叶子布满庭院，自然拔地生出青铜般的枝干。众多树木森然共同培植它，并不比野鹤混在鸡鹅中更特殊。秋天来到隐圃，风露寒冷；喷吐花香，观看花蕊尤其婆娑。园中自有隐居君子，心志远离尘世，恬静而无波澜。面对花朵度过这九月秋色，不因外物损伤天性和谐。西邻的棕榈更喜好古意，年轻时便想制作芰荷衣；隔墙前来拜访，从不知道疲倦，正该因此忘记两鬓斑白。上天赋予的逸才本来应当有用，任其被弃置于寂寞之中，按道理怎么说得通？我虽衰老，仍有爱惜花朵之意；花朵零落，又怎能忍受这样的芳香消失？回头想起梁谿还有小园，只怕松竹荒寒，莎草丛生。我还不能回去老居三径，姑且依着先生吟哦诗句。九日 往年九日必定题诗，何况如今漂泊在海角天涯？黄菊还没有开放，只有青色花蕾；姑且吸饮白酒，映着碧色玻璃杯。登山只为极目远望孤云，整理衣冠又羞于用短发簪。弟弟妹妹侍奉双亲，倾酒祝寿；茱萸遍插身上，这一定使我思念他们。《菊花开日即重阳》二首 玉局说：“南方气候不常，菊花开放的时候就是重阳，天气清凉、月色美好的时候就是中秋，不必拘泥于日月来判定。”我来到沙阳，中秋前几夜月色已经皎洁，过了望日却下起雨来。九日临近，菊蕊如珠，却完全没有开放的意思，这才知道玉局的话确实有道理。于是借用他的话作诗二首。南方气候很特别，月亮出来便算中秋。前几天刚过望日，风雨萧萧，怎能得到一轮玉色清光照满溪楼？我斟酒自行起舞，与明月相互酬答。南方气候又有一种特点：菊花开放便是重阳九日，如今已经临近。青色花蕊还不能采食，哪里能得到黄色花朵，泛在这白玉酒杯中？想来它应当很快灿烂开放，好让我摘来插满头发。依韵和杜子美《九日蓝田崔氏庄》远方被贬，应当知道胸怀要放宽；节日遇到九日，也要寻求欢乐。手捻青色花蕊，看它漂在酒杯中；用蜡剪出黄花，嬉笑着插在帽上。斜风淅淅，吹飞败叶；细雨萧萧，带来轻寒。身在天涯，只是思念亲人更加深切；又把家书反复读看。和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二首 九日这天，我独自悄然端坐，没有尘世喧闹。菊花还没有开放，知道是因为这里气候偏异。登上寓轩远望，面对的只有青山。黄昏时乌鸦已经收拢翅膀，独鹤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姑且饮尽杯中之物，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说。小雨打湿丛菊，什么时候才能喷吐金色花朵？咀嚼花蕊也很可爱，萧然之中慰藉我的心情。羁旅之中思念家乡遥远，浊酒仍旧独自斟饮。云外大雁刚刚飞过，草根秋虫自行鸣叫。一年将尽又该如何？一醉便能使平生胸怀豁然。寓轩用竹子做窗隔，用来抵御西风；戏作小诗记述此事，给志宏看。从前我被贬离开皇帝所在之处，来到沙阳。由春天经过夏天，到如今秋气清凉，时令景物一天比一天凄清。白露凝结成霜，将要进入室内居住，姑且修补我的厅堂。砍竹制作窗户，朴素而不加青黄彩饰。西风遮挡寒意，短日照来孤独的光。草木已经零落，只听见菊蕊的香气。超然自在地安处，便足以傲视羲皇。佛家戒除恋着，一夜寄宿于枯桑。我如今每天都必须修葺道路，难道不会因此荒废它、反而执着于它吗？所以戒除执着，有什么妨碍？譬如梦中的境界，离开执着，二者都可以忘掉。如果能够通达这个道理，随处居住都可以成为道场。传画美人，戏作 美人的容色娇艳如花，浓密的黑发光彩照人，仿佛遮映朝阳的乌鸦。玉钗斜斜插着，翠眉微微蹙起，难道她也因为怀有怨恨而来到天涯？画工善于描绘无穷的情意，所以剪取她双眸的秋水来入画；丹青幻化出来的形象也动人。何况她嫣然一笑便能启齿。近年来我的心已经如死灰，茅屋的门即使有人用金锤敲击也打不开；纵然天女来试探，也只是白费心力，徒然使云雨降落在阳台。传画《忠义图》。君臣因为合乎道义而相契合，所说的话发自内心，彼此没有不相合的地方。恩泽下施于百姓，美好的教化广泛推行，没有止境。中世以来，这种道义衰微了，进言犹如把水泼到石头上；有节义的人甚至以死相争。正直的劝谏有时也能奏效：折断栏槛的事，至今仍为人称道；割断马缰的事，古代已有先例。挡在车前，鲜血染污车轮；伏在蒲席上，眼泪沾湿坐席。他们光明昭著、贯通日月的忠诚，巍然耸立、足以挽回天意的力量，谁能用丹青妙手把这些忠义的事迹描绘出来？把画传给后世，置于座席旁，能够使懦弱的人受到激励。这样的人如今已不能再见到了，古代遗留下来的刚直之士，真是壮烈啊！四皓。白发庞眉的四位老翁，在商山采尽了紫芝丛。安定刘氏天下，究竟成就了什么事？不过是白白落入留侯张良的巧计之中。高祖。落魄的刘郎，凭借众人的谋略，自己无心统率将领，却终于成就了大业。谁说宽宏大量就能容纳万物？旧日的怨恨，仍然封了羹颉侯。收到家书，得知淮南飞蝗渡过长江进入浙地，年成实在令人忧虑，因而感慨作诗。听说飞蝗从淮南兴起，来势如同风雨，渡过长江而来。我家的年成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只是担心人们说这不是灾害。九月十四日夜月食。碧空中远远升起的，原本像白玉盆一样的月亮，为什么在半夜忽然黯淡昏黑？起初怀疑只是月亮的一半被浮云遮住，渐渐又怕是整个圆月都被巨大的黑影吞没。惨淡之中忽然看见，月中蟾影从疏落的云隙间显现出来，更庆幸月中的桂华仍然存在。只愿把那妖蟆劈死，余下的罪责，此外的群星都可以宽宥。读《刘向传》。白天读书看传记，夜里仰观星象；感愤之下陈述言辞，发自至诚。梓柱指明，王氏却一味优柔寡断，怎么能够有所作为呢？

译题李伯时画《老子出关图》。请问“常无”是通向众妙的门户吗？当时关尹对老子的心意为何如此殷切？青牛向西而去，连绵直到沙漠；紫气从东方而来，显现出祥瑞的气氛。玄妙的道理并不离开“三十辐”的譬喻，至深的言论全都在五千字的《道德经》中。世人不懂得以慈爱和俭朴为宗旨，只想求得长生，踏着白云飞升。题入定僧持法师画像。崇宁初年，蜀中发现一位入定的僧人，他自称是慧持法师。《庐山记》记载慧远法师的弟弟慧持游历蜀地后在那里终老，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入定了。我在罗畴老修撰家中见到他的画像，于是为他作传，并且作诗一首。形貌仿佛龙蛇，千年蛰伏而神采不衰，像日月四时一样常新。哪里知道这位鸡足山中的客人【迦叶在鸡足山入定，等待弥勒下生】，原来正是莲华社中的人物。岭上的祖师提着一只鞋，烟雾中的普化禅师显露全身。拘拘然守着这副干枯的皮囊，究竟怎样才算真正的入定？题富郑公画像。自古以来，北方骄横的民族就难以羁縻，屡屡欺凌中原，侵扰北方边疆。秦朝修筑万里长城，挖掘山谷作为壕堑；汉朝女子远嫁去做阏氏。汉武帝曾声势赫赫地征伐，天下因此骚动，士卒和战马也疲惫不堪。自古以来驾驭他们没有最好的策略，本朝的镇守安抚确实很得当。祖宗守卫边疆有良将，胡人的骑兵远远逃遁，不敢窥伺。澶渊之战仓促发生，当时众人的议论是多么危险！莱公在朝廷上力争，皇帝才亲自出征；百万勇猛之士跟随天子车驾，暗中发动弩机，敌酋毙命。敌人震恐屈膝，祈求保全性命，归去缔结和约。从那以后直到今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实在是依赖这次功劳。其间敌人桀骜不驯，要求岁赐，即使辩才如悬河，也无法支撑应对。上天笃生郑公，为百姓和国家而出，一句话剖析决断，于是再没有疑虑。莱公、郑公的功劳实在贯穿始终，足以配享太庙，铭刻在鼎彝之上。我出生在郑公之后，来不及认识他；如今对着画像拜了又拜，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哪里能得到像郑公这样的人，坐在朝廷之中，使德泽逐渐滋润百姓呢？《明妃曲》。昭君自信容颜如花，怎么肯贿赂画师，让他把自己的美貌画得更好？十年盼望得到皇帝召幸却始终不得，只在一日之间远嫁到天涯。告别宫殿时默默流下红泪，走出边塞时茫茫黄沙令人惊心。她并不以玉质般的身躯嫁给夷人相辱为恨，只遗憾自己的拙劣谋划使汉家蒙羞。毡帐中腥膻之气令人厌恶酥酪，幽怨的曲调从琵琶上传出。汉宫美女数也数不清，尸骨丢弃在黄土中，纷乱如麻。当时虽因失意而令人痛恨，却也因此得到千古诗人的赞美。《梁谿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三，宋李纲撰。诗九【在沙阳以及返回崇安时所作，共四十八首】。登凝翠阁观月。乘泛碧斋分韵，得“泛”字。志宏抽得“碧”字，作诗来，依照他的韵作和诗。兴宗抽得“斋”字，作诗来，依照他的韵作和诗。凝翠阁晚望五首；秋意二首。和唐人张为《秋醉歌》；读陆龟蒙《散人歌》。山岩上的桂花飘落；游栖云寺。从西津乘泛碧斋回县城，遇小雨。听说御笔允许牵复，有感；画荔枝图。丛菊这几天很有要开放的意思，戏题。收到了翁的书信，并寄来石芝。和《归去来集》字韵十首【并序】。送罗惇诗赴举。跟随人们在柳木上得到一株灵芝。将要离开沙阳，留诗告别邓季明诸位。作诗叙别畴老。从沙阳乘泛碧斋到洛阳口。题诗留在双溪阁，写给南剑守谢少卿。黄道夫约我游无名庵；奉和陈之元教授赠诗；谢德夫约我游开平寺。谢太守送我到黯淡寺作别。在长滩驿依陆惇礼留题的韵作二首绝句。题黄亭驿；《武夷行》【并序】。泛舟游仙溪；离开武夷途中偶然作成。寄题观云轩；崇安县令送来并展示《武夷图》。九月十五日夜，与陈兴宗、邓志宏登凝翠阁观月。溪边楼阁临近空旷之地，面向的形势宽阔而清凉。天色美好，明月同在；正追逐欢兴，渔舟忽然移动，水光被打碎。月魄还没有升高，山影已经带着寒意；月色染遍林峦，烟雾朦胧；寒气侵入笑语之间，露水漫漫。应当知道这样的景色人间少有，不如再泛舟划着兰桨，向远处观看。这天夜里，又乘泛碧斋到北溪口，观看新桥，与兴宗、志宏分题作诗，我抽得“泛”字。秋天高远，空气格外清澄；夜色寂静，小舟刚刚泛行。露水浩荡，仿佛洗过一般；月色清寒，可以照见一切。林峦和县城房屋，从左右映入轩窗。星影晶莹闪烁，山光浸在微风中，烟雾蒙蒙。溪流遥远，水波深沉，我几乎疑心自己乘着木筏，坐看它触犯银河。看着梁木，暂且停下船桨；留恋月色，反而愁于系住缆绳。景色幽美，难以描摹；构思精妙，造语古朴淡远。我正长久享受这里的胜景，难道只是暂时愿意同你们二三人来游吗？偶尔还能探得险韵。

译志宏抽得“碧”字，作诗来，依照他的韵作和诗。明月照着清溪，月影落入千寻碧水。轻风吹皱细微的波澜，荡漾着摇曳的金色光芒。我们携手整理桂木船桨，正赶上万籁俱寂。天空空旷，露气寒冷，栖息的鸟儿正缩着身子发抖。是谁触发了秋思，几次吹奏月下的笛子？使这位迁客的心情更加凄凉。感念离开国都后能得到这次清游，和英俊的朋友饱览山水胜景。难道这与在我家中有什么不同？亲戚就在身旁咳嗽，大家作诗各自抒发情怀。以险韵应对强敌，回来时气势仍未衰减。打开匣子，看看三尺宝剑。兴宗抽得“斋”字，作诗来，依照他的韵作和诗。美好的月色笼罩着秋意，悠然之中触动了我的情怀。想要带着二三位朋友，泛舟于这条溪流。斋舍中风露滋生，万里之外的树木屋舍凭临两岸；凄清的烟雾聚合起来，芬芳的天香飘来。恍惚间仿佛渡过银河，奔向月宫游览瑶台。浩荡的清气聚集在肺腑，洗涤得没有一丝尘埃。深夜寂静，回舟而行，兴致悠然。澄澈的水波静如白绢，和漂浮在江淮之上有什么不同？只遗憾景物太美，而我的才力实在难以吟咏。我们应当共同勉励于文章，天意把这样的责任交给我们这些人。凝翠阁晚望五首绝句。白色浮萍、红色蓼花布满汀洲，瑟瑟西风吹过古渡头。无情的寒日又向西落下，清溪默默无言，水向东流。桂花香气随着秋风四处飘散，十里沙溪尽收眼底。景物随着时节变化，姑且安慰我失意寂寞的心；羁旅中的臣子哪里懂得感受那飘蓬般的处境。太阳隐隐落到西山，还有残余的夕阳挂在树梢之间。日复一日、朝朝暮暮，究竟成就了什么事？可怜飞鸟却自知归巢。林中轻薄的白雾升起寒烟，两两飞翔的鸥鸟靠近钓鱼船。我的心在江湖之间，却还未能归去；傍晚时分独处幽静之中，更觉得凄凉。白云将要被冲破，错落的群山把青色的影子映入寒冷的溪水。夜色渐晚，反而更加明亮，谁说天涯没有大雁飞来？只听见雁群和鸣，开始传来两三声。秋意二首。南浦秋风萧萧，白云飘荡；枫叶和芦花相对而愁。何必再登高望尽千里？错落的山峦凝聚着碧色，映满溪边楼阁。清霜在夜里降落，梧桐楸树脱落了叶子，惊风吹来，叶片如雨般坠下。一番扫尽，又一番新叶生出。我拄着手杖闲行，数着满地黄叶。和唐人张为《秋醉歌》。秋色越发凄清，紧紧触动了我这个梁谿老人的感受。烟水从沙石间流过，风霜使梧桐脱叶。年末没有人同我欢聚，我迈着木屐，携着青竹杖。低头看栏中的菊花，抬头仰望峰顶的松树。有酒姑且自我陶醉，随即斟下红色的美酒。长鲸吸尽百川，坐中便使玉杯空空。想起古人，豪气激荡；怀念家乡，归意浓烈。陶然之中不知不觉醉了，仿佛坠入烟雾之中。醉魂渺茫，不知飘向哪里；梦中渡过江水向东而去。恍惚间仿佛生出六只翅膀，飘忽着驾驭两条飞龙。醒来后什么也看不见，只见溪水寒冷，群山重重。纱窗透进残月，瓦枕边传来稀疏的钟声。起身观看，夜将尽，银河灿烂玲珑。想乘风轻轻飞升，连骨肉似乎都要融化了。可是回想刚才的醉态，哪里离开过方寸之地？愿长醉而不必醒来，萧然超脱，辞谢名利。读陆龟蒙《散人歌》，反复吟诵三遍而为之悲伤，作诗来完成他的志意。江湖散人的气节奇特，身穿布衣、束着韦带，双鬓霜白而下垂。他在甫里有田地，却水涝频繁；全家几十口闭门居住，长久哀号饥饿。亲自耕作，勉强足以生活和缴纳赋税；有时赴嘉宾之约，与志趣相投的人相聚。西风吹起笠泽的秋色，菰蒲刚刚成熟，鲈鱼鳜鱼正肥。乘着小船乘兴而行，不知不觉天已晚；笔床和茶灶常常随身相伴。著书繁杂，自己编纂记录，奇巧怪异的内容，文章和诗歌都不挑拣。哪里肯违背正道去窃取爵禄？只想在乱世保全妻子儿女。胸中难道没有辅佐时政的谋略？只是笑那些诸公根本不知道。当年的富贵全都磨灭了，只有先生的名声由此流传下来。三高的名声与范蠡、李白相配；散人虽然散淡，本来并不痴愚。岩桂再次开放，而且格外繁盛。我汲水来供养它，香气充满房间。花朵落在案几之间，灿烂可爱。我闻香赏玩，因此作了一首小诗。十里桂花盛放，顶着霜寒再次开放，使人越发觉得秋光浓郁。幽人赠给我的桂花，不知有多少，芬芳飘满禅房。风吹枝条，桂花和烟雾一同飘落；金色花朵灿烂，沾在案几上。不必把它们扫去，任它们飘零，只让清香留在纸上。游栖云寺。清晨告诫随从车夫，出城郊外去寻胜游。经霜的树林一半已经摇落，天地间一片肃穆秋意。散步登上高峻的山岭，凭高俯看清澈的流水。在幽静的寺院中找到清净之地，顿觉这里的林泉格外优美。带露的草更加凄清碧绿，风中的松树郁郁葱葱，彼此交错。山中空旷，钟磬声回荡；地势优胜，池台幽静。竹子的颜色长青不改，桂花的香气弥漫飘浮。经过这里，哪里只是莲社般的清修之地，景物简直如同虎溪一般清绝。流水潺潺，四下寂寂；归云缓缓，傍晚悠悠。可惜光阴景色催促，绝妙的赏游难以久留。回步走出山径，仍然回头眷恋山色。登临的兴致还没有尽，又整理行装，准备乘坐溪中小舟。从西津乘泛碧斋回县城，遇小雨。乱山深处浮动着翠色光芒，从山寺归来，乘着彩舟泛行。十里峰峦凝聚着翠色烟霭，一溪烟雨洒落在清秋之中。渔灯照在水面上，时明时暗；野生桂花飘香，散落不止。只知道在画中寻找美景，却不知道自己正游在画中。这天听说御笔允许牵复，有感。听到这个好消息，身在日边的羁臣感动到了极点，却又感到凄然。怜悯我的愚昧，本来已经加以三次宽宥；作赋之事，也不要再说我被贬谪九年。如今只能屈身戏弄膝下，穿着彩衣；侍奉香火，哪里还敢再望青毡。皇恩隆盛，如同天地，我应当怎样报答？只愿做一个击壤歌唱的农民，终老一生。

译画荔枝图。南方闽地的荔枝闻名四方，若不是因为被贬为官，哪里能有机会品尝？果核像丁香，叶子像玉，果壳像红色的薄绡，果肉像冰。明亮如老蚌中生出的明珠，灿烂如艳丽女子披着红衣。果膜凝白如云母，原本就很薄；汁液贮藏在其中如甘露，起初并不稀薄。剖开举起，颇惊讶它如水晶般光滑；咀嚼起来，只觉得有美玉般的香味。进贡剩下的荔枝，我有幸能饱食一顿，却无奈品种繁多，难以详细辨认。画师巧妙地拂拭绢素，画出几种形态突出、都属上品的荔枝。牛心荔枝最大，蚶壳荔枝扁平；虎皮荔枝斑驳，龙牙荔枝细长。火山荔枝早早依靠炎热之气成熟，中元荔枝则晚熟，要等秋风凉起。颜色奇异多变的，有江家绿；味道尤其美好的，要数十八娘。葡萄荔枝结实极其繁盛，硫黄荔枝的果实又何其芬芳！若要把它同牡丹相比，最好把陈紫比作姚黄。虽然说香味无法画出，但只要悦目，也足以悬挂在空堂之中。饱食之后又能带着画回去，才相信远谪之事原本也不是完全疯狂。丛菊这些天很有要开放的意思，戏题。我像陶渊明一样喜爱菊花，倚着栏杆怜惜花朵。早晚来观赏时，看见它已有开放的意思；花蕾鲜嫩饱满，像要绽放，愿意承受厚重的玉露，一吐灿烂的金色花朵。我迎风嗅闻芬芳，为你发出三声感叹。收到了翁的书信，并寄来石芝。信中说它的味道起初清淡，中间苦涩，后来却发出甘美鲜味。有这种滋味的人，感触之下作诗。海日照射苍色的山崖，石根上生出枝干，苔藓纹理仿佛构成阶梯；采来它，是为了供好事者欣赏。其中有一种至美的滋味，难以用语言说明。难道只是味道清淡而又兼有苦味，像嚼蜡、吃苦菜一样，使人多次想吐出那清甘之味，却又慢慢从齿颊间发散出来？用寒泉漱口，仿佛饮下乳汁。幽人赠我的心意已经很深，一捧石芝可以比得上千两黄金。世间知道这种滋味的人很少，往往刚吐出又回头追寻。我想拿它献给君子，自古以来至理名言往往都逆耳。愿能在苦涩之处辨识忠良，若等到只剩表面的甘甜，那就真的太晚了。次韵和《归去来集》字韵十首【并序】。我刚到沙阳时，常常和陶渊明的《归去来辞》，但私下料想归期还不能按年月计算。近来听说按照成例允许牵复，这才真的能够归去了。偶然读到玉局翁《归去来集》的字韵，于是依次用它的韵作诗，寄给各位弟弟。年轻时本来怀有寄情山水的志向，却错误地被轩冕荣华所牵累。刚直的性情难以忍受委屈，懒散的本性也厌倦应酬迎送。学习佛法而感到自在自得，被贬为官后才知道外物轻微。那些忙于权势利益的人，千古之后才能看见真正的交情。壮志已经衰落，颓然成了懦弱之人。编织胡须也该歇息了，姑且像神龟一样曳尾于泥涂。松树菊花还可以整治，田园却将要荒芜。亲朋以知心话为乐，浊酒已经斟在酒杯中。轩冕有什么值得留恋？田园实在令人欢喜。村村都有花柳，物物都可以寄托游观。旧日的事情不再回忆，我这一生实在容易安适。南窗只容得下膝盖，归去吧，学那鲵桓的自在。听说诏令刚刚下达，预先知道归期已经有了。赶快整理行装出发吧，等待命令时姑且安然处之。出仕和退隐宛如一场梦，去留只有诗篇。先传递千里之外的消息，先报知兄弟们。浩荡的恩泽推行新的宽宥，迂疏的我也想起从前的过错。不要再作贾谊的《鵩鸟赋》，姑且准备老莱子的彩衣。手抚长剑以报效国家，怀念双亲而歌咏《式微》。凭高远望吴越，千里白云正在飞翔。日夜思念双亲，终于能够归去，欣喜地载着行装奔回。衣服还在箱笥中，白发已经垂到门边。以诗歌遣兴千首，以一樽酒忘忧。归去吧，修整三条小径，松菊想来仍然存在。归去吧，再归去，溪山满眼都是。公垂留下旧馆，鸿渐那里有甘美的泉水。筑屋依傍青山，开池倒映碧天。余下的恩泽流到山下，还能灌溉万家的田地。过去责罚虽薄，思念已经深厚；听说允许归去，起初并没有挽留。过去来这里，不过是暂时止步；如今离去，也将随着水流而行。图书史籍自有乐趣，亲朋可以相伴同游。酒杯中常有美酒，除此之外还追求什么？旧日的隐居处在北山以北，结庐之地仍然可以寻到。曾经传授种松的方法，终于可以实现采芝的心愿。有酒便可以斟给客人，没有琴弦又何必用琴？一生能穿坏几双木屐，千万不要废弃登临。处世如同一场大梦，我这一生感慨将要结束。何必防备轩冕，姑且再次傲然面对山林。云木映着千岩秀色，烟波流过万重山谷。忘掉机心，使物我平等，与鱼鸟一同和你游乐。送罗惇诗赴举。计划与你一同向西行，片刻也不能迟延。相聚之后又要分别，事情偏偏违背心愿。折取一枝丹桂，应当俯身就能拾得；万里青云，看你横空飞翔。我如今是被贬的官员，只能陪着鸠杖；你将要成名，正好嬉戏于彩衣之前。努力争先，登上龙虎榜；发扬家学，来安慰家庭。跟随人们在柳木上得到一株灵芝，表面直径一尺多，形体圆而略斜，正像荷叶。可惜它生在偏僻遥远的地方，不能拿来随奏牍进献，于是作这首诗。草木为什么也会显现祥瑞？灵芝三次开花，正朝向沙阳。已经成丛抽芽，在枯梅上长满一尺多，竟又生长起来。它卧在柳树旁，叶子像圆荷，正倾泻着露水；颜色像紫色桑葚，又飘散香气。可惜这里距离长安太远，不能让公卿们起草庆贺的奏章。将要离开沙阳，留诗告别邓季明诸位。在沙阳住了一年，确实是有缘；蒙受宽大的恩典得以离去，却又依依不舍。碧斋和翠阁如今都已经像梦一样。明月清风永远自有美好；溪上的客船横着一叶小舟；箱笥中的诗卷还剩下千篇。诸位分别以后应当会想念我，时时带着茶到寓居的轩舍来饮。畴老修撰给我看《七峰吟》，于是作七言十韵律诗来叙别。我被贬谪来到闽山，承蒙亲近高尚的义理，安慰我平生忘年相交、结社看经的心愿。乘兴时参与在野之人的游览，三径寄托着高远情怀，尽览水石；七峰的美好气象映入轩楹。舫斋中谈笑，龟鱼已经习惯；翠阁里吟哦，诗卷也已写成。正庆幸能够跟随您，陪着您的杖履，哪里敢为自己的踪迹如蓬草浮萍而叹息。宽大的恩典赦免罪过，重如千钧；小艇浮在溪上，轻如一叶。北阙未必还能容我接续您的行列，从今以后只好在东皋亲自耕作。能够亲近双亲，幸好满足我微小的志愿；离去之后，反而更加深切地恋慕您的恩德。般若的光明中没有聚散，毗卢的海界里任意纵横。愿您再展开垂天的羽翼，我拭目以待，看您鹏鸟搏击九万里。从沙阳乘泛碧斋到洛阳口。我的罪过很大，所以过去被贬来这里；皇恩宽厚，如今允许我归去。碧斋将要还去，仍然泛泛而行；翠阁已经远离，仍使人依依不舍。箫鼓声回荡，山路曲折，旌旗在夕阳中摇动。余霞正纷乱地散开，疲倦的鸟儿也归巢飞去。我很有些悟到邯郸梦的虚幻，重新寻找莱子衣的孝亲之乐。老人和孩子都叹息我能够离去，朋友们却惋惜彼此分别。哪里真的有甘棠般的爱戴？只是知道蘧玉已经改过。劳碌的一生究竟成就了什么？归去老死在钓鱼矶旁罢了。题诗留在双溪阁，写给南剑守谢少卿。这座华美的建筑是哪一年经玉斧修成的？规模宏大壮丽，实在依靠贤侯治理有方。政事办成而不荒废，登临游览也很快乐。远望时适宜穷尽水石的幽趣，千里烟云中可以遥望北阙；四时风景冠绝南州。山势盘踞，形成龙虎之象；剑有雌雄二峰，直射斗牛之间。天倚着笔峰，排列出玉笋般的山峰；仙人留下篆书的石头，浸在银钩般的水光中。俯瞰两条河流，形如“丁”字；万家屋舍相连，盛大地结成楼台。幸而能够陪同您享受胜景，笙歌更使清游增添兴致。朝云暮雨仿佛滕王阁，明月清风犹如白鹭洲。梦中得草的惠连留下诗句，游山的安石继承风流。我还能够执笔跟随您作赋，只遗憾归去的马鞍不能停留。黄道夫约我游南山，到无名庵拜谒包法师。

译青山盘曲，白云凝聚；竹林小径通向幽深之处，水清石净。门正对着演仙，千古以来都在道人这里；为什么还要学习无名呢？奉和陈之元教授赠诗，依韵作答。被贬为官，因而得以尽情游览林泉，姑且借诗篇抒写情怀。青色山峰层层叠叠，满眼都是山；碧绿的水波深沉澄澈，溪流仿佛接连天际。南面连接海上山岭，多雾多雨；北望吴越，风烟凄清。触景生情，便能得到诗句，只可供自己娱乐，哪里敢流传？譬如候虫与应时的鸟儿，自鸣自止，实在是偶然。哪里知道竟能传入广文先生耳中，您还用妙语加以修饰，使我烦劳您来雕琢。我与您平生并不相识，一见面便倾心相交，谁能改变这种情谊？沙阳相隔百里，阻碍了交游；我只能注目寒空，看暮云碧色。近日偶然相逢，慰藉了我的思念，何况又得到如雷电般飞来的新诗。我如今要归去隐居梁谿，远离江湖，修养自己的愚直。看您在白日里直上青霄，九万里的扶摇之风也无需费力。谢德夫约游开平寺。走出城郭，山村偏僻；寻访仙真，殿阁幽静。双溪还留有游赏的兴致，您乘五马车特意前来同游。钟声梵呗含有古意，林泉消解了游子的愁绪。归去吧，碧云聚合，罗绮衣裳映满兰舟。谢太守送我到黯淡寺作别。送远行之人辛劳了，来到黯淡寺。西风斜阳中，两面旌旗轻轻摇曳。舟如一片叶子，随波涛起舞；滩似半边天空，传来风雨声。修长的竹子拂过云端，浓密苍翠；圆峯对着楼阁，苍翠峥嵘。像您这样高尚的义行，如今世人很少有。远行的客人只能空留恋德之情。长滩驿依陆惇礼留题的韵作二首绝句。文采飘逸，仿佛同青琐郎官一起列于朝班，向着同一处远望；赭色袍服的光辉映在岭上云深处。观看您的题诗，使我忽然思念起帝乡。当年我狂直地叩击龙阶，后来被贬谪到闽山。反省过去的错误，才知道确实如此；皇恩宽厚如天地，才满一年，已经容许我归去。题黄亭驿。云山一带碧绿而高峻，迎接我南迁，又送我北归。岁时刚满一年，已经历两次行程；这次出行，原本就是为了武夷山而来。《武夷行》【并序】。宣和改元之夏，我充任左史，在东省值宿，当白天睡觉时梦见游览武夷山。不久之后，我被贬为官，取道闽中山下，果然与梦境相符。因此作赋一篇、古律诗近五十首。今年冬天蒙受恩典北归，又来寻找旧日游踪，泛舟游览仙溪，登上换骨岩，祭祀十三真君，并在观妙堂用斋。于是把以前所作的诗文全部抄录下来，留赠给观妙法师；又作了一篇赋，叙述再次游览的心情，题目叫作《武夷行》。回想昨天退朝时，门下省的槐树影子疏落，清白的白昼漫长。我在窗下枕着一枕头，梦游仙山；醒来后毛发骨骼仍觉得清冷。被贬为官，途中经过武夷山，风景悠然，仿佛仍在梦中。碧溪九曲，山峦万叠，何况正遇上大雪装点烟雾缭绕的山鬟。如今承蒙宽大恩典允许归去，我笑着指向洞天，寻找旧日道路。霜天放晴，阳光温暖，白云深处，遥望幔亭，天中仿佛立着一根巨柱。羽人引导我游览仙溪，翠壁苍崖到了傍晚更加奇特。我放声高歌，痛快饮酒，任意回转船桨。星月明亮，寒风凄凄。清晨在换骨岩中观看，只见玉润金坚，片片遗存。三座仙女峰并立，映着红霞；两条水流交汇，环绕着素绢般的水面。征鞍将要启程，仍想从容片刻；仙境灵迹哪里容易遇到？日后追想，再也无法来到这里，梦魂还会飞过七闽之地。泛舟游仙溪。到了闽中却不游武夷山，到了武夷山却不泛舟游仙溪，都和没有来过一样。我去年冬天乘小船到达睎真馆，正遇上下雪；今年冬天再次游览，乘着月色归来。景物清幽绝美，无法形容。于是作诗记述真实情景，写下来留赠给观妙法师。去年游仙溪，满溪都是雪；今年游仙溪，一船载着月色。武夷山已经以天下奇景著称，雪月相互辉映，更加幽美绝伦。前世一定就在这座山中，缘分成熟后又重游六六峰。惭愧真正的仙人借给我这片光景，只遗憾自己没有道人的骨相和仙人的风度。离开武夷途中偶然作成，寄给观妙法师。从观妙观来，万物都相通；有幸相逢于武夷仙境。溪流如玉如雪，曲折三三；山峦被云霞锁住，峰数六六。归途的马鞍已经在眼前，却仍然眷恋不舍；淡淡的烟、疏落的雨正显得朦胧。羡慕法师终日在神仙洞窟之中，回首望去，岩峦仍然重重叠叠，呈现紫翠之色。寄题观妙法师在阁皂山旧日隐居处的观云轩。独自建造幽静的小轩，处在福地的幽阴之处。飞云从对面升起，青山只知道映照阳光才能显出颜色，谁能相信它清晨起来就能化作甘霖？云气缓缓运行，难道会留下踪迹吗？云气纷纷从山穴中冒出，本来无心于此。道人默默坐着观看云气舒卷，最高的道理应当与深妙的心意相契合。崇安县令朱邈，字公达，送给我一幅《武夷图》，于是写成这首绝句。秀美的山气蜿蜒绵延，画出了武夷岩峦的幽深秀丽，白云在空中飞翔。再次游览仍未尽平生兴致，只好把这六幅生绢画卷带回去。《梁谿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四，宋李纲撰。诗十：自《分水岭过江南》至《辛丑岁作》，共七十五首。从分水岭经过江南。在铅山约高无咎一同游览石井。从铅山绕道到吴园；吴园。题写在月岩上；夜宿黄藤驿。弋阳道中；遥望龟峰。在鸣山驿依蔡君谟《续梦》诗的韵作诗。夜宿安仁云锦堂；余干。傍晚行走；题写安仁寺翠玉亭；题写仁义驿；范文正公所种的六棵松树。绕道从江南归来，作二首；在童子驿看见梅花。偶然题诗；又一首。题建德县开化寺；题紫岩驿。赠给池州太守张闳道。同天宁寺的聪老游齐山，依杜牧之的诗韵作诗。题写弄水亭；从池口登舟。《江行》十首；游五松山，观看李太白祠堂；在船中读书有感；在铜陵遇风受阻。题写护法寺瑛老的默堂。依瑛老颂诗的韵作诗；船泊散潭，作三首。《春睡》二首；夜泊繁昌。试用九华朱觐墨；离芜湖尚有四十里时遇风受阻；起草给宰执的书信，论说方兴的寇乱之事，戏作此诗。上元节在船中有感；夜坐二首。到达芜湖，听说贼军攻陷钱塘，后来又被官军夺回，有感；从芜湖沿江行船到采石。趁着月色在禁江泛舟，一夜到达金陵。同李似之一同游蒋山；作颂诗给勤老看。依韵酬答李似之的赠诗。《金陵怀古》四首；登钟山拜谒宝公塔；题定林院；题八功德水。题偃秀轩；得到家信，报告家人避寇到了海陵。从金陵沿江而行，尚未到长芦就遇风受阻。又一首；经过长芦。游长芦寺，看见众僧已经剃发。从分水岭经过江南。走完闽地群山的万重曲折，江南的形势顿时显得开阔。山势变平，水面遥远，望不到尽头；树叶落尽、野草枯黄，霜降之后才感到寒冷。醉中歌吟，不过是姑且自我排遣；梦中来往，本来并不困难。谁说春天的消息年年都来得早？笑着指向江梅，试着折一枝看看。在铅山约高无咎一同游览石井。岩洞空旷深邃，在翠绿的山崖上凿出一泓泉水，云中仙液贮藏着美玉般的珍宝。幽居之人应当相信山水值得沉醉；有人以茶相邀，我特意前来。从铅山绕道到吴园。绕道进入江南，寒烟锁住青翠的山岚。清晨游览石井，傍晚住宿了岩。月色寒冷，无法成眠；鸡鸣之后，仍然整顿马具准备上路。吴园才有几处驿舍的距离，继续前行，指向龙潭。吴园。当年曾亲自迎接亲人来到吴园，屈指算来，重新到这里已经十七年了。身世恍惚，仿佛只是一场梦；从今以后归去，老死在山林泉石之间。题写在月岩上〔信州道中〕。广寒宫殿寄托在幽深的岩石中，月亮并非因为玉斧砍削才有圆缺。皎洁的月魄半轮横在道路左边，清光千古照耀江南。阴精凝聚，本来没有实体；神妙的变化如何孕育形成，哪里容易探究？最美的是月光在青天中升起，疏落的桂树影子远远地交相映照。夜宿黄藤驿〔当时听说浙东寇乱大规模发生〕。古老的驿站名叫黄藤，卸下马鞍时夜里已经点灯。溪水寒冷而清浅，山势瘦削，石头层层突兀。豪杰之士的道路正被阻断，岁寒之时阴气开始凝结。敞开胸怀只能依靠酒，独自斟饮，醉得昏昏沉沉。弋阳道中。南来北往，都已经到了岁末。流年匆匆流逝，光阴不断过去。江南确实风烟景色美好，浙右一带却正深深忧虑盗寇。云外的山深邃，横在那里如同笔架；月下的滩声响起，层层叠叠如琴声。卧龙三顾的时代，如今已经寥落；我抱膝空自吟诵《梁甫吟》。遥望龟峰。饶阳的景物还像武夷，岩石高高耸起，奇异瑰丽。这座山峰的形状更加诡异，抬头看去，拖着尾巴，像神灵般的龟，穹隆的背部仿佛正曝晒甲壳。正值霜晨，它蹒跚着吸纳晨气，迎向晴朗的阳光。因此知道大自然巧妙地凝聚万物，想问清其中缘由，实在难以推究。我猜想是龙伯从大海垂钓，把六座鳌山连在一起背负回来，途中遗失了一座；它仍然背负沉重，直想奔赴大海，山冠高耸巍峨。又猜想是清江奉河伯之命的使者，因波涛中彼此失散而留在这里，化成了千古耸立的巨石。即使想用钻凿烧灼来考察，也没有办法施展；茫茫的神怪之事，不可追问究诘。只要能使风景增添清辉也就罢了。我在闽岭行走，已经厌倦了山水，见到此峰，眉头又舒展开来。很是叹息这次行役不能真正到达那里，只能侧身向西遥望，长久地生出悲意。在鸣山驿依蔡君谟《续梦》诗的韵作诗。一场梦中神游紫府，天将〔原文“天觉来”疑有讹字〕，醒来时身体寄宿在驿亭。何必惆怅地遥望吹箫的仙女？我独自跨上青鸾，进入苍翠的烟霭中。〔君谟诗说：白玉楼台是第一重天，琪花在风静时伴着鸾鸟安眠。谁能像秦王的女儿那样，吹尽琼箫，飞上紫烟？〕 夜宿安仁云锦堂。在溪边住了一夜，云锦堂和烟雾笼罩的村庄仿佛在浮动；野梅飘香，沙滩平展，水面清淡；靠近江浦，天空开阔，山峦遥远，夕阳处处可见。北方寒气凝结，风声微弱；东吴一带音信断绝，心情茫然。片言只语无补于事，徒然往来，反而换来两鬓萧条斑白。余干。正值岁寒，绕道经过江乡，叹息自己像飞蓬一样坠入渺茫之中。云锦洞幽深，烟水遥远；琵琶洲回转，傍晚的沙滩绵延。田园归去时，已经荒芜了三条小径；金鼓的声响传来，震动四方。极目远望东吴，它究竟在什么地方？断霞和轻雾映着残阳落下。傍晚行走。岁末羁旅中的心情，厌恶在残阳中驱车赶路。暮云绵延千里，碧空中半轮红日掠过水面；飞雁起行，隔着树林听见远处的钟声。停鞍在寂静的僧舍，皓月又从东方升起。题写安国寺翠玉亭，呈给平老【鄱阳】。兰若是什么时候种下的？碧绿如玉的树木凌空而上，高尚的节操使楸树和梧桐都相形失色。渭川的竹林即使号称三千亩，杜牧所赞美的十万株竹子也不过如此。月光在清荫间起舞，金色的月影破碎；清风敲击幽静的韵致，发出玉石般的声音。烦请师父长久地护养它，不要让斧头砍伐。试问江南，是否还有这样的景物？题写仁义驿岁寒堂；这是范文正公所种的六棵松树。江边驿站中六棵松树森然耸立，树干枝条蜿蜒，如虬龙游走；烟雾滋润着它们的鳞甲，苍老的面容，云气沾染着胡须，〔“美防浓”疑有讹字〕显得浓密。它们独立于风霜之中，具有君子的操守；曾因风雨而受封为大夫。不种桃李，不追逐时俗所好，令人叹息前贤，其志意值得效法。听说浙东寇乱大规模发生，道路不通，绕道经江南回去，有感而作二首。整理行装前往吴地，是为了躲避寇乱；〔“由江濵寜知”语意及字词疑有讹脱〕。治安时代的人尚且会写《途穷》，面对风涛难道就不感到险恶吗？船和桨还可以凭借，失身进入可怕的道路，便难以用义理来申说。平生我曾笑杜子美逃避乱世、奔走不安，如今反过来嘲笑自己，也必须为保全自身谋划。自身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只是上有年高的父母，下面有几百口骨肉。干戈已经迫近，凭我今日的心情，知道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怎样才能得到渡河的大船，载着他们到达通达的津口，迁置到安乐的土地？不再知道战争的尘烟，那该多好，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只愿做一个太平时代的百姓。东南地区长久没有防备，盗贼出人意料地兴起；举竿的、扛锄的，都是耕田的农夫，谁来捕捉驱逐他们？有些人靠馈赠贿赂得到官职，连一行字也不读，何况还懂得孙武、吴起的兵法吗？起初既然轻视敌人，屡次败北便只能仰面悲叹；屯驻的兵力并非不多，却被一举扫灭，什么也没有剩下。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这是谁的过错呢？凶恶的火焰侵凌郡县，善良百姓遭到杀戮，使腹心之地竟变成豺狼野猪出没的区域。铲除祸患应当及早，祸根蔓延以后实在难以谋划。王师什么时候出动？应当努力观察朝廷的谋略。在童子驿看见梅花。天空阴沉，云气浓厚，凝结着不流动。岁寒时绕道骑马经过南洲，黄昏时独宿在馆舍中沉吟，幸好有江梅可以慰藉旅客的愁绪。

译客居江南时，看见江梅仿佛特意为行人开放。几朵梅花在枝头凝如玉雪，隔着窗户伴随月色送来香气。偶然题诗。霜风吹响枯林，旷野呈现凄惨的寒色。河川道路艰难而漫长，旅客正远行。东吴遥远，不知在哪里，我仰头羡慕归飞的鸟翼。只有溪边的梅花，还能慰藉我的愁苦和寂寞。又一首。水落潮干，人们可以取道而行。西风飒飒，吹响黄色的芦苇。沙头惊起几行大雁，恰似旧日收藏的《芦雁图》。题写建德县开化寺。道路绕过江南烟水笼罩的村庄，明亮的梅花正令人销魂。在山峰的影子里经过山城，在鼙鼓声中思念故园。残腊尚未看见雪花飞舞，强劲的风为何要吹散聚集的云层？拙翁自笑一生笨拙，想要叩开天门，再进一言。题写紫岩驿。年少时曾经走过这条道路，半生之后重新来到这里，仿佛漂浮的萍草。山路上车声〔原文此处疑有脱字〕，令人欣喜；道路平坦，江边村落和集市相连。厌恶鱼腥，连天的霜草萧萧而白；盘曲山岭上的云中松树郁郁苍青。长久旅行令人怀乡，归家仍然遥远；暮烟和残照中，住宿在驿亭。赠给池州太守张闳道。身穿绣衣、执掌法令，从御史台出行；偶然相逢，竟像特意前来。过去在华省曾陪你谈笑，今天又在清溪边共举酒杯。喜爱您笔下具有江山气象，回头看我，心中早已如同世俗滋味化成灰烬。天下百姓正等待贤能之士治理安济，看着蛰伏的生机在春雷中奋起吧。同天宁寺的聪老游齐山，依杜牧之的诗韵作诗。东风刚刚吹起，白云飞翔。禅客相邀，一同走入青翠的山色。童年时的旧游，仿佛在梦中重返；今天有幸借道江山归来。岩峦幽深秀丽，笼罩着淡淡的雾气；鸥鹭翩翩翻飞，在夕阳中起舞。回家拜见父母，询问往日的事情；先在箱笼中整理好老莱子的彩衣。〔我童年时曾在池幕之中侍奉双亲，到现在将近三十年了。齐山山顶有紫微亭。〕 题写弄水亭。秋浦景色萧条，谁能相信秋日的猿声会使客人愁苦？烟雾中的树木森然相连，延伸到远处的山岭；水田茫茫，聚集着飞翔的鸥鸟。高楼上的号角增添离别的遗恨，古老的驿站停下马匹，又想起旧日游览。也想在江祖石上题诗，谪仙李白留下的遗迹最为风流。从池口登上船。水位下降，溪流干浅，不能行船。春潮中整理船桨，浅沙滩头风烟很多。浪花鳞鳞涌起，仿佛要下雪；江上的云气缓缓飘浮。涉历险境，世间万物终究都共同畏惧；面对流水，归去的兴致浩荡而难以收住。水神若借给我顺风，便可在清江上击鼓摇橹，纵情遨游。《江行》十首〔从池阳到铜陵〕。整理船桨驶向江岸，起初欣喜眼界开阔。阳光蒸腾江气，一片白茫；风中传来船橹声，带着寒意。蒋诩谋划开辟新的小径，钟仪只能戴着旧帽。浮云不要遮蔽太阳，正北方就是长安。春江清澈见底，沙洲尽头可以看见潮水上涨。早晨的水气吐成雾，南风奋力吹来，天空转晴。江岸移动，望见树木渐远；船行平稳，任凭江水平缓。看尽江山胜景，却又为万古以来的情怀悲伤。渺渺春江平稳，融融暖气使午睡香甜。梦醒时两支船橹飞快划动，极目远望只有一片孤帆。水面起皱，风势又逆；停船时太阳将近西斜。云中有一行大雁，缓缓降落在平野荒草间。春光摇动着彩绘的船，江影浸入长天。浪势随着潮水变急，漩涡的痕迹追逐船橹形成圆圈。为躲避风势停靠岛屿，为防备寇乱打听人烟。深深思念，仍然愁苦欲绝；姑且高歌，醉后安眠。江面开阔，水云将暮；风势高急，船桨停下。落帆归入别浦，夜宿的大雁聚集在回旋的水汀。霜打的芦苇萧萧而白，烟雾中的山岚朵朵青翠。夜来江色宁静，寒意中满天星光。早晨询问风向，风旗显示向南吹。旅途停泊增添春日的愁绪，船行与心愿相违。瓶中的梅花徒然鲜明，岸边的柳枝已经依依。寂寞的江南道路，哪里知道从这里便能归去？春江望不到尽头，惨淡的层层阴云升起。烟雨蒙蒙，湿气弥漫；云涛渺渺，水势幽深。怀念家乡相隔千里的情意，报效国家一生的心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叹息知音太少，徒然吟诵《梁甫吟》。傍晚停泊在铜陵口，烟雾中的村庄只有八九户人家。岸边沙土崩落，江浪发出声响；江雨夹着斜风而来。水雁泛泛浮在波面，乌鸦轻轻振翅相接。东流的江水无情，对着它叹息年华流逝。楚地的天空幽远而开阔，江浦清澈而悠长。顺风使船帆鼓满，顺水使船桨轻快。烟雾淡薄，山色更加碧绿；云层高远，雨后容易放晴。无心询问渔父，只以浊酒慰藉一生。春天来到，江波变绿；潮水上涨，浦溆变深。清晨看风向标，家中的书信价值千金。笑着诵读谪仙的诗句，却因病吟诵庄舄的歌。世途已经遍历，还是归去老死在山林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两〕 游览五松山，观看李太白祠堂。大江向东南流去，我击鼓划船，沿江水向上游行进，游览五松山，得以见到谪仙李白的塑像。唉！天宝年间，政治的治乱转变就像翻手一样迅速，兵戈使中原昏暗，豪杰大多长久离去。谪仙正处在这样的时代，豪迈之气充塞天地；他脱身来到江东，身影缥缈如青霞，欣然作诗几千篇，醉中挥笔包罗万象。直到今天仍有遗留的祠堂，识者共同前来瞻仰。唉，我哪里是他的后裔？愚钝拙劣，又有谁会推重我呢？我曾在玉殿螭首前执掌文笔，却被贬到闽岭受瘴疠之苦；承蒙皇恩获准生还，又冒险整理归途上的船桨。于是得以见到仙人的遗风，也足以慰藉遥远的仰慕。愿意继承他的清美声誉，却从哪里能够拜见他的英魂呢？在船中读书时有所感触。江面波涛渺渺，风声淅淅，忽然发现自己身在大江以东。以船为家、漂泊水上，身处云烟之中；思念古人、感伤今事，都寄托在图籍史册里。盗贼自古以来就能窥伺时机，国家安定自古便警惕停止武备。我如今只愿兵戈止息，归去做梁谿的老渔翁。在铜陵被风阻隔。春色来到江边，梅花正令人黯然伤神。风浪使远行的船桨停住，烟雨打湿了寒冷的村庄。大雁飞过，传来遗留下的叫声；潮水涨来，淹没旧日的痕迹。面对这凄凉景色独饮一杯酒，满腔愁苦又能同谁诉说？题写护法寺瑛老的默堂。维摩诘的方丈室，是什么时候设立的？满眼江山，自有清风明月。于道中试探显露，在沉默中体会机锋。千般偈语如波澜翻涌，本来却无可言说。依照韵脚和瑛老的颂诗作答。默堂前面对五松山，彼此正面交锋，机锋在一瞬间相遇。禅客相逢，不必拟议；草鞋的价值究竟要谁来偿还？从铜陵行走四十里，风又刮起，便停泊在江北岸，地名叫散潭，属于淮南。江淮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绕眼前，一眼望去已是夕阳，我把船停泊在散潭湾。波涛汹涌，傍晚的天空开阔；鸥鸟和白鹭飘摇，渔船悠闲。风势强劲又转向，依傍北边水洲，云层深厚，已经看不见南山。浙江河流绵延千里，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飞过去的大雁，无法攀援追上。渐渐觉得镜中鬓发斑白了许多，半生辛劳奔波，又能怎么办呢？极目远望，却等不来青鸟；满江又翻起了白头般的波浪。扬帆的商客在风中吹笛，撒网的渔人在月下歌唱。我已决定此生甘愿寂寞，归到毗耶做一个老维摩。我一生酷爱江山，今天江山全都呈现在眼前。明月清风之下，人迹寂寂；淡淡的烟雾和轻轻的云霭，露水纷纷。波涛声震撼江岸，连绵到淮河一带；雁阵惊于寒意，飞入楚地天空。感慨地想，往来奔波究竟成就了什么？姑且饮一杯浊酒，安心睡去。春日睡眠。半生游宦，鬓发已经如霜，依旧对着清晨窗前的图书。喝一杯卯时酒，春日温暖，躺着听船桨声顺流而下，清江在船下流过。居士整天只想着归去，即使一天走一百里仍嫌太慢。小窗中的春梦清清楚楚地做到故乡，叹息着被啼叫的乌鸦唤醒。夜晚停泊在繁昌。

译把船系在繁昌口，清澈的江面在夜色中显得渺远。寒星随着波浪闪烁，孤月向着人显得圆满。汉水洲渚上乘木筏的客人，云川中驾驭鲤鱼的仙人。何必谈论往事，姑且泛舟于碧波之上。试用九华山朱觐所制的墨。九华山顶老松烧成的松烟，起初就很有名；依照玉局仙的古法制成，精细的珪石与胶一同制作，清香的煤末如玉般芳馥，坚硬程度相同。试把毛颖轻轻蘸染，须让陶▯细细研磨。居士近年来没有什么留恋，唯独对这三件东西还想逃离禅门。距离芜湖还有四十里，却被风阻住。一夜寒云凝聚不散，北风吹来，雨中夹着潮气。涛浪翻涌到天边，银山般的巨浪涌起，拍打沙滩，霹雳声震撼人心。在浙西的音信已经完全断绝，身体留在江左，心意却徘徊不定。无聊之中独自饮酒以排遣胸怀，幸好窗间还有几枝梅花。草拟给宰执的书信，论述方寇之事，戏作此诗。江浙一带的大盗兴起，东南各地都震惊不安。朝廷的军队却迟迟没有出动，百姓将会怎样呢？试着献上绕朝之策，希望燕将能够飞驰攻取城池。这并不是因为鄙视身居高位、享用俸禄的人，只是希望朝廷的谋划能够成功。汲黯又要冒昧进言，终军想着请求出征。心中思念亲人而感到急迫，报效国家则把自身看得轻如鸿毛。曹刿也曾询问战事，申包胥还曾请求出兵。愿诸位公卿辅佐天子，努力剪除鲸鲵般的巨寇。上元节在船中有所感触。前年我随从皇帝出行，玉辇来到端门，鳌山灯彩高耸，露台上歌舞吹奏喧闹。去年被贬到沙阳，旅途中停泊也游览观赏，士女挤满街巷，灯火照遍溪流山岭。今年经过江南，把船停在烟水湾中，风势很大不能前进，极目所见云涛翻涌。蜜炬照耀着，我独自在红炉旁饮酒，抵御深夜的寒冷；感慨时事，内心悲痛欲绝，只能勉强歌唱，歌声中没有欢乐。坐着看江边的月亮，飞上青云之端；清明的月光不改往昔，仍然对着我团圆明亮。夜晚独坐。春夜深沉，灯影明亮，我卷起书独自端坐。忽然到了三更，不知道船外风有多大，只听见满江都是波浪声。波涛茫茫，细雨纷纷，夜晚停泊在江南烟水笼罩的村庄。感慨一生的遭际，竟然全夜不能入睡；可怜满腹心事，又能向谁诉说？到达芜湖，听说盗贼攻陷钱塘，后来又被官军夺回，因此有所感触。督府的繁华一下子荡然无存，须知狂寇的谋略并不平庸。朝廷如果真为百姓着想，就应当早早筑起高坛，拜请诸葛卧龙出山。大盗乘虚而起，浙东猖獗，仿佛都在谈笑之间。钱塘一带还值得庆幸，官军又击破了贼军，应当从这里建立功业。从芜湖沿江航行到采石。万顷春江清澈见底，天风不动，水面如镜般澄澈。彩画的船安稳地划过空中的青翠，仿佛行驶在琉璃铺成的地面上。春来的江水绿得像蓝草，临流的高石苍翠而险峻。波平舟稳，已经足以令人欣喜；何况还有清风助我扬帆。船因风受阻，停泊在慈湖夹。我焚香默默祈祷，有大鱼跃出水面，江豚又时隐时现，船夫们大为惊骇。到了傍晚风向转顺，于是命令解缆开船，乘着月色泛舟行驶在禁江上，一夜便到了金陵。大约航行了数百里，写下两首绝句来记载这件事。【江势险恶而不能通行的地方叫作禁江；当时夹江水位下降，便行禁江。】江豚在白色的波涛中出没，十丈长的神鱼跃入傍晚的天空。我知道这是水神阳侯怜悯我的笨拙，所以特意让它们来帮助我借得一帆顺风。露气弥漫，仿佛将要凝结成霜。小船夜里驶下秣陵江，烟波像席子一样铺展，月色如画。心情畅快，痛饮尽了黄金缸中的酒。同李似之游蒋山。北风阻挡了行船，我们便说去游览蒋山。结伴同行幸得好友，一路谈笑，登攀到尽兴。松林幽静深远，殿阁排列在烟雾般的山色之间。宝公的遗骨已经冷寂，白塔孤立在云间。登高眺望长空，极目所见江上波涛翻涌。东南正遭逢战乱，兵器铠甲映照着江岸。能够和你恰好相遇，偷得半日清闲。追怀六朝，年代已经遥远；谈起旧事，相视一笑而欢。还记得当初奉召入对，和你一起列班站在玉殿之上。在螭坳执掌史笔，每每惭愧自己难以继承前贤。性情迂阔疏懒，与世俗相违，因而被贬到瓯蛮之地任官。幸蒙宽大恩典得以离去，借道来到江关。两个人如偶然相逢的浮萍断梗，随风飘泊，令人惊心。回首望向淛河，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愿你挥鞭努力前行，因为世路正多艰难。颂诗赠给勤老。平生早就听说蒋山的勤老，今天相逢，才发现超过了传闻；又仿佛泉公呼唤居士一声，把满天的云彩都吹散了。依李似之赠诗的韵作诗酬答。我宗族中的这位才士，才气世上无双；时势需要时便出仕，时势不需要时便退藏。我们一同在殿陛下朝见，仰望绣有螭龙的龙袍，他将继续沾染御炉的香气。手持紫荷囊、掌管符囊，准备清理禁中贝叶经，翻阅经文，参见宝坊。皇帝正虚席以待，思求经世济民之才，亲手等候召见，侍立时仪态昂扬。金陵怀古四首。六代的战争使王者之气消散，群山围绕着旧都，四面周匝。豪华景象消灭了，城池也已陈旧；人物凋残，坟墓高高低低，山势盘旋如龙飞翔。宝塔所在的洲渚分列，白鹭在云涛般的水气中飞起。悠悠世事全都像梦一样，姑且面对金樽，品尝蟹螯。六代的繁华延续了三百年，我来凭吊古迹，心中一片凄然。景阳宫的钟声已经断绝，只有鸡徒然啼叫；《玉树后庭花》的歌声沉寂，月亮却依旧圆满。潮水淹没旧日的痕迹，晚浦长出水草；柳树摇曳着新绿，妩媚地映着晴天。登上高楼，极尽双眼所能，千里江山环绕在栏杆之前。六代的兴亡，都在这江上的城中。游倦归来，仍向这里行走。龙盘虎踞的地势，如今徒有其形；废台荒城，全都成了战争的遗迹。云气纷纷，春雨急骤；烟波渺茫，傍晚潮水涨平。商人不知道前朝的遗恨，短笛仍吹奏出激烈的声调。六代当年的遗恨最为深长，兵戈使陵墓毁灭，故城荒芜。这并不是因为王霸之气消散得太多，而是人的谋划本来就没有做好。王谢两家的风流如今寂寞无闻，江山的形胜也显得凄凉。我来时正逢战事兴起，感慨地想到东南更加惨伤。登上钟山拜谒宝公塔。宝公是真正的得道之人，长着鸟爪般的手、金色的身体，手杖上携带刀尺；他的拂语隐约流传在齐、梁、陈三朝。我登上钟山山顶，只见白塔高耸而峻峭，拜了两拜礼敬他的双足，姑且结下供奉香火的因缘。题写定林院。走过钟山，来到定林院，一条小径两旁青松夹道，白云深处幽静清远。三间古屋，便是昭文馆。哪里还会有沉迷富贵的心呢？题写八功德水。石头砌成方池，紫翠色的山崖倒映其中，澄澈明净。定水贮藏着美玉般的清泉，何必把功德标榜为八万种？圆满成就自然从这里来。题写偃秀轩。青葱秀美的景色，尽收在一轩之中；俯瞰梁朝留下的万株松树，树顶紧蹙，仿佛承接风云；枝条如偃盖般经受雨露，又像蟠龙，四时都郁郁葱葱。哪里像雕落的树叶那样短暂，反而千年亭亭而立，容貌不改。却笑那位宗人登临岱岳，为了奉承秦始皇而先得到大夫的封号。得到家信，报告家人已经避寇到海陵。怪不得灯花夜夜红，原来今天早晨才收到家中的消息。田园已经处在危险疑惧之中，幸好骨肉亲人在漂泊中仍然平安。杜子美无家可归，只能寻找弟妹；陶渊明有酒，便招呼儿童。我如今已经胜过老年的少陵，幼子正在淮水东边等候归门。从金陵沿江航行，尚未到长芦便因风受阻。风云忽然接连大地，天色阴沉；小船系泊在傍晚的江边。波涛何必深深阻挡我，万里归来的只是一寸不移的心。又一首。七天风都没有停止，归心又能怎样呢？暮色中烟气渐起，山色被风摇动，满江都是风声。淮楚已经不远，波涛却还没有平息。坐看云彩渐渐散开，还欣喜傍晚终于放晴。经过长芦。达摩当年凭一根芦苇渡江，奔波劳碌地暗渡白沙江；不知道他的一双鞋最后归于何处？西江之水都被老庞吸尽了。

译游览长芦，见众僧已经剃发。圆顶方袍，恢复了旧日的仪制，欣欣然便觉得众人的情绪都和悦起来。可怜全都落入狙公的计术，早晚三颗四颗地玩弄数字，原本什么也不知道。《梁谿集》卷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五，宋李纲撰。诗十一篇。【江南道中以及归来抵达海陵所作四十七首。】陶渊明曾经设置形、影、神互相问答的题目，作诗三首。我读后有所感触，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依李似之《秋居杂咏十首》的韵作诗。《阻风舟中有感》　《喜雨》。《双凫》　《雪》。《江上值雪戏成短句》　《舟次仪真》。《次韵王尧明游北寺》。《次韵王尧明三绝》。《次韵茂载海陵寓居有感三首》。《次韵王尧明喜雨古风》。《送虞季然赴八宝丞》。《次韵曾徽言登北禅寺塔》。《次韵徽言招饮绝句》。《读陈子直短歌次韵》。《次韵和王尧明四旱诗四首》。《次韵虞公明察院赋所藏李成山水》。《再次前韵》。《次韵曾徽言》。《桂浆》。《读王尧明赠诸弟和陶诗次韵为别》。虞公明拿出序文《观音诗事》和颂诗给我看，我依韵作诗。《赠虞公明察院》。读钱申伯和仲弟唱和的诗，依韵作诗表达感想。来往酬答的诗多采用佛教用语，再次依韵写诗给仲辅。题《李茂举拥书堂》，依曾徽言赠诗的韵作诗。尧明用五首诗为我送行，我依第五首的韵作诗答谢。从海陵泛舟沿江归来，作诗。依陶渊明《形影神三首》的韵作诗。形赠给影。大地承载着万物，我又算什么呢？在我尚未出生的时候，元气在混沌迷蒙之间变化，人的七窍是谁凿开的？百骸和九藏假合而成为这个身体，你同我并非旧交，却随我而行，仿佛早有约定；屈伸以及行动、停止，彼此契合，起初并没有经过思虑。常常害怕随着万物一起变化，想到这一点便心情凄恻。我出生在梦幻之中，变化消灭，再也没有什么可疑惑的；怎样才能永远相互保全？请听我这首悲哀的辞。影回答。曲折舒展并不是我的美，空疏落拓也不是我的拙。你和我彼此相依，生来从未分离。俯仰之间随着你的回顾和指使，哪里是为了侍奉你的容悦？凭借光明长久周旋，处在阴暗中才暂时离别。何况还要一同随着万物变化，你毁坏了，我也随之消灭。在幽暗的长夜台上，想到这些便五情炽热。愿你遵守养生之道，不要使精气和脑髓枯竭。千年永远相从，长寿的彭祖和早夭的殇子，究竟谁更优谁更劣呢？神解释说。人生如同一场大梦，细微之物积累起来才成为显著之物；人从少壮走到老死，只在一念之间便已不是原来的自己。你们二者不同于金石，不过像松树与萝藤暂时相依，为什么要羡慕长久生存？这些切切的儿女之语，有形之物终究应当毁灭，影子更是没有真实的所在。只有我辞去尘世，微妙澄湛的本性才永远存在；不进入造化的机括，哪里会落入阴阳的定数？回转光明，试着反照自身，凡人与圣人全都具备；既不灭亡，也不增长，谁来毁谤，又有谁来称誉？超然于生死之外，卓然不受来去拘束，运行在万物之外，独立存在，起初并无所畏惧。你们二者都不是我的同道，何必忧虑这么多呢？依李似之《秋居杂咏十首》的韵作诗【并有序言】。我平素有超越世俗的志向，家在梁谿之上，田园足以供给冬夏祭祀，泉石足以供我吟咏。自贬谪之地回来，想借此归隐闲居，然而大盗正兴起，战乱就在邻近。听说几个弟弟侍奉母亲、携带全族，旅居停泊在淮甸，田园泉石都还无法保全，因而慨然感怀。经过金陵时，偶然遇到李似之，他拿出《秋居杂咏》十篇，于是依韵唱和，抒发感情、表达志向，并不一定要以秋天作为兴发诗意的由头。通达的人有宏大的见识，浅陋的人多自我束缚。忘掉真实本性去供外物驱使，一年到头只是奔波劳碌。所以梁谿老人归来种植松树和菊花，以寒泉为龟鱼之友，以丰茂的草地为麋鹿之伴。清风替我扫门，明月与我相互照耀。世间的事故全都弃置不管，我正以独处为乐。南山松树高高挺立，仿佛能抵挡千里道路；根既然扎在了合宜的土地上，秀美的姿色又多么可爱。岁寒时霜雪艰苦，仍独立保持君子的操守。为什么慷慨有志之士，百般忧虑萦绕胸中，一寸心中充满感伤？心绪摇摇不定，像旌旗大纛一样，我将要归去江湖，再拜领受“散人”的称号。乌鹊仍眷恋旧巢，鸿雁却只谋求稻粱；梁谿有十亩园地，岁末便经营准备菟裘之居。自从我离开泉石之乡，年岁才过去一周，哪里知道千里之外竟兴起大盗？盗贼来侵扰老幼，我恰好漂泊在淮东，旅居如同寄宿在驿站。罢了，还能再说什么？我的一生只能感叹时运而止。鼓角声中思念将帅，平定乱世要依靠豪杰。我们儒者看重完整的才能，冠帽衣履之外还应佩带玉玦。看那乘隙而起的盗贼，像萌芽的恶草傲对霜雪。铲除邪恶应当从根本做起，使众人归附应当用和悦的方法。一举扫空他们的巢穴，不要让蚂蚁和刺猬聚结起来。哪里能得到李临淮那样的人？想到这些，五内都感到炽热。禅悦使人知道道的深厚，处在寂静中便能忘却世间喧嚣。自从出游做官以来，常常害怕岁月白白流逝。愿意跟从善知识，超然相对交谈；心地清净便能闻到妙香，不必依靠炉中的烟。竹实自然归于鸾凤，腐鼠自然归于乌鸢；典籍也可以抛弃，获得鱼兔后也不必再执着于捕获它们的工具。取来饭食，让化人散花；有天女和维摩居士住在一方丈室中，又哪里需要百堵之室？何况我有麋鹿般的姿态，本来就不是身处冠冕之列的人。脱身回到梁谿，穿蓑戴笠，在烟雨中垂钓。以风月结交朋友，扫除杂念，不受寒暑拘束。倘若大盗能够被削平，这个志向确实是我自我期许的。日月真像跳动的弹丸，百年人生如同转动的车轴。富贵能有多久？飘忽得像云彩从眼前经过。只有金仙的书，可以在清静中阅读。冷暖起初只有自己知道，运用它却要达到熟练。仲尼以不把自我当作中心为贵，老子希望先充实自己的内腹。领悟真理何必知道很多？半偈也可以说是满足。我行走在大江之滨，抬头看见钟山。清风从南方吹来，我长声呼啸，觉得天地宇宙都宽广起来。偶然恰好相遇，便选择你作为平生正直的朋友。深深眷恋旧友的情意，也怜悯你如范叔一样贫寒。世路正多忧患，希望你谨慎选择安身之处。他日来访我吧，我住在陋巷中，只有颜回那样的一瓢饮食。朝廷和市井都不可久留，山林自有美好的趣味。就在无人之境结庐而居，时时散步远行。手中携带葛翁的手杖，脚上穿着祖师的鞋履。一笑便觉得浮世空幻，忽然如同草尖上的露珠。这个幻化的身体能够得到粗浅的饱暖，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要问东陵侯的瓜，暂且种植梁谿的芋头。浮云不能形成雨，晶莹明亮地行走在晴朗的白昼；早晨遮蔽扶桑升起的朝阳，夜里又掩住银河中的星宿。回旋的风一扫而过，整齐的远山便显现出来。青天和白日，四面望去都令人欣喜。愿意乘着六气的变化，拍手抚弄宇宙。清凉地驾风而行，往日曾笑御风而行的列子。阻风停舟中有感。小船停泊在弯曲的水边，遥遥处在大江之南。风云争斗还没有停止，波涛激战正酣。我闭门坐在明窗前，打开书卷探究幽深的道理。天气寒冷，觉得炉火也冷；心志苦闷，却想到苦尽甘来。深深点燃一炉香，默默地姑且自我参悟。半生徒然忙乱，忙得像尚未结茧的蚕，又像伏在槽枥中的马，还没有脱去缰辔和嚼子。我将要归隐山林，在一座山岩中寄托瓶锡。愿跟从祖师学习六种“不”，从《黄庭经》中得到三种领悟；最终达到无所得，超然离开圣人与凡人的分别。喜雨。北风吹来云彩，云却不能散开，蒙蒙细雨夹着烟霭而来。船虽然不能前行，也值得欣喜。雨水滋润万物，实在美好啊！我辞别闽岭，沿着江边行走，一百天都在晴天中度过，从未下雨。江淮一带干旱已经超过一年，牟麦焦枯，只剩下黄色的土地。漕运河渠绵延千里，却再也不能通行，何况又有大盗兴兵作乱。从这场雨开始，百事都将消散。愿灾荒疫疠化为康乐丰收。双凫。万顷云涛，连天而下的雨。水波上有一双野鸭，自在地游荡。风高江阔，烟水寒冷。到了日暮，它们将相互伴随，去往哪里呢？雪。

译小雨傍晚变成冰雪，寒云凝聚不散。雨雪初打窗户，发出瑟瑟声；积在岸边，渐渐变得洁白。雪色和浪头一样寒冷，正好借酒力来排遣。平生只在图画中看过这样的景色，今天自己来到了画中。江上遇雪，戏作短歌。我从南方来，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行万里路，未曾见过雪。今天雪中把船停在江南烟水弥漫的湾中。雪在春风中飘舞，更加奇绝；冻结的云层沉沉地压着天空，仿佛把天空锁住而令人忧愁。刚听见冰雹霰雪敲打船窗和蓬篷的声音，鲛人流下的眼泪像玉盘破碎，珍珠美玉纷纷落在九霄之中。不一会儿雪片大如手指，密密洒落在江岸，浩浩荡荡没有边际。白帝带着万名玉妃而来，婀娜的旌旗纷纷坠入雪中；水流回旋，风吹雪片，飞舞交错。坐看江洲铺满白玉般的雪沙，已经惊讶于绿柳早早飞絮，更惊异黄芦竟然也带着花。沙头的野鸭和大雁各自结伴，天黑云寒，它们要飞往哪里？渔翁独自站在清江上垂钓，披着一领蓑衣，这还不是最好的诗句。梁谿居士刚刚归来，面对这场雪，超然的心情正好得到慰藉。家在淮东，却被阻挡而不能归去，且让晴天为我暂时开放。船停泊在仪真。当年任职试吏，在这座江城度过了十二年；如今重来，仿佛隔了一生。惆怅旧日游踪，又能向谁诉说？南园的春色依旧，只是更加多情。依王尧明游北寺诗的韵作诗。小雨打湿了残花，回旋的风吹动芳草。美好的游览应当及时，正因为春日万物美好而值得欣赏。几位朋友萧然相伴，散步探尽幽深遥远之处。寺院靠近郊外，殿阁从林梢上显露出来。寺中有王屋泉，饮一口便仿佛洗净百般忧虑。我在古城角落徘徊，幽僻小径通向翠绿的竹林。可叹我被阻挡，不能前去陪游，正是尘世事务萦绕的缘故。士大夫们正向北渡江，亲朋故旧幸而并不少。客居的心终究思念归去，回首只见云彩缥缈。遥想可怜的松菊已经荒芜，仰望羡慕鹳鹤高飞。园田确实值得快乐，但战鼓仍然令人惊扰。什么时候才能终于守住平素的心志，长叹忧患使人衰老。依王尧明三首绝句的韵作诗。春风刚刚吹入，牡丹枝头呈现国色天香，胜过艳丽的美女。可笑李白这位谪仙还半醉着，竟以清泉洗面后题写诗篇。希望辅佐圣主使时代安定，结交英才贤士；姚崇、宋璟是开元时期第一流的人物。三闾大夫屈原形容憔悴，空自在泽畔徘徊，整天吟诵《离骚》，思念君王灵修。《郑》《卫》艳曲已经终结，才开始演奏雅正的音乐；词人的赋咏本来多有夸饰，未必能够做到句句完整无瑕；即使如此，仍然可贵，因为美玉的光彩不会被瑕疵掩盖。依茂载《海陵寓居有感三首》的韵作诗。群盗不要凭借险要地势逞强，天上的弧矢星正指向狼星。盗贼如犬羊般徒然跋扈，勇猛的将士却极其精强。眼前所见江山已非旧貌，看到花草的芳香反而令人伤心。淛河哪里能有这里的景象？回首遥望，徘徊不已。江城漂泊已经很久，幽径中只有绿色而寒冷的莎草。叹息青春将尽，悲伤白发增多。苍生如果果真如此，疯狂的盗寇究竟要怎么办？又兴起乘桴漂泊的念头，面对沧洲万里波涛。没想到繁华之地也会飞扬战争的尘土。借酒浇愁只是徒然，极目远望更为春色伤感。怀古便翻阅书卷，谈论心情只能托付友人。谁深知医治国家的办法？我想去问问其中的甘苦。依王尧明《喜雨古风》的韵作诗。神明的变化茫茫无际，实在难以测度。久不下雨，忽然降下盈尺的雨水。谁说幽微的心意难以相通？只要一念周全诚挚，确实已经感动了神明。井水枯竭，河流干涸，尘土几乎飞起。麦子渐渐抽穗，籽实已经孕成一半。翠色的蛟龙潜伏着，不知隐藏在哪里；遗留的蝗虫从地中钻出，密密麻麻。观音有微妙的智慧，是慈悲的主宰；为了洒下杨枝甘露，化作甘雨。应当怜悯祈祷禳祭者竭尽勤劳，于是派遣神人，在梦中传话。雨水旱灾的定数虽然有时限，来迟来早却也能因人的精神而改变。世间万法全都由心造作，报应如同影子和回声，难道还会没有应验之期吗？不知道今夜究竟又是哪一夜？千里之外风云如墨阵般涌来，驱使雷霆，掣动闪电；大雨像从瓶口倾倒下来，仿佛赶赴此前的约定，丝毫不差。神威自在，谁能与之相比？过去喷水洒酒投骷髅以求雨的法术已经疏远了。若能得到丰收，足以慰藉百姓的愿望；可喜之事还须烦劳史官记录。衣冠之士向北渡江，接连住在墙壁相连的屋舍中。旅居进食已经很久，想到最终还是贫困。如今既欣喜大雨如蟠龙升腾，又庆幸天兵擒获猛虎。近来世事已不再挂怀，只有忧国之情仍然深切。怎样才能年成丰收、群盗平息，回去帮助百姓唱出尧时击壤之歌？送虞季然赴任八宝丞。漂泊之后归来，又旅居在海边；我们相从相聚了几次，都是在凤凰池。暂时欣喜于手执麈尾，共同谈笑；又惋惜整顿车马，开口便要告别。为了俸禄不能忘记职责，收敛衣袖、执笏而行，扫除道路，应当不会荒废。像您这样吟咏诗篇，难道会是徒劳之人吗？努力继承前贤，结得君主的知遇。依韵和曾徽言登北禅寺塔诗。佛教传入中土后，贝多罗树叶上的经文有多少呢？鸠摩罗什、佛图澄等传播并引导了它，僧伽又使它的声势如波澜扩展。于是建造窣堵波，高高耸立直冲云天，像五彩长虹一样，上与青天相接。这座塔更加奇特古老，层层檐角俯视四通八达的河流，江山时隐时现，万物森然环绕。公子胸怀高远的情韵，登临高塔眺望风烟；仰头穿过龙蛇盘绕的洞穴，侧身俯瞰悬在空中的日月。茫茫景物全都缩小细碎，放眼望去反而疑心没有一物完整。回来后吟出精妙诗句，字字都经过精心推敲。可叹我正处在屏蔽隔绝之地，不能凭清静因缘参与胜游；幸而能够窥见您的慈恩之作，就像见到了众宝所成的山。宗门风气长久寂寞，僧衣如粗麻絮般何其寒冷？哪里能得到狮子般的吼声，震动这场龙象法会？张弓挟带白羽箭，背着弓袋箭囊彼此周旋。应当分坐在宝塔之中，转瞬之间便如同经历三万年。依徽言招饮绝句的韵作诗。酴醿花压满花架，翠绿的藤蔓柔软，经过整个春天香气仍未完全散尽。主人邀请客人在花下醉饮，共同庆幸王师攻破了蔡州。【时间：淮东防报。】读陈子直的短歌，反复吟诵而为之悲伤，依照他的韵作诗。您没看见韩昌黎的文章，流传了二百年；又没看见杜陵老人的风月诗有三千首。穷困到呼寒啼饥，四壁空空，徒然有篇章流传在人们口中。读书人的生活本来很容易满足，深林中有一枝栖身之处，河水般的清贫也足以充腹。只要藜菜和苋菜能够填饱肚子，便可以静静地阅读《离骚》。戴儒冠误了自身，确实可怜；陈侯半生困顿，至今仍然坎坷。连一斗酒的钱也刚刚缺少，只能忍饥吟诗，空留下可以流传的作品。富贵人家把豆粟像泥沙一样抛掷，不必上朝，家中也有万石粮食。水陆珍馐全都陈列出来，方丈大的饭食摆满桌面；锦绣还拿来遮盖墙壁。他们只凭口腹来谋求自身享受，问起诗书却完全不知道。上天赋予众人真实的本性本来没有区别，他们的富与我的仁，正如黑与白。乡里难道没有急公好义的人吗？谁来怜悯王孙，为他送上食物？我曾想到漂母给韩信饭吃的故事，又何必斤斤计较报德呢？依王尧明《四旱诗》的韵作诗。河运。漕运河渠原本像平坦的大路，船只往来其上，疏通河川，这是谁的功劳？伐木造舟，本来是《益》卦所说的道理；常常疑心它能和沧溟大海中巨大的钓鱼相比，甚至能让龙伯那样的巨人来钓鱼。哪里知道旱灾如此严重，使河道困顿干涸？难道没有一辆辆车吗？却抵不过仓廪中粮食堆积如山。譬如一只鹗鸟飞翔，哪里比得上百只猛禽相继而来？到江边汲水，劳烦许多瓮盎；祈求降雨，又耗费玉帛。实在是为鱼鳖担忧，莫非云雷也已经懈怠？怎样才能得到千里波涛，让篙师划船唱歌？愿借壮士的双手，替我们牵挽天河。汲井水。

译我住在梁谿旁边，紧邻陆子泉。漂泊旅居海陵，又想买一所房舍。愿意舀取甘美的泉水，洗去腥膻之气。偏偏遇上年成干旱，这个愿望无法完全实现。百口井全都干涸，古书的记载并不是虚妄。夜里汲水要耗费烛火，清晨赶来，肩并肩、脚相连。一壶水真值千金，喝一口有时要花万钱。我将要对着井水拜谢，只见飞泉潺潺喷溅。水色澄澈如古镜，引来圆满的星光。水势浩荡，能够医治众人的口渴，像大河一样不会枯竭。井水既然得到，便不要再加井盖；瓶盆传递，来回取水。饮水本来就可以自得其乐，哪里用得着睡在井底？酺祭。我忧虑旱灾，心情不乐，便乘车前往近郊游览。农夫纷纷来到田野，正在举行酺祭祈求神灵。询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原来东边高地上产生了蝗虫，他们认为有神灵主宰。薄薄的礼物和微少的馨香令人惭愧，希望神灵享用后灾害能够消除。我怎敢吝惜满觞的酒？于是带我前去观看。只见蝗虫刚刚长出翅膀，剪断麦穗一样整齐；抱住麦秆，牢固得像钉子。天地之间竟孕育出这样的妖孽形体，真是奇异。族群已经繁殖扩展，气息同类聚集而腥臊。仲尼所不能忍受，曾记录异常之事以垂示《麟经》。周代雅乐中有用火焚烧的记载，唐代朝廷也有捕捉埋葬的做法。依靠人的力量自然足以战胜它们，何必追问幽冥？神明聪察实在依靠人的行动，正直之心也是神灵所听取的。区区酒食之间，那德行哪里值得铭刻？谁能召来云师，降下大雨、驱逐急雷？一举洗除这些有翅之孽，使它们像晨星一样稀落。雩祭祈祷。雩祭的礼法已经很古老了。东方出现苍龙星宿，后来这种礼仪便废弃了。如今只在佛寺祈祷，淮水之滨正逢旱灾，河流干涸，山上几乎要变得光秃秃的。【以下缺文】依韵和虞公明察院题咏所藏李成山水画。古代画史中名家很多，唯有李成的作品独自珍贵而流传。譬如古人的书法墨迹精妙，称得上诚悬那样的尤物，却很难在世间长久保存。它们或变化而登临云天，或流落人间，但遗迹仍绵延不绝。这幅画更加奇绝，高远深邃，自有山川深渊的气象；想来李成纵情挥笔时，笔力应当如椽。楼台环抱空旷曲折之处，林木笼罩着层层山巅；岩石屹然挺立，润泽而坚贞，胜过金玉。顷刻之间寒暑变换，细微的云烟升起。面对高堂上的画卷，可以寄托远大的目光，仿佛坠落到嵩山、华山之前。回头看过去所收藏的画，一幅幅都可以弃置不顾。由此才知道盖世无双的名手，笔力能够回转乾坤。众多画工描绘山水，心思构想和雕琢刻画都很劳苦；只有这幅画能够得到简易之妙，最高的技巧仿佛天然完整。鉴赏裁判有精到的见识，丹青之中谁能争先？何必等到看见嫫母的丑，才辨别西施的美？可叹我性情迂拙，漂泊之中正隐约困顿；幸而跟随长者交游，坐间便使郁结得以宣泄。在图画典籍之间长啸吟咏，在高台上谢绝牵累拘束。新诗和妙画，更使我深入钻研。惭愧没有色丝般华美的诗句，只能续写这篇金声玉振的诗章。实在想着画中的情趣，只想归隐林泉。再次依照前诗的韵。绝妙的手艺不可轻易遇到，内心的构思确实难以传授。在众多画家中，营丘李成的声名像日月一样高悬。他胸中容纳衡山、霍山般的山岳，笔端与天地相合。于是让众多画史都缩手不敢下笔。可叹这样的才士，您从什么地方得到并收藏了这幅图画？白天欣赏也不知道厌倦，夜里点着粗大的蜡烛观看。我从前游历七▯，曾脚踏群山之巅，最爱那些演化仙境般的山峰。山石颜色润泽而坚硬，楼台仿佛经过妆点，淡淡的画面拖曳着晴日烟霞。如今来到这里看这幅画，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当时。绘画技艺达到这种地步，丹青确实可以弃置不用。譬如绘制神骏，不必用锦绣和连钱纹来装饰。向阳山岭郁郁葱葱，背阴山崖极其峻峭；人物禽鸟以及屋舍树木，各种形态都描绘得完整。过去的名家遥远而难以追及，后来之人谁还能领先？我用新诗加以发挥，和这幅画争相呈现清妙精研之美。宝剑收藏在古老的山岳中，贤士隐居在乡里。一旦遇到懂得鉴赏的人，便会光彩焕发，如同五色云气舒展。只是我涉猎道术尚浅，游走世间又受困于羁绊。只有古人的用心，我还能够刻意精思、深入研求。这幅画不必取来观看了，我只须诵读如美玉般的诗篇。何必还要在画中观看？我正要老死于云泉之间。依曾徽言《桂浆》诗的韵作诗。用金碗捧来碧玉般的浆液，正好让人在暑热中吸饮如飞霜般的清凉。何必采用社日酿酒的曲蘖之法，它自带广寒宫中的风露清香。清凉之气进入肺肝，格外有韵味；甘美的余味留在齿颊之间，实在难以忘怀。饮了七碗，已经胜过卢仝的茶，仿佛尝到了仙人的石髓。读王尧明赠给诸弟、唱和陶渊明诗的作品，依韵作诗相别。鹪鹩筑巢只求安居一枝，鹏鸟飞行则图谋南海。大小各自都有适宜之处，静坐便可看见万物的情状。过去在东都门外分别时，我正要沦落到蛮荒之地。哪里料到还能再次相逢，以浊酒叙说平生。想到你胸怀才器和学业，出仕正逢时世清明。你应当奋发施展平素的积蓄，使王化得以平治。而我的志趣在于山林丘壑，正肃然踏上远行。我私下想比作陶渊明归隐，也将像长沮、桀溺那样耕作。脱下鞋子，辞去轩冕，超然于一切牵挂之外。出仕和退隐本来趣向不同，愿你努力建立流传后世的名声。虞公明拿出《观音诗事》的序和颂来给我看，我依韵作诗。听闻、思惟的大士，真实奇绝而无不精妙；形体和精神像玉雪一样洁净。譬如水中之月，自然清凉，能够为世间消除烦恼和暑热。自从证悟以来已过了多少劫，定力、智慧、慈悲和威德从未衰灭。解脱曾因无尽宣说而通达圆融，又借文殊菩萨宣说森然的宝臂、清净的眼目；八万四千法门，在他看来仍如一声轻响。依托众生，愿力坚定，安然宴坐，谛观尘世。先生过去曾陷入法网，如泽雉困在樊笼，鹰困在绳索中；默默地相互防护，幸赖觉者慈悲而明察，知晓真实情状，防备圣哲之祸。过了一年才从海上得以归来，冒险岂不如探虎穴？精诚刚贞，何止像百炼之金；忠贞尽职，正如万折之水。观音所在之处，无不现前，不必劳烦携带图像。此方的教法本体在于音声，悟入这条门径实在不差；再用精妙的言语赞颂悲心，须知功德没有比舌头更能宣扬的。赠给虞公明察院【并序】我寄居海陵，起初想向您问道，但每次相见总被下棋缠住，这大概是曹参、阳城以醇酒款待醉客的意思吧。高峻的古城一角，下方是凤凰池；凤凰飞去不再回来，池水徒然泛起涟漪。旁边有幽人的居所，松竹森然环绕四周，房屋构造极其明敞高爽。请问居住的是谁？先生闻道已久，昨天才从海上归来，吃的枣大得像瓜。一定曾见过安期生吧，不知您修炼了什么法术，能够夺取造化的玄机？金鼎灿然，仿佛含有花朵；玉池水波荡漾，仿佛生出肥润之气。阴阳龙虎颠倒运行，坎离二气升降分合。年纪已五十多岁，气色容貌却像婴儿。闲暇时寄情于图书史籍，也不废弃饮酒作诗。高堂上接待宾友，落笔疾如风雨。游戏之事姑且如此，一笑之间又有什么妨碍？早知您如广成子一样，千年过去形貌也不衰老。只是我抱持迂拙的性情，实在与世俗相违；徒然想仰慕骐骥良马，却还没有窥见门墙。我的住处离您的几案很近，屡次到董公的帷幕下，希望听闻众妙之门，成就这一段奇缘。为什么久久闭门拒绝？客人一来便只围棋。归隐的志向已经确定，只是不知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要铭记在心，发誓向您学习；幸望您给我施以良药，教导我。他年如果有所成就，便和您一同驾着云中的螭龙。读钱申伯与仲弟唱和的诗，依韵表达感想。

译你并没有忘却世事，仿佛梅福的咳声仍在耳边；但你怎能离开官场和声色犬马之间，肯相信我片言只语的劝说吗？如果功效如药，便能使四海安稳如山；自古以来治病本应使用艾草，难道会有这样大的艾丸吗？扁鹊能够预先知道病情，如今难道没有和、缓这样的良医吗？钱郎高谈确实很有见识，志气实在令人喜爱，不减当年风流的温太真。你的新诗想继承汲黯的直谏，却甘居陋巷，反而胜过原宪的贫困。我有故园依傍北山，不知归去后松菊是否仍然可爱？愿你扬鞭努力走在前面，我已经衰颓，只能瞪眼望着你的背影。往来的诗篇多用佛教语，再依前韵作诗给仲辅。远涉异域去寻求金仙，哪里知道金仙并不离开方寸之间？从这道门悟入，才是真正的捷径，何必困苦地寄居在穷山中？请凭你试着灼一炷艾，若能治好千般疾病，难道还会留下四大构成身体的病根吗？如果悟到本来是空，这就叫作观自在。平生见过许多求学道人，舍弃妄念去求真理，却不知道真正的指示；明月就在眼前，千万不要错认，衣服里面本有宝珠，原来并不贫穷。它巍巍荡荡，如同山岳，愿永远与你同在。你看见了吗？只是仁者自己生出分别之心，断绝之际哪里曾有前后？题李茂举的拥书堂。小堂深邃安稳，占据西边一角。书架上插满牙签，灿然连缀着万卷书，新得仿佛从未有人触及。读五经而加以诙谐解说，腹中空空；于是便像蒋诩一样开辟三条小径。我学习扬雄，老来一事无成。回到梁谿，谋划筑造房屋。隔江相望，我们都清幽自在。依徽言见赠诗的韵作诗。白了头仍穷究一部经书，这一道理何曾有东、西之陋？我因资质和见识错误而被擢用，佩着笔在宫廷任职。胸中究竟看见了什么？只是耿耿不忘的孤忠。被贬官是自己招来的，宠辱之事早已经历很久。于是我们一同来到江城客居，幸而跟随您游览胜景；亲密交谈、欢笑顾盼，竟忘却了自身和世事。十年困顿的倦游之意，在一笑回首之间化为空无，但仍余下爱慕您的心，梦魂萦绕着明光宫。先生怀抱高远情趣，才气凛然雄健。挥笔写出精妙言语，灿烂如五色彩虹。难道要久困江海之上？将来应当行列在鹓鹭般的朝臣之中。姑且放怀饮酒，把玉友当作朋友，不必再饮郫筒酒。尧明用五首诗为我送行，言辞意气激昂，我敬佩玩味不已，于是用第五首的韵作诗回报，姑且博得一笑。在台上共饮一杯酒，平日里交游的都是英俊之士。棘闱中淡淡的墨榜上，曾经看见你在登第的那一年。哪里料到在江海之上，我们又能彼此唱和酬答。你如同宗庙中的礼器，正等待识货者收藏；又如御厨中的珍品，可以用来供三公享用。高远的志向凛如冰雪，精妙的话语铿锵如琳琅玉珠。三年没有显露声名，一旦奋发便应当无人可比。我已经辞别尘世罗网，将要老死在一座山丘。愿你努力自爱，不要像虎头那样以食肉为可贵。名节实在难以树立，富贵却很容易求得。从海陵泛舟渡江回梁谿所作。清澈的江水深沉明净，波浪不起。澄澈的江面连接天际，平滑如镜。火红的云朵高高突起，耸立如山峰；倒映在水中的影子万丈，摇曳着空明的光。小船随着退潮急速归去，耳边只听见双桨的喧声。这才知道长江并没有六月，水气自然与风相杂而清凉。去年狂暴的盗寇在歙州、睦州兴起，江浙一带惨淡不安，妖气凝聚。百年涵养形成的极盛局面，一天之间便荡然离析，到处聚集着腥臊之气。士大夫纷纷向北渡江，旅居淮甸；扶老携幼的人杂乱地四处奔走。王师出兵讨伐，盛大的军队如貔虎；凶恶的首领授首，鲸鲵般的贼寇被消灭。到如今浙右稍稍安定，战鼓和军队又开始向东南进发。家乡山峦已经在望，已经值得欢喜；童仆等候我回来，应当欢欣迎接。平坦的田野里稻秧整齐碧绿，峻岭间云气霭霭，松林一片青翠。田园有无穷趣味，实在值得欢乐；轩冕官场没有意味，也不是值得荣耀的事。如果百姓终于有安居的希望，我便可以笑傲山林，安度余年。只是如今余孽仍然充斥各处，愿朝廷努力筹划而心怀哀矜。愿包裹兵器、甲胄，不再使用，使四海重新恢复安宁。《梁谿集》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六，宋李纲撰，诗十二篇【癸卯至甲辰年所作四十四首，乙巳年春赴奉常召入京所作八首】。序。依上元宰唱和古风诗的韵作诗。寄给许振叔显谟；依仲弟《古意》诗的韵作诗。依李似表县丞拿给我看的游西湖古风二首的韵作诗。似表又寄来诗，再次依韵作诗。寄给池阳黄季岑士曹二首。冬日登阁有所感，呈给子美提举二首。送邓志宏前往南省应试。依仲弟独游惠山古风诗的韵作诗。吴元中把所著《诗义》拿给我看，于是写成三篇赠给他。题伯时所画《明皇蜀道图》。送韩茂遵解元前往南省应试。邵平种瓜图。寄题外氏松绍祖亭。近日作诗寄给许振叔，承蒙林德祖唱和，于是再依前韵寄给他。依顾子美所示《题曲江画像》诗的韵作诗。小阁晚望抒怀一百韵。唐植甫左司许我看他收藏的红丝砚，戏作短歌；依子美提举许雪中来访诗的韵作诗。依邵子非见赠诗的韵作诗。依子美寄给汪彦章、同游惠山诗的韵作诗。蒋山佛果师因缘事前来，而当地正逢饥荒，戏作此诗；依叶少蕴内翰《霅川上买得弁山石林二首》的韵作诗。近日约周仲居同游阳羡，因私事未能成行；他寄来笋和蕨，于是依顾子美所示《久雨三首》的韵作诗。寄给毛达可内翰，并抄录送给魏公的别录。莼菜。送李泰发吏部赴阳朔任职，寄给李泰发吏部。同翁士特在中隐堂小饮，士特唱和，又依前韵作诗。同士特游惠山，再次依前韵作诗。题周孝侯庙。我在乙巳年春天奉召赴奉常，进入京师。五月四日，同似表、叔易游北固甘露寺。雨中渡过杨子江，写下感怀，呈给似表、叔易。同似表、叔易在平山堂置酒。经过召伯埭游览斗野亭，依司谏孙公诗的韵作诗。途中抒怀。新开河吃鳜鱼，戏作一诗。到泗上瞻礼僧伽塔。在汴河上有所感。

译序。我先前被贬到沙阳，直到蒙恩得以归来，来往几乎经历了三年；所见所感都用诗来排遣，写成古体、近体诗数百首。自从遭遇艰难祸患，便完全不再作诗。今年秋天服丧期满，恰好友人胡俊明寄来他在钟山唱和的诗，于是依韵和作。从此渐渐整理笔墨纸砚和吟诗的道路，在烟霞泉石之间吟咏编缀，寄托情怀，以抒写闲居的适意。等到逐渐编成篇卷，便随意抄录下来赠给同道之人。时为宣和癸卯冬至后三日，梁谿居士序。依上元宰胡俊明与蒋山勤老唱和古风诗的韵作诗。竺教流传到中土，人们互相寻求，却没有固定的依据。达摩从西方来，在思虑分别之间直指人心；还在揣度时，已经错过了皮和髓，谁还能分辨深浅？机锋和祖师的传承反而给子孙留下祸患。钟山的禅老真是可亲可敬，高声宣扬宗门风气，震动江左；学人像云一样聚集，这究竟想做什么？佛祖本来要求自己以本心作主宰。身处匆忙的公文诉讼之间，偷出闲暇相从，还能做些什么呢？也知道彼此胸襟素来相亲，更拿篇章互相酬答。词句严整、义理精密，读来难以明白；字句流畅、文理顺适，见识便都妥帖。我应当怜悯自己孤陋，正闭门不出，也想前去追随，只是实在未能如愿。所以把佳句寄给幽居之人。这番情意如此殷切，更使我惭愧感荷。谈论空理，像维摩诘一样不发一言；聆听佛法，像文殊菩萨一样，并不是两件事。如果凭情感和分别心去解释真如，在明眼人面前必定会被看破。世间万法彼此升降，正如旋转的车轮和推转的石磨；能随时俯仰应变，才是好的谋略。其中最笨拙的人没有超过我：九曲羊肠般的道路，想要扬鞭前进；万里沧海，又想着纵桨远航。如今年纪已经四十多岁，已经觉得衰颓，常常坐卧不动。平生所作的器用，又有什么可以施展？全都付之一炬，默默参究返照之光。妙湛的本性本来如此，不受任何污垢。您正年富力强，志气豪迈，正可建功立业，像魏颗一样。为什么也要品味禅定，坐看轩车冠裳如同枷锁呢？莲社庄严，池水清净；丈室能够容纳高大宽广的座席。他日我们共同结下香火因缘，心中耿耿的期望应当不会偏离。请替我向勤师叩首致意：像您这样的才德实在宏伟卓异，能够在大江之滨钓龙罗凤。谁来传语这样的法器？不要让他落在庭前；倘若有程门立雪的求学者，我想借着风致意三次祝贺。寄给许振叔显谟。我将老于江湖之间，而您仍被拘束，作为羁留的臣子。兰宫中的欢笑言语，真像一场梦；如今在泽国来往的还有几个人？霜降洞庭，橙橘成熟；泉水用桑苎翁的方式舀饮，新茶芽已经萌发。彼此相望虽只百里，却像相隔千里；早晚归来，让我们共同垂钓。依仲弟《古意》诗的韵作诗。兄弟如棠棣花一样彼此荣盛，像鹡鸰鸟一样共同应对急难；富贵有什么值得羡慕，名节才是应当保全的。我们家的兄弟们都才华出众，如森然的美玉；虽然没有金玉般的欢乐，却有道义相投的欢悦。故旧难道不多吗？谁来体念范叔的贫寒？我打算在九峰山下筑屋，使这拙朴顽钝的身心得到庇护。山光照入门窗，溪水清澈而不湍急。我的屋子虽然不华美，容得下双膝便足以安居。田地里一半长着莨莠，想到今年正逢艰难；空室中以图书史籍自娱，小园里栽种蕙兰。居处萧然寂寞在水边，也许可以保全余年，安闲度日。贤哲的弟弟才华事业都很富足，壮志在于显明正道。努力振兴这一道义吧，我正会在闲居之处看着你。依李似表县丞所示游西湖古风二首的韵作诗。我迂拙愚昧，与世俗相违；幽深渺远之处，正是我自行屏居的地方。岩壑之间萧然清静，心思不与其他事务相杂。武林的澄澈湖水，西风中的景物并非尘世境界；我愿成为这境界中的人，这个志向早已确定。打算在梁谿水边居住，每天汲取陆子井的水；幽梦萦绕湖山，奇妙的趣味先已在精神中领会。把家安在苕霅之间，起初并不费力奔走；招呼携带几位佳友，高声吟咏，笑谈如匡鼎。富贵如浮云，功名实在是画出来的饼；姑且饮尽季鹰之酒杯，再饱饮卢仝之茶。李侯从东南而来，胸中包容万顷之意；作诗记述幽静的寻访，句法和文辞足以传之后世。想到你到了山中，天地正值凄冷；穿着青鞋踏霜履冰，共同欣赏美景，还有谁肯来？胜游你先去吧，我也将买船前往。李侯酷爱学习，把古今其他事情全都远远摒弃。昂然如鸾鸟鸿鹄的姿态，哪里肯与凡鸟相提并论？他捧着公文来到南州，初次认识浙江的境地。前来我庐舍寻求旧盟，不等到正午便已确定；从容询问他的所得，回答声如从井中汲水。此时正广泛罗致俊杰，岂能长久淹没在簿书事务中？清秋时雕鹗高飞，大道上骅骝奔驰。诗词文章尤其激昂，笔力足以扛鼎。空堂中纵情谈笑，霜月悬挂如金饼。夜深之后言语更加低缓，细细品味上好的茶。自古以来相逢很难，岁月转眼便积累过去。愿你谨慎选择前行的道路，万里路还很漫长。我已经衰老，安闲旷达，轩冕之志早已冷却。栖息在丘壑之间，这种兴致实在是我所乐意的。他日相逢，便在梁谿寻找钓船。似表又寄来诗，再次依前韵作诗，并简寄似矩侍制、似之舍人。我宗族中有人怀抱超逸的韵致，出任试官而来到南屏，每天扫地吟诗。凡俗之士哪里敢与他并论？面对双溪和重叠的山岭，拄着面颊欣赏佳境。各位兄长用车载着父母，早晚恭敬省视。仲氏想来已近剖符任官，修炼涵养，窥探丹井。叔父长久安闲，独自领会禅学的要旨。是什么人拘系了骏马，使它的快足还不能高高驰骋？想来终当回到朝廷，宗社仍重视九鼎；我衰老疲惫，老在山林，以耕作和垂钓供给饵食。敲门欣然得到朋友，草草准备浊酒和茶。追想在金陵三年，仿佛吃一顿饭那么短。离合之间怀念相见交谈，只因路途遥远而受阻；长久地面对流水，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年末风霜寒冷，托声问候兄弟之间；不知谁肯来此择邻居住？天高烟雾深，姑且任江湖之船纵横。寄给池阳黄季岑士曹。从前许多士人聚集在南宫，曾见过你雄奇的文章灿若彩虹。相约在万里云霄之上相见，而你如今仍只任一官，留在大江东面。新诗寄来，远方的诗句更加华美；追忆旧日游赏，却只如梦一般空无。努力占据重要的津要，张扬你的志向；我正要在五湖之中寒江垂钓。幼年嬉戏时，曾经游览过这里。往年漂泊，借道回来经过溪水。水寒而江面生烟，祖石洞云气深远，连接九华山。锦苔上的绿色字迹，石上还留下多少？燕子和白鸥彼此相伴，悠闲自在。幕府中的诗人、富家子弟和学者，想来一定会留下秀美诗句，写满岩壁。冬日登小阁有所感，呈给子美提举奉议。霜降风高，万里景物枯槁；孤鸿幽远地飞下平湖。进退行藏谁来安排？我倚栏远望，吟啸姑且作为终老的娱乐。寒日下溪山彼此掩映，暮云中的楼阁一半隐入虚无。谁能精通丹青之事，把它画成霅川烟霭图？环绕屋舍的松林虽寒而不枯，烟霞深处可以望见澄澈的湖水。青山白水交相萦绕缭绕，知道谁来欣赏？拿酒作诗，便可以自得其乐。剡曲幸好不是相隔千里，同样的云气又使整个冬天没有雪。等到半夜溪山一片洁白，便乘兴前往，真要画一幅访戴图。送邓志宏赴南省应试。

译我闭门居处，忧患之中总是郁郁少欢。故人从千里之外来，一笑便解开我的愁颜。想起过去寄居沙阳，溪山环绕、草木郁盛；结交到许多良友，尽情游赏攀登。分别以来有多久了？岁月惊人地飞逝。我独居无人与游，又衰弱多病，两鬓已经斑白。你充当观国之宾，借道来叩我的门；草草准备盘馔，拿酒遥望西山。谈说旧事，访求遗迹，相对时恍如梦中。看你如鸿鹄一般，整顿羽翼正要高飞；胸怀天下，哪里会害怕道路艰难？努力取得特别的科第，使自己达到青云之上。待到春风得意之时，希望你从此以后再回来。依仲弟独游惠山古风诗的韵作诗。我家在九峰山下，走几步便可到达胜境；沿着台阶行走，仿佛听见环佩声，满庭都是松桂的影子。做官远游阻隔了幽静的寻访，每每像乌龟伸长脖子一样企望。十年旅居京华，万里奔走闽岭。归来的情怀寄托在清梦中，希望投递辞职公文，请你回来。过去兵火兴起，这个地方偶然没有警报。余生聚集百般忧愁，背靠城郭耕种新得的二顷田；新交渐渐疏远，旧日学业谋求重新整理。功名已如一团灰烬，毁誉都像两只蛙一样喧噪。抱持拙朴的性情与世俗相违，退缩着甘愿远远屏居。关闭门户断绝外出游历，只想减少尘俗牵累。这座山正是故人的雅契所在，应当共同长久登临。山中泉石丰富，可以采拾；在芹荇之间用瓢舀取甘美清泉。每天汲水，谢灵运的瓶绳在哪里？为什么久久不到，实在有愧于葛洪的井。仲弟有超脱俗世的姿态，勇气胜过我，先我驰骋。你的新诗记写清赏，所得诗句很是鲜明。艰难中更见兄弟情谊，岁月侵入晚年景象。相约老死在丘壑之间，不再叹息如土木偶人。梁谿寒冷却可以垂钓，披蓑戴笠共同乘小船。哪里像六一翁那样，终日思念汝颍？如今正要筑造我的房屋，蜷伏着反省过去的过失。面对山开一座小阁，规模幽静深邃。山间气象早晚都佳，清爽的情致应当共同领会。夜深霜露寒冷，星月光芒明亮。清冷得仿佛想要御风飞行，哪里怕广寒宫的寒冷？邻寺钟声韵味更加幽静，白鹤的鸣声正令人警醒。深深点燃一炉香烟，安坐其中，便得到三次反省。吴元中来信说近来没有作诗，并把所著《豳七月诗义》拿给我看，于是写成三篇赠给他。天晚才起身，幽居之中还关闭着门户；忽然传来一封书信，打破了愁容。性情迂拙疏放如我，适宜深深隐居；才干学术如您，哪里能暂时闲居？高雅的心意从未忘记北阙，今日胜游姑且在东山。回首十年前的事情，叹息人生恍如梦中。究竟为什么近年来不作诗？应当是因为思虑艰苦而少有人知。凌云般的健笔含毫之时，正是花枝照眼、得到佳句之时。陶冶性情全靠这个，吟咏风月也不过是任意为之。如果驿筒允许我参与唱和，那么朱字青笺又该寄给谁呢？儒生的乐事，确实与清风相同；怀抱前人的言语，如同面对鼓钟。您正在讲说《诗经·七月》的笺注，我正学习《易纬》中群龙之象。艰难盛大的事业，原本就是衣食忧患；我在余生中探问吉凶。圣人离去之后，踪迹寥寥；千年以后，什么时候才能挥动麈尾，从容相从？题伯时所画《明皇蜀道图》。你难道没有看见，开元、天宝同是一个君主，治乱却反复变化，如同手举盈满的器物。君主的喜恶虽出于一人，却能改变安危的根源。近臣姚崇、宋璟已经去世，张九龄又被贬斥，谁让杨钊接替李林甫？宫中的杨太真专受私宠，塞外的番族首领于是变得骄横跋扈。祸患的胎芽养成了，自己却还不知道，反而闲向华清宫留下匕箸。渔阳的骑兵突袭，攻破潼关；二百里山河震动于金鼓之声。皇帝的翠华车驾远远地幸行西南，赤县神州纷纷聚集夷虏。马嵬坡下失去红颜，夜雨声中听见催泪的铃声。山青江碧，而蜀道艰难；栈道楼阁凌空相接。旌旗惨淡，云气景物含愁；林木阴森，猿鸟相伴。穿戎装的宫女也善于骑马，洁白的牙齿、明亮的眼睛仿佛带着笑意。年老的胡人官奴赶着跛驴，背着口袋携带粮食，哪里还是供奉御用的物品？九重宫门的禁卫又有谁勤于守护？万里艰难险阻，真是自取其祸。皇帝尊贵至极尚且如此狼狈，更何况百姓困于豺狼虎豹。千秋万岁也无法胜过这种悲痛，玉辇金舆最终都化为黄土。徒然使画工苦心构思，画成丹青，以警戒今古。送韩茂遵解元赴南省应试。忧患余生，每天关闭门户。幸得青巾相顾，才得到开颜。空堂中持酒，迎接佳月；小阁上吟诗，面对远山。你学习鲲鹏，将要乘海运而起；我则与猿鹤为伴，姑且安闲。京城中的旧日朋友，如果相问，请替我说衰颓老去，两鬓已经斑白。

译题邵平种瓜图。你难道没有看见伯成子高辞让侯爵，终年在野外自行耕种收获；即使到下风处趋前请教礼法，也只是徒然辛勤劳作。田间事务没有荒废。又没有看见于陵仲子推辞相位，替人灌园、割取葵藿；抱着水瓮辛苦劳作，如同汉阴丈人；没有精细粮食，只有藜羹，却有余裕的快乐？古来的贤达有这样的人，志趣不可用常情来衡量。他们竭力辞去富贵，居于卑贱贫困，凛然如风霜中坠落的嫩竹皮。邵平本来是秦朝的东陵侯，秦国破亡后爵位被废。他在一个山谷中，正当汉高祖怀疑萧何的时候；后来高祖设置卫队、增加封赏，心意并不浅薄。众宾客都向萧何祝贺，唯独邵平吊唁；一句话推断祸患，显出他先知先觉的智慧。凭借这种智略辅佐风云人物，又取回原来的封爵，有什么可惭愧的？归来后在青门外种瓜，甘心灌溉、锄草、耕作，安于寂寞。长安东面的土地尤其肥美，青翠瓜蔓绵延，照映着城郭；秋日正烈，瓜也正肥。他解开衣服摘瓜，身形像俯身的鹤；儿童跟随站立，形貌清瘦，也提笠携筐帮助劳作。于是使东陵瓜的美名流传后世，身后的高名震动辽阔天地。屠户商贩也曾听说封侯的绛侯、灌侯，奴仆出身的人后来也兴盛如卫青、霍去病。高飞的鸟已经尽了，良弓便被收藏；更有韩信、彭越受到羞辱而被囚禁。哪里如同终老守着瓜畦，自己吃饱，也让别人吃饱，实在没有什么不好。龙眠居士也是可怜之人，画下这幅图，真使往事如在昨日。世间如同画，画也如同梦；姑且作歌，助人一笑。寄题外氏松源绍祖亭。在东南艰危之际，结庐居于闲旷的水边；全家进入青山屏障，避地躲避黄巾之乱。族系归于图谱，文雅风流绵延于士绅后代；借助先人的余泽，不使德行衰替。更新的外族居所在云峰旁，新亭坐落烟水之滨；这是儿童旧日游玩的地方，感慨之中容易沾湿衣巾。竹林里环佩声铿锵，山边衣带缭绕；何时才能俯视轩槛，一览新生的物华？甫里先生早早请求退身，我最怜惜他这个流落在汉廷的臣子。知道您高雅而有赠绨袍的情意，所以特意让我们同成为莲社中人。佳句传来，使油素都被泪水沾湿；翻阅灵妙的佛文，贝多罗叶上的文字又是崭新的。还要烦请您为我指示趋向真理的道路；旧国如今只剩草木缠结。依顾子美所示《题曲江画像》诗的韵作诗。上天眷顾李唐，使这样德行才能异于常人的人物出生在其中；在贞观、开元年间，譬如丰年里黍稷繁盛。曲江从少年时便显露才华，很早就被燕公识为国家栋梁；文辞丰富茂盛，冠绝后来之人；宏大的文章、高超的笔力，震动文坛。他独自从荒远之地徒步而起，后来执掌朝政，爵位达到侯伯。一时之间所推举任用的尽是正人君子；正直的议论、美善的谋略，都能建立功绩。在偏远军校任职而能识破胡人情状，这种道理不可用常情推测；难道哥奴真是做郎官的材料吗？是谁让他长期在朝廷显要之地任职？眉宇间神采津津，怀抱鹰雕般的才略，却竟然困顿受压抑。他在正衙中屈身进见，向宰相陈述，难道只是为了斥责伶官、议论安危吗？正将要启用禄山时，皇帝的心哪里能明白仙客的疑虑？房帷中的阴谋只有他一人上陈；三位皇子能够免除冤屈，全靠他的巨大力量。伟大啊，他的相业继承姚崇、宋璟；确实啊，他的威名传落到夷狄。千秋以来，他把金鉴献给君王；仁者的言语，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吟咏燕事、谈论心意，难道能免除猜疑？作《赋扇》陈述情怀，究竟是什么意思？黄钟被毁弃，瓦缶却喧鸣；凤凰飞走，鸱鸮便聚集在槐棘之间。固然知道刚直之臣容易触犯君主的威严，却坐看奸谀之徒乘隙而入。他只好奉命出守荆蛮之地，正直之道使他忘却个人得失。诗篇仿佛得到冥冥中的江山相助，终生以文史自得其乐。渔阳的战鼓震动长安，祸乱哪里是一朝一夕积成的？皇帝的翠华车驾向西逃幸，尘土飞扬，蜀道艰难，令人相互思念。逆耳的至理之言被弃置不用，后来派遣祭祀也只是徒然叹息。自古以来忠直之臣大都如此，真正想要像谷帛一样救济时世。徒然使万世之后的沧海之间，仍然耸立着高名，足以与韶石相配。荔枝红艳，芭蕉叶黄；庙貌巍然，享受祭祀。身死而道立，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当时失策，至今仍为之惋惜；有谁为他绘写清俊的姿容？画中风度严肃凝重，颜色神情可见。顾侯爱好古人，如同古人；这幅本子据说从韶阳得到，笏囊也在其中。再没有人手持光彩奕奕的蝉冠照映空壁。听说塑像以铁铸成胎骨，英灵至今仍可想见，内心依然赤诚。拜见您的遗像，激发我怯懦的内心；惆怅遥望天南，瘴气笼罩的江水一片碧绿。高妙的辞句和险峻的语言极力赞扬您，我勉强追随唱和，惭愧不能匹敌。小阁晚望抒怀一百韵，示给仲弟并简寄顾子美。岁末时节，阴气积聚；天空高远，霰雪初晴。西山送来清爽的气息，小阁一片澄澈空明。曲折的栏杆承接孤光，细云遮蔽太清。放眼观看整个天地，开阔的远望超出枝条的支撑。九座山岭如龙蛇伏卧，梁谿如彩练萦绕；翠色烟霭浮在近城，碧瓦映照着高大的屋脊。湖外千岩秀丽，林端一带平远；松竹森然茂密，楼台宫观郁然峥嵘。天边尘气收敛，大地万物显现。清风从门窗生起，秀色进入轩楹。北极星辰环拱，东边高地沾满雨露。寸心舒展，远目开张，万般感慨汇集在孤独的心中。忆起从前陪侍螭殿，终年在玉京供职；在青琐门下执笔，在凤凰城登记入籍。受到奖赏擢拔，知道恩典深重；临危之时，觉得死也轻微。早晨上书奏报，晚上便裹着被褥出发；离开后经历溪山险阻，归来时又忧惧盗贼惊扰。西江波浪充足，南国遍是旗帜。绕道而行实在不是办法，寻找家园便不计路程。天兵平定猰貐，朝廷谋略扫除欃枪。荒芜的田园仍在，仆役欢呼迎接。战乱刚刚平定，忧患灾祸忽然又相缠。风木之悲令人摧心感伤，祥琴之声惨切悲怆。发誓终身守护祖坟，已经断绝了在士绅间求取荣耀的希望。筑屋居住确是长远计划，栖迟山林难道是为了沽名？应当做蛰伏千年的龙，不要做在九皋鸣叫的鹤。展示才舌，惭愧不如张子；轻视生命，笑看祢衡。姑且盘桓丘壑之间，将来腾达自会成为公卿。尚未备好经过函关的车驾，暂且跟随谷口之人耕作。年成正逢险恶，供给哪里敢求丰盈？贫瘠的田地长满稂莠，池中的稻谷也多秕粒。哪里有心谋求肉食？填饱肚子不过靠藜羹。独自苦笑，弹着长铗；低声吟咏，面对短檠。打开书籍姑且自慰，苦心攻读，饱尝艰难。酒杯里是混着酒糟的酒，盘中食物杂有蚌蛏。恐怕还须吃翠柏，只是尚未挖到黄精。腊月将尽，冰凌消解；春天回来，草木萌发。姑且不要吟咏蟋蟀，不久又将听到鸧鹒。新年从三朝开始，初生的阳气通达。小梅舒展冻枝，杨柳在枯茎上萌出嫩芽。帘幕间又飞来燕子，园林中黄莺再次转鸣。试着编织居士鞋，学习种植故侯所种的瓜。抱着水瓮浇灌芝术，连畦种植杜蘅。摘取甘美之物姑且共同剖食，钓得肥美的鱼便一同烹煮。烟中小船，笭箵安稳；云雾笼罩的溪流上，独木小桥横跨。边走边吟携带古锦，坐着隐居，寄情于文枰。倚着山石随意休息，临着流水可以濯洗帽缨。闲居中确实有趣，身外再没有经营。古寺环抱回旋山峦，幽深洞穴倾泻细泉。带着云气舀取晓光中的酒，以月色盛贮春日的酒浆。绕着小径行走，碎金般的光影摇动；沿着台阶走去，响起玉石般清脆的声音。向来穿着蜡屐游行。

译未必羡慕佩戴葱珩的人。请问披衣而居已经习惯了吗，为什么还要结佩？当然知道印绶垂垂，不必借助铁铮铮的声势。匠石本应遗弃无用的大栎树，山川哪里会舍弃赤色良材？我甘愿做书中的蠹虫，却害怕成为宗庙中的牺牲。云中鸿鹄羽翼正受挫，风中的纸鸢羽翼正高举。隐遁山林，追随绮里季、东园公等人；却感叹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能够安然逸居，真是侥幸。时世太平，又是谁使它如此？愿天下普遍获得丰收，四海百姓共同庆贺。农夫拿着耒耜出田，仓箱中万物丰成。余粮充足，瘦弱病民也有大屋可以遮蔽。寡妇、幼儿和老人全都能含哺，盗贼不再在水泽中动兵。人人安居田亩，我也乐于守着柴门。虽已与猿猴为伴，仍怀有报效君主的忠诚。忧心虽然悄悄不安，持守节操确实坚定。年老之后将要忘却世事，朋友来了便举杯。希望嘉宾坐满，陋巷中偶尔也有车声轰鸣。幽鸟使心境亲近，良辰与乐事一同到来。黄粱煮熟，露薤洁白，蟹肉拌着霜橙。何必苦苦留恋三升俸禄，应当为了五斗米而醉倒吗？溪涧中的莼菜舒展翠绿的丝缕，林中的笏木脱去斑斑纹理。池边青草铺出新绿，亭中花朵借来飘落的花瓣。醉后沉睡，梦境正栩栩如生；任凭孩子啼哭喧闹。庭树清晨有雀鸟嘲鸣，书帷夜里听人谈说蜻蜓。心境清明，香篆缭绕；耳根幽静，梵钟铿然。出游做官随从各位弟弟，沉浮进退听凭拙兄。棠棣花知道彼此光彩，伐木声也相互应和。操守履践需要磨炼琢磨，谈论文章贵在相互讨论评析。拄着藜杖，扶着跛足；靠药物使聋者听见、盲者看见。读来令人倾倒，心神全醉；奔走驰骋，只觉得双眼发直。怀念风流俊美的卫玠，也想起机敏善辩的袁宏。愿见到能摩天的高手，真要使文字掷地作金石声。文章如戈矛，可敌万人；滋味如脍炙、五侯鲭。意趣精妙，如操干戚而舞；声音希微，如舍瑟而铿然。味道深厚，如饴、醴、酪；声调古雅，如奏《韺》《防》。文坛之中，谁能成为交游领袖？诗坛之上，当作盟主。中书执笔，靠的是毛颖；落墨成文，还赖陶泓。正直的朋友，常常仰慕狄黯；刚直的言论，极其鄙弃枨。藏刀是真正善于割物，胶柱却不能调瑟。要数马，须凭策；要驾车，必扶轼。传家的只有义理训诫，教子不靠黄金满籯。婚嫁何时才能完毕？游乐嬉戏，不要和我争。我要浮家泛舟苕水而去，乘兴游行剡川。为吴宫游鹿而悲，为秦宫拱木而吊。到炉峰看瀑布，去缑岭听笙声。登嵩山、华山等神岳，遥指沃洲、蓬瀛仙境。冲上青天想驾鹤，跨越大海想骑鲸。浩荡之思，忧愁贯通千古；翱翔四方，抚临八极。应当期望若士那样的人物，高高作揖，笑看浮生。唐植甫左司允许我看他收藏的红丝砚，我便作成短歌奉呈，并附信给顾子美。羲和整顿车驾，登上旸谷。赤云夹着太阳，仿佛飞驰的鹜鸟。晶莹的光芒向下照射，东方山中的石卵含着丹色，孕育在岩腹之中。是谁让巧匠凿取山骨，截下这块赤红坚润、如一片肥肉的石头，雕琢成巨大的砚台？形制奇特，其中彤云般的纹理灿烂满目。端溪美玉般的石质，胜过马肝色的黟歙珍石纹理；如雾如縠，哪里知道至宝出自嵎夷，绮霞浮花般的色彩格外繁密？凤咮只是名字好听，龙尾的形制却未免俗陋可笑。不要徒然夸说眉子能与美女争妍，也不要把明亮的眼睛认作鸲鹆。幸而得到君子赏识，拂拭它，使它远离尘埃玷辱。太阳车光芒耀眼，赤乌仿佛在墨海中流转；玄兔沐浴其间。用千金买来的象管，雕镂精巧；百炼松煤，散发龙麝香气。像怒猊、渴骥一样纵情奔腾，又如春蚓秋蛇相互缠绕。纸张从此显得肌理妍美，毛颖哪曾不免秃笔。您家三代以直声著称，这方砚台随身携带，供您书写简牍；力量可与天地相比，奸邪之徒胆寒于笔端诛戮。它本应秘密珍玩，不可轻易示人；神物应当珍重持守，不可随意亵渎。窗明几净，斋阁幽深，日光温暖，风清松竹蔼然。试用精妙的墨色写新诗，落笔便有烟云，令人惊叹神速。何况您早年曾服食丹药，精神如龟鹤，鬓发仍黑；长久隐居商山，采食紫芝，行经天门，骑着白鹿。兰草和玉树充满庭阶，黄卷青缃的书籍还剩下许多篇轴。愿您把这些珍藏多重包裹，留传给后代；愿高妙的文章永远相继。依顾子美提举《雪中见过》诗的韵作诗。残冬腊月严寒难耐，情绪恶劣。万里风云，欣喜地化作了雪。夜里积雪，真令人忧愁，仿佛大地倾斜。清晨远望，却惊见天地开阔。玉龙般的鳞甲横卧，群山和水海仿佛波澜凝结成巨壑。谢家儿女自来多才，笑着吟咏飞花，度过罗幕。金炉中的兽炭还未使人感到温暖，锦帐中反而惊讶貂裘也显得单薄。书生饥饿至极，何况又在寒冷中坐听琴弦断裂。面对狱中孤松老竹，想到山林中铠甲寒冷、兵戈森严。怜悯沙漠中的百姓，哪里还有心思向龙尾贺祝百官？姑且叠奏琴心，舞动双鹤。瑶林玉树灿烂回环，不要说轩庭全都冷落。拥门而卧，只能像袁安那样；有谁还想驾车去寻子猷的雅兴？溪山如画，确实自有可知之美；金玉满堂，终究不能相比。烦请您带着酒食来到我门前，凝望远空，登上晚阁。冻中吟诗，还像发出号寒声；这种病想医治，又哪里有药？您家本来就多香醪，我又怎能推辞大酒杯？醉中看万事如雪消冰凝，妙悟圆满，无须再学。依邵子非赠诗的韵作诗。拿着钓竿相约垂钓，连鲸鱼也叹息，说我平生的本领已经疏落。嬉戏之时尚能追忆旧事，穷愁之中姑且再写新书。你当凌云入谷，我自拂石眠云；各自随意。我们筑居相望，不过隔着一条水；不应因为年老还要怨恨离居。依子美寄给彦章同游惠山诗的韵作诗。结庐幽静，没有车马喧闹；可以张设雀罗，深深关上门。北窗下睡一觉，半已进入梦乡。忽然传来叩门声，惊动心魂。故人来访，正合我的心愿；我们一起携手游览山边。春风中的桃李已经凋零，初夏的草木正在繁茂。舀瓢共饮陆子井的水，扶杖再走公垂园。山野菜肴，助成清雅的赏游。此心若不是对你，又能向谁谈论？人生聚散如露水闪电，访问旧友，叹息所剩无多。区区得失哪里值得计较？只愿始终和乐相处，永不忘怀。我早年志在四海，远游想学飞鸿高举。南征时曾登帝子阁，暮雨朝云相互吞吐。西山积翠，充满清爽气息；大江如白练，正向东奔流。十年回首仿佛梦中，旧事如今又听到了。你说近来百般念头都已冷却，只愿痛饮直到早晚。新交渐少，世俗缘分久已减少，更觉得情怀深厚。山中的蕙帐并不寂寞，再不必抱怨鹤啼猿惊。我平生有意师法老子，以退为进，以卑为尊。辅佐君主、恩泽万物的责任交给你们，我只在溪边村落养老。把这些事放下，不要再谈，且把黄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蒋山佛果禅师是事情的缘起，当时这里正遭饥荒；所以戏作此诗，博人一笑。

译钟山的禅老，天赋骨相奇异；在丛林中安坐，像一头孤独的罴，受到各方宗仰。他宣说第一义，舌声如霹雳飞鸣。近年来为众人建造宽广的屋舍，胸中的构想高大雄伟。修建巨梁大栋，费用靠布施；不怕携着瓶钵奔走东南。道俗人士纷纷奔走，向檀越募化，金贝珠玑堆积如山。这里旱涝异常的年岁，百里之内老幼流离，劈柴卖子以供朝夕，整个境内一半如婴儿般哭泣。眼看因缘所迫却无从下手，只想重新穿上僧伽梨；未曾听说寺院中有龙象般的大德哭泣。正好把信众的布施救济寒冷饥饿，过去收集的大宝聚，随手全部散尽，这才是真慈悲。只有大师具备洞察空性的眼光，满载而归，哪里会忧愁华丽的袋囊空空？我的话可以听，请不要惆怅：无价宝珠本来就在衣中。翰林的风度世间无比，光明如清冰置于玉壶。暂时到霅川谋求小隐，并不表示鲁国舍弃了真正的儒者。平泉的草木哪里值得记录？杜曲的桑麻幸好还可以经营。我也新近获得“散人”的称号，正想浮家泛舟，老于江湖。在金銮殿起草诏书，已经不记得多少年，却把心事寄托给林泉。归居盘谷，真是很好的安排；买下愚溪，也一定是往日结下的缘分。隔着竹林听见佩玉般的声音，挥笔落纸，云烟散开。想夸说水石有无穷趣味，所以特意把新诗传给你。近来约周仲居同游阳羡，因私事未能成行；他寄来笋蕨，于是作此诗。那场胜游还在眼前，却被阻挡不能攀登，惭愧自己身闲而心也未闲。多谢幽人分送笋蕨，宛如同在春日来到云山。洞天上下都在烟霞之中，溪水曲折环绕在图画之间。暂时经过哪里能穷尽奇妙景致？终究想结庐于此，老作一个疏懒顽拙之人。依顾子美所示《久雨》三首的韵作诗。整个春天总苦于多雨，进入夏季还吝惜放晴。云气景物频繁舒卷，轩窗忽明忽暗。低田可叹积水泛滥，高岸令人惋惜崩塌。蔓草无情无尽，刚除去又重新生长。早晨似乎要放晴，云气却又像蒸腾起来。泥泞积水使奔走疲惫，早晚作息也颠倒。及时而来的雨本来可喜，过了节令反而令人憎恶。怎样才能让西山出现，好共同登上层楼？仲夏仍穿夹衣，水乡的气候确实不同。阴云连日不散，仿佛白昼也不会放晴。屋檐间水滴涓涓，沟渠中水流急急。百姓只求环堵之屋完整，哪里还顾得上我家漏雨？寄给毛达可内翰，并抄录送给魏公的别录。縠水、柯山蕴藏着秀美奇异之气，精忠深深为皇帝所知。你在玉堂起草诏书，长久以来备受推重；金碗中题写姓名，仍遗憾来得太迟。朝廷重臣不应忘记施恩泽于万物，暂且也借江山助成诗篇。殷勤寄来记载韩公事迹的别录，请为这些百姓再筑根基。我迂拙愚钝，姑且在清平时代隐居；幽居中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满地落花，看鹤起舞；一轩春雨，对僧下棋。闲暇中的日月，确实消磨得掉；世外烟霞，渐渐可以期待。只要有赖诸公使时世安康，就不必深深逃隐到商山采芝。莼菜。浩渺的春湖水拍击天空，千里紫色莼菜正连绵成片。刚抽出的花蕊，半含着露水；很快摘下的龙须莼还带着涎液。盐和葱想调味，也难以兼得其美；兼想起鲈鱼，难道不是贤美之物？可怜我不是懂得察时机的人，吃饱了也只能登上空钓船。送李泰发吏部赴阳朔任官。我们意气相投，没想到在面前遇到被贬的官员，偶然相逢时都显得萧然。谁怜惜兰省中如鹓鸾般的朋友，竟要到桂林去做山水中的仙人？以正直之道侍奉君主，难道就能免于贬黜吗？我的拙劣谋略本想争先，宽大的恩典已经施及你，应该不会久困。回来买梁谿两顷田吧。阳朔的溪山冠绝百蛮之地，羡慕你远行任官还能登临攀游。你的声名已经传遍天下，忠信也将在夷貊之间自行流布。山峰像剑锋攒聚，峻峭挺拔；水流如罗带，曲折环绕。此生又要筹划南征，请把轻绡寄来，让我一斑窥见那里的景色。寄给李泰发吏部。我生来禀赋愚钝而命运困厄，从前游历帝所，不知因为什么，狂言妄发，招来责罚，被废弃不用，只好屏迹于麋鹿群中。您从哪里知道我的姓名？竟屈尊来到梁谿水边访我。平生一见如故，意气相合，谈笑之间便觉得胸怀亲近。像您这样才识超群，照理缓步而行也自然应当位居要津，为什么也要作这种姿态？一开口就已经惊动群臣。您将乘小舟回探会稽山洞，单骑前往指向苍梧云岭。岭南风土并非全都恶劣，阳朔山水更是古来珍赏。郎官出任县令本是旧例，极远之地的万里百姓也都是我们的人民；传播德泽，使蛮夷之邑受到恩惠，强悍的风俗也可以重新淳厚。自古节义之士以沟壑为归宿，把生死看得如尘土；甘愿面对刀锯、踏入鼎镬，为国尽忠，难道能免于危及自身吗？圣朝宽大无比，幸好贬谪不久便多次获得赦免。槽中的马、驾车的马眷恋草料豆料，又何必局促不安，发出长长的哀声？堂堂的基业宏大深远，难道会让扶助它的臣子无能吗？努力前行吧，等待你的旌旗回转；乘兴还可以去访山阴人。同翁士特在中隐堂小饮。三伏天暑气蒸腾，画船停泊在蓬下，姑且为你开门。松竹遮蔽成荫，酒樽中盛着清酒；带着杖履自在漫游。池上小台边，小雨刚随着云影散去，好风又追逐月光而来。空堂深夜，群喧都停息了，枕席相依而眠，也真是畅快。士特以诗唱和，又依前韵作诗。在丘园中驾车相访，不应当使三条小径荒废，还要像蒋诩那样开门相迎。盘谷刚好能够容身，蕙帐中已不再梦见钧天和瑶台。年少时还记得嬉游之处，老年便相伴归去来。幸好有西山供醉眼观赏，不妨吟咏远望，思绪悠然。同士特游惠山，再依前韵作诗。九座山峰的秀色映照溪流，回环不尽；古寺高峻，殿阁敞开。泉声如玉相击，石洞中声响铿锵；蓝天的影子环抱着琼台。亲友宾客之间谈心，实在难得；幽深的岩壑，哪里容易再来？姑且停留共同一醉，不必急着摇桨返航，也不必想着归去。题周孝侯庙。周侯的高尚节操冠绝千古，志气刚正明白竟达到如此地步。他在长桥斩杀蛟龙，在南山刺死白毛猛虎。归来听了一番乡里人的话，便折节向学，哪里推辞远游求学的艰苦？终于成名立世，使众人惊叹。为国殉身正是他的本色，直到今天仍在荆溪水边享受祭祀。庙宇高大深邃，日光之下箫鼓声起；我来再次拜谒遗像，思古伤今，却惆怅无人可以诉说。你难道没有看见，淮阴侯韩信曾受胯下之辱，后来已经不凡；樊哙等人又有什么可羞，竟与他同列？乙巳年春天，我奉奉常征召前往京师；五月四日到达京口，同似表、叔易游览北固山和甘露寺。招提寺殿阁高耸，坐拥江山的壮丽气象。一道江水俯临其下，曲折如白练；两山相对耸立，重叠如青螺。忽然欣喜，心目进入空旷境界；坐看风云彼此激荡。景物自然日日更新，而人却逐渐衰老；追忆旧游，又怎能排遣愁绪？雨中渡过杨子江，抒怀呈给似表、叔易。水面波光淡淡，橹声圆润。风柔潮平，正适合渡河。浩渺的云涛连接着海边山岭，空蒙的烟雨打湿楼船。江山雄伟，冠绝天下；景物奇丽，环绕眼前。远远追慕大禹的功业，应当由我们来完成；感时怀古，不禁一阵凄然。同似表、叔易在平山堂置酒。

译暂时停下远行的船桨，从容地叹息。前贤建造的堂阁，使雄心随开阔的天空忽然舒展。谈笑间不觉酒樽已空，江光在轩楹之间时隐时现，山色在烟雨中若有若无。种柳的仙翁如今在哪里？年年只有稀疏的翠色随着春风自生。经过召伯埭，游览斗野亭，依司谏孙公的韵作诗。星斗照耀淮楚之地，绿色原野平坦如砥。亭子构造精巧，景物虽小而清意有余。我来时正值暑热，雨后雾气收起，露出高高的屋脊；登临时遇到好友，坐下便使胸怀倾尽。方塘边杨柳交合，极目远望，菰蒲丛生。仰慕谢傅的德行，凭吊古迹而为芜城伤感。浊酒姑且共同饮用，小鱼鲜美可以烹食。我抱守拙朴，本该卧居江海，为何又来到这里？区区萤火之光，对日月的光明有什么补益？考察古事，只得到车马般的虚荣；平生只笑桓荣。旅途中抒怀。离开国都漂泊零落，只伴着一颗孤星；承蒙错误的恩典，还允许我拜谒承明殿。我已经甘愿与松菊一同老去，三径之间哪里还有才略，能厕身九卿之列？晚年惭愧自己像题柱的司马相如，壮年怀抱多谢像弃繻的终军。片帆任随南风升起，遇到坎坷便顺流而行，姑且如此前进。新开河吃鳜鱼，戏作此诗。平阔的湖面浩渺无边，烟色苍苍；菰蒲抽出秀茎，新荷散发香气。渔舟荡漾，从深水湾驶出；船中有鲜肥的鳜鱼，传呼过来购买，不论价格，只要有钱就留下鱼。鱼眼闪光，细鳞张口，背鳍鳞鳍斑斓，或黑或涂黄。用大盆汲水养着余息，鱼儿拨剌着尾巴，仍游得洋洋自得。交给厨师配酒，挑选肥美的，挥刀切成玉片；加桂、姜、麯调味，风味已经醇厚，借此更使人难忘。松江鲈鱼已不值得回忆，银色的鳊鱼哪里能数得上绵州鲂？可惜旅途不能停船，吃饱一顿也不许长久享用杯盘；披雨蓑、戴烟笠才是我的生活，怎样才能独自垂钓在青茫茫的水上？在泗水上瞻仰礼拜僧伽塔。浩浩荡荡的淮水、泗水之滨，实在是至人的居所。至人的遗骨已经冷却，灵异的声响却始终不变。巍峨的窣堵波，金碧光辉照耀云路。高耸三百尺，气势仿佛要凌驾九霄。由此可知，天人之师应有神明扶持。忆起乙未年，我奉陪母亲经过这里。打开关门瞻仰慈容，端详面貌，确实无可怀疑。清秋正午，显现摩尼宝珠；蝉声连接宝铎之间，悬挂起来如流苏。众人无论老幼都共同瞻看，欢喜惊呼。再次来到这里，想起旧事，感叹得眼泪潸然。再次拜礼双足，师父真是大丈夫。在汴水之上有所感慨。已经多少天没有踏上隋池了？重新来到这里，只空自叹息，鬓发已被白发侵染。黄浊的河水滚滚流动，映着帆樯的影子；绿色堤岸森然，榆树柳树成荫。雨后放晴，斑鸠急切鸣叫呼唤伴侣；清晨凉意中蝉声喧噪，深深触动人心。这样来来往往究竟为了什么？谁能理解先贤出仕或退处的心意？《梁谿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七，宋李纲撰。诗十三篇【自丁未年秋罢相以后所作，以及戊申年四十六首】。序；宝剑联句。山药；煨芋。食蟹。对菊小饮。寄简给申伯、叔易小饮。即事呈给申伯。玉华宫，用杜子美的韵。九月八日渡淮。九日与申伯、叔易小饮，章华宫，用张籍的韵。依季弟阻雪诗的韵。善权即事十首；投金濑有感。题《辋川雪图》。依季弟的韵赋梅花二首。宿黄柏村馆。宁国县圃杂花盛开【二首】。咏草；初见杨花。在黟歙道中，士人献上牡丹，有的花径超过一尺，于是作此诗。从鄱阳泛舟沿江到星子，经过彭蠡。游落星寺；望庐山。韩德全乘小船在落星寺下迎接我。游庐山；经过玉涧道人草堂。五老峰；罗汉寺。想游寻真观而未能成行；栖云庵。三峡桥；万杉寺散珠亭。各寺都用石渠引水，有的长达十多里；我对此有所感触，作诗记下。

译序。《诗经》以讽谏为主，所以说：“上位者用诗教化下民，下位者用诗讽谏上位者。”以文章为主而委婉劝谏，说这话的人无罪，听到的人足以警戒。三百零六篇中，变风、变雅占了大半，都有箴规、戒诲、赞美、讽刺、哀伤、怜悯和感慨之语。这些言辞大多出于当时仁人不得志、忠臣不遇、贤士大夫想诱导扶助君主，也出于对谗言的忧伤、对古人的追思，以及吟咏情性而止于礼义，其中存有先王的遗泽。所以说：“诗可以使人合群，也可以用来抒发怨愤。”《小弁》的怨，是为了笃厚亲亲之恩；《鸱鸮》的赠言，是为了彰明君臣之义；《谷风》的讽刺，是为了增厚夫妻朋友之情。假如遭逢变故、遇到忧患，却漠然无心于其中，那么父子、君臣、朋友、夫妇的伦理，几乎就要熄灭了。王者的足迹消失，诗也就灭亡；诗亡之后，《离骚》才兴起。《九歌》《九章》一类作品，借类比义，虽然近于含蓄难言，但爱君的诚意深厚，嫉恶的志向深切，君子仍赞许它们的忠心。汉唐之间以诗著名的人很多，只有杜子美深得诗人比兴的根本。虽然困顿颠沛、流离失所，却不忘君主，所以他的辞章慷慨，具有志士仁人的大节，并不只是摹写物象、风姿和色泽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六篇〕 我过去喜欢作诗，自从靖康年间被贬官以避谤言，便停止不再创作。到了建炎改元的秋天，请求罢去机要政务；那年冬天贬居武昌，第二年迁到澧浦，再过一年又迁往海外。从江湖到岭海，都是骚人被放逐的地方，也是魑魅出没、荒凉绝远、不是人所居住的地方。心情郁闷无聊，便又依靠诗句抒发忧愁、排遣悲伤，以自我陶冶。每逢登临山川、吟啸风月，没有一次不作诗。而“寡妇尚且不忘纺织”的忧国诚意，有时也显现在诗篇中，于是汇成卷轴。如今蒙恩北归，收集整理所作诗篇，题为《湖海集》，将要拿给诸位弟弟看，使他们知道往返万里、历经四年间的所得，大概就是这些。庚戌年清明日，梁谿病叟序。宝剑联句。天地造化的炉锤精巧，山谷中的矿石质地优良；把精金交给欧冶，凭妙手铸成干将。淬炼磨砺，显出锋刃【伯纪】；飞腾之际辨认出耿耿光芒，青黄二色掌管火候【申伯】。爪发可以助祭祀禳解，桃氏什么时候进献【叔正】？龙纹难以长久隐藏，鳞片的皴纹可辨松木之理，弯曲的形状可认作鱼肠，呈现黯黯的青蛇之色【伯纪】。炎炎的赤帝祥瑞，提携起来正是三尺【申伯】；驾驭它去牧放群狼，弹剑作歌，为冯谖悲叹【叔正】。夸耀剑锋，使赵王醒悟；神功归于未曾施展，利器运用无所不至。价值千金赠给宾客【伯纪】；方圆之人以百炼钢相称，还须用玉具装饰，何必用蒯草剑绳？岂能让妖冶之人欢喜【申伯】？应当容许节义之士狂放；纯卢并不妖媚，巨阙却太过坚刚。郁勃之气冲犯牛斗，蛇形蜿蜒连接混茫；谁能把越地宝剑珍藏起来？大家都主张刻在艅艎上。擦拭它，凭借神土【叔正】；珍藏起来，闭藏于宝室。斩蛟确实壮勇，剖象可见锋芒；韩信归附高祖，朱云获赐尚方剑。雄才本来有所倚仗，谄佞者的胆气已经飞扬；公孙大娘舞剑浑脱【伯纪】，缦胡刀使庶士悲伤。吴钩能够曲折，蜀汉也有文章；六次赐剑，恩德何其深厚，三次题名，怨恨尚未偿还。预先知道蛟兕将要怒吼，磨钝剑锋，凛然如冰霜；犬子曾想击刺【申伯】，猿公没有人敢于抵挡。翁归兼备文武，季路警戒强暴；怒视敌人究竟为了什么【叔正】？订立盟约或许可以保存善意。刀锋刺向天空，使彗星坠落；到郊野奔驰而徬徨。挥剑拂击，飞起雷电【伯纪】；轩昂之气改变雨旸。刺杀强敌同匕首一样，平定乱世哪里只靠长枪？叔向排斥当权者，昭王畏惧拙劣倡优。如今买牛，想要老去【申伯】；铸造农器，年岁才会丰收【叔正】。徐国留下吴札，鸿门遮蔽项庄；拄颐是真正的富贵，击柱却是妄自猖狂。光彩照耀，山妖显现；秦国兴起，水怪彰明。万人仍然可以抵敌，一声轻响却未必能扬威。令公孙胜不动而惊服，为了夸耀异人伯阳。折断的匜还不算奇妙，穿透屋壁才真正异常。止水含着晶莹之光，稀疏星辰显出角芒。姑且用来装备武器，何必一定从事战争？应当与宗臣同穿履服，不要和小盗同着盗衣。杜子冲星，令人怜惜；王郎斫地，令人叹息【申伯】。不必等到长须便已成刀手；新磨的刀刃仿佛可以出鞘，旧物也不应忘记【叔正】。狡黠的敌虏举兵正急，王师击鼓铿锵；一定要扫荡战争的尘埃。使心胸胆气为之开张；没有斩下楼兰人的首级，怎能消除百姓的创伤？回头打开剑匣，暂且收剑罢了；只想牵杯长饮。姑且把剑佩在身上防身，不要让它跃入水中而亡。报答君主，我的志愿已经完成；凭借你倚向扶桑吧【伯纪】。山药。山民为我挖来青色山药，养成如仙芝般的珍品，拿在手中便可看清。风味自然不同于紫芋，功效名声也不减于黄精。用藤盘想献上这霜雪般的洁白，石鼎中先听见风雨般的声响。辟谷的留侯正要归去，清淡悠长之中可见彼此交情。煨芋。今夕是什么夜晚？夜还没有结束。天气寒冷，围炉而坐，更漏声显得漫长。大家缩着肩环坐，面带饥色。呼唤童子取来芋头，在灰中堆成火塘，蹲着烤火，很容易就熟了。剥下皮毛，像紫玉一样；一层层煨熟，一层层送入口中，大家争先取食，笑语颇为喧闹，只知道填饱肚子。锦里先生也并不贫穷，家园中收获的芋头动辄千斤，荒年也足以养活妻子。美味不减岷江之滨。邺侯从前游衡岳，左懒瓒曾把吃剩的半个芋头送给他。我如今归去隐居故乡山中，难道还要向别人寻找残余的芋头吗？清瘦的儒生供养自己也已经够了，吃饱便吟咏《煨芋诗》。你没有看见吗？齐公半夜仍不满意，易牙煎熬炙烤，调和五味进献给他。食蟹。秋风萧萧，芦苇苍苍；野岸上的螃蟹横行，纷纷成行。它们持矛披甲，正值强健，意气昂扬，仿佛正要出征。没有旁出的朝向，魁伟者执着蟹穗，似乎很有礼节。拥剑可以敌虎，多么强悍！野人燃起篝火，夜里采捕，把它们捆缚送进鼎中，像驱赶羊群。酒樽前的风味无可匹敌，用橙橘调和，更加芬芳。流出的蟹膏像切开的白雪，痛快吃饱；海味珍品，咀嚼起来都寻常了。丹枫在夜里飘落，吴地天空降霜；蟹将成熟，千畦田野一片金黄。梁谿的白蟹正好捕捞，雏鸡和浊酒肥美而香。先生归去，经营口腹之乐；老饕还不许别人替代。故乡山渐渐接近，心情也渐渐舒适；想归去，难道只是因为鲈鱼之乡？九月五日，对菊小饮，寄简给申伯、叔易。陶渊明喜爱这个九日的节名，对着菊花却没有钱留客。杜陵痛饮度日，空自叹息青色花蕊还不能采摘。我如今摇橹驶向长淮，坐看幽丛灿烂盛开。自从多病以来久不饮酒，今日又把黄金酒杯洗净。东南的节令景物确实来得早，翠叶金花是为谁开放？三径虽然荒芜，你还存在，尚未觉得出山与小草相同。世间万事都可以忘却，姑且举杯酬答秋光。平生最爱苏东坡的话：菊花开放之日就是重阳。小饮即事，呈给申伯。

译夜里清凉，和大家吟咏古人的诗。新月娟秀，照着酒杯。一醉且为军盗退去而欢喜，小船仿佛与菊花约定相逢。举杯饮酒、以圣贤自乐，正是我的事情。泛宅浮家，不过是任意漂泊。归去云山最深处；即使相隔江水千里，也幸好彼此相思。玉华宫，用杜子美的韵。阿房宫只剩遗基，铜雀台也化为飘散的瓦砾。这座宫殿建于哪个朝代？栋梁屋宇精妙，天下无双。这里溪山最为清绝，连画师也无法描写。如今禾黍茂盛，行客经过，眼泪像雨一样洒落。才知道营造宫殿只是凭业力暂时兴起和毁灭，仍如水上浮沤聚散无常。把万物齐一又有什么用？世间士人想要把天运握在手中；这个道理贯通古今，应该有明白它的人。九月八日渡淮。长淮浩渺，烟色苍苍；小船刚驶出隋渠。黄平生见到这样的景色尚且觉得开阔眼界，何况我又是请求退职、返回故乡。可叹我涉历世事确实笨拙，直走而没有料到机关陷阱，只剩一颗方寸之心仍明亮如丹。此时向北望去，心几乎折断；楚地清晨天空澄澈而微寒，黄芦经霜，声音正干涩。河道回转，金碧色的窣堵波时隐时现；风从远处吹来，钟磬声可闻。龟山下橹声呕哑，归向何处？笑着指向江边，寻找旧日道路；松菊荒芜，想亲自锄理。盗贼颠覆并不可怕【当时听说钱塘有盗贼作乱，所以这样说】。蟹螯和菊花花蕊，风味浓厚，姑且尽饮黄金酒杯。世间种种如梦如电，只有这些能消除万古愁。九日与申伯、叔易小饮。贵客相伴，举起玉杯。楚地天空深远，清光澄澈。紫色茱萸、黄色菊花，各有美好色彩；白蟹红鳞，姑且共同品尝。自嘲三朝以来一直是被放逐的客人，常在九日身处异乡。十年间往返奔波成了什么事，只换得鬓发萧萧，尽是霜白。章华宫，用张籍的韵。楚王当初建造章华宫时，修筑巨梁大栋，高得如云下垂。诸侯共同前来，彼此相比长须，以显示奢侈，往往因此逃回。那年左史进谏楚王，缺少《祈招》诗来为此发言，实在理所当然。那些受宠幸的人心意相投，难道肯让俊杰居于朝廷正列？宫中的门户像莲房，锦褥绣幕，充满春风香气。美女眉目妩媚，肌肤如霜雪，侍奉宴饮、承受欢乐，夜还没有结束。钟磬琴瑟交相演奏，佐酒进献玉觞；兕觥已经不再称作公堂礼器。楚王有窥视九鼎的志向，轻视周天子。披翠被、穿豹皮鞋，垂挂玉珰；干溪之辱，难道能长寿吗？宫室高峻，墙壁雕饰，沉湎于酒。依季弟《善权阻雪》古风的韵作诗。岁末江南降下三尺大雪，纷纷扬扬，竟连续一个月。雪意浓厚，难道是天纲疏漏？势头沉重，简直令人怀疑大地之轴已经折断。沿溪乘小船，琼瑶般的雪片碎裂飞散，自胜过白绢带随着车辙拖行。傍晚投宿兰若，寄居僧房，更觉得千山之中鸟飞绝迹。回忆宣和年间的全盛时代，吉祥瑞雪应时从天而降。百官在未央宫朝贺，抬头看见龙尾般的殿宇蜿蜒；珠树灿烂，青琐门光明，玉花飘浮在苍龙阙之间。那时只管以歌舞欣赏清丽景色，哪里相信山河将要分裂？自从国运多艰，寇骑长驱直入窥伺汉关，阴风惨淡，随着杀气而来；看见雪反而使人心碎面伤。自古治理国家本没有不同：上国渐渐强盛，夷狄渐渐灭亡；如今却使和气转为阳春也无从发生。如今身居高位者不应忽视这些，像我这样的迂拙放逐之人，恩典已经宽厚，哪里敢畏惧道路遥远？貂裘寒冷，空有一颗炯炯赤心。半夜不能入睡，忧虑千端；白发萧萧，已经布满头顶。百年光阴将要过半，不知这梦幻般的一生中，还能有几回看见雪光凌乱，扫荡豺狼巢穴。国耻乘机一定要洗雪，酒酣之时拔剑斫地高歌，心胆舒张，五情沸腾。我期望皇帝迎来中兴之运，让江汉再洒下我这个累臣的鲜血。善权即事十首。在荆溪划船，漫天大雪，洁白一片连接天空，视野顿时开阔。白练般的水带曲折环绕，迷失在罨画之间；玉屏般的山峰高耸突兀，连铜官山也看不见了。风吹珠玉般的雪蕊，从玄圃飘来；木筏漂过银河，抵达广寒宫。怎样才能有王维那样的丹青，把这些景色画在生绡上？十天来荆溪的雪还未放晴，敲着冰面姑且游览善权。最爱听敲碎琼瑶般冰雪的声音，也想长久听见玉佩环佩的声响。百仞高岩顶上飘过仙界梵音，千株松树下老僧出来迎接。这次游览平生少有，不禁奇怪自己为何在如此清美的景色中停留太久。雪落在溪山上，时淡时浓；行船仿佛在玉壶之中。云雾藏住半山，深处难以看见；冰塞住长河，遥远的水路无法通行。幸好有僧房容我借榻安睡，也不必因尘世足迹而叹息自己漂泊如蓬。劳苦人生和梦幻究竟算什么？万古闲愁都在一笑中化为空。山坳溪湾有三四户人家，竹篱茅舍上暮烟斜斜。仙人般的村庄自种田地，田畴如玉；梅花小径仿佛处处都在开放。近岸冰雪消融，浴水的鹭鸟迷失其中；远村暮烟朦胧，几只乌鸦栖息。年年遇雪，总是作为旅客；面对这些景象，不由凄然感叹岁月。小童又来报告：“雪花飞舞了。”正浓浓添入炉烟、火势将起的时候，忽然听见雪水淅沥穿过竹叶，飘萧落上松枝。南方人都惊讶从未见过，向北遥望，深深皱眉，心中有所思。孤寂无言，只能自己搔头，却惊觉华发顿时如丝。一夜寒气凝结，雪意浓厚。禅房中睡得香甜，听不见钟声报晓。眼前仿佛银色覆盖三千世界，更想起瑶台十二重。戴霜的苍老松柏尤其可爱，弯腰的青竹又作何姿态？傍晚放晴，透出寒月的光色，照着溪边成群的玉山。连日风云遍地，阴冷的雪花在烟雾笼罩的山峰间飞舞。竹窗下夜色中下棋正合意，书帷边清晨寒冷，酒也多斟几杯。幸好有高人共同欣赏胜景，不妨在佳处幽静寻访。庭前暗中积雪不知有多少，便自己拄着竹杖探测深浅。山中空寂，鸟雀停在屋檐楹柱旁；景色幽深，只听见钟鼓声。懒瓒只知道煨紫芋，少陵又在何处挖黄精？江南的寇盗不要再胡作非为，塞北的烟尘至今还未平息。长叹浮生偏偏遭逢此时，不如心无所念，与无生之理相契。雨雪初停，天色刚刚放晴，积雪还未融化。坐着时风摇撼长松林，松针纷纷落下。饥鼠敏捷地钻入洞穴，深壑中沉睡着蛰伏的老龙。要到远方去不必凭借金騕褭，登高暂且观赏玉芙蓉。丰收年景最有田家的乐趣，雪屋之中何妨连夜舂米。早晨鸟雀报告新晴，忽然欣喜窗间日影明亮。杨花撒满小径，显得一片寂寞；檐下冰柱倚立，徒然峥嵘。早开的梅花向着暖意渐渐绽放，好鸟知道时节，得得鸣叫。从此阳光渐渐舒畅，让春色重新布满江城。投金濑有感。楚王听信谗言，诛杀五位卿士，又召来二子一同烹杀。伍子胥弯弓面对使者，义不戴天，并不是舍不得生命。他拿着瓢乞食，困顿于江表，何曾有一天忘记郢城？在溧水以南遇到真正知己，以壶浆箪食欣然相迎。当时追捕仍然紧急，杀人灭口的意图岂会轻微？他称霸吴国，不仅使句践臣服、攻破楚国，还用鞭子抽打楚国。即使道路遥远，颠倒行事、违背常理，复仇泄愤仍是圣人所称许的。后来回来访问旧地，想报答恩德，却叹息玉质随水流逝，浮萍投入金濑浅滩，又有什么用呢？姑且借此寄托心意，沟通精诚。哀怜穷困者而赠食，类似漂母；解剑挂在墓上，正如延陵季子。古人已经逝去，不可再见，只有史笔流传他们的声名。

译题成士防所收藏的《辋川雪图》。北风卷起大雪，何其漫漫？群山大半埋在云端。蓝田的丘壑难以寻得，更用云雪装点林峦。茅斋竹屋架在岩峰上，轩楹的朝向随地势安置。白雪簌簌洒在空翠之间，逼近耳边，仿佛听见雪声。正值层崖冻凝，岩石似乎将要裂开；飞瀑不受阻碍，双流仍湍急。高大的松树疏落而有生机，只有黑猿挽臂而下饮水。椒园柳浪遥远，在哪里呢？仿佛还认得芙蓉水湾。骑危崖、跨瘦马的那个人是谁？耸肩缩颈，何等寒冷！只应是诗句独有所得，并不逊于灞桥风雪之景。幽人离去已经很久，寒藤滋蔓，有谁能够删治？几幅生绡画出绝妙景色，空有图画留给今人。依季弟的韵赋梅花二首。冷清的花蕊、稀疏的枝条，生长在烟水之滨。江南这个地方，又一次遇到春天。年年行路，常常作客；清冷明丽的花朵，分明懂得嘲笑人。雪中的暗香，飘入鼻中；风前的高尚品格，显出天然真性。谁说面对你就能消愁？反而添出一段特别新鲜的清愁。百花冻死，还没有招回春魂。是谁让梅花独自占尽春光？愿折下繁花，托驿使传递幽微的思念，使诗人心中烦恼。驰向魏阙，惭愧不能成为商鼎之臣。道路进入章江，想起子真。不要说广平的心像铁一样，所作赋辞却偏偏清新动人。宿黄柏村馆。客馆令人满意，哪里还敢怀念行路的劳苦？轩窗面对苍翠山色，下棋饮酒助兴游乐。雨后竹声碎响，风摇云影高悬。人生随处都能自得，何必一定要写《离骚》？寄居宁国县圃之中，桃李及各种杂花盛开，感触而作诗。春光并没有因战争而减薄，花县中尽可看桃李盛开。可惜繁华还要劳烦修剪雕琢，不要让风雨轻易摧残。溪山有意彼此辉映，蜂蝶多情，自会往来。应当笑我这个被放逐的人的心像铁石，即使在客中扶病，也还要登台。时雨时晴，正是三月时节；百花枝头半开半合。伤心远望春色，实在不堪；感慨时事，泪痕长要垂落。塞北只知道随着水草迁徙，江南为何还要插起旌旗？上林苑中无边的莺花渐渐老去，想来还要责怪凤辇迟迟未到。咏草。梦醒时，池塘边碧草茂盛。风吹烟湿，草色已经芳菲。山色绵延相连，不知延伸多远。惆怅王孙，什么时候归来？芳草也知道承受雨露的恩泽，一寸心始终想报答春晖。芬芳的根即使腐烂，也还能化作飞舞的蝴蝶；流莺到处飞鸣。在休宁县驿舍初次看见杨花。山馆中的风光随处都很好，方塘碧绿而水长，芳草萋萋，杨花摇曳着飘入稀疏的帘子。又是一年春色将老。在黟、歙两地的路上，士人献上牡丹，其中有千瓣花朵、花面大到一尺的，于是写了这首诗。我平生爱花，却常被花所困扰。每次见到牡丹，常常兴奋得几乎昏倒。自从为了防乱，减少了赏花的兴致，两年没有见到花枝的美好。近来我被贬谪降落在烟雨之中，旅途景色日益与春光浓郁相合。今夕是什么样的良宵，竟见到这样灿烂的花朵，很像寿安的千叶红牡丹。哪里知道在黟、歙的深山里，竟有这样端正美丽的花。无论是玉板还是鹤翎，都可以比得上姚黄和魏紫。它嫣然对着我，仿佛也感到伤心，似乎有所诉说：这里并不是它的故乡。我年老多病，已经不能饮酒，对着你叹息，徒然举起酒杯。人们说老年所见的花犹如梦境；你献出这样的殷勤，情意已经很深重了。用蜡封好，贮藏在瓶中，能保存很久吗？只可惜如今洛阳已经不再进贡牡丹了。从鄱阳湖乘船沿江到星子。我行走在黟、歙之间，山岭田垄仿佛黏连在一起，涧水相互萦绕；道路上的山石多么崎岖高峻，深谷四面没有别的景物，峻岭直冲云霄。早晨出行时山岚合拢，晚上住宿时怪鸟哀鸣。我虽然经历了一番险阻与平坦，难道不是徒然使车夫和随从劳苦吗？到了此时夏日洪水上涨，我停下车节，俯身面向江边，试着命人准备船桨，姑且借此排解烦闷喧嚣。浩瀚的水面与天相接，向东流去的江水日日滔滔不绝；来往的帆船和船桨，转眼间便有千艘奔驰而过。行船时安卧在枕席之间，船夫灵巧地操持船舵；江山景物交替隐现，正好供人游赏。颇像谪仙人李白，醉后穿着宫锦袍，长啸着倚在舵楼上，高声吟咏《离骚》。心随八方极远处飞去，身子追逐着高飞的秋鸿；风势劈开巨浪，大船驾驭着云涛。百里路顷刻之间便走完，千里路不用一个早晨。这样畅快的风，值得举杯庆贺；拿起酒杯，手持蟹螯尽情饮酒。彭蠡湖。大禹治水时，江河之中以长江最为重要。它曲折蜿蜒，汇聚成深广清澄的水域。不只是阳鸟栖居在这浩荡的水面上，也确实使群川汇聚；群川既已汇合，江水便不再湍急，朝宗归海。东南一带安宁，烟雾收敛、云彩散开，放眼望去无穷无尽，这才知道天空是如此宽广。世人传说扬澜湖和左蠡湖，即使无风也会掀起山一样高的白浪。我如今被贬为官，正从这里经过，为什么风浪却平静安然？想来是水神阳侯也自觉可怜我吧。它不学世俗之人，一味顺从世情；好风已经借给我一阵，天色放晴，更使双眼明亮。傍晚，彩绘的船摇动六支船桨，忽然间越过千山，快得如同脱兔。水心突兀地现出星宫，云际高峻地望见庐山。世间这样的景色实在不多，洞庭湖和三峡也真的算不了什么。让我们共同满饮一大杯，约定痛快醉一场；面对这样的景色，若不饮酒又该怎样呢？游览落星寺。天地间的一气升降沉浮，是谁最先开创的？陨落的星辰化为岩石，古来这样的事并不少见。群川汇合之处，水面浩渺无边；陨星坠落，化成坚硬的精石，镇守江南。于是使僧人建起佛寺，栋梁屋宇的规制仿佛小小的浮玉山。幽深的楼台四面通达，汹涌的波涛环绕着千根柱子。我来这里正是为了欣赏幽深奇异的景色。一叶小舟飘然行驶在茫茫水面上。起初怀疑牛郎、织女正在银河之中，又惊讶仿佛灵槎经过毕宿、昴宿。星宫月殿沉浸在深夜里，水色天光显得秋意幽远。恍惚如同清梦来到天门，想驾着风轮在蓬莱仙岛休息。尘世喧闹，哪里容易得到这样的清静？这幻境的来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心境清闲、环境寂静，便交给幽居之人吧。披着僧衣，盖着衲被，任凭天明天黑。远望庐山。山多的时候看不清庐山的面貌，初次在江上从远望中看见它，只见山峰秀美、颜色苍翠；五老峰仿佛回头看我，欣然相对，如同平素相识。香炉峰顶紫烟浮动，瀑布仿佛从遥远的银河流下；云彩舒展，晚霞卷动，彼此时明时灭，转眼间变化不止。却又疑心自己是在清梦中寻找山丘沟壑，为什么眼前风物竟与往日一模一样？即使真是在梦中远望，只要梦还没有醒，也实在没有什么不好。平生的愿望如今终于实现了；放宽日月，在山房中游赏。青鞋布袜早已准备好，拄着手杖挂上百钱，姑且四处漫游。韩德全乘小船在落星寺下迎接我。老朋友一别已经过了两个寒暑，音信断绝，杳然不知你在何处。哪里知道你竟在落星寺旁迎接我，驾一叶小舟凌波而来，听凭船身掀动起伏。胸中郁结的心情起初依然如故，身世却悠悠然变成了这样。姑且斟酒浇灌肺腑，千万不要开口谈论古今。傍晚从南康出发游览庐山。

译在星子洲边舍船，便开始游览庐山。空蒙幽暗的烟霭之间，十里松树桂树，秋日草木吐出芬芳；润泽的泉水和山石交错纵横，水流之间才知道山中的万物，一样样都是其中的珍奇。山岚逼近空中的翠色，湿润的山峰高耸，紫烟浮动；心境清闲时白云从山岭涌出，眼睛清澈时仿佛看见蛟龙回到深潭。月光照着的山谷在夜色中幽深曲折，晚风吹过树林发出飕飗声。渐渐听到钟磬之声，远远便觉得佛寺幽静。平日所想念的清幽游赏，谁说如今不能实现？这仿佛不是人间境界，必须到尘世之外去寻找。回头作揖尚且来不及，吟咏诗篇却浩浩荡荡难以收住。姑且用诗记录这次出行，以洗去日后的忧愁。经过玉涧道人的草堂。道人善于弹琴，能够演奏《醉翁操》。人死了，琴也亡失了，颇使有见识的人哀悼。草堂在玉涧旁边，到了秋天已经荒芜湮没。草席垂作帐子，白鹤惊飞在空中；药杵中还留有余香，捣药的竹臼洁净如洗。桂子落下却无人清扫，松风肃肃，声音清冷；仍然想象得到当年美好的琴声。五老峰。五座山峰秀美挺拔，像五位须发苍白的老人。长久以来人们美好地询问他们的姓名，他们却不肯说出姓字，俨然像张良跟随商山四皓采芝，也已经很久了。汉代朝廷征召他们入仕，他们却早早辟谷隐居，多么高明啊！他们悠闲地相互交游，决定辅立储君，携手游于江湖，共同探访幽深之境。后来化为峰石，寄身山巅，向下俯视尘世，真如闪电一扫而过。想象他们的衣冠，至今仍然伟岸；容貌直到现在也一点没有衰老。只是因为明月显现出他们当时的身影，间或有白云前来问道。我将要在峰前筑屋，到了岁晚便与他们相依相伴，得以彼此保全。罗汉寺【寺中有玉涧、金池】。佛寺的台殿之间，古老的松树和桂树一片苍翠；参天的玉涧冲碎寒石，金池中开着小莲花。沿着水渠走到水源尽头，拄杖来到岩石顶端，渐渐进入庐山境界，从中参悟五味禅。自罗汉院想游览寻真观，忽然下雨未能成行，于是依次游到栖贤寺。听说寻真观的景物尤其优美，便留待日后再尽情欣赏，作诗记录此事。羽人的宫观邻近五老峰，我本来欣然想去探访幽境。哪里知道一夜之间大雨倾盆，山路难行，令人担心滑倒。世间不合心意的事常有八九，万事都是如此，难道还能要求什么吗？山中神灵难道真要把幽奇景物藏起来？我想结交清幽的欢乐，所以它故意来为难我。听说那里景物冠绝庐山，小殿飞楼更加精巧。古潭摇荡着明月的光辉，青萝绿松覆盖着烟草；九叠屏风般的山峰铺展着云锦。自古以来的诗句中，谪仙李白的最好；山中的道士足不出门，亲手捣制玉杵金丹。我正放浪于山林，辞去冠带衣裳，还没有觉察山林的踪迹已经被一扫而空。若真正的游览还有未尽的缘分，容我来年再来访道。栖云庵【罗汉长老退居之处，请求我为它命名。后来有大蛇】。这是禅老幽居的地方，云峰高耸，仿佛距天只有一尺五寸。江湖环绕如白色丝带，天地开阔如青色莲花。在三乘佛法之外说法，在万象之巅藏身。潜伏的蛟龙盘踞不去，想来也应在听祖师说禅。三峡桥。我从前曾经走过云安之路，途中遇到诏书，返回玉京，至今还遗憾没有一游此地，也没有听到三峡流泉的声音。这次又被贬到武昌，庐山正挡在道路中间，经过栖贤寺前的小三峡时，擦亮眼睛一看，顿时觉得双眼更加明亮。黄牛山、明月山仿佛坐在眼前，瞿塘峡、滟滪堆森然相迎。山寒时草木依然郁郁葱葱，水声逼耳，仿佛听到猿猴在悬崖间啼鸣；乱石彼此回转，震响轰鸣，正坐也不能安稳。水珠跳跃，云气沸腾；巧妙的急流喷射，晴天里仿佛雨雹驱动雷霆。壮观啊，大自然的融结造化，竟使水石相互喧轰，从中流出无穷无尽的妙音。于是同僧人们在门庭间争看飞桥，桥身雄伟地跨过空中的碧色，正面对着峥嵘的五老峰。我来到这里，云气景物为我放晴；正当暑天，万道山谷中生起松风。又能携着两三个同伴同行，拄杖穿鞋，不辜负山林幽壑的情意。提着瓶子取水，却不敢用来漱口；苏轼从前的约定，今天终于来此践盟。万杉寺散珠亭。一道飞泉落在座位旁，水波跳跃，冲击着石头，散开成颗颗珍珠。道人仔细观察空蒙的水气之间，颗颗水珠圆润明亮，究竟是有还是无呢？各寺都用石砌水渠引水，有的水渠长达十多里，我有感于此，写了这首诗。庐山秀美，江南的云母仿佛都凝结于此；泉源如云中精华，甘甜清冽。本来应该悬挂成瀑布，垂落卷曲，像龙鸾起舞；又在山涧峡谷间交相流动，水味都仿佛凝聚了钟乳石的精华。僧房中有能干的人，辛劳地从远处汲水运来；又凿石修成通水的渠道，计算里程而不计脚步，曲折环绕山麓，高低之间映照着屋檐和廊庑，蜿蜒如彩虹的腰身转动，水流像螭龙从口中吐出。水势充沛，供人饮用、洗濯，余水还灌溉园圃。是谁用创造万物般的智慧，建成这样惠及众人的工程？暂时劳作，却能长久安逸；一心用力，事情就能办成。哪里只是小事如此，世间万事全都如此。我的道术为什么这样衰微？日夜醒睡之间，都慨叹思念古人。《梁谿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八，宋代李纲撰，诗十四首【在湖外所作五十七首】。《谷帘泉》　　　　　　《再游庐山感怀》。《开先寺漱玉亭》　　　《瀑布》。《简寂观》　　　　　　《归宗寺四咏四首》。《偶成》　　　　　　　《灵汤》。《庐山戏成》。我和觉老在圆通寺一同踏月而行，各寺都用水冲动水磨，景象很值得观赏。子弟们游览天池，我因为生病没有能够同去。《戏赠东林珪老》　　　《西林寺》。和许右丞同游东西二林【附许右丞的诗】。太平观的道士种了瑞香，很是可爱，只遗憾没有赶上它开花的时候。《白公草堂》　　　　　《琵琶亭》。《经过陶渊明故居》　　《德安吃枇杷》。云居的勤老写信邀请我，我没有能去。《憩潭田精舍》【诗已佚】　　《闻子规》。《云岩月林堂落成古风》【诗已佚】。《戏题墨梅》　　　　　《兜率寺》。《玉溪亭》　　　　　　《经过苦竹岭二首》。《通城送季言弟二首》。季言送我到湖外，他要前往无为，带着姐姐的灵柩同行。《寄王周士绝句二首》。我寄居在僧舍东轩，池中莲花盛开。珪老有意来看我，张子公把圆鉴寄给我，于是作诗答谢他们。《早起》　　　　　　　《有感》。《小塘》　　　　　　　《飞云》。《读留侯传》　　　　　《东轩夜坐》。《浴罢和东坡韵》　　　《次韵谪居三适》。《怀季言弟并简仲辅叔易》。《次韵张子公见寄二首》。我已经很久没有饮酒了。雨后傍晚天气凉爽，我悠然独自饮酒，戏作此诗。《落叶》　　　　　　　《没有缘由再次游览道林、岳麓》。《谷帘泉》【世人称谷帘泉为天下第一，惠山泉为第二】。甘美的泉水大多出自名山，世人品评谷帘泉，认为它是第一。淄水、渑水的味道难以辨别，我凭主观臆测，哪里敢评论它们的优劣？庐山深处有谷帘泉，要翻越山岭、穿过云雾，耗费许多时日。道人带着饭食，偶尔才能到达，生火煮茶，以资助山野中的闲逸生活。这样就让仆役背着瓶罐前来，至于泉水是真是假，实在难以查问。世间真正懂得滋味的人究竟是谁？吃甘蔗的人大多说它比蜜还甜，结果真假混杂，往往只循着名声而失去了实际。哪里比得上我家乡的陆子泉？泉水从石缝中喷出，如苍龙从深渊腾起；山中空洞，乳泉充满其中，一道泉水流下，成为梁谿的源头，清甜沁人，久久不散。用它煮茶，更增添芳香和美感。华美厅堂中的石砌水槽有覆盖保护，好事之人争相汲取，肩挑相接。有时在泉上置酒饮用，醉意洗涤肺腑，尘劳烦恼全都消除。封好题字寄往远方，无论贵贱都可饮用，并不偏私。谷帘泉如幽居空谷的人，陆子泉则像迎风而立的佳客。暂且不必细细比较滋味的优劣，先问它们所处之地谁更贤胜吧。我曾经到过一次庐山，再游已经相隔三十年了。三十年来一直梦想到庐山，却因为被贬为官才得以重新游览。禅林处处都遇到清幽的景致，山路上人人都认得我这个旧日的官员。绝顶有一半被云幕覆盖，飞泉长年像白玉彩虹一样流泻。平生所向往的正是山丘沟壑，如今一洗胸中万斛愁绪。香炉峰顶紫烟凝聚，三峡桥边雪浪惊飞。若不是因迂拙疏阔而被远远贬谪，哪里能够如此逍遥地游走其间？云霞映照着松萝的色彩，殿阁深邃庄严，传来钟磬声。回头看世俗的缘分，真如梦幻；所以应当长久寄身于此，度过浮生。开先寺漱玉亭。还没有游漱玉亭，先吟诵苏东坡的诗。他手持荷花，跃入清冷的水中；若不是谪仙李白，不能写出这样的词句。东坡翁之后三十年，我也来到这里游览。飞桥已经湮没，旧日遗迹多已变迁。只剩下高岩深谷，落日显得惨淡。松风吹动，仿佛白龙依旧从青色峡谷中飞出；水沫散开，落下形成清澈的涟漪。自古以来山陵沟壑都在变迁，何况景物还要凭借人来观赏？我愿化作云间闪耀的寒月，清光不减东坡当年。相隔一世，却令人发出孤独的笑声，反而使万古之人长久生悲。瀑布。我从前游览太华山，抬头望见仙人掌峰，瀑布像悬挂的河流，陡然落下五千丈；空蒙的水气如雨雹飞散，广大幽深的岩谷中回响着水声。等到观看庐山瀑布，却没有觉得同样畅快清赏；飞泉从山腰流出，有一半隐没在层层山岭之后。我低吟谪仙李白的诗句，或许他对瀑布的赞美超过了实际。听说庐山山顶群峰罗列如屏障，银河从九天落下，喷薄而出，形状十分奇异，倒挂在三石梁上；莫非就在这上面？我将要跟随羽人，裹紧双脚一同前往；只是怀想而无法实现，徒然积聚满怀青霞般的遐想。简寂观【陆修静的故居】。高士已经不可见，云中仙乡只剩下空荡荡的旧居。烟岚和飞瀑之外，露出山石，仿佛仍在向星辰行礼。松树已经苍老，白鹤尚未归来；深潭清澈，可以看见游鱼。谁得到了炼丹的秘诀？想来应当有藏在枕中的道书。《归宗寺四咏》【紫霄峰、墨池】。孤峰秀美挺拔，翠色山峰高耸入云；峰顶空旷虚无，这就是紫霄峰。从这里上去朝见天帝，必须稳稳骑在玉龙的脊背上。溪水曲折流转，像飞翔的鸾鸟；翠色映入虚空，格外显得寒冷。究竟为什么舞动之后还要俯视碧绿的水池？只应是误把它当成了镜中的身影。王羲之真是墨中的仙人，到处都能写成墨池，难道全都如此吗？只有这里，才让人怀疑传说确实可信。白云先生的书法至今流传【王羲之从白云先生那里学习书法，白云洞就在今天的庐山】。光芒照射着苍翠的岩石，石镜仿佛将我屏隔在外。我来时它偶然显现，难道会没有情意吗？谁说它的显现或隐没能够预知时节？它长伴着空山，在寒月下明亮。《偶成》【苏东坡题漱玉亭石柱说：“玉局散吏来游，而我领洞霄。”】。洞霄宫的官员登上紫霄峰，游览漱玉亭；玉局翁的风流人物，哪里能够相比？在山林中的取舍，大略相同。是非功过要留待千年以后评定，身世尘劳不过是一场梦。我是骑鲸谪仙的后裔，骑着赤鲩，随着清风而行。灵汤。用石砌成的灵汤环绕道路排列，玉池金屋也不能与它相比。洗涤尘垢时，常有幽居之人来到这里；它并不与骊山温泉同流。客人说：“庐山往年的盛况，如今远远比不上了！”我戏作了这首诗。福地禅林，无论天下兴盛还是衰败，也都随着世间缘分一起变化。只是泉石不知道衰老，长伴烟云，自得其乐。种杏的仙家如今已经寂寞，献花的僧人也已经衰老。我只遗憾自己来游得太晚，但总胜过没有来过，徒然面对图画空想。在圆通寺与觉老一起踏月而行。石耳峰前松树和桧树散发香气，月光映着天影，夜色茫茫。道人试着说：沿着溪水流淌，怎么能比得上曹溪一派源远流长呢？各寺都用水冲动水磨磨粮，景象很值得观赏，因此写了这首诗。堆叠石块堵住寒冷的水流，使湍急的水流回旋于溪中。是谁运用方便的智慧，造成这样的精妙圆转的机关？轮辐彼此高低错落，波涛郁然翻飞；磨齿交替旋转，磨杵纷纷升降。玉米颗粒已经灿然洁白，琼玉般的米花也纷纷飞散。虽然保存着机械的巧妙，却能把利益广泛施予众人。试着告诉汉阴老人，使他知道混沌并不只是应当善于利用，心中的功夫也可以与天地相齐。子弟们游览天池，我因为生病没有能够前往。云山积聚着翠色，依傍着苍穹。仙圣的灵迹，绘写在高处。世代相传的瑞像，收藏在锦绣之中；人们说神光显现，仿佛清凉境界。心安之处，到处都是欢喜；眼光端正，无时无刻不是吉祥。我因病不能前往寻访胜境，殷勤地为它焚上一炉香。《戏赠东林珪老》。

译我游览庐山，在南山北山之间；老师住在二林寺，在东院西院之间。试问远公，求取成佛之道如何？哪里比得上陶令，醉得像烂泥一样？苦苦邀请名山，同入莲社；笑着送幽人经过虎溪。千载以来的风流，如今长久寥落；还要麻烦您重新拈出它来，加以提撕振作。西林寺。东林是宏大的禅寺，殿阁高大雄伟。西林则是修习戒律的寺院，僧房虽小，却玲珑精巧；泉水流过庭院廊庑之间，曲折如鸾龙。花竹深幽秀美，松萝一片郁郁葱葱。纵览颜真卿的书法，远远领略它峭拔端直的风骨。其余碑刻虽然高峻雄奇，也一扫凡俗书迹的空疏。哪里能得到几间屋舍，居住在二林之间？那时应当有远公拄杖而来，时时与我相从。我正要在九江舍船，恰好遇到仆射相公经过。我们在二林相逢，实在不是预先所期望的；彼此相顾叹息，于是写成长诗，记下这次胜游，也用来叙写离别。您被作为逐客，将前往哪一个州？我也因为求取安身之处而远游，偶然在二林相逢，成就这次会面和游赏。千古寂寥，只能追想当年的风流。溪堰的水声如玉相击，清凉的风吹拂榻席。松萝倒垂，翠色铺满楼台；明日我们将分手，再回头时，只能望见炉峰上空紫烟浮动。途经庐山时，偶然遇到崧老右丞一同游览东西二林。承蒙他示以佳作，于是依照原诗韵脚作诗唱和。我迂拙疏阔，又再次被贬到南方，借道江山得以游览胜景。拄杖穿履，欣然遇到长者的车辙；谈笑之间，一同访寻远公遗风。风吹杉树桧树，惊醒寒梦；烟雾锁住峰峦，环绕翠色楼台。回头望向中原，心情萧瑟；此生漂泊，只能任凭自己如云浮动。太平观的道士在檐廊间种了瑞香，很是可爱，只遗憾没有赶上它开花的时候，于是写了一首小诗。道人心境闲适，在白云之乡种花；交错的枝干如碧色珊瑚，繁茂的叶子闪着光。柔弱的枝干依靠灌溉，孤独的根株害怕清霜；他在檐廊之间整理花畦，让它在早晨借取阳光温暖。我来得太晚，遗憾没有看见花朵吐蕊。想象它正盛开时，淡红色兼有微黄；洁净鲜明，炫耀秀美的色彩，芬芳弥漫，香气直达天空。如今只剩下带着风露的枝条，灿烂的花影环绕回廊。土地灵秀，草木滋润，长久与兰蕙一样芳香。明年花开一定更加美好，我将抬头在远处相望。白公草堂。白乐天一生的成就实在无人能及，被贬为官后竟写成《庐中集》。他在香炉峰下筑起草堂，用石头作屏风、纸作帐子，随时都足以供维摩诘居士的丈室使用，又有什么不足呢？天女散花，也不过徒然结下习气。何必到江边去听琵琶？惹得人泪水涟涟，沾湿青衫。琵琶亭。去年借道浔阳城，乘一叶小舟夜泊在琵琶亭，却回想起当年醉中的司马白居易，在江头送客时正值秋月明亮。今年被贬为官，又重新来到这里；因为蜂盗经过轩楹，亭子已经需要扫地，回头已经看不见当年的景象，更何况还想再听弦索之声。西风萧萧，芦苇发出声响；月色向下照着清澈的江波。只应风月永远不会衰老，坐看尘世仍如浮萍般漂流。我一生多病，饱受忧患，尚且不能忘却世事，又哪里能忘情？把船移近，夜色悄悄；侧耳倾听，疑心仿佛有檀槽琴声传来。经过陶渊明故居。在湓浦舍船，进城后在柴桑停下车驾。缅怀陶靖节先生，他在这里以简陋的房屋避世。虽然乞食而十分贫穷，却肯为了五斗米折腰吗？他陶然自得，以羲皇上人自比，独自领会醉中的意趣。三径不愿换取五斗米，姑且亲自写下祭文。优游于晋宋之间，俯仰天地而无可惭愧。这样的人虽然骨骸已经腐朽，却仍有凛然的生气。斜川还在环绕流淌，层层城郭也秀美高耸。为什么这样超越世俗的人，庙宇形貌竟已颓败？谁来斟一杯酒，以菊花和枸杞祭献给他？高声吟诵《归去来兮辞》，感慨叹息，以至于坐起不安。在德安吃枇杷。老朋友送来枇杷，来自烟雨笼罩的江边村庄；芳香的汁液流过齿颊，果核细小，果肉丰厚温润。谁把黄金弹丸送来？它偏偏适合放在白玉酒杯旁。回味它的本源和滋味时，寂静无言，自得其味。我的老师离开浮玉山，振动锡杖来到云居。江边的波浪已经远去，山顶的风雷想来也已平静。我来访求问道路，老师却草草应付；明明近在咫尺的云岭，却令人惆怅难以到达。老师既然折断了柱杖，不肯走出山来，我也握定缰绳，不肯下道相迎。姑且把这个意思告诉丛林中的众人，大家拍掌呵呵大笑，一同笑倒。听到杜鹃啼叫。江南四五月间，空山月夜里，杜鹃啼叫，劝我说：“不如归去。”好啊，可我正被远远贬谪，什么时候才能归去？中原遥远而昏暗，兵器锋刃遍地。即使能够归去，又有什么益处？不如暂且住在青山中，托青鸟传递消息。戏作一幅水墨梅花画。道人的画技确实达到了三昧境界，仿佛能牵引春风与之嬉戏。带露的枝条和含烟的花蕊忽然显得娇艳，正是自有一番功夫。画在田畦小径之外，自来黑白并没有固定的姿态；浓淡之间，错落参差。明亮得像落月，映出清寒的影子；又隐约如夜雾，含藏着稀疏的枝条。各种群芳不过徒然繁复华丽；摆脱丹青的常法，更加超凡脱俗。它的奇妙质地姑且借助陈氏的墨煤，幽雅姿态正好陪伴文人画的竹子。世人称水墨竹为“墨君”，这花应当称作“墨夫人”。不施铅华，却自有余韵；世间的各种颜色都不是真实。近年来妙观已经齐同于空色，天花时常显露真实消息。试请烦劳画出几千枝梅花，不必耗费梁谿的一丸墨。兜率寺。随意寄居在禅房中，小轩里的风和露水带来凉意。山林幽静，云气靠近门户；树林深远，月光窥视床榻。竹子的颜色到清晨更加翠绿，桂花到了秋天将要飘香。没有人知道我此刻的心意，只有天空的影子一片碧色茫茫。玉溪寺。玉溪寺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古佛也已经蒙上尘埃。高阁上的云刚刚卷起，小池里的莲花开了一半。竹风吹过枕席，清凉宜人；松露滴落在莓苔上。溪边道路寂寞，只有幽居之人自在来往。经过苦竹岭二首。绝顶横跨着鸟道，江湖从这里分开。沉吟着面对洞庭的旷野，惆怅地望着具区的云。去留本来都不是我能够决定的，离别之中徒然思念同伴。杜鹃在苦竹中啼叫，这声音令人肝肠寸断，实在不忍听闻。今日来到江湖之境，站在岭上双眼明亮。山光随处都美好，秋气逼人而清爽。山陇水流初次分开的地方，云中鸿雁正含有将要离别的情意。自古以来就有离群之苦；战乱未平，我的叹息也没有停止。次韵通城送季言弟回锡山二首。相伴半年，一同远游；景物渐渐变化，又到了新秋。江南山水，曾经共同清赏；湖外风烟，如今只剩我独自留在这里。家乡遥远，只能传信报平安；时局艰难，更加深了离别的忧愁。从宫渚往后便没有别的去处，惆怅地登上黄鹤楼远望。身佩长长的杂色玉佩，头戴切云冠，在泽畔一边行走一边吟咏，姑且采兰佩戴。我已经安心做一个被放逐的客人，你如今为什么也抛弃官职？江湖上的鸿雁开始稀落，风雪中的鹡鸰彼此急难相救。回到故乡后，见到各位弟弟，请替我说一声：务必努力，也要多多进餐。季言在湖外送我，准备前往无为，带着他姐姐的灵柩回锡山。我怜悯他的辛劳，写下这首绝句赠给他。送我去做贬谪之官，又迁葬姐姐。人生像你这样，也真是辛劳啊！将来若把我的遗骨寄葬在西江边，还要烦劳你【缺字】亲自前来。寄给王周士的绝句二首 偶然得了一场病，便辞去官职。在万石岩中居住，已经安定了。有什么事情还写信来，竟然还有多余的话吗？可见习气实在难以扫除。这些年来各种念头冷得像灰，梦里又一次来到江湖。从今以后故人的音信近了，洞庭的秋色中，大雁刚刚飞来。我寄居在通城的僧舍，东轩池中的莲花盛开，竹庵的珪老和尚有意来看我，我戏作此篇赠他。

译道人庵外那万竿竹子，哪里比得上小池中千片莲叶？月色洁白，风声清爽，谁来共同欣赏这一切？心情闲适，境界寂静，人与景都如此自在。任凭竹子落下细细的粉末，清秀洁净；也任凭荷叶承接露珠，一颗颗圆润明亮。假如你当真能飞锡来看我，就一定要赶在晚霜之前来。张子公把圆鉴寄给我，我作诗答谢他。我观看这面大圆镜，晶莹清澈，一点瑕疵污垢也没有；清冷的光辉映照着月亮，像碧井照见古老的井栏；又像冰池绝无尘埃，玉璧完美无瑕。不知道是哪一年铸成的，款识和杂体篆书冷然映照人的肝胆，更何况连眉毛和胡须的秀美也照得英气焕发。张公子特意割爱相赠，心意格外深厚，使我能够整理衣冠，也仿佛另见自己的美丑。可叹我遭受百般忧患，半生困顿奔波；头发胡须苍白衰败，已经觉得自己老迈丑陋。幸而如今置身宽闲之地，闭门思念往日的过错；帽子歪斜，佩带脱落，衣襟袖口散乱颠倒。平生遭受诽谤谗毁，黑白是非任人剖判；我将要杜绝德性的机心，渐渐堵塞智巧的孔窍，哪里只是把美丑一概看平，实在是想在昏昧中度日。镜子啊，你将施用于何处？难道不是把它白白交给我吗？姑且拿着它，放进画凤的匣子里，收藏好这蟠螭形的钮。精光隐秘而不外露，仍能使鬼怪逃走；怎能逃脱它映照出的形貌，时时发出蛟龙般的吼声？你应当防守自己的内心，这件东西有谁能遮蔽它？心灵之台澄澈空明，广大无边，包容整个宇宙；纤细的尘念也不能凝结，万物万象全都被它包摄。它岂会随着古今而改变，也不随人的面貌皱缩。人人本来都具足，一一都不须雕琢；既然没有尘垢，又何须拂拭，内外自然通透明澈。诸佛又有什么作为呢？四智之中，这一智居于首位。祖师拿着它作为出游和说法的法器，已经很久了。难道还要让清净的眼睛再进入烦恼的蔽障之中，随着因缘经历梦幻般的岁月，坐看蜗角蛮触般的争斗？本来微妙光明的心，只要一念便能证得无漏。拿着这面镜子再寄给你，试问你能否承担得起它？早起 秋日清晨凄凉，枕席一片清冷。小窗外残月还照在床上。追寻梦中的境界，却只见烟云已经消散。起身来到荷花旁，风露都带着香气。感慨思念关河，心中一片黯淡。仔细观察身世，意绪茫然无边。酒杯中还有酒，姑且应该借此一醉。造物主对于人的安排，本来就难以测量。有所感怀 三年之中两次遭贬，坠入江湖，哪里只是跋涉了一万多里？四周盘旋，真像蚂蚁绕着磨盘打转；困厄羁旅，更像困在车辕前的小马。我怜惜自己报国之心仍然壮烈，却又嘲笑自己谋身的办法已经疏拙。二圣尚未归来，百姓尚未安定，我还想着痛哭上奏囊中书。小塘 是谁让精舍凿出这口小塘？竟使天女来试穿新妆。风摇翠绿的荷盖，发出细碎声响；露水沾湿红色荷衣，慢慢散发香气。下棋结束，雨声从绝巘传来；梦醒之后，月影爬上修长的廊檐。我这一生本来就没有根蒂，走到哪里都以那里为家，实在没有尽头。飞云 飞云游走在碧空之中，姿态如龙蛇般矫健；借着风势形态无穷，拥抱太阳，色彩更加明丽。飘然一片云，究竟想归往何处？从山中升起并不是本意，最终化作雨又能成就什么？只能踮脚远望，增添叹息。读《留侯传》有感 秦人失去了天下这只鹿，解开了它的缰绳，群雄争相追逐，最后鹿将死在谁手里？上天正把心意放在高祖身上，所以让留侯成为他的宾友。圯上的老人亲自授给他兵书，言语相合、志趣相投，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捕捉项籍如同捉婴儿，指挥诸将如同驱使猎狗。在帷幄之中运筹决胜，楚汉的存亡，张良早已看得清楚。谁说刘邦只是田舍翁？不过是听人这样说罢了，他本来并非如此。只要能够信任子房的谋略，又何妨抱着戚姬终日饮酒。东轩夜坐 流逝的年华不断催人白头。这一生哪里能在这里久留？天高露降，万物的光彩显得肃杀。月色淡淡，风声清凉，僧舍幽静。河底的光芒，是萤火映照水面；草间的悲鸣，是蚯蚓在秋夜低吟。夜凉了，人迹寂静，家乡却远在千里之外。另有一番作羁臣的愁苦。沐浴后追和东坡诗韵 花白的头发又短又稀，平时没有事情，也要用兰汤沐浴。到了秋暑将尽之时，头上的污垢正好借此洗去。平生衣冠上沾满的汗水，往日的过错却无法再洗去。姑且用清冷的泉水，洗涤这空空的腹中。荒山里的柴薪容易采得，大斛的水也很充足。暖融融的气息通达皮肤，明亮的光彩充满眼睛。腹中空空，舀一勺水用木瓢就够了，何必一定要用玉砌的池子？叫童子替我搔背，自然胜过让飞燕来灌水。抖动衣服，细葛布衣衫清凉；在竹林前迎风吹干汗水。回来躺上绳床，一觉睡得正香。忘掉世事，何必忧愁？抛下书本，暂且不要再读。梦中期望遨游无边，万里山河一眼望尽。我这一生真如寄居一般，后来会怎样又哪里能够预知？畅快地乘着天游之气而行，无心于一切，只随顺自然。次韵《谪居三适》早晨起来梳理头发 还不能运转河车，使真气上溯泥丸宫，两鬓的头发忽然已经花白，纷纷如同蒙上了雪。清晨起床，自己梳洗头发，让万里长风萧萧吹过。梳齿掠过，发出淅淅的声音，气脉也随之通畅。叫儿子来帮忙梳上千遍，手慢一些，不要匆忙。我生性本来疏懒，却误入轩冕仕途之中。野马一旦被套上笼头缰绳，哪里比得上雾气生在鬃毛之间那样自在？握发而起我固然做不到，姑且同披散头发相处。若能服金丹使鬓发变黑，机缘相合也容易遇到。将来要到云海间遨游，拜访安期公。午窗坐睡 身处世间，唯恐被水淹没；想有所作为，却处处受到牵制。功名如同浮云，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只有这个华胥国，我对它的风土早已熟悉；坐在这里就可以随意进入，姑且试试维摩诘的神通。昏昏沉沉读一卷书，懵然喝三杯酒，飘然到达那个境界，自觉快乐而长寿。可叹我如蒲柳般的资质，尚未老便已经枯朽。何曾羡慕管仲、萧何？只想学习疏广、疏受，却还不能摆脱羁束；洗涤之后，反而更加显出瑕垢。罢了，姑且把一切都忘掉，像庄叟那样在梦中自由游荡。夜间睡前洗脚 养生贵在养足，不必依靠被子和寝衣。两斗温水之间，就可以解除我的忧愁。月光和露水之夜一片寂静，风雨发出飕飕寒声。叫童子备好一盆热水，双足像两道彩虹。到了老年，我爱坐卧，身子突兀得像鹰停在臂鞲上。有时起身游走，恍惚觉得烟云在浮动。自从痛快洗涤之后，这病确实已经痊愈。空堂之中一天转来转去，轻快得像沐猴。怀念季言弟，并寄信给仲辅、叔易 我过去被贬到沙溪，你送我到虎丘，我们一起观看剑池，坐在青崖角落。霜寒草木衰败，天地间一片肃杀的秋意；慷慨谈论世事，哪里还知道离别的愁苦？后来我被贬到云安，你因病留在家乡，独自同仲辅、叔易在浙江水边分别。潮声从海门传来，风雨助长飕飕声响；银色的巨浪冲天而起，我们乘着这一叶小舟。等到我被贬到武昌，你又跟随我同游，在溪谷山壑间往返，渺小得像两只沙鸥。长江清旷，使人畅快；庐山探寻奇异幽深之处。走遍江南群山，才抵达湖外州。听说浙郡有兵盗盗用官库的长矛，夜深时以红白弹丸杀害官吏，起来彼此报仇。想到家人便生出归心，冒着暑热急忙驾车回去。如今又到了分别的时候，这种感情浩荡难以收束。独自困居，有谁可以交谈？拿起酒杯，也无人相酬。登高想远望，独自登上黄鹤楼。吴越一带天空遥远，傍晚的风烟悠长。回头叹息祢衡这样的处士，坐困在鹦鹉洲。天骄气焰正盛，盗贼像螟虫一样四起。中原遍地兵刃，江汉屯驻着勇猛的军队。你回去后要商议迁徙之事，是否已经有了定论？皇帝还在漂泊，我哪里敢只想着归隐燕居？只愿我们再次相见，一同解除无穷的忧患。慨然想到天下苍生，哪里是在为我自己谋划。次韵张子公寄来的两首诗

译处在世间，和梦中人有什么不同？在广大如尘沙的世界里，经历多少次巡行，直到一切因缘穷尽之处，才成为真正的我；一念生起时，已经落入尘世的幻境。究竟是谁随着它出没？舌根凭什么辨别甘甜和辛辣？安心必须达到无心之地，才契合如来的清净之身。功名和自身以外的一切，都悠然相隔。若还有意追求功名，已经足以羞愧。随世浮沉，并不是我的心愿；观察时势而进退，哪里是人的谋划能够决定的？不能替国家开辟百里之地，只想归田，在一畦田地上终老。祸福死生全都默默注定，最初并不是舍弃它们，也不是主动求取它们。我已经很久不喝酒了。雨后傍晚凉爽，悠然独自饮酒，戏作此篇。崎岖坎坷、漂泊流离，实在可笑，却从来不以此为羞。苍须白发的老张镐，肩如鹰鸢的穷马周。身长九尺又有什么用？叫来一斗酒，姑且消解忧愁。醉中起舞，颇为自得；慷慨激昂，竟不知道已经身处风雨秋天。叶落 一片树叶铿然落下，已经使人惊觉秋天，何况又纷纷巧妙地飘落而来？枯叶振动不止，风声淅淅；寒意随着雨声飕飕不断催来。洞庭湖水开始起波，才提防云梦之间霜气高起，浩荡无边。落叶在台阶上飞舞，穿过帷幕，不必清扫，任凭萧瑟声伴随着逐臣的愁绪。去年寄居长沙，游览道林、岳麓，真是天下绝景。如今相隔并不遥远，却没有机会再游，于是作诗抒发心意。衡山的角落、湘水的岸边，道林、岳麓，天下少有。盘曲的山冈和重叠的山岭彼此遮掩，石阶松门交错萦绕。行走时大多处在烟霭之间，楼台殿阁半隐在云木树梢；僧人宴坐于禅寂之中，早晨的磬声、傍晚的钟声清远幽深。登高远望，楚地天空开阔，志气已经随着飞鸿高举。橘洲、枫浦都在举目之间，俯视之下，更觉得长沙渺小。江面上风帆和商船千艘聚集，丹红的楼阁、粉白的城垛绵延百雉。苍茫的晨色散在平川上，点缀的残霞映照着稀疏的蓼草。自古以来诗文谁最优秀？沈约、宋玉、杜甫、韩愈各自卓异。古今的尘迹都散入烟云，唯有这些文章不会消失。隔年再想起清赏，回首只剩空想，想要再游，实在渺茫。苍梧、九疑云气漠漠；青草、洞庭，风声袅袅。有时幽梦中曾来到那里，醒来时枕席之间正是清秋的晓色。人世万事不能由人作主，怎能忘却情感，追随猿鸟而去？《梁谿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十九，宋李纲撰，诗十五首【在湖外作三十六首】五哀【并序】　　黄陵庙 望九疑　　望洞庭十首 《促织》。《秋风》二首，次子美韵。《次韵艾宣画》四首。《西风竹》。

译《画草虫八物》　　《读二疏传》《着迂论有感》　　《建炎行》【并序】《五哀诗》【并序】湖湘之间，是许多古代骚人、逐客、才士居住的地方，所以这里的景物凄凉，风气习俗充满感慨，具有古代遗留下来的风范。我来到武昌，感慨地怀念古人，作五首诗来哀悼他们。楚国三闾大夫屈原 楚怀王听信秦国的欺骗，自己成了咸阳的鬼魂。当时屈原与之争辩，却因椒兰之臣的毁谤而困顿。襄王又不觉悟，使他远远迁徙到江南。他在沅水、湘水之间边走边吟，形体枯槁，面色憔悴。著书名为《离骚》，其中的道理可以和《风》《雅》相提并论。以鸱鸮比喻小人，以鸾凤比喻君子。他始终眷恋君王，始终不忘，一篇《离骚》多次表达这种心意。佩带兰草，采摘杜若，空自使帽子和佩饰显得伟美。在举世混浊之中，谁能和我一同享受这种清洁？忠臣遭逢患难，古今千年都走着同一条道路。人情会使刚直的人变得疏远，外物能使人变得柔弱媚俗；等到生死存亡反复变化时，再后悔就已经太晚了。可叹屈子的心志，芳香高洁，有谁能与之相比？日月都可以与他争光，尘垢哪里能污染他？姑且听从太史的占卜，哪里肯跟随渔父醉酒？甘愿葬身鱼腹，沉入汨罗江水之中。千秋之后的身后名声，芬芳和茝芷一样。哪里是椒兰之徒，凭借势力就能长久不死？汉代梁王太傅贾谊 贾谊有成为公卿宰辅的才器，弱冠之年便游历汉廷，发表帝王治国的大略，对治理和乱世的情势见解精妙。他提出意见答对诏令，使许多老儒生惊倒。镇定地筹划策略，声名显赫，英名远播。当时汉朝刚刚安定，制度中还颇多秦朝霸道、崇尚力量的成分；于是重新治理古制，使各种事物都名实相符，改换历法和服色，希望礼乐制度和仪章能够兴起，凡事都草拟并讨论，准备让他位居公卿。哪里知道绛侯周勃、灌婴之流反而进谗毁谤，事情如同从高处倒水一样迅速；天子疏远他而不任用，把他贬到长沙城。他飘然渡过湘水，投书凭吊屈原；丢弃鼎中珍宝，甘用粗劣的瓦罐和铅刀。青萍剑虽锋利，却被谗言遮蔽；这难道是哀悼屈原吗？不过是借此自我评说罢了。长沙地势低洼潮湿，怎能长寿而安宁？等到读《鵩鸟赋》，才颇觉生死可以看轻。晚年奉召在宣室回答问题，夜半时分天子亲近座席；文帝岂是容易遇到的？他的主张虽只实行了一部分，但即使没有位居卿相，对儒者来说也已经很荣耀了。梁王坠马而死，他流泪悲伤，也伤叹自己身世。接受任职竟然如此，孤忠本来出于精诚；无奈君臣之义日渐浇薄，反而不能明白。遥想古人的心志，使我气塞胸膛。汉代处士祢衡 祢衡怀有超逸的风韵，真是古代的狂士；仗恃才华而颇为傲视他人，年纪尚轻，意气正盛。他带着名刺到许都游历，名刺漫漶破损，最终也受挫失意。哪里肯向屠夫酒贩借脸面去吊唁？幸亏孔文举认为他伟奇，把他看作国家的珍宝，像借路旁之物一样借来；上书推荐他这只大鸟，想让人观看它翱翔。振翼飞在云汉之间，永远留下彩虹般的光辉；飞兔、腰褭这样的名马，也都无法与他相比。他安慰祢衡、推荐他的言辞和器识，哪里容易估量？他平生轻视魏武帝曹操，放纵言语，形成褒贬。曹操召他做击鼓的乐吏，检阅试用时命他改换服装。他迈着小步刚开始散行，便手持鼓槌击奏《渔阳》。声调节奏既悲壮，姿态也随之抑扬起伏。他戴着岑牟帽，穿单绞衣，脱去旧衣袍；然后回来坐在军门前，在地上画着节拍，鼓声铿锵。曹操快步而来，像飞鸟一般；他嗜杀如虎狼，却缩手不敢动祢衡，反而把他送给刘表和黄祖。刘表设宴娱乐宾客，让祢衡作《鹦鹉赋》，节奏凌驾于笙簧之上；他提笔几乎没有停顿，灿然已经写成文章。过高的才华反而成为祸患，兰麝徒然留下香气。直到今天鹦鹉洲上，芦苇依旧一片苍苍。以杀害士人而成名，真是丑恶，千古不能忘记。唐代中书令褚遂良 贞观年间群英荟萃，实在是太平的根基。褚公起初侍奉书写诏令，于是凭刚直明亮而以敢于进谏闻名。他多次上疏，接受诏问并发表意见，竭尽思考论说，翩然如丹山上的凤凰，来到朝廷成为箫韶之乐中的仪凤。有人说飞鸟自然会依附人，这话已经足以令人嗤笑；又说他诬陷刘洎，其中的道理尤其值得怀疑。贤者虽然已经不在了，却可以用这颗心来推想他的品行。莸草和兰草难以共处一器，枭鸟和鸾凤不能同栖，所以使敬宗一类的人玷污了他的名声。看永徽年间，武氏窃取政权，祸乱的端倪从内宫闺牀开始，使国运发生转移。当时河南公褚遂良竭力在丹墀前进谏，叩头请求归还笏板，正身退回田里。正义之气感动君主，几乎扭转了天意；起初本来还可以不让武氏成为祸患。英国公李勣一句话，事情竟成为无罪受罚，使牝鸡在清晨啄食，国家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元勋、顾命老臣被远远流放到湘江边，茫然不再被召回。哪里还记得当年抱颈相泣的时候？卑湿之地令人难以忍受，须发全都变成了丝一般的白发。直到今天，潭府还保存着他的墨帖，志士们因此生出长久的悲哀。唐代工部员外郎杜甫 子美以诗歌著称，古今没有对手。当时的谪仙人李白写长篇诗歌，在精深、格律严整之处颇能与他先后相当，但终究不是他的匹敌，更何况孟郊、贾岛之流，哪里敢窥见他的门墙？这就像登上泰山，众山都成了小土丘；又像观看武库中的宝剑，其中无不有高妙的辞采可与丘坟般的古籍相匹，古意如篆书蝌蚪文。它像雪中的苍松，风前洁净的杨柳；云烟纷纷舒卷，雷电划破长空奔走。各种姿态淡然呈现，任人取用。杜甫平生的忠义之心，大多在诗中剖白。忧国爱君的话，诵说起来从未离口。饥寒困苦，衣食不足，容貌像乡野老人。他自以为当以稷、契为期，认为自己能够使国家复兴，做一名谏臣。战乱正在践踏土地，他上疏营救房琯，也足以看出一向的操守。一次失足便再也不能振起，造物主的意思难道只是要让他困穷吟咏吗？他专心写作，如同盲人一般；在盗贼中辛苦度日，妻子儿女有时还颠沛流离。布被冷得像铁，早晨连一升一斗的柴米都缺乏。冒着雪挖取黄精，叫儿子整理捕鱼的竹笱。在秦、陇之间生活萧条，却没有停止写作，作诗千首。依附严武，终于进入蜀地，在幕府中充任宾友。草堂坐落在浣花溪边，又颇能从事农事。战乱离散中再次漂泊，困顿得像丧家之犬。云安的麴米春酒，巫峡的风土鄙陋。乘小船下瞿唐峡，长期滞留在湖湘。家事最终成就了什么？所谓丹诀也只是空挂在手肘边。凄凉的耒阳县，他竟因醉酒而死。虽然有人为他烦劳撰写祭文，却不能让停在鄠、杜的灵柩返回。谁能把酒杯中的清酒洒下一杯，祭奠泉下的朽骨？他的诗篇垂留如琳琅美玉，长久发出蛟龙般的吼声。黄陵庙 湘妃庙的形貌枕临江岸，却看不见当年她们击鼓鼓瑟的情景。玉佩随风摇动，云气缓缓飘荡；翠色帷幕被烟雾沾湿，草木繁茂而零乱。凄凉的清泪留在斑竹上，寂寞的深林中传来子规啼叫。残断的简册遗编遥远而难以考证，却没有人为她们树立韩愈那样的碑。望九疑 洞庭湖浩渺无边，芦苇已呈秋色；九疑山连绵不绝，烟霭漂浮。重瞳的舜帝一去不再回来，苍梧山的云物徒然令人含愁。朝廷两阶上的干羽舞早已寂寞，千古以来夷夏之间彼此仇敌。怎样才能让舜帝再次垂衣而治、转动琴轸，让薰风替我解除百姓的忧患？去年经过巴陵，登上岳阳楼，眺望洞庭湖，真是天下的壮观。于是吟诵孟浩然“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诗句，追和古今绝唱，以此为韵，作诗十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

译登楼俯看洞庭，苍茫的水波没有边际。波涛之间飞龙般的巨浪升起，惨淡地带着云气。云雷忽然变幻消灭，天水一色，澄澈晴明。抬头望向君山，像镜面上浮着青色螺髻。大地枕临江湖，空阔无边；秋来水气郁蒸。山城很少见到太阳，雾雨长久昏暗。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月光清明，风露清爽。在这里兴致不浅，姑且又倚着栏杆。秋色来到远处的水边，层层高空中霭霭行云。抚摸长剑上的玉珥，想要招降云中的湘君。桂旗淡淡地高举飘动，乘风而来的车驾何等纷繁。长期滞留难道是我的愿望？徒然以兰汤沐浴熏香。我这一身坠入江湖，恍惚像在清明的梦中。梦中又能做什么？思念古人，也只有长久悲痛。心神飞向遥远的关塞，目光随着飞鸿送去。商旅不知道忧愁，凄凉的笛声吹了三遍。江湖渺无边涯，怅然怀念震泽。大地把吴楚分隔得遥远，天空与云水一片苍白。鲈鱼正好切来下酒，蟹螯也可以剥食。什么时候才能归去？秋风一起，便思念这位迁谪之人。西风吹来，树叶脱落；洞庭湖水一层层起波。蘋草、芷草布满洲渚，心中怀有许多忧思。遥远的帝子含愁，想要降临山的曲折处。蒸兰草，献上桂酒，浩荡的歌声传到《九歌》。湖光平得像镜子，风雨一来便摇荡。青翠的蛟龙蜿蜒起舞，银色的浪涛汹涌叠起。高大的桅杆像阵中的战马奔驰，气势冲上霄汉。我这一生幸而还值得珍惜，为什么要葬身鱼腹？在洞庭湖水中洗脚，秋高气爽，青翠的山岳更加明丽。美人遥远，她究竟在哪里？使我的胸怀充满恶苦。江湖深远悠长，坐看关山阻隔遥远。采来兰草也寄托给她，整天采集却不满一握。重重湖水望不到尽头，秋色笼罩着残阳。洲渚、云朵、沙滩一片洁白，菰草蒲草的霜叶已经变黄。飞鸟正飞过沅水、澧水，回旋的大雁经过潇水、湘水。楚客行经的地方，依然飘荡着兰芷的香气。江湖秋日将暮，远方客子是怎样的心情？夜宿的船停在沙岸边，征鸿的叫声来自云外。银河倒影摇荡，江城响起鼓角。离开国都，正如王粲；每当登临，百感交集。促织 蟋蟀哀哀吟叫，并不自知疲劳。在草根和床榻之下，夜里一片萧瑟。我作为被贬的客子，本来应该无法入睡；为什么它还要唧唧叫到太阳升高？《秋风》二首，次子美韵 秋风淅淅，吹过南山。胡人的骑兵凭借强势侵犯，窥伺汉家的关隘。金舆玉辇，竟然巡幸到了沙漠；两年到如今，仍然没有回来。中原道路上尽是豺狼，择取人肉渐渐侵入荆蛮之地。究竟把国家安危运筹于帷幄中的策略在哪里？不要再忙于推诿，把文书来往当作事情。秋风淅淅，吹动旅客的衣裳；日光暗淡，渐渐已经微弱。自从我在楚泽旁边行吟以来，三个月了，家中的音问稀少而不通。清霜冷落，年岁将尽；仆人车夫，你们试问何时才能归去？我如今如浮萍断梗，任凭漂泊；回头思念故土，却明白它从来并非我的归宿。次韵艾宣画四首 竹鹤 磊落的仙鹤，谁最适宜与它相配？眼前的竹子节操高尚，凛然有霜威。试着弹奏三叠琴曲，便让它婆娑起舞，展开羽衣。黄精鹿 黄精苗茂盛，积雪刚刚融化；层层峰峦重叠，紫色和翠色相间在岩石前。两只鹿躺在那里，究竟为什么？大概只是眷恋白日漫长，享受新长出的茸毛。杏花白鷼 春天进入群芳之中，这种花最为美丽；带露的枝条、笼烟的花蕊袅袅聚成一团。不知闲散的客人从哪里来，独自靠在花枝旁仔细观看。莲龟 红色的花像妆容，翠绿的叶如车盖，清晨高低错落。水面上浮游着一只嬉戏的龟。谁说它能活上千年就懂得筑巢？它也知道拖着尾巴，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西风行 西风使高大的梧桐叶凋落，秋暑退去残余的热气。难道不欣喜于凉风？可是醒来叹息，又惊觉节令催促得急。年华很快就要暮晚，露气增多，凝结成霜；干戈随着阴气而来。敌人的骑兵强壮如铁，边防长久衰败。河洛一带被戎羯占据，中原没有长城，凭什么限制他们奔突越境？听说今年春天，关辅地区已经遍地染血。强兵健马乘隙肆意凌辱。何况这是柔弱脆弱的乡土，哪里还能经受敌人的啃噬？江汉并不是不深，天险本来是为人所设；但要害之处没有重兵，一叶苇舟也可以渡过。安然不作防备，朝廷的谋划难道还能有可说的吗？皇帝的车驾究竟在哪里？国家大计应当早作决断。遥想沙漠中的寒冷，抬头望向汉家的月亮。杳然没有鸿雁传来，难道不担心野外的坟墓被掘？什么时候金凤车辇才能重返苍龙宫阙？百姓能够安居，国耻也稍稍得到洗雪。请那些身居高位、享受肉食的人努力谋划吧，旁观者的心早已折断。画草虫八种 蚊 它所想的只有一件事：聚集饱餐时，声音像雷一样；到了秋天，腹中却常常饥饿，扑扑飞动，尖嘴仿佛花朵。蝇 情态实在可憎，画它时因为误蘸了墨；嗡嗡乱叫，扰乱鸡鸣，把黑白都搅得惨淡模糊。蜂 身形细小，腰部像壶；蜂巢连绵，好像房屋。不要轻易把它放在衣袖之间，当心它尾部的毒刺。蝶 粉色翅膀在春日光辉中摇动，轻盈地来来往往。不要贪恋花草的香气，否则会触上饥饿蜘蛛布下的网。螳螂 飘飘然的绿色衣郎，愤怒地举臂想要挡住车辙；君王正在寻求勇士，赞赏你能够执持节杖。蜻蜓 两只眼睛像碧绿的宝珠一样晶莹，四片翅膀像青色罗绢一样轻薄。只知道追逐飞蚊，却不再顾及身后的黄雀。蟪蛅 它忧戚地鸣叫，到年末也不知道还有春秋；哪里肯相信鲲和鹏也能一同逍遥遨游？络纬 露水降下，草根寒冷；它发出铿然的长声悲鸣。谁知道两股之间，竟能发出无穷无尽的声音？

译读《二疏传》都城门外陈设供帐，设祖道饯行，车盖像云一样聚集，声势浩大。送行的车辆有一百两，知道是为了谁吗？原来是太傅、少傅一同归老。道路旁观看的人都流下眼泪，贤明啊，两位大夫，能够保全自身。酒喝到兴浓，礼仪完毕，告辞决然离去。脱身如同归入山林泉石，放养鱼鸟。当时宣帝重视法律，把公卿看待得和奴仆一样。杨恽获罪只是因为言语，赵、韩两家的诛杀也草草了事。因此使二位太傅生出归心，未必真是筋骨已经衰朽。父子相随走出汉关，归来后自觉故乡美好。把黄金散尽，宴请亲友；每天整治酒食，供人饮宴洒扫。哪里肯把田宅留给子孙？清白传家才是最值得珍视的宝物。寂寥千年之后追想他们的风流，懂得适可而止而不受辱，何其早啊！写《迂论》有感 长久以来我这个梁谿老翁，平生只有多余的拙朴；如今想要实行古道，难道不是痴心到了极点？把它施行于朝廷，迈步便已经跌倒；退居帷幕之下继续潜心思考，又再广泛陈述。向来只是坐着谈论，所得的诽谤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难道竟没有受到一点创伤和惩罚吗？喋喋不休不过是强行聒噪，只配拿来盖酱缸，哪里足以讨论前人的道路？我掉头说并非如此：这个道理你还没有察觉。立言和行事，流传后世本来没有区别；自身困穷，言论反而彰显，留下范式的前哲就是这样。周文王被拘禁在羑里，于是《周易》的卦象排列成篇；孔仲尼的道路行不通，于是用褒贬代替赏罚。屈原困于椒兰之臣，在泽畔采薇蕨；《离骚》的体制兼有《风》《雅》，光辉可以与日月争胜。虞卿不再担任赵国相国，在梁、魏之间奔走，世人仍然传诵他所作的《春秋》。经籍往往正是为穷愁而设，圣贤留下简编，常常因愤懑而发。为了躲避诽谤而不著书，陆机实在算聪明；区区祸福之间，哪里值得议论宏大通达之道？广泛阅览古人的心志，一一都可以坐着看清。大体观察其规模，细微剖析其情理；让幽暗的光辉从干将宝剑中发出，把潜藏的凶恶杀尽。将来会有理解我的人，玩味这些文章而击节赞叹。哪里知道千年以后，观看其中乐趣的人不会有季札？难道还能继承王符的《潜夫论》吗？大概可以仿效荀悦，扬雄正在起草《太玄》，《解嘲》这样的文章又怎么能缺少？《建炎行》【并序】去年夏初，我在长沙听到任命为尹京的诏令，便率领义军进入京城救援王室，驻军繁昌。接到元帅府的檄文，得知敌寇攻破都城，二圣被迁往北方，悲号痛哭几乎气绝。到了当涂，看见赦书，皇上已经登上宝位，既喜悦又悲痛，心里想要到行在拜见新天子。把心中想说的话说明之后，就请求归还田里，这就是我的志愿。行军到淮、楚之间，忽然听说已经上报朝廷任命我，感念皇帝特别通达的知遇，感动得哭泣。六月初一抵达南都，有人报告执政大臣出城迎接，皇帝在金果园赐宴；我上奏请求免任，随即入城。当晚在内殿应召答对，叙述陈说国家的祸患变故，皇上继承帝位，足以慰藉上天和人心的期望，我哭泣谢恩。刚刚被选用时，想到自己的才力不能胜任，不敢承当，请求另选足以符合公议的人。皇上慰劳了我很久，立即派御乐押送我到都堂处理政事。第二天再次应对，我又极力辞谢。三次上章表，皇上都给予优厚答复，却不准辞职。当时伪楚张邦昌以太保、同安郡王身份兼领三省事务，每五日到都堂一次。我于是进言说，张邦昌僭越窃位，不应让他参与政务；政臣也不应与他同列；凡是接受伪命的人，都应当依法治罪，以此作为臣子的警戒。我详细奏陈十件事，都是当时的急务，估量皇上能够采纳，才敢接受任命。皇上颁发诏令交给三省施行，我又同执政大臣在朝廷上争辩，直到哭泣叩拜辞职，皇上受到感动，才罢免、贬谪张邦昌和那些接受伪命的人。第二天我才接受诰命，于是替皇上谋划抵御金寇、奉迎銮舆的计策；并且说，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虽然有不少地方被敌寇攻陷，但当地军民拥戴宋朝的心非常坚定。朝廷若不商议救援，就会使他们力量耗尽而依附贼寇，后患不小。因此推荐张所招抚河北、傅亮经制河东。这两人都有将帅的才干，于是给他们甲兵钱粮，派遣出征。又请求皇帝车驾至少到京师一次，拜见宗庙，安慰都城百姓的心；估量若不能在那里居住，便巡幸南阳驻跸，以表示不抛弃中原。向西可以通往关陕，能够起用兵马；向东可以通往江淮，能够运输粮饷；向南可以通往岭南、蜀地，能够取得财货；向北可以援助三郡、两河，与贼寇争夺利益，天下形势没有比这更便利的。皇上颁诏派使者筹划，又劝皇上增加招募士兵、购买马匹、修缮器械铠仗、整顿军政，选择将帅，在重要州郡设置帅府，以经营谋划天下。当时大贼李昱扰乱山东，杜用在淮南起兵，李孝忠在襄地作乱，都派将领讨伐平定；其余投降的有十多万人，全都分属各位将领，命他们渡河讨贼。短短两个月间，威势和号令稍稍振作；我私下认为奉行诏令、承受教命，或许可以幸免于罪，中兴大业大概有希望实现。没想到同列的大臣陷害我，暗中把巡幸东南说成安逸之举，以动摇皇上的心意。八月五日，朝廷宣布把我调任左仆射。既然已经任命了两位宰相，于是公开阻挠张所，并罢免傅亮。我连续几天争辩，仍然不能改变决定，便请求免去政务。奏章上说，正当朝廷艰难之时，我不敢占据职位、充当冗员，以致空负天下的责任。奏章上了三次，又被押入宫中一次；在后殿极力请求离去。皇上估量不能留我，于是任命我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我泛舟向东归去。不久言官接连上章，诋毁我在宰相任上施政失当，又诬陷我倾尽家产资助叛卒。听到的人都惊愕不已，幸赖天子明察，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姑且削夺我的官职，让我以宫观职名居住在武昌。接到命令便上路，恰逢沿江盗贼纷扰，行走道路艰难，过了半年多才到达湖外。回想以前的事情，恍惚如同梦境。连续多年奔走，绕行万里，起初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做官还是退处、离任还是留任，不过是大臣的寻常事情，不值得多说。然而金人今年春天果然扰乱关辅，践踏京城东西和河北，军民叛变成为盗贼，全都如我当初预料。皇帝的车驾远行，至今没有可以返回的日期；皇帝的行踪漂泊，也没有固定居所。百姓尚未得到休息，中原尚未安定，这是臣子日夜悲痛、寒心不已的事情。唉！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把它怎么样呢？我拾取并叙述任官、退处、去留等事情的大概，作诗一百二十韵，题名为《建炎行》。读到它的人或许会有所感触。

译金人第一次侵犯京城时，太岁在丙午年；我承受特别的恩典，被擢升进入枢密院，惭愧自己没有丝毫补益。两河尚未安定，我拄着手杖、佩着斧钺出任宣抚；因遭谤毁请求退职，却被流放到湘水、澧水之间。第二年丁未夏天，接受任命担任尹天府；听说京畿四面全是豺狼。金城汤池虽然可以依靠，忧患却在人不肯防御。看见危难便想到献身，于是带领义军入援，旗帜绵延在江岸。暑气逼人，又正值盛夏，忽然传来元帅檄文，果然说都城已经被攻破。皇帝车驾巡幸沙漠，妃嫔皇后离开宫禁，皇孙、帝子，连同婴儿都被掳取。礼仪文物包裹着旗帜衣裳，乐器装载着笋簴；金帛耗尽公私财物，工匠技艺乃至纺织机杼也被掠取。只剩下宗庙还在，再没有人进献簋簠之祭；苍龙宫阙凄凉，玉华宫殿寂寞。谁能供给御马粮食？谁来进献肥美的小羊？无从拿着缰绳驾马，又怎能生出翅膀飞去？悲号痛哭，昏厥后又苏醒，眼泪洒落如翻倒的雨。接着听说宣赦书到来，皇上登上九五之位，神明有了依归。天下人都欢呼起舞，说皇上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气度。勇气和智慧是上天赐予的，他从前使贼营震惧，英气足以震慑骄横的敌虏。如今在危城之外建立军门，承受帝命，继续大业；否则在艰难之中，凭什么摆脱豺狼？这个仇恨不共戴天，兄弟和父母都应记住；越王勾践曾卧薪尝胆想要报复吴国，齐侯在莒地枕戈待旦，又哪里值得称道？勾践的事不必多说，周朝、汉朝都曾两次复兴，宣王、光武也成就了神武功业。我愿意到行在觐见皇帝，亲自看到皇上的玉色和黼黻服饰；一片丹诚终于得以陈说机密，心中的话也得以宣吐。谋求自身安危的计策虽然拙劣，但报国之心独自苦苦坚持。如果片言只语侥幸得到采纳，便请求归骨田园。飞船经过金陵，船桨击水驶向淮浦；远远传信报告朝廷，皇帝下令让我与申甫相比。看看我这斗筲般的器量，哪里能够感动尧、禹？深深思念皇帝特别通达的知遇，感慨激荡肺腑。日月般的光明，怎么能够容许萤火和火炬来相助？舍弃舟船，沿汴堤行走；驾车前往，等待皇帝召见。兵火之后令人伤心，百姓和万物都凋敝瘦弱。中使乘驿马而来，带来皇帝恩赐的茶药；拜受恩典，重如丘山。我的病体也因此痊愈。继续前行，接近南都，戈甲震动，金鼓齐鸣。将佐在路旁迎接，往往都是旧日部属；冠盖像云一样聚集。皇帝在金果园赐宴，我谢恩请求免职，径直入朝，眼泪落下，沾湿了殿堂的础石。开头说宗社危急，天地都同样愤怒；其次陈说国家多难，实在是启发中兴之主；最后说自己是无用的樗木散材，根本不能充当栋梁。鼎倾覆将要把食物倒出，栋梁弯曲必然使屋宇倾塌。何况如今扶救颠危，正要依靠人的臂膀和大腿。大舜任用皋陶，小白任用仲父；伊尹出自耕莘，姜尚出自钓渭，伊尹、吕尚从来不缺。只应广泛询问访求，审慎考察，选作心腹股肱。奏章屡次恳切辞谢，皇帝说：“没有比你去更合适的人了。” 我愿以身作砺石，随军出征，再也容不得卑躬屈膝。叩首在宫门之前，臣冒死要论说伪楚改换国姓、建立大号，其罪应当受斧钺之诛。为什么还坐在朝廷之上，竟与我们这些臣子同列？应当仿效老猎师，听取十条意见。裁决天子之事，只要确实出于精诚，就都可以答应。于是陈说御敌防务，凭此敢于冒犯您。黄河以北需要救援和屏障，借以抵御外敌，试问谁能驱逐防守？于是推荐李亮，与所荐京师诸臣一同朝见九庙，陈列鼎俎，反而作为巡幸的谋划，不可撤去中路防线。南阳是光武帝兴起之地，地势也很险阻：西通关陕，东隔江淮，三巴以及岭海的珍宝都可以运输取用；占据要害、争取权力，狡黠的敌人必然无法施展阴谋。招募士兵，增多勇猛的军队；购买战马，扩大牧养场；更新号令、旗帜、仪仗和兵械，整治盾牌。军容久已不振，应当整顿使之合乎规矩。盗贼在民间弄兵，群恶互相呼啸聚集，应命偏师加以剿除，快如猫捕鼠；其余盗寇全部归顺投降，分派隶属，登记入册并搜集整顿。将帅人才的赏罚颇有次序，经营几年，大概可以发动大举，消灭敌人，替两宫雪耻，向千古表明重新奠定太平的根基，无愧于宗祖。哪里知道近臣之间竟有椒兰般的嫉妒者，像含沙射影一样暗中伤人，聚集毒害暗中施蛊，使规划将要破碎，谋议渐渐发生龃龉。本来就知道耿直峭拔的姿态自然敌不过妖媚柔婉，只恨没有扭转乾坤的力量，剔除这棵树中的蛀虫，哪里能攻破铜山？但我心怀焚毁郿坞的志向，时局危急，怎敢尸位素餐？于是上疏请求引退，流着眼泪面对皇帝，并非不留恋朝廷；君臣因义相合，不要让我受到赭衣舂米之辱。皇帝估量不能留我，便听许我交还印绶，乘小船返回东吴，再来整理梁谿的船桨。谗言更多，谗毁交织成罪网，幸而还承蒙皇天慈爱，只受薄薄的谴责，居住在鄂渚。我来到这里时大雪纷飞，已到这一年将尽之时；在崎岖山谷间行走，躲避盗寇如同躲避弓弩，走遍江南山岭，才踏上湖北土地。风烟浩荡令人忧愁，鸿雁离散了伴侣；我沉吟着看白云飞去，怅望黄鹤高翔。晴川俯视汉阳，芦苇长满鹦鹉洲；家乡山岭遥远，究竟在哪里？幽深的梦境却到了别墅。三年中再次被贬为官，万里道路缠绕曲折；漂游在梦幻般的境地中，感叹尘世踪迹的俯仰变迁。皇帝尚且在防备尘事，我哪里敢顾念门户家产？只是叹息错失了时机，事情形势早已误判。今年盗寇更加横行，春夏间蹂躏京畿，万骑掠过秦关，余毒波及陈州、汝州。五陵一带气象葱郁，中原土地肥沃丰美；如今被弃置而不再谈论，放眼望去全是荒莽卤土。旌旗遍布江淮，盗寇劫掠连及齐鲁；皇帝的车驾究竟将往哪里去？秋深了还停在江边，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战争？以礼祭祀祥瑞，百姓安居田野，余粮堆积在仓廪，四方道路畅通，船车往来，商贾奔走。唉，苍天为什么竟使国势如此艰难？国步艰危，譬如大厦倾斜；有人用力撑住柱子，却眼看着它倾颓倒塌。我这一身又能安置在哪里？又像抱着衰弱的疾病，邪气久已积重，不能亲近药石治疗，反而还甘愿吃甜食；病入膏肓、深入骨髓，性命细如丝缕，哪里能指望和、缓这样的名医只举手便治好？只要加以抚摩调理，逐渐使之驯服，就能使海防安定，百姓拥有安身的居所。《梁谿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宋李纲撰，诗十六【在湖外作五十二首】中秋望月有感 张子公再次任湖倅，因写信寄给他 听说翁士特携家居住在胶山

译十六夜月二首；读诸葛武侯传 秋夜有怀二首；崇阳道中作四首；宿岩头寺 寓居崇阳西山定林院有感二首 岩桂二首；次韵郑教授见寄【附郑诗】；灌溪三咏三首；题青龙兴化禅院方丈；闻山东盗寇攻破黄州 收到几个弟弟的书信，得知薛克寅、范茂载、胡仲俨都已去世，感伤而作 山居四感四首；山居四景四首 山居四适四首；山居四卉四首 渊圣皇帝赐宝剑，生出铁花，感动而赋诗 和陶渊明《贫士诗》七首；次韵陶渊明《九日闲居》初寒；蜜蜂 病牛 中秋望月有感，寄给叔易、季言，并简寄仲辅弟弟 前年的中秋在河内，月光照着军帐，初寒时铁衣湿滑，军书接连而来，不能成眠，只能坐着陪伴清光直到天明。那时季弟在幕府中患病，隔着纱窗共同谈论，正说到出兵还没有成功，身体已经危急。接着又承蒙皇帝诏书召还。去年中秋寓居宋都，金针篆字正在刻除，昼夜和叔弟坐在月下，仰望红气环绕斗枢；经营两河刚刚有了头绪，却罢免将帅，实在不是好计。清晨在朝廷争论而不能成功，于是交还印绶，归返东吴。今年被贬为官，旅居湖外，又逢中秋；天空有祥瑞之气，纤云四散，天上没有银河，月色洒满庭院，如同泼水。我遥想诸弟，恐怕难以会合，只能和阿宗彼此慰劳安慰；举杯邀月，月亮应该会笑我，处处相逢却相隔万余里。我这一生正逢国势艰难，在将相之间出入三年，功名富贵又有什么呢？感慨地想到四海悲伤哭泣，心飞向遥远的沙漠关塞，身体却坠落在江湖风露之中。不要再问世间的事情，只愿面对明月，身体常常闲适。张子公再次任湖倅，因写信寄给他 离开吴兴已经很久了，清梦中时时还飘游在苕霅之间。十里荷花盛开，鲜艳的色彩如画，四面都是景色；水波荡漾，仿佛泛舟水晶宫。高兴地祝贺您再次坐拥朱轓，而回头看我如今已成了白发老人。倘若有幸蒙受宽恩听许归去，一定要到五湖之东拜访您。胶山兰若幽静优美，我寓居梁谿，久已没有到那里去；听说翁士特携家住在那里，于是赋诗表意。听说胶山寺幽深僻静，经过惠山僧房，穿过幽深曲折的小路，石间水流落下，山石高峻。地处偏僻，车马断绝；山中空寂，松树桂树环绕。钟声传出清霭之外，寺院的影子落在白云之间。您旅居于此，实在得到了好处；我漂泊在外，只想着回去。时局危急，暂且获得安适；景色优美，也姑且登临攀援。内心赤诚而忧思耿耿，两鬓斑白而萧萧。怜悯动乱中的瓯越，寂寞地坠身荆蛮。您有风月诗三千首，我却身穿轩裳、系着五两之纶。战车浩荡令人伤感，倒羡慕您能穿着斑斓的防服。天地间布满旌旗，江湖上鸥鹭却悠闲。什么时候能共同举杯？世路正多艰难。十六夜月二首 清亮的月光丝毫未减，碧空中没有一点尘埃；红色的云气飞散，金镜般的月亮升起，银河上玉轮横渡。轻烟薄霭渐渐消散，清澄的露华又焕然一新。倚着帷幌的人相隔千里，想来也知道她正蹙着翠眉。嫦娥长久不老，月宫又迎来新秋。丹桂将要飘落桂子，素月却相对含愁。树林寒冷，枝头环绕着乌鹊；江面辽阔，水光映照楼台。被放逐的人几次抬头远望，又怕月亮渐渐变成玉钩。

译读诸葛武侯传 天下兵戈正像云气一样沸腾，伏龙、凤雏哪里能轻易招致？他回头自作《梁甫吟》，在田垄上亲自耕作，正自得其乐。将军是汉朝后裔，真是英雄。刘备欣然三顾草庐，君臣内心的期望彼此契合。谈论世事，如鱼得水，云随龙起。指挥顾盼之间，平定巴蜀；抵抗曹魏、联合东吴，分立三足鼎。接受先帝遗命，竟是在永安宫；叹息君臣很难继承前人的足迹。南征五月，深入渡过泸水；上疏北伐，遵循先帝遗谋。连年动用军队，扰乱关辅，多次出战也未必不是好计。大星在夜间坠落，惊动营垒；壮志雄谋，唉，已经结束了！直到今天，鱼腹浦的浅沙之中，八阵图依然映照着江水。秋夜有怀二首 草木又一次凋零，关塞山河正变得阻隔深远。龙庭只能空自进入梦中，雁足也没有传来音信。皇帝乘着黄伞车驾游幸在什么地方？百姓至今仍在思念。娟娟的江汉月光，徒然照着被放逐之臣的心。白白失去金城汤池般的险要，翠盖摇摇，车驾飞驰。只听说八骏驾车而行，却看不见六龙归来。天地间遍布战争，潇湘一带鸿雁稀少。汉宫的秋夜月色，依旧照在红色宫门之内。崇阳道中作四首 我行走在江南，初春便看见农事开始。如今旅居湖外，秋稻已经收获了一半。隔着树林听见傍晚舂米声，篱笆边堆满稻草秸秆。儿童也都欢快，农家有多余的快乐。溪水清澈，石齿错落；山岭遥远，树木苍苍。落日西斜，烟景将晚；西风送来粳稻香。茂密树林中鸟雀归巢，平坦低地上牛羊下山。月色和露水浩荡如洗，凄清得仿佛要凝成霜。太平无事已经很久，万里之内全都从事农桑。是谁使战争兴起，竟使百姓万物都遭受创伤？关河变得阻塞隔绝，京洛也一片凄凉。还好江湖之外，百姓能够游乐安康。连年兴起兵甲，幸而东南仍然丰收。粮食充足，百姓没有反叛，乡里得以安睡。听说江淮之间，蝗灾旱灾如今仍很严重。要努力处理调和之事，尚未寒冷，我的心已经凛然忧惧。宿岩头寺 天气阴沉，迫近深秋；从通城早早出发，夜宿岩头。催促寒意的小雨落下，松树桂树都湿了。孤云从山峦中飘出，幽洞如同嵌在山间；锡杖暂还行脚之债，钳锤难得遇到同道。深夜云散，千座山峰沐浴月光；我凝视寒空，独自倚在楼上。寓崇阳西山定林院有感二首 离开天阙已经一年多，长久寓居在僧舍。云水般的志趣正得到舒展，对轩裳仕途的情意已经淡薄。午风吹拂茶碗，夜月照着床上的书。忘掉自己，也忘掉尘世，这一生真是有余裕。清霜刚刚进入时令，落叶已有一半离开树枝。年岁将尽竟如此，时局艰难又将怎么办？关山徒然消磨岁月，江汉自有风波。【缺】岩桂二首 汲水来养岩桂，最爱它在风露中的香气。黄色花朵细碎如金，碧绿叶子闪着玉一般的光芒。却又想起七闽道路，心中怀念中隐堂。相看很久也不厌倦，它的气味自然令人难忘。【闽中有很多这种树，我在梁谿中隐堂种了几十株，到了秋天开花，香气能传到数里之外。】在远方见到美好的树木，依然像遇见旧日故人。难以辜负禅客的心意，便折下几枝新花。它本来就能经受风霜，早已不愧于兰蕙；春天殷勤地把它插在瓶中，以清水供养，寂寞地陪伴着闲居之身。教授郑昌龄诗 高雅的声望在三朝中属于第一流，正如砥柱一般屹立在清秋之中。喜爱您光明磊落，没有别的志向；报效国家堂堂正正，从不为自己谋划。梦中萦绕着苍龙般新宫阙的角落，凉意从黄鹤旧楼的楼头生起。中兴的真正君主需要真正的宰相，未替两宫洗雪耻辱，事情就不能停止。次韵郑教授见寄 我像漂浮的断梗、飘荡的浮萍，随水流转。故人的书信送到，正值霜降的秋天。扶助倾危、拯救溺难，却常常只是迂阔之论；置办房舍、谋求田产，更是拙劣的打算。宫廷御道一片凄凉，在沙漠之外；钩陈星宿寂寞地悬在楚江之头。【缺】灌溪三咏【智闲禅师道场】灌溪 道人卓立锡杖，使泉水飞流成一道水脉，清甜的泉水充满石陂。谁知道灌溪真正的境界呢？恐怕只看见了沤麻池。妙峰庵 在雄踞的妙高峰上结庵，孤峰高秀险峻，万种景象都能通达。看不见德云和尚空自居住的地方，却必须在另一座山峰中与他相遇。清凉境界 松萝遮蔽成荫，颜色苍苍；盛夏南风吹来，草木散发香气。普愿众生都没有烦热恼乱，不应当只有我一人独自占有清凉。题青龙兴化禅院方丈 宽阔的丈室空明澄澈，湛然虚静而明亮。地处偏僻，山林空寂，万象都清幽。苍翠的老杉滴下清露，呈现清净之色；流水声如金玉相击，发出精妙圆融的声音。禅客殷勤相邀，迎接十分厚重；寂寞的宰官则看轻自己的身世。野鹤孤云，没有什么不可往来，应当回来作二龙之行。【寺院在青龙山，距离黄龙山不远，我都还没有去过，所以这样说。】听说山东有一个名叫丁一箭的盗首，拥众数万，临江攻破黄州，官吏都退保武昌，江湖之间骚动不安，不知防备抵御的办法；我有所感触，因而赋诗。时局危急，贵在权谋。盗贼本来也是大王的臣民，招来他们、驾驭他们，自然足以壮大我们的军队。蜂蝎固然有毒，犀牛大象也可以驯服。恩威如果使用得当，抚摩安慰便能使他们恢复淳朴。光武帝制服铜马军，曹公使用黄巾军，借助他们作战以抵御强敌，同时用来使良民得到安宁。去年商议招抚，我正是依据这个道理陈奏设置机构。不到一个月，来归者便如云屯集。为什么却被力量阻挠而罢止，白白使他们再次纷乱？听说中原盗寇四起，铁骑动辄成群。虎兕从笼中逃出，玉石也一同被焚烧。京畿遭受劫掠困苦，于是祸乱蔓延到江湖边。东南长久太平，郡县没有城墙门户。长江天险并非不险，只是谁来守住要津？自古以来的重镇之地，控制扼守却没有合适的人；小敌已经震惧，大敌又当如何？人的谋划自行违背正道，天意难道不仁慈吗？怎样才能得到回阳的光辉，一举使四海重新迎来春天？收到几个弟弟的书信，得知薛克寅、范茂载、胡仲俨都已去世，感伤而作。新旧人物接连凋零，恐怕最初并不是因为执戈作战。水波惊动河川，流水经历霜寒，早秋的叶子离开树枝。世上的故人越来越少，名册中的新鬼却越来越多。浮生果真如此，伤感的心情又怎样呢？山居四感 斗雀 轻快地飞舞，啄叫喧噪，绕着高檐飞翔；靠吃谷粒、栖息树枝度日，何必贪婪争斗？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羽毛败落，轻毳纷纷飘下。战蚁 将要下雨，山间云气从四面垂下；空庭中的蚂蚁彼此交战，久久相持不下。只应当轻轻讨伐檀萝国，正是槐安国献上防守之策的时候。噪蝉 修长的竹子、茂密的树林，环绕着幽静的山寺。蝉声如沸水，充满清秋。吸风饮露，不向世间有所求；嘒嘒不停地叫，又是为了什么？吟蛩 月光和露水凄清，沾湿了草根；寒蛩偏偏在深夜听得最清楚。它随着时令感受秋气，发出悲怨之声，并不是来消磨被放逐之人的魂魄。山居四景 松风 年岁将晚，苍翠的松树像长着青色鬓发的老臣。回旋的风吹拂它，使它悲鸣；它不让被放逐的人多做归乡之梦，故意发出江湖波浪的声音。竹露 青竹森然环绕栏杆，像翠玉般的琅玕；枝节清瘦稀疏，格外显得寒冷。为什么竹叶低垂而全然不舞？金风吹来，零露夜深深地凝聚。岭云 云洁白如玉，烟气轻淡，一片深沉地飘然从山峰中出来，本来无心，却独自飞向远方，映着碧蓝的天空而去。它也许还会回来，为人间化作甘霖。窗月 月亮升出松林，已经照到半边回廊，于是特意打开窗户，让清光进来。嫦娥应该惊讶我近年来消瘦了，千首新诗写满了床榻。山居四适 酌酒

译山鸟把我叫醒，不能再睡。兴致像长鲸吸饮百川，斟满瓷碗当作金杯；陶然自得，便成了酒中的仙人。烹茶 睡得安稳，吃得饱足，还要追求什么？只是缺少一碗云腴般的好茶。龙凤茶不必夸耀，北苑的枪旗茶，姑且拿来与中州茶一试高下。读书 我一生长久做蛀书的蠹虫，老了仍靠读书来慰藉内心。每当读到古人的名节之处，便感慨地合上书卷，沉吟一番。焚香 借住在禅房，夜里寂静无声。用瓦炉和石饼焚烧龙涎香，香气飘渺；在根尘交会之际吸入，才知道鼻观也能圆满。山居四卉 拒霜 道人种了许多木芙蓉。清晨经霜开放，格外红艳。万片叶、千朵花，本来有什么实在的自性？因为空而显现色相，又由色相归于空。鸡冠 高昂而灿烂地环绕台阶，正像群雄统领众多幼雏。它只有一顶冠，并没有别的德行；谁说鲁国本来就多儒者呢？菊 重阳时赶快寻找菊花栽种，青色花蕊稀疏，还没有盛开。我像陶潜一样，正好没有酒；不要让清冷的菊花嘲笑空空的酒器。槿 穿着木屐迎着秋风，看见木槿花；稀疏篱笆旁，花朵在农家周围灼灼开放。早晨开放、傍晚凋落，您不要嘲笑它；即使开放得久一些，最终也会落入泥沙。渊圣皇帝赐宝剑，生出铁花，感动而赋诗 靖康年间盗寇骑兵窥伺帝都，中原惨淡，烟尘四起。皇帝说我是细柳营中的真将军，统领军队，想让我挥剑扫除浮云。于是解下御府珍藏的宝剑赐给我，剑身如鱼肠般盘曲，带有松柏纹理，金丝错杂、翠色相间，舟形饰物用美玉制成。用它斩断犀牛大象，如同宰杀羔羊，驱逐猖狂盗寇直到边境。妖邪之徒纷纷乱窜，夜里还能听见龙吟蛟吼。才知道这件宝物能够通神，近来闭门不出，徒然思念皇恩。旧日事情还有谁能共同谈论？今天早晨打开剑匣观看龙纹，发现铁花绣蚀，已经布满苍苔。东南低洼潮湿，水气蒸熏，竟使三尺宝剑的锋光昏暗。哪里能得到峨岷山的磨刀石，重新淬炼剑锋，收敛剑刃，使磨刀石发出新光？霜寒冰滑，剑身没有裂纹和冻伤；即使如此，指挥它仍可清除妖氛。愿提此剑平定戎獯，犬羊般的敌人虽多，气势也可以吞灭。亲手斩下可汗，俘获可敦，使天地旋转、日月重明，迎回两位君主。把铭文刻在燕然山，记录功勋，抒发愤怒、洗刷耻辱，志愿才得以伸展。豪壮的胸怀姑且可以垂示天地，把它用缇绣层层包裹，传给后代。卫绾所受的赐物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我读苏东坡和陶渊明《贫士诗》的诗，寄信给诸位子侄说：重阳节近在眼前，酒器和食器都很萧条，如今我也有这样的感叹。因此依次和作其韵，将抄录寄给梁谿的诸位弟弟，使他们在数千里之外一笑。我因迂阔而得到远方贬谪，漂泊之中将依靠什么？区区一寸之心，还没有报答父母三春阳光般的恩德。岁月不等待我，短促的时光惊飞般流逝。正当社燕飞来，又看见秋鸿归去。宽大的恩典还让我享有俸禄，尚未逼近寒冷和饥饿。荒山面对佳节，九月实在令人悲伤。凄凉地寓居僧舍，寂寞地坐在松轩。虽然辞去了万钟俸禄，却还没有亲自灌园。孔子尚且在陈国，我家厨房清晨仍有炊烟。喝一碗藜羹便能吃饱，滴露般清淡的滋味自可体会。寒窗下书写《周易》，又吟诵五千字的道德经文。儒生真可笑，挨饿隐居还称作贤德。拿什么来抒写我的心意？只有寄托在朱丝琴上。钟子期早已死去，千古之中再没有知音。琴被弃置而不再弹奏，曲调连寻觅都难以寻到。在东篱采摘青色花蕊，浊酒姑且独自斟饮。即使有千乘车马也不顾惜，一斗酒却实在值得钦佩。陶然自得又再次醉倒，谁能理解陶渊明的心意？刚直不阿的老张镐，寂寞贫困的黔娄。古人离今天已经很远了，这种心志又有谁来酬答？墨翟奔走四方，鞋底磨穿却不染黑；孔子驾车周游列国，车辙遍及天下。他们哪里只是为自己打算，实在是心怀天下的忧患。长沮、桀溺只顾亲自耕作，我难道是他们一类吗？有酒就径直归去，没有酒也不必强求。美好的早晨迫近九月九日，我在旅途中寄食，寓居江岸，很像被贬的谪仙人，漂泊来到铜官。酒器食器虽然可以萧条，菊花花蕊渐渐可以采来食用。回风吹动青松，惨淡之中一年将要寒冷。但只要有杯中之物，便不愧对颜回箪食瓢饮的生活。一杯酒接着一首诗，明月从禅院门关外窥视。自从我远离朝廷，举止就像飞蓬一样飘荡；遵循道义，哪里敢贪恋俸禄？为自身谋划实在不高明，只留下耿耿不改的内心，并不愧对楚国的两位龚氏。幸好几个弟弟都贤良，意气与我相同。什么时候才能蒙恩听许归去，战争停止、道路畅通？那时再寻找惠山的道路，拄着杖彼此相伴而行。我家在梁谿之上，梦里却坠落到江湖之州。独自困处无人交谈，又有谁来做朋友？遥想重阳节，置酒面对清流。插花时只有我一人显得孤单，触景生情，更增离愁。我也举杯饮酒，阿宗与我互相酬答。想寄去一枝菊花，只是水陆道路正长远阻塞。次韵渊明九日闲居 天地不过是一所旅舍，我在这里寄托此生。群阴惨淡，年暮将至，大家都喜爱九日这个节名。秋气清澄，霜露肃杀；天空明朗，山川清晰。月光照入窗户，夜色朦胧；风吹树林，发出瑟瑟秋声。东篱菊花正盛开，可以借此延长我的年寿。采下细碎如金的花瓣，投入玉杯饮酒。一醉之后忘掉万物，更何况轩裳仕途的荣华。陶渊明的骨骸已经朽去，千年之后我仍与他有同样的心情。时局危急，仙丹远不可得；年岁将尽，又能成就什么呢？初寒 霜来得早，风吹得高，寒气开始萌发。怎能忍受独自沿着楚江行走？苏季子的貂裘已经破旧，东郭先生的葛布鞋又穿破了。清晨饮酒，红晕映在脸上，如同玉颊；夜里炉火烧得鼎水沸腾，松树发出声响。妻子儿女远在千里，应该正在思念我。怅望着牛衣，此时此刻心中满是愁情。蜜蜂 秋风淅淅，桂花飘香。花下的山蜂忙着采集，只要能够酿成蜂蜜、吃得饱足，即使辛苦也不推辞，愿与你一同品尝。病牛 耕种千亩田地，收获实满千箱；如今力尽筋疲，又有谁来怜惜？只愿天下众生都能吃饱，我不辞羸弱多病，躺卧在残阳之下。《梁谿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一，宋李纲撰，诗十七【在湖外作五十五首】《胡笳十八拍》重阳日醉中戏集杜子美诗句二首 夜间睡梦中游泗上，观看重建僧伽塔

译次韵陶渊明《读山海经》和陶渊明《时运诗》，怀念梁谿故居 《梁谿八咏》八首 和陶渊明《归田园居》六篇 小雨 客人送来新橙，有感而作 偶然得到两条鲤鱼，交给厨师做鱼脍，来进献一杯酒 和陶渊明《拟古》九首 和陶渊明《停云篇》和陶渊明《荣木篇》和《归鸟篇》和《劝农篇》和陶渊明《游斜川》和陶渊明《己酉岁九月九日》诗 《胡笳十八拍》从前蔡琰创作《胡笳十八拍》，后来仿作的人很多。至于王介甫集取古人的诗句来写成歌词，尤其华丽繁缛而凄婉，能够表达其中的情怀意趣，超过了自行创作。不过这只是一个女子的遭遇罢了。靖康年间的事情，足以成为万世的悲痛。有空闲时我仿效这种体裁集句成篇，姑且用来抒写无穷的哀痛。第一拍 天下十年没有停止战争，早晨投降、晚上又叛乱；幽州、蓟州城中充满杀气，向南行进震动天轴；犬戎又来到咸京，铁甲战马长鸣，不知有多少；敌骑倚仗势力凌辱侵逼，夹杂着风雨而来。只是君王还没有完全察觉，一生长恨，又能把它怎么办呢？第二拍 黑云压城，城仿佛将要摧毁；红日照耀，从西边而来。强劲的箭如沙雨般射来，落在金甲上；铠甲的光芒向着太阳，像金色鳞片张开。昏暗中宫门紧闭，妖氛使天子乘坐的六龙感到寒冷，急迫的光芒来回徘徊。黄昏时敌骑的尘土布满城中，百年的兴亡废替，唉，实在可悲。第三拍 千辆车、万名骑兵离开咸阳，百官赤脚跟随天子。翠羽华盖摇摇晃晃，走走停停。黄尘遮暗天空，道路漫长。金盘玉筷再没有消息，脸色难看，连腥腐的食物和风中的香气也顾不得了。晚年把最后的信托付给年轻人，终于使再次出发的计划坠入渺茫。第四拍 弓弩筋干精良坚固，战马骄健勇猛。蛟龙般突进，猛兽般纷纷腾跃，逃入春寒中的荒野阴处。天色将晚，尘埃使咸阳桥都看不见。中原的战斗尚未结束，归期未定；陇山萧瑟，秋云高远。哪里能得到壮士守卫四方？好让明主舒展胸中正郁积的忧闷。第五拍 汉家的离宫有三十六所，缓歌慢舞，丝竹声凝聚不散。铁骑突然冲出，刀枪齐鸣，惊破了《霓裳羽衣曲》。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如今在哪里？细柳和青蒲又为谁而绿？桃花依旧向着春风欢笑，风吹落花，红色纷纷飘落。第六拍 回忆从前天子的彩旗降临南苑，攀折枝条、玩赏芳花，只怕美好时光晚去。如今却漂泊在干戈之中，寒冬将尽，春天在洛阳宫殿里萌生。梨园弟子散失如烟，白马将军行动如雷电。城上的春云覆盖着苑墙，回头看去，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相见？第七拍 星宫中的天子醉饮琼浆，矫健如群帝驾龙飞翔。龙池上十日之间雷电飞腾，众人都说今晚的欢乐没有尽头。玄圃、沧州一片空旷，羽人稀少，不在身旁。深山穷谷无法安居，只好寄身白云，归返故乡。第八拍 黄尘漫天，风声萧瑟，杀气森森，直到幽州北地。五十年之间，仿佛翻掌一样迅速。瑶池侍臣已经寂灭。千山没有人影，万壑一片寂静。旌旗失去光彩，日色也很暗淡。世事万般反复，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凝望着寒冷的江水，倚靠在山阁上。第九拍 五陵一带的祥瑞之气常在，龙种自来就与常人不同。一旦离开紫台，接连进入朔漠，眼前尽是骨肉亲人，自己却羁旅孤单。金鞭折断，九匹马死去，这样的偶然遭遇难道就不是良策吗？人世间俯仰之间便成今古，哪里还记得当殿趋行的群臣？第十拍 人生失意，哪里还分南北；去留彼此，都没有消息。黄蒿覆盖古城，云层无法散开；有时又遮住云彩，眼泪纵横胸中。猛将腰间的大羽箭，一箭正好射落两只并飞的鸟翅。你不要徒然射杀南飞的鸿雁，如今道路上阻隔太多。第十一拍 天子不在咸阳宫，翠华旗拂过天空，向东来到江间。波浪与天相接，汹涌而起，其中有云气随着飞龙。干戈兵革的战斗还没有停止，再也不能在江水中射杀蛟龙了。江边老人错误地预料了事情，时局危急，惨淡之中吹来悲风。第十二拍 渔阳的突骑在青丘狩猎，天马防足，跟随犛牛。帐幕前生擒了九头青兕，严寒中送给我青羔皮裘。万里飞蓬映着天空掠过，年岁将尽，更增添离愁。如今正向南方防守，北斗下的长安看不见，使人忧愁。第十三拍 圣明的朝廷还在飞扬战尘，椎鼓鸣钟，天下都听得见。岸上的荒村尽是豺狼，士大夫南渡，纷纷逃散。什么时候才能铸剑为农具，想要倾尽东海之水洗涤乾坤？干戈未定，壮士已经失去，旧日之事无人可以共同谈论。第十四拍 大麦干枯，小麦发黄。问是谁在持镰？是狄人和羌人。汉家战士三十万，难道这就是有意让他们仍然驰骋吗？哪里能得到五千突骑，长驱直入，使敌人全部逃藏？近来安定潼关，扫除蝼蚁；为了留下猛士守卫未央宫。第十五拍 我出生以后，汉室的祭祀衰微。治理国家实在要借助英雄的气概，远远拱卫北辰，缠绕防备盗贼。遥远的南国，到处是旌旗。伤心而不忍询问那些故老，年老后又厌恶听到战鼓。悲伤中半夜起身坐着，万般感慨聚集心头。哪一家在捣练？风声凄凄。第十六拍 雨声飕飕，催来早寒；岁暮阴气深重，久久不止。燕山的雪花大得像席子，寒气刮割肌肤，北风锐利。战斗结束归来，用血洗箭；阵前的部曲整日不断死亡。玄天呼号也听不见，日夜更加盼望官军到来。第十七拍 时局危急，才开始认识到世间罕有的人才；成王功劳很大，心中却更加谨慎。豺狼堵塞道路，人与人断绝。一家骨肉离散，江边宫殿被百草覆盖而紧锁。千门万户一无所知，明月又为谁而美好？什么时候才能突然在眼前看见这样的屋舍？鸡鸣时询问起居，龙楼迎来清晨。第十八拍 风尘浩荡，王室昏暗。近在咫尺却如隔波涛，永远彼此失散。漂泊于危乱时世中的一个老人，洒血于江汉，长期衰病。胡笳奏一曲，琴弦弹一拍。青山映着落日，江湖一片苍白。身体想要奋飞，疾病却困在床上。这颗忠心光明炯炯，您应当知道。重阳日醉中戏集杜子美诗句遣兴 青山映着落日，江湖一片苍白。我漂零至今，已经是沧浪中的过客；年老后悲叹秋天，只能勉强自我宽解。重阳时青色花蕊正好，却不忍摘取。东流的江水，向西飞的燕子。请把风光传话，让它一同流转；赶紧饮酒，好缓解忧心的捣逼。不要说艰难时世，战争还在酣烈进行。圣明的朝廷尚且战尘飞扬，何必让浮名羁绊此身？有时遮住云彩，泪水横流胸中。傍晚孤独幽寂，恐怕会伤神。篱边的陶潜之菊已经老去，却开花无数，像黄金钱；而且花将要凋尽。花影掠过眼前，饮酒如长鲸吸尽百川。如今正漂泊在干戈之中，世外的酒友稀少。醉中睡倒的迂腐儒生，年老衰败而又荒谬；有幸列名官籍，杜曲还有桑麻田。旧日田畦的遗穗已经被荡尽，中原君臣处在豺虎之间。哪里能务农来停止战争？想向武陵人询问桃花源。夜里睡觉，梦游泗上，观看重建僧伽塔。塔才建了两层，塔在今春同普照王寺一起几乎被焚烧殆尽。难道大士有意再来这片土地吗？醒来后作诗记下这件事。

译得道之人在世间，有什么可求的呢？随缘应对万物，起初并不留恋。因缘聚合便应现，因缘离散便休止。生灭如同幻境，像水上的浮沤。僧伽塔坐落在淮泗之间，流火焚烧，水势转年而周流。国家崇敬奉祀它，功德更加优厚。雍熙年间所建，没有可以与它相比的。层层金碧辉煌，雕刻装饰极其精巧。以石作基址，盘绕着蛟龙。檐间宝铃，声音如美玉相击。塔势直插霄汉，仿佛神灵经营。祥瑞的光芒焕发，垂下珠串。青天白日之下，灿烂得无法收敛。高大的殿宇，飞楼耸立。千根楹柱、万根栋梁，仿佛浮在烟云中。谁知道兴亡废替，彼此又互相缠结？铁骑奔驰突进，横举戈矛。四方群盗像蝗虫一样兴起，把它交付一把火，变成荒丘。慈悲之船济度众生，是众人所蒙受的庇护。如今舍弃我们而去，实在令人忧虑。昨夜梦到淮上沙洲，窣堵坡正在重建，工程正召集工匠。千章大木，需要万头牛来回转运。这难道是有意重新回来吗？塔建成后，大士回来旧游。还要扶助休明的时运，延续三千秋。次韵陶渊明《读山海经》清霜落在高大的树木上，翠色萧瑟而下；而我正卧病，冷落地寄居在精舍中。起身坐着无人同欢，摊开书册姑且读书，让心神遨游千载之间，超越尘俗，非舟车所能到达。又斟一杯酒，配上这些果蔬。遥想陶渊明，高雅的志趣与我一同归还。枕边屏风上，原来是《归来图》。古人并没有欺骗我，岁暮将会怎样呢？我在梁谿之上筑室，三年以后才建成。亲手栽种了许多花木，却遭逢世事变故，从未能安居其中。年末羁旅在外，感慨地想起它，于是和陶渊明《时运》诗，以表达心意。在梁谿占地筑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前面有山，后面靠冈，远离市集而接近郊野。修竹茂林，翠色连接烟霄。松树桂树吐出香气，枸杞菊花长出新苗。旁边临近清流，可以洗濯尘世的冠缨。小阁高耸，远望九座山峰。难道没有华美的屋宇？对我来说已经满足。兄弟如埙篪般和谐，在这里共同欢乐。春日衣服已经做好，像曾在沂水沐浴，在舞雩台吹风，歌咏长啸而归。自从我离开同伴，暗中流泪，抚心自责，可惜往事如电，无法追悔。今夜是什么夜晚？梦中回到我的屋舍。幼子在门口等候，头发披散，携我进入室内，倾壶斟上浊酒。感慨我醒来叹息，还有谁能像我这样呢？《梁谿八咏》中隐堂 不在山林，也不在朝市。姑且把图籍史书当作渔樵生活；想来桂花到了秋天会盛开，香气满载西风，随意飘散。棣华堂 兄弟如埙篪般和谐，为人们所推重。棣华堂中，彼此相隔而思念。世路艰难，风霜正急。正是鹡鸰在原野上相互呼应的时节。文防堂 亲友宾客情意深厚地谈话，在简陋的门前端酒，挥笔时气势直冲云霄。什么时候才能宽解思归之情，回到三径，一杯酒后再次细细谈论文章？九峰阁 小阁高峻，面对九座山峰。傍晚的天空中，秀丽的山峰显现出来，像碧色的芙蓉。诸葛亮本来就有亲自耕作的志向，却终究还是归来，像一条卧龙。舫斋 画舫临近水流，四面通达。绿色窗户面面都有清风吹入；如今才开始懂得虚舟的意味，正处在江湖的风浪之中。怡亭 缥缈高亭枕着曲折的池塘，红花翠鸟自然参差相间。傍晚凉爽时，谁和我一起醉饮？一定把圆荷叶当作屈巵来饮酒。心远亭 环境寂静，内心闲适，万物都很宜人。倚着栏杆更加悠然，山岭云气在清晨飞动，猿猴和仙鹤在夜里应该都想念我。正是归去的好时候，却仍然没有归去。濯缨亭 画栋飞檐俯临碧绿的水流，什么时候归去，把小舟停泊在岸边？不必再拿尘世的冠缨去洗濯，直接取下冠裳撕裂便罢休。我住在梁谿以后，有田园可以享乐；又一向喜爱钱塘湖山的美景，常想修治书室，在湖上买一只小船，浮家泛宅，往来于苕霅之间，以此度过余年。这是我一向的志愿。自从乙巳年被世俗的罗网缠住，这件事便荒废了。而浙江各郡接连发生兵变和盗乱，美景之处全都化为灰烬。如今我又羁旅在湖外，遥遥没有归期，这才知道世间不如人意的事十件中常有八九件，难道不是这样吗？于是和陶渊明《归田园居》六篇来自我排遣。东吴确实是美好的地方，碧绿的溪水环绕青山。我居住在溪边，选择地点筑屋也有多年。山中空洞，乳泉充满山腹，从苍龙渊喷涌而出。余流平滑无声，向下灌溉城郭外的田地。秋风中粳稻飘香，落日间孤鸿飞过。黄鸡和紫蟹，每天都摆满酒樽和俎案。斟酒宴请宾友，挥笔如云烟散开。常说享有这样的快乐，可以一直到老。哪里知道世事缠身，纷纷扰扰不得清闲。侧身想念我的屋舍，惆怅远望，情怀依然。一旦被世俗罗网缠住，便不能实现脱离尘世羁绊的愿望，只能奔波在道路之间，徒然积累对溪山的思念。我如今居所怎样了？岁月忽然已经流逝，三条小径将要荒芜，松树菊花每天应当都在生长。泛舟苕霅之间，我的心情实在已经开阔；但时局危急、世道正艰难，长久害怕自己陷入渺茫无着之地。人生不到百岁，活到七十也算稀少。我刚刚到了知命之年，却仍然漂泊未归。江湖岁暮将尽，霜露沾湿人的衣裳。沧洲的惠询已有约定，只怕坐失此志。平生喜爱武林，湖山实在值得游赏。连年战火兴起，美景变成丘墟。常想买一只船，在湖上筑室居住。打开窗户面对苍翠山色，亲手栽种一千株松树。和志同道合者浮家泛舟，自由往来。酒樽中酒不空，乐到死也不愿多求。哪里知道如今竟成这样，这番心愿徒然成为空想。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万法本来都是空无。我常常喜爱贺知章奉诏赐居鉴湖一曲的故事，而我不必有多数顷土地也已经满足。世事在俯仰之间变化反复，如同棋局。美好时辰一去不留，游赏胜景应当手持蜡烛。明月照着芳香的酒樽，坐等东方日出。我从前居住在梁谿，长安道路上的梦已经断绝。倒戴帽子、解下佩饰，志气实在十分自在。春日花前饮酒，秋夕月下起舞。自从丧乱以来，光阴如白驹过隙。再没有旧日的情怀，纷纷扰扰地受外物役使。醒着梦着都忧虑他人，自己像麻一样却从不纺织。长声叹息，停止奔波往来；劳苦的一生又有什么益处？小雨 细密的小雨，带来清晨的寒意，环绕屋檐，滋润修竹，正是竹子美好的姿态。为排遣穷愁而著论，墨迹久久不干；胸中郁结，只能用酒浇灌，酒杯还没有干。庄舄显贵时仍然说越语，钟仪被拘禁时也戴着南冠。百般忧愁、万种感慨，没有时候能够了结，只好再写新诗，勉强自我宽解。客人送来新橙，有感而作 湖外的新橙，也自呈金黄色，是故人送来的。打开包裹，香气扑鼻；捣好调料，正好配着鲜美的双鱼脍，进酒时姑且拿一瓣来尝。湛岘旧日栽种了千树橘，洞庭刚刚落满林间霜。木奴供给果实的事又何须多说？只能惆怅遥望东吴的云水故乡。偶然得到两条鲤鱼，交给厨师做鱼脍，来进献一杯酒 两条鲤鱼自来产于丙穴以东，用霜刃般的刀细切，鱼脍鲜红如花。银丝、藿叶各自争奇斗巧，玉筷金盘并不显得空疏。德饱受姜侯厚情，诗写成后，志趣应当与杜老相同。秋风中的笠泽鲈鱼尤其鲜美，什么时候小舟才能到我手中？和陶渊明《拟古》九首 风霜已经使草木凋落，天气仍然清和。姑且拿一樽酒，自己饮，也自己歌唱。早晨的愁绪无法排解，傍晚白发已经增多。红润的面容和青黑的鬓发，凋零得像霜打的荷花。流年不肯等待我，不饮酒又能怎样面对衰老呢？心中惊惧，如同受伤的鸟；衰败的身体，像凋零的柳树。百年人生能有多久，处在世间怎能长久？醒着梦着仿佛有所失，哀悼我地下的朋友。平生连面都没有见过，更何况共举酒杯。知心朋友竟然如此难得，这份情意难道可以辜负？管仲、鲍叔牙贫困时的交情，自古也称深厚。范式、张劭早已不在，如今的人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交情？祸患刚开始时很微小，聪明人能够预见并追究其结果。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辛有由此知道戎人将要来犯。平庸之人阿谀奉承，世乱时奸邪之人很多。竟使夷狄侵乱华夏，荒诞欺骗本来就是晋国的风气。重华再也没有出现，我的道为何困穷到这种地步？又能怎么办呢？这一生如同在梦中。放弃帝王之都，竟想保全一隅之地。一隅之地哪里容易保全？大盗接连侵扰荆、舒。回想浙江以西，有我先人的房舍，兵火偶然没有到达，全族便在那里居住。我被羁束而不能归去，田园一天天将要荒芜；江边又害怕群盗，岁暮将怎么办呢？

译建立国家自有常理；应以恩德和威势安抚要地，为什么荒谬地决裂藩篱？竟使敌军逼近堂前，只能登高寄目远望，中原气象一片苍茫。从前是车马冠盖往来的地方，如今成了争战的战场。玉辇临幸朔漠，金碗出自北邙。腐儒献上奇策，穿碧衣的人坐在那里称赞高昂。假如没有救济时局的谋略，凭什么安抚四方？百姓还没有得到休养，我内心悲伤而慨叹。我怜惜靖节先生，饭食少，衣服也不完整；因为不愿束带做官而辞去俸禄，珍重自身，于是抛下官帽。一箪食一瓢饮已经有余，居住在简陋巷子里也不以为惭愧，反而自得其趣。园子每天都要走一走，交游断绝，门户常常关闭。回头看富贵，不过像一粒尘埃落在毫毛末端。素琴虽然长久没有琴弦，适合心意时也可以弹奏。存心仰慕黔娄，志向高洁而与伯鸾相同。这些人骨头已经腐朽，而霜雪正寒。【一作：松枝干老，不惧风霜寒】古今纷纷变化，这一道理长久如此。处世有时困穷，有时显达；命运的顺逆各有时节。难道没有经过磨炼和染濯吗？可贵的是不因磨炼而变得污浊。通达之人能够有宏大的见识，拘曲之士却多生疑惑。因此古代圣贤立下这些流传后世的话，恳切谈论出仕与退处，希望让学习者思考。周公尚且居于东地，仲尼难道会欺骗我吗？愚钝经过长久磨炼终会变得有用，危险不安时应当安然承受。我也是道途困穷的人，想要作《鸱鸮》诗。成年后便仰慕古人，以超脱世俗、远游四方为志。仿佛登上泰山顶峰，志气便小看九州。古今反复迁变，万条山谷中的水没有一刻停流。过去那些富贵之人，如今成群只剩荒丘。汉、唐已经磨灭，更何况秦、周？只有节义之士，还可以在书册中寻求。青松生在高冈，无意被斧斤砍伐。岁寒霜雪深重，也没有觉得枝叶改变。梁鸿已经到吴地去，管宁也漂浮渡海。这两个人合乎我的心意，他们高飞远举，并不等待别人。士人生不逢时，是命运如此，又有什么可悔恨的？我来到湖外，家里的音信数月不通，于是和陶渊明《停云篇》来排遣怀抱。上天停聚着云，以此阴暗，以此降雨；我的思念也如此。河川道路漫长险阻，田园将要荒芜，幼小的孩子由谁抚养？雁的音信来得迟，鹤站立等待；风声凄凄，细雨蒙蒙。自从离开梁谿，来到西江，屋里冷落，我卧在北窗下，孤独地困守这里。谁能跟随我？难道没有车服官位吗？但以谁为荣耀呢？人之所以为人，也正因为有情。战乱离散使人困苦，我抛弃家园远行。早知我会这样，不如不出生。今夜是什么夜晚？喜鹊停在庭院树枝上，反复摆动尾巴，交替鸣叫应和。拆开书信，占问吉凶，远方的消息一定很多；兆象已经出现而消息尚未到来，我的思念和忧虑将会怎样呢？霜降以后，树木凋落，只有松柏依然苍翠，颜色反而更加美好，于是和陶渊明《荣木篇》来表达心意。繁茂的树木啊，春天在这里开花。到了素秋时节，风霜使它枯萎。寒暑交替，荣枯各有时令。枝条更换，叶子改变，轻轻飘落。苍苍的松柏，挺拔树干，盘曲根系。风霜虽然严厉，秀美的颜色长久保存。君子增进德行，以正道作为门户。岁寒时艰，节义更加深厚。只是上天对于我，赋予了这样的拙劣浅陋。我不追逐新学，只求守持旧道。早晚勤勉努力，又哪里能够富贵？多次冒犯艰难危险，内心自省而没有愧疚。先父有训诫，岂敢失坠。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敬畏圣人的言语。铅刀虽然迟钝，劣马也希望追随骐骥；一次割取的功效，驾车十次也终会到达。和《归鸟篇》翩翩归来的鸟啊，于是聚集在树林中。近处聚集在芳香的郊野，远处依托烟雾笼罩的山岭。回头看着那里，实在合乎我的心意。丛林茂密，便在这浓荫下休息。翩翩归来的鸟啊，轻快地翻飞。风高天阔，离去后将依靠谁？在云路上翱翔，疲倦的翅膀思念归巢。捕鸟的短绳很多，不要留下祸患。翩翩归来的鸟啊，拍打翅膀徘徊。江湖遥远渺茫，心中怀念旧日的栖处。回顾同伴，呼唤侣伴，鸣声彼此和谐。想要归去却不能实现，惆怅而伤怀。翩翩归来的鸟啊，聚集在旧日的枝条上。一根枝条已经足够，哪里还须等待高枝？收敛翅膀，止息身影，发出交相应和的美妙鸣声。愿终身在此休息，永远不再劳苦。和《劝农篇》上天俯临下土，由此生育众民。耕作而获得食物，凿井而获得饮水，于是保持真淳，免于浇薄。巧诈虚伪彼此滋长，谁能使它恢复淳朴？只有圣人。圣人建立政令，于是重视黍稷，设置官吏，专门负责播种栽植。春天勤于耕作，秋天才有收获；储存多余粮食，荒年便有足够的食物。看那中原，祁、邳平坦的陆地，春日已经温暖，和风肃穆。丈夫耕作，妻子送饭，同伴们彼此追随；年轻力壮者竭尽力量，使年老者得以安逸。难道没有别的谋划吗？只求这一事业长久。使农具锋利，万人结成耦耕，带月扛锄，趁着星光在田里除草。崇尚农业根本，抑制末业，谁敢游手好闲？终年辛劳而食物不足，报偿就不算丰厚；千箱万仓的储备，才足以满足你的愿望。酿酒酿醴，以此享受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等时节；上奉父母，下养妻子，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四肢不参加劳动，是丈人所鄙视的。带着经书耕作，难道就会废弃冠帽鞋履吗？我思慕古人，希望追随往日的风范；亲自在南阳耕作，不要让诸葛亮独自享有美名。秋雨刚刚停歇，天空高远，空气清爽。我独自在山间游览，心情欣喜而快乐，于是和陶渊明《游斜川》诗，记下这件事。岁序忽然到了晚秋，我感叹自己一生将要止息。秋雨过后秋气清爽，拄杖独自出游。苍苍的松树和桂树连成一片，其中有清浅的溪流。放开胸怀，像樵夫一样自在，忘却机心，亲近飞鸥。回头看我放纵疏散的姿态，本来就适合居住在一座山丘。但只恨自己还受羁束，孤独地居处而没有朋友。独自饮酒和谁共饮？独自歌唱和谁应和？这种独处的至乐，难道应当有知音知道吗？盗贼纷纷充满眼前，世事竟带来百般忧愁。把这些暂且放下不要说，独自享乐实在不容易保有。重阳节过后半个月，菊花才开放。于是想起东坡说：“菊花开放的日子就是重阳，取酒来痛饮一醉。”于是和陶渊明《己酉岁九月九日》之作。地处偏远，菊花开得晚，正值秋冬交替、霜降之时；花色艳丽，哪里肯随着蓬蒿艾草一起凋零？感叹这种节令景物的特殊，特意再次登高。玉杯中斟满酒，漂浮着金色菊花；举杯遥望高空，云气呈现美好色彩，这难道是徒然费力吗？世态相互凌辱倾覆，冰炭正凝结焦灼。不如醉后睡去，意味真正陶然，何必谈论饮酒能否长寿？姑且以此享受今天。《梁谿集》卷二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二，宋李纲撰；诗十八首【在湖外所作五十七首】和陶渊明《答庞参军》叔易得到水晶笔格，作诗表达心意【附叔易诗】次韵叔易《四绝》；《山居四咏》四首 《山居遣兴》四首 御画二轴，一轴画马，一轴画兔，各题一首 仲辅唱和寄来送给季弟的诗，我又次韵寄给他。王周士把一幅《万石岩》白绢图拿给我看 煨芋　　　　　　　蒸栗 摘取鬓边白发，有感　　初次食用金橘 灯花　　　　　　　铜炉 有客人送来玉面狸。冬日闲居遣兴十首。食蟹　　　　　　　食橘 秀容菊 许崧老写诗和答《月林堂夜坐诗》，我又依照前韵作诗寄给他。周元中作《御画骢马》诗，我依照他的韵作和诗。送周元中游黄龙山。题写峡江萧氏的游思贤堂。黄雀　　　　　　　《默堂四绝》从鄂渚迁居澧阳。翁士特写了两首和“山”字韵的诗，我又依照前韵寄给他。依翁士特试作《谷帘泉见怀》诗的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戊申冬至日，怀念各位弟弟；当时正要前往澧阳。张氏的两个外甥作诗，很值得欣喜。收到梁谿家书，得知黄氏女儿生了外孙。收到梁谿的家信，足以慰藉远方的思念，于是和陶渊明《答庞参军》的诗作。笃笃地敲门，梁谿寄来了书信。拆开信封读它，远方的思念因此得到慰藉。长辈、晚辈和孩子们，全都安居无恙。森然满眼，仿佛回到了我的家。这样一封信值得珍藏，万两黄金也算不上珍贵。想到彼此离散，不禁醒着叹息，如今却因此感到亲近。喜鹊没有欺骗我，鸣叫着把消息告诉人。于是询问我的仆人，也问到邻居。唉，我的各位弟弟，鸡鸣时仍勤勉不懈。左边放着图，右边放着书，内心以此为乐。山川遥远险阻，你们寄诗给我。把佳句反复诵读，实在慰藉了我的思念。翩翩飞翔的鸿雁，暂时聚集却很快又分离。难道没有其他人吗？只是他们不能使我欣喜。清静的夜里踏月而行，白天防备云气。无论远近，心意相通，屡屡听到美好的消息。从前我离开时，鶗鴂将要鸣叫。如今已到岁末，霜露纷纷降落。说到沙漠，便怀念玉京。整夜不能入睡，只因众生尚未安宁。惆怅地遥望东吴，面对西风而感慨。愿化作一只孤鹤，直冲烟霄。谨慎保持威仪，只求有一个善终。愿以白发之年相期，也愿你们爱惜自身。叔易得到水晶笔格，作诗寄给我，我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前些日子我和叔易下棋，我获胜，得到他的铜兽炉；它的制作样式十分古老，我带在身边，常放在几案之间。如今这笔格适合赠给远方的人，让它和铜炉作伴，所以诗的末章提到了它。武夫厌恶文士，每次见到他们便不高兴；排除纷乱需要大剑，哪里用得着毛锥子？哪里知道管城翁的功劳足以写在青史上；王羲之的《笔阵图》说明，善于作战本来就有它的道理。贤德啊，小谪仙，你喜爱古物确实有缘故。只是可怜中书君，漂泊无定，谁把洁白的美玉，充实到这锦绣篮筐里？瑶山般排列着群峰，玉笋般的山峰连接着山脚；把你放置在丘壑之间，也不觉得形神受到尘俗污染。光芒和玉蟾蜍相连，含着寒气与棐几相伴；玲珑的小九华山，座座都可以指名。作诗寄给远方的人，不过是为你洗去尘埃罢了。清丽绝妙的诗句和珍奇玩物，哪里可以相比？你灿然如珠玉，也还允许我这根蒹葭依傍。我的一生坠落江湖，放浪不羁，辞别簪笏；尘世的砚池长久寂寞，秃笔也已经衰颓。我应当把它作为千里之外的赠礼，不要挂念一局棋的羞辱。让它配这古老的兽炉，缥缈的孤烟升起【一作：香云升起】。叔易的诗。我居住的地方难道没有朋友吗？席间有许多值得欢喜的人。他们身材高大、秀美而庄重，我把管城子当作朋友。这个人是东郭的后裔，功勋记载在图籍史册上。他勤劳多能，却从未得到适当的料理。有人提携他，让他间或游息；也有人弃置他，或许并非本意。竟使这位大雅之士坐立不安，无处容身。先生唯独为什么这样做？把美玉般的珍品装在箱篚中，赠给我连绵的群玉峰。大概它们同出于清冰般的山脚，来自远方幽深的山谷，晶莹而不染一丝尘滓。可爱的中书君，隐居在这冰玉般的几案上。铜山难道不好吗？严道有时还会遭人指责。如今枕着石头、睡在流水旁，便可以代替洗耳。想到先生，我怎能不以爱好珍玩自我排遣？所欣喜的是有贤友相伴，时常一起徘徊。煌煌的明光宫中，簪珥以及冠巾都在其中。哪里如山中之人，高卧而任凭风云舒卷？不要叹息秦王给予的恩惠太少，应当想到默默泄露机密的羞耻。尽心尽力究竟为了什么？放下这些事，姑且一笑而起。依叔易的韵作四首绝句。落日西风中，粳稻飘香。田畦之间散步，月色荒凉。谁知道万顷田野的黄云已经成熟？行路之人却刚开始防备插下的绿秧。笑着续写《离骚》，作《远游》之赋；霜寒之中，云梦显得遥远而渺茫。秋天怎么样？有时在梁谿上垂钓，醉后咀嚼蟹螯，除此之外便无所求。身心闲适，姑且做个地上神仙；谪居江湖，难道是偶然的吗？幸好有惠连般美好的诗句，不妨用青纸寄来新篇。初寒时痛饮一场，万家春意中还留有陶翁滤酒的头巾。五牧潘葑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开坛时应当想起尚未归来的客人。山居四咏。纸帐。洁白如白叠布，柔软胜过毛毡和绉纱；细密的龟背纹相连，配上雅致的独欹班竹枕最为相称。最好燃起浓郁的紫沉香，斜风细雨之中，吴绫温暖，百草千花如蜀锦般鲜艳；哪里比得上禅房里的褚夫子，每当日高之时，覆盖着被褥拥衾而眠。竹枕。这位竹中君子节操坚劲，傲然经受风霜；高卧时尤其适合放在被贬客的床上。雅致的制作颇像琴，可以用来承托洁净的肌肤，确实能与玉争凉。想凭借这幻境做一个好梦，所以让竹枕中空，藏入秘方。富贵功名本来算得了什么？醒来时黄粱饭还没有煮熟。地炉。小寒时节，姑且试着在地上做炉子，正是因为先生的病体更加消瘦。愿像金騕褭那样奔驰去晒背，借来床榻，才铺开锦绣的氍毹。耸着肩靠在墙边，写成千字诗；烧着爆裂的栗子，烧暖毡子，再饮一壶酒。于是打算殷勤地侍弄丹灶，早晚按时添火，细致到计算锱铢【一作：计算锱铢来候火，早晚如此】。石铫。是谁剖开青玉，制作成煎煮之器？形制深而宽，既洁净又轻便。水还没有沸腾，浮起蟹眼般的气泡，已经先听见飕飕的松涛声。龙头猪腹，不过徒然受到讥笑；铁器涩重、铜器腥气，拿取搬运都很费力。多病的文园司马相如，苦于口渴，煮泉水沏茶，正需要你。山居遣兴四首。偶然在忙碌之时求得闲身，居住山中，寂静得邻居都没有。门前可以设置捕雀的罗网，因为没有客人；酒杯频频倾倒，诗句也顿时有了神采。时常烦劳木童子替我按摩背部，陪我睡觉的还有竹夫人。天下百姓尚未安定，郊野多有战争壁垒；我哪里敢向长沮询问渡口呢？三次被贬的先生头发已经一半花白，只把笔墨当作谋生之业。已经知道晚餐吃得少也能胜过肉食，更觉得安步而行可以抵得上乘车。月色美好，只愁没有竹叶酒；风吹来，正好替我扫落山岩上的花。江边的盗贼不要窥伺，我可不是宣和年间的宰相之家【宣和以前宰执所受恩赐很厚，近两年来很少有不遭盗贼的。平日积蓄都成了大盗积存的余物；靖康初年我在枢密院半年，建炎初年在相府两个月，既没有泛滥的恩赐，俸禄又减少，而且多次未经请示便再次遭受远谪，行囊十分贫乏，但也从未遇到盗贼，只有我家得以保全，所以这样说】。深秋将尽，幽居格外清静。檐旁的鸟雀，自在地互相鸣叫。过时的黄菊，全无可依赖；映入眼中的青山，却独自有情。饮酒后红晕潮上脸颊，玉色的面颊吟诗未歇，拄杖发出铿锵的金声。前村的乡野老人，很能下棋；有时把他叫来，对坐下一局。

译阴沉的天色，仿佛含着一半情意。小院重重门户，白天紧闭。一觉睡醒，香气还没有散尽；喝过三碗茶后，酒才刚刚醒。山云舒卷，在闲适中观看；竹间雨声萧萧，在寂静处聆听。最怜惜愁苦寂寞中的霜后菊。案头干枯将死的菊花，仍然散发着余香。赵叔运判给我看宣和御画两轴：一轴画马抬足奋迅、将要腾起，另一轴画兔正面蹲踞在地啃草。两幅画都超越了通常的笔墨规范，神态宛如活物，精妙入神。我恭敬观看，叹息感慨，于是作诗二篇赞美御笔，也叙写小臣凄凉愤懑的心情。宣和年间天子的马厩里，有许多清俊新奇、肉厚鬃丰的汗血马，都是由翔麟圉人牵到赤墀之下。天子的笔落在纸上，亲自为它传神。它不是行走，不是站立，也不是奔驰追逐，而是独画腾身前跃、抬起一只脚，伸展身躯，奋迅得仿佛要嘶鸣冲开风。它昂首骖驔，刚一喷气，便如玉流云飞电。庭前榻上那匹五花骢，几乎真像龙。至此才知道韩干画马多画肉，竟使冀北的群马都显得空无一物。銮舆远行，巡狩到龙荒之外，八骏在瑶池又不知去了哪里。只留下这匹马落在人间，使我这被贬之臣感愤之下暗暗洒泪。右边是马。草木枯黄，霜露降落，秋风高起；中山的兔子开始长出长毛。它天性机警强健，尤其善于奔跑；韩卢、宋鹊等猎犬纷纷腾跃追逐，它却逃走了。帝居深处，位在九重宫阙之内，怎么会得到这山林中的意趣？它咀嚼枯草根，仿佛能听见声音；缺口长须，竖起耳朵。宣和天子，聪明出于天纵，几乎无所不能；万机之余，戏笔挥毫，画成这只东郭先生的长毛兔。黄尘茫茫，暗沙遍布。随从车驾一去，便再无消息。怎样才能得到壮士向东擒获胡人？让他在鸡鸣时问安，还归龙德。右边是兔。仲辅写诗唱和寄给季弟，我又依韵寄给他。独自困居江城，没有人可以同游。芦花、枫叶映着楚地秋色。萧瑟的白发，使人感伤年华将晚。早已心灰意冷，任凭去留。道路阻隔，常怀念千里之外的人；时局危急，哪里只是为一身忧虑？哪一年棣蕚般的兄弟才能再次相映？愿醉卧在元龙的百尺楼上。新诗寄来，慰藉被囚南冠的我；遥想你饮着木兰花上的露水。平日喜爱少游乘坐下泽车，也仍怜惜子美困顿于外官。像我一样遭受贝锦般的谗言，实在少见；漂泊于兵戈之中，见到你也很艰难。年年华发渐老，兄弟彼此思念，面对几案竟不能进食。王周士拿一幅画有万石岩的素绢图给我看。不必避世而前往桃源；岩石之中自有小小洞天。漱石枕流，处在尘世之外；巢云卧月，面对玉峰。高远的胸怀肯顾念三千石的俸禄，福地确实和十九泉相同。羡慕你得到小隐的好办法，而我正忧惧着老死在江边。煨芋。夜坐禅房，腹中半饥半寒，拨动炉火煨烤蹲鸱。冻僵的皮肤靠近温暖，渐渐舒畅；翻来覆去，更觉得肚中鸣声悲切。芋头外皮脱落，里面的肉丰厚滑润，柔软如玉，香甜如酥；不用咬食芳甘，沾到脸颊便自然生津。多病的文园正苦于口渴，我年纪已经老了，来到荆蛮之地，得到你，姑且帮助瘦弱的儒生充饥。不学当年的鬼谷子，在粪土堆头拜见懒残和尚。蒸栗。风霜使栗子的外壳裂开，孕育出红色虬龙般的果实。美好啊，这是古人用来进献的东西！盛入笾匴，累累如紫色的腰菱，灿烂如火蚕茧。甘甜肥美，可以治疗疾病，是炎帝所编纂的药物。幽居之人夜里读书，坐在短短的铜檠灯旁。石鼎水声飕飕沸腾，地炉火焰熊熊温暖。于是用瓦甑蒸煮，剖开外壳，里面像黄玉一样柔软。趁着饥饿吃下五六枚，肚子果然饱了。我曾经位居将相，每天吃价值万钱的食物；如今在荒山吃芋头和栗子，反而胜过太官的肉食。由此知道只要一饱，其他各种珍馐也不过从眼前经过罢了。姑且拿它来佐酒，不必使用玻璃杯。忧愁感慨使人不能入睡，寒夜中徒然辗转。因摘去鬓间白发而有所感慨。我一生饱经忧患，还未老头发已经白了。鬓边垂着白丝，拿镜子姑且一看；星星点点的白发，拔去它虽然令人欣喜，满头纷杂的白发重新长出又令人忧愁。颇为忧虑它一天天增多，全部拔掉又有什么益处？回想少年时代，绿发光亮而润泽，茂盛如云中松树，哪里知道少年时的头发也值得珍惜？自从多病以后，头发脱落，露出宽阔的额头；蒲柳般的姿态容易衰老，每天都被风霜逼迫。头发萧萧，难以梳理；纷乱稀少，仅仅能握满一把。哪里还能向上束发戴冠，常常担心风把头巾吹落。近年来经历艰难忧患，更已不是往日；奔驰动辄万里，漂泊接连三次遭贬；纵横处身于危机，夸张多言而困于烦恼责难。交游没有人伸手援助，仇怨之人只会落井下石。头上本该满是白发，花白的鬓发还不算太逼迫。哪一年才能运转河车，逆流而上补养泥丸宫，使花白的头发重新变黑，离去做烟霞中的游人？憔悴地站在楚江边，岁晚将得到什么呢？初次食用金橘。江湖一带种的橘树，可以和洞庭相比。其中小的品种，如龙睛、珊瑚，枝干碧如玉，叶子和果实灿烂，仿佛罗列的繁星。客人拿来赠给我，情意已经很深厚。把它们贮藏在翠色笼中，更加晶莹；果实含着风露之气，格外高洁。颜色在霜日下显现，红青均匀而圆润；拿到手中，惊讶它们堆叠嶙峋。甘甜酸味流过脸颊，凄清的芳香袭人。金色的果丸碰到玉齿，刚一咬碎，其中便有如沆瀣般凝结的清冰。想起这种果实从前装在贡包中进献宫阙，潇湘的远方物产来到天门；竞相以新奇美好进献，即使价值万颗，也觉得千金轻贱。美人转而把它赏赐给我，放入怀袖；归来后分给同伴，像分食瑶玉。如今八骏遥远，不知在哪里，这种果实也因此失去了光彩精气。天涯相逢，彼此都很寂寞，怎敢因我的粗陋资质伤害它的飘零？举杯为你痛饮一场，醉中竟忘了自己居住在蛮荆之地。灯花。独自坐着面对黄卷书，夜寒之中灯芯自燃，红花深深，仿佛谁种下的枝条忽然萌发？清酒正装满酒杯，客愁之中正思念故乡。殷勤地报告远方的消息，依靠你来慰藉年华。灯光长吐火焰，片刻之间突然开成花朵。玉粒般的灯芯刚刚排开，金色花朵开始抽芽。被贬的官员哪里会有喜事？旅居在外，还没有回家。面对你反而更加惆怅，飘萧的双鬓已经花白。我来到湖外，临行前和叔易下棋并获胜，得到一只制作精美古雅的铜炉，喜爱它，常放在几案之间。因感物怀人，作这首诗。古代的制作精巧，后世无法仿拟。不知哪一年制成这样的形状？雄伟的形状像神兽，踏着修长蜿蜒的虺蛇；脊背和肋部承托着四足，犀兕般的一只角高高竖起，鼻子也昂然向上。胸腹空洞，嘴巴张得很大；机关开合，仿佛投递文书的匦。用葭灰养火，焚烧沉香，香烟缭绕；牙齿般的炉口吐出烟云。提在手中爱玩，放在燕居的小几上。博山炉和篆纹鼎，哪里能够相比？哪一天才能靠一局棋洗刷从前的羞耻？满轩风月之中，人却远在千里之外。一炷清香升起，忧愁仿佛被洗净。有客人送来玉面狸，戏作此诗。山林中冬日温暖，草还没有枯衰。深藏在岩穴里的狸，正长得肥壮。丰厚蓬松的斑纹毛皮，脸上如玉色妆饰般摇曳。长尾的毛像牦牛毛，夜间行走，白天隐藏。它有什么罪过，竟失身落入网罗和机关？厨房需要它，用来充实口腹。几乎要像被斩断尾巴的牺牲鸡一样，被蒸熟包裹，送进糟滓之中。肉质酥香如玉，肌肤丰润。用霜刃切成细丝，肥腻而滑嫩。用犀角筷子尽情品尝，真是珍奇美味。猩猩唇、熊白都不值得一提，披着绵毛的黄雀也只是徒然脂肪多。酒樽之前的风味竟如此美妙，为你把黄金杯中的酒全部饮尽。冬日闲居遣兴十首。

译岁末时节，身在碧山之中，清霜一天比一天浓。躺在隐床上吟听蟋蟀，拂过栏杆，老芙蓉也已凋零。风与月成为三个朋友，梦回家山九龙。道人知道睡眠可贵，天将破晓时轻轻敲钟。漂泊来到江城，山居环境格外清幽。霜深了，竹子仍保持青色；风劲了，松涛更加响亮。姑且饮尽杯中之物，何必求身后的名声？拥炉独自发笑时，寒夜又到了三更。兰若之中云松茂盛，我一生寄居于此。无心再弹剑，只有遗憾对着空中书写。白菊因霜而变紫，青枫向着太阳变红。傍晚更加幽独，躺下聆听竹林间的风。鬓发萧瑟下垂，这种心情有谁知道？想到罗网和箭矢便惊心伤感，老眼厌看战旗。没有实现庞公那样的隐居，只空留下宋玉般的悲哀。故园究竟在哪里？搔首遥望天涯。夜雨刚停，天气初晴，初寒的气息暂时温暖。梳头时风吹满梳篦，晒背时太阳照到轩窗。没有酿酒，只能小酌；闲睡时只有一条□毡。忘掉心念，也忘掉佛法，做一个这样的安禅之人。深深燃起一炉香，独自吟诗，长夜正深。山谷空旷，风吹落木；云层裂开，月光窥入房中。老骥仍有驰骋千里的志向，越地的鸟思念故乡。羁旅栖身，两相寂寞，只能坐着叹息鬓发如霜。到了老年才遇到许多灾难，战争一天比一天深重。饮河的胡马强健，攻破壁垒，侵入汉地疆界。大将尚未斩下敌酋首级，小臣徒然作越地的悲吟。龙荒之地遥远，两宫也遥远，感愤之泪盈满衣襟。泽国究竟在何处？刚刚得到雁书，报告那里平安。枝头鸟鹊传来喜讯，原野上的鹡鸰却令人忧难。松菊荒芜了三条小径，已经厌倦仅仅担任一官。黄粱什么时候才煮熟？客居之梦正像邯郸梦一样。衰病之身寄居僧房，闲适中自有悠长意味。盘中芋头栗子很多，地处偏僻，懒得穿戴冠裳。坐着时凭靠乌皮几，行走时携着古锦囊。头巾颠倒着戴，并不是因为醉成高阳酒徒。居处偏僻，掩上松门；知道自己错误，更加感念恩德。庭院空荡，任凭雀鸟啄食；山中温暖，听见蜜蜂喧闹。树叶静静铺满，如同刚刚扫过；茶花盛开得正繁茂。萧条的岁暮时节，倚杖而立，自己忘了言语。食蟹。我平生最爱梁谿居所，溪头的紫蟹往往有尺余长，持矛披甲，气势颇为横暴。霜后它直想欺凌老虎，端正地举着大钳，似乎可以攻取敌人。把它捆好，挑选强壮的送入厨房；一双螯像手臂一样，足以吃饱；满腹的膏脂凝结如红色酥油。每次倾倒新酿痛饮一场，私下疑心其他地方没有这样的风味。哪里知道如今谪居荒山，竟有这种东西供瘦弱的儒生享用。客人说它来自九江郡，分送给我，实在很殷勤。初见它盘曲肥壮地进入盘中菜肴，想来在泥涂中横行时一定十分张狂。西风吹过江岸，芦苇枯黄；田地里的粳稻香而肥美。早晨魁梧的螃蟹拿着稻穗，屡屡蜕去外壳，难怪它胸中长得如此怪伟。内黄侯的封爵算不了什么，左手持蟹、右手饮酒才真正令人快意。把膏脂像斫雪一样切下，痛快地一口吃掉，不再惆怅遥望、思念东吴。食橘。洞庭一夜降霜，橘林中绿色的果实早晨已经变黄。远方寄来书信，又寄来三百颗橘子；一拿到手，便觉得秋风中满是香气。金色的外皮，白玉般的果肉，深深贮藏着沆瀣般的汁液，甘甜而芳香。雕花盘中刚剖开，便喷出清雾；冰凉的牙齿初次咀嚼，流出玉液般的汁浆。色、香、气、味无不令人欣喜，俯视其他果实，全部显得茫然失色。我平生喜爱种这种树，梁谿旁原来有过；如今已经被蒿艾埋没，哪里还敢向阳光争夺光彩？蓬莱的云气长久寂寞，汉宫殿中也不再陈列潇湘的贡物。即使贡包中还有橘子，剖开若酸涩、腐朽生虫，又哪里值得品尝？这才知道你的衰病是天意，竟使玉食也失去光辉；荒山之中却能享用这样的佳品。怎能得到騕褭马，放置在锦堂之中？你没有看见杜陵野老歌咏病橘：“萧萧半死诚可伤”吗？秀容菊。黄菊已经枯槁，却还留有余香；白菊刚刚开放，层层叠叠如罗绉。花容秀美，丰淡相宜，却又娇艳动人，所以陪伴幽居之人，慰藉他的愁苦孤独。我听说这种菊花在南阳很多，千花万蕊争相并列。那里郁葱的佳气，已经萧瑟很久；遥望菊潭，如今又怎么样了呢？许崧老写诗和答《月林堂夜坐诗》，我又依照前韵寄给他。宇宙不过是一座旅舍，哪里用得着把归处当作我的家？解下行装寄居僧房，一丈见方也就有余。三年奔走万里，花白的头发照着沿途山川。很是怀念少壮时的快乐，那时谈笑之间便轻视簪裾。醉中挥舞铁如意，击碎红珊瑚。将老之年才见到兵革，想救济时局，却惭愧才力不足。到了如今再次漂泊，收敛得如霜中的梧桐。幸而能够游历山林，时常和僧人相伴。超然之中偶有所会，不必一定去看佛经。瘦仙是安静退居的人，长久交情始终不变。他最初和我的《月林篇》，这是很久没有过的事。征求言语，想要见面；岁末时节，却苦于彼此离居。周元中作《御画骢马》诗，我依照他的韵作和诗。蓬莱宫殿，日月漫长而宽广。宫廷中挥洒笔墨，仿佛没有一点拘束；临轩亲自描绘玉花骢，天马出自天人之手。它像受惊的鸿雁将要飞起，却没有缰绳羁束。仿佛听见朔风吹动秋草，它奋身昂首，抬起双蹄；神态天然，这才知道技巧的高妙。时局危急，反掌之间，竟和永嘉年间边骑飒飒侵凌中华相同。当时天子的笔墨散作烟雾，往往流落到群臣家中。神姿倜傥，精妙奇绝；这幅画只有有识之士才懂得。惆怅遥望崆峒，仙仗已经转去；怎忍心把天衣传给耆旧。送周元中游黄龙山。我这一身漂泊，坠落在荆蛮之地，幸而有高人来访，使我的闲居有了知己。诗句大多从山丘沟壑之间得到，真正的知音就在谈笑之中。穿青鞋布袜，是我平生的生活；像野鹤孤云一样，山山都可以到达。好好前往黄龙山，探得那里的消息；一定要一箭射穿三关。题写峡江萧氏思贤堂【此堂为李先之设置】。玉笥峰旁，是萧史居住的地方；拂云的松竹，散布在高处。年轻时便有气节，仰慕前辈；故老的风流，只能空自结庐。幸好有江山供我一览，自然应当以图籍史册充实三余。什么时候天下的干戈才能止息？借给我一间茅斋，让我著书。黄雀。深秋将尽，江天刚下过小雨。它被罗网捕捉，完全是因为低头啄食一粒粟米；所以只得长途跋涉，常常飞行万里。它爱酒的情怀足以使人骨醉，披着绵毛，风度更加丰润。这样的贡物应该送入金张两家的府第，为什么分送给我这个老头呢？陈防叟把了翁所作的《默堂箴》拿给我看，并且请求我补充意见；我拾取其中未尽的意义，作四首绝句。维摩诘“不二法门”之中，周公在庙堂上三缄其口，铭文刻在胸前。不要说寂然无声便是什么也没有说，应当知道深沉的默然中也有雷霆般的力量。说话和沉默，在当时都可以是智慧。可以说话却沉默，也不是真正的智慧。你看王导，即使是贤者不说话，仍然能够杀死伯仁。言语太多容易陷入困穷，沉默又只是求得容身；不如体悟大道，守住中正。大道不是言语或沉默所能承载的，归根到底两端都是空。钟声在山谷回响，究竟是谁造成的？因为敲击而有缘，因声音而有言语。若本来就是这样，虽然开口说话，也没有真正的言说；任凭千偈万言从口中滔滔而出吧。接到诏报，被贬降官职，不准与家人同处一州；于是从鄂渚迁居澧阳，有感而作。像浮萍随水、断梗漂流，又要迁居；叹息谋求自身安处的办法已经穷尽。愿到湘妃遗佩的浦边访寻遗迹，试着追随汉代传记，凭吊受累的忠臣。满眼干戈，因群盗而伤感；松树和梓树连绵入云，使我思念故庐。在泽畔边走边吟，觉得自己面容憔悴；前身或许就是楚国的三闾大夫。翁士特给我看两首“山”字韵诗，我又依照前韵寄给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篇〕

译未能展开凌云之翼，姑且寻找避乱的山地。宝坊可以作为小隐之所，穿着防服奉养慈颜。乡邑到处战乱，轩窗四周环绕着紫翠山色。遥想你排遣情怀之处，只在彼此唱和诗篇之间。离群索居已经很久，欣喜诗篇使彼此的情谊重新归来。旧日情谊更加深厚，美好的诗句令人无法攀比。挥洒在吴笺上，纸面都湿润了；收藏在古锦中，斑斓多彩。打开信封，惊见诗句璀璨；逼近耳边，仿佛听见绵蛮鸟声。我这鄙陋之质被尘封在黄阁之中，你这样的高才却困于绿纶。青衿少年同样温婉美好，花白头发却令人惆怅斑斓。看看我正被远远抛弃，像你这样的人哪里会长久闲居？何必叹息漂泊，我所走的道路本来就多艰难。踏遍江南土地，来游湖外群山。地势低下，惊见鵩鸟；天子遥远，思念龙颜。淮海屯驻貔虎之士，戈矛交杂于佩环之间。心驰万里之外，回首五云之间。飒飒风声中正多故变，漂泊在外还不能归还。桃源之路或许可以询问，铁锁横阻，令人惆怅难以攀登。霜重使丹枫飘落，江水清澈，锦石斑斓。梦醒之后惊见蚁垤，争相极论，又叹蜗牛般的蛮争。姑且隐居在层层几案之间，深深藏住若若纶带。江边的篱草纷纷掩映，湘竹上晕染着斑斓色彩。水乡中鼋鼍横行，琳宫里日月悠闲。亲朋还没有抛弃我，不要使雁书的往来变得艰难。依士特《试谷帘泉见怀》诗的韵作诗。桑苎翁曾品评为天下第二泉，翠松像倒垂的车盖，色泽鲜明。谷帘洞中乳泉竞相流淌，究竟哪一个更多？西施和南威各自美丽。一片云摇曳不定，实在太闲适。走遍江南，到处都是山。哪里懂得化作甘霖滋润枯槁？只想归隐在碧绿的岩石之间。戊申冬至日，怀念各位弟弟；当时正要前往澧阳。缇室中律管开始转阳，貂皮裘衣依旧，却身在异乡。怎能忍受身体远向三湘，更觉得愁绪随着一线阳气增长。思念棣蕚般的兄弟，劳烦梦寐相见。郊外禋祀已经成礼，想来旌旗衣裳必定庄严。羁旅之臣与国家同休戚，老眼仍期望看见天下治理安康。张氏两个外甥寄来诗，很令人欣喜，于是作此篇赠给他们。每次见到我的外甥学习不止，便确知积善之家自有源流。骅骝汗血马在还是小马驹时，松柏在秋日经霜后才显出凌霜的本色。努力使年华成就宅相之才，扬鞭高跃，冲破烟雾楼台。渭阳正在续写《离骚》之赋，频频寄诗来慰藉客中的愁苦。收到梁谿家书，得知黄氏女儿生了外孙。难怪今天早晨喜鹊在门上喧叫，原来家书从远方报告女儿生了孙子。须知家族的福庆源于先人的德行，所以使遗留下来的芳名在后代中延续。遥想孩子肌骨凝结如玉雪，风姿自然像初生的兰荪。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亲自抱在怀中？花白头发穿着褒衣，更觉得尊贵。

译《梁谿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卷。《梁谿集》卷二十三，宋李纲撰。诗十九【赴澧阳二十三首，赴南海道中及已酉年所作五十七首】。从蒲圻到临湘，再前往岳阳途中所作十首。再次依崧老所和诗的韵作诗【附许氏诗】。岳阳楼三首　　　　鼠须笔二首 渡江　　　　　　　章华台二首 依唐代李华《序》诗咏云母泉的韵作诗。到达澧阳，寄居天宁寺僧舍二首。深省轩　　　　　　谪居海南五首 告别夹山能老　　　　药山三咏三首 梁山观音寺。从武陵乘船前往德山。益阳白鹿寺　　　　清修寺二绝 从湘乡前往邵阳，为了避开诽谤，不敢取道衡岳。有感五首。绝　　　　　　　邵阳道中云岩寺 清湘西山寺无量寿塔。桂林道中二首。山月驿听闻子规鸣，依道阳朔山水格外奇绝诗的韵作诗。献花铺依照墙壁间诗的韵作诗。象州道中二首。饮修仁茶。从去年冬天起一直没有下雨，到如今道路旁的井泉都已干涸。到贵州。恭敬读到三月六日内禅诏，暮春雨中有所感。含笑花五首。荔支五首　　　　　茉莉二首 得到《梁谿书》，寄给诸弟；《即事》三首。迁居到南山寺。寺中有岩洞，非常幽深，还有葛稚川炼丹的灶。从蒲圻到临湘、前往岳阳的途中所作十首。鄂渚何曾有一天安宁？澧阳还值得欣喜，因为靠近远江边。娥皇、女英降临此地，只空留下玉佩；湘君思念她们啊，想要采摘兰草，水流环绕着潇湘。水面上疑似有雁，土地连接着岭南和蜀地。苦于没有寒意，迂阔疏懒的我自己也笑谋身无术，却承蒙朝廷恩德宽厚。进退任凭天道，还能再求什么？离开京国反而成了漫无边际的游历。处世日久，便以齐物之论为师，姑且抒怀写下《畔牢愁》。霜气清冷，日光微薄，寒光逼人；云色惨淡，天空高远，阴气浮动。袅袅西风吹过，洞庭湖空阔。哪里经受得住再登岳阳楼呢？年岁寒冷时又奉命南征，旌旗和兰舟驶过洞庭。水流汇入重重湖泊，千里白水与平旷的楚地相连；几座青峰直入云端，鸿雁遥遥飞去，飞得多么远啊！汀洲上的香芷微微摇曳，自然散发芬芳。千古以来屈灵均的英魂还在，本来应该笑我学他那样只求独醒。奔走了三年，还不容许我回去，东周季子的衣服都穿破了。断断续续的田垄连接着山冈，平野空阔。小舟短桨，反而违背了我的心愿。清晨白雾沾湿衣裳，傍晚红云夹着夕阳飞行。回头望去，梁谿在何处，已经杳不可见；只有翠色烟霭空自锁住钓鱼的石矶。又驱赶着征马向三湘而去，走遍了诗人被放逐的乡土。绿叶白花，歌咏《橘颂》；穿着彩衣美服，沐浴兰花汤。云中的帝子乘着旌旗降临；尘世之外的桃源，仿佛日月悠长。我便想要飘然远游、与高士同登仙境，按理应当脱下鞋子，辞别官场服饰。既不懂得扬起水波，也不肯喝那薄酒，为什么又来到楚江岸边放逐自己？椒与兰的气味是多么浓烈，蘅芷和芍药的芬芳却徒然散发。宁可投身湘水并不是我的事情，寄托心怀于鹏鸟才是我的老师。醉与醒、清与浊本来就难以相容，渔父向来不了解这些。被远远贬谪到三湘，想要选择住处。姑且请詹尹拂拭占卜书来为我占问。我昂首愿做云间的仙鹤；即使漂泊，也宁愿做水底的鱼。唯唯诺诺、圆滑逢迎，确实能算得上好计策；清白廉正，反而成了疏阔。更加坚定自己的节操，实行自己的志向。龟甲蓍草的占卜向来还不如自己决定。还想投书凭吊汨罗，西风袅袅，江水增添波涛。江水分开梦泽，老虎出没的远地和近处的芳洲相接。杜若很多，野鸟终年聚集。只要栽种千株木奴，正好可以让它们婆娑成林。选择居处，更打算把那里作为最终的归宿；头发已经萧萧斑白，对衰老又能怎么办呢？礼器祭祀，这又能把军旅战争怎么样呢？是谁让瀚海之地兴起了战争？不要拿正直之道来议论三次被贬，姑且用含蓄的言辞续写《九歌》。山鬼皱着眉骑赤豹而来，湘水女神解下玉佩，奏起《云和》之乐。蛮夷之邦虽然鄙陋，我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厌恶看见旌旗相互摩擦飘荡。龙车翩翩而来，帝子出游。我因为被贬做官，也滞留在这里。暂且住在潇湘之旁，那里是鼋鼍的洞窟；空自怀想芦苇丛中的鹦鹉洲。愿意专心守气，向周柱史老子学习；写书著述，又笑陆忠州柳宗元。改变心志去顺从世俗，我哪里敢这样做？千古以来的骚人，都有同样的忧愁。翰奉和大观文相公见寄的古风。胡人穿着毡裘作乱，风雨把衣裳吹得飘向屋舍；向南奔逃万里，才从刀兵锋镝下侥幸脱身。皇帝的车驾巡幸到了遥远的边域，黄尘遮蔽了漫长道路。朝廷中没有嵇侍中那样的人，溅出的鲜血将沾在谁的衣襟上？夷人的孩子穿着金饰束腰袍，衣上悬着琥珀和珊瑚一类的饰物。骄横之气吞并九州，诱敌之术已经疏漏。您舍弃了绕朝赠给子孙的计策，姑且倚着梧桐观察世道变化。凤凰和鸿鹄已经渺然，谁能与您同游紫色云气之间？归隐山林的年岁已经迟暮，朝廷钟鼎之功却还没有写成。把一切弃置，听凭时运，逍遥遨游于万物本始。这种忧患自古就有，这种快乐世上绝无。偶然遇上拯救危难的机会，功成之后我不居功。再次依崧老唱和之作的韵作诗。当时他正在传授《春秋集传》，又想借阅我讲说《易》的书，所以诗中提到了这些。黄尘遮暗了中原，黄河、洛水之间都搭起了毡帐；士大夫争相南渡，故国已经所剩无几。襄陵大岳的后裔也遭遇同样的命运，困顿在行旅道路上；即使颠沛流离，也没有忘记大道，呻吟着拖曳长衣。像您这样横渡大川的大船，难道只配作宗庙中的瑚琏吗？惭愧我正被羁绊，未能像汉代疏广那样归退。幸好我们志趣声气相同，凤凰鸣叫就一定栖息在梧桐上；我挽起衣裳，想同您切磋琢磨。道路阻隔，不能一同前往；已经向您借读《麟经》，还想再窥览羲皇之书，希望晚年或许还能听闻大道，洗涤心灵，恢复本初。湘水、沅水是骚人的故乡，今天难道没有兰草和白芷吗？回风摇动蕙草，我却在幽居中徒然叹息。《岳阳楼》三首。缥缈的高楼层层耸立，俯视洞庭；雨后湖光明净，湖面和天空都澄澈明亮。云梦泽水气蒸腾，白茫茫仿佛浮在天上；湘水、潇水汇合，直到尽头都清澈。离去的桨和驶来的桅樯，与云彩共同映在水中；断鸿和孤鹜，伴随着笛声阵阵。远望之中更觉得君山微小，像一枚青螺，平平地浮在镜面般的湖水上。飘然经历许多患难，偶然保全性命，又来到苍茫的楚泽水滨。这里是鱼龙起舞、张设音乐的地方，也是佩带兰芷、独自清醒之人的所在。渡江而过，哀悼郢都，徒然回头；极目远望，满怀伤心。想在春日击桨前行，借着枯苇慢慢靠近，想来渔父还在垂钓。常常吟诵《飞龙邅》，登临洞庭湖上的楼阁，更何况手里还拿着《骚经》。万顷湖水像琉璃一样，与天空同呈碧色；一座青翠如黛的山峰像一枚螺髻，山色更加青绿。白鸟在高风中飞翔，正疲倦了翅膀；苍鹰遇到暖冬，正在舒展羽翼。客愁涌起，几乎要像长鲸那样痛饮，却笑三闾大夫只是独自清醒。《鼠须笔》。老鼠即使能够变成老虎，又有什么功用？舍弃居处之间的东西，系住所遇到的事物，谁说有了兽皮便有了礼义？剪下鼠须，还能得到管城子的封号。中山的毛颖，长期任中书令；鼠类怎么能与它们一同安寝？躲在庙宇的孔洞里，真是得计，只是害怕被人发现，连胡须也被拔掉。渡江。桂木作桨，兰草饰旗，向东驶入楚泽；碧空如水，江水也如天空。江湖上的落日映着漂浮的秋橘，岛屿上的晚霞拂过残虹。世间的事情茫然隐没在烟霭之中，客愁全都在船橹声里。沙滩上的野鸭和大雁结伴为侣，笑我年年随着转蓬般漂泊。章华台【在华容县西三里】。断续的田垄连接着山冈，位于云梦泽西面。楚王宫殿只剩下遗址。桂花已经落了一半，黄橘垂挂。想来章华台在九月时节就是这番景象。

译华容县西面二十多里，有一座墨山，就是《离骚》所说的玄石。山中有大云寺，寺里有云母泉，泉水甘美芳洁清澈，大旱时也不会枯竭。唐代李华写有诗序，记载得很详细。序末说：“我被贬为杭州司公，承蒙恩典恢复为左补阙，途经岳阳。面对江山远望，想和高尚贤人一同饮用云母泉水，亲自在墨山下耕种。难道敢违背朝廷命令，来满足私人的愿望吗？秋风寒露，洞庭湖微波荡漾，一听到猿声，便不觉流下眼泪。何况我身体支离、多病，年纪才开始衰老，希望服食药物以助长寿命，来防止不能获得长生之学。事情违背了愿望，心中如被火烧。”我反复诵读这些话，为之悲伤，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霜风震动古老的树林，发出肃肃的异声。我登上玄石山，正好遇到这里的妖氛清除。散漫地拄杖走到山巅，僧舍幽深而精洁。石阶尽处都是云母，晶莹闪耀，如美玉精华。幽谷中的泉水汩汩流淌，色如白玉，清冷而芳香。饮用它的人可以延年不老，沉重的疾病也会痊愈。于是知道泉源的美好，本来就源于山川的灵秀。低声吟味遐叔的诗，才知道这泉并非徒然得名。肺腑久被尘埃蒙蔽，我在这里吸饮清凉的泉水。玉池中鲜美的水气滋养身体，漱洗之后归于黄庭。又想起陆子泉，它的滋味可以与此泉相提并论。白发之年困于漂泊，丹心最终又能成就什么？划船渡过潇湘，拖着衣襟拂过荆山、衡山。回头看故乡山远，悲惋恍惚，不知该作何感想。区区如金石般坚贞的心，正依赖日月来照明。进退舒卷随着时势取舍，并不觉得有多少得失。风高时洞庭湖波涛翻涌，云暗时兰芷城昏沉。服药来扶助初生的衰老，防护心神，学习无生之道。或许到了懂得天命的年纪，心中的一小块田地仍不荒废耕耘。到达澧阳，寄居天宁寺僧舍，有感。常常吟诵《离骚》，澧水边有兰草，哪里知道被贬的官员会在这里休息？一片云、一只孤鹤，风势正急，只怕会飘零着越过别的山。我此身又寄居在精洁的僧舍中，小小的房间萧然空寂，一件东西也没有。每当看见佛寺，心里就高兴。看来我前生真是一个老和尚。“深省轩”在僧舍的西面，是我为它命名的。轩窗栏槛空明，位于僧舍西面；丛生的竹子和美好的树木，垂下翠绿的树荫。游览观赏万物，件件都能使人深思，难道一定要等到听见钟声将要醒悟时吗？看见有人上书论列六件事，其中五件都是靖康年间的往事；其中一件说，有资囊的士人上书，希望得到重新任用，却被贬居海南，在震惊恐惧之余，写下了文采斐然的作品。力量微小，怎么能承受万钧之重？还是退藏到深远幽渺之处，想保全自身。如此大的恩德没有报答，责任还没有尽完。何必劳烦多说，徒然指陈呢？我没有才干，自己请求罢免宰辅之职。百般念头都已冷灰般熄灭，难道还会重新萌发吗？只是说到资囊上书的人，不知道后来还有谁继承呢？颍川先生。孔夫子曾乘木筏居住在九夷，管宁漂浮过海也有很长时间。自古以来圣贤尚且如此，我漂泊在鲸波之中，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功劳如赞皇李德裕，还要远行涉险；才智如鹤相李绅，也曾来到这里游历。世间万事都不是单凭人力可以决定的，只有安顿自己的心，才能百事无忧。苏轼曾经成为海上仙人，群龙三次翻阅《易经》，终于断绝了编联的竹简。我今天面对羲皇、周文王的言语，却遗憾您的书只是仓促流传。送别夹山能老。相逢便连发千偈，言语如波涛翻涌；难道您真的曾经到过夹山吗？猿猴和飞鸟或许知道祖师的心意，在青色山峰和碧绿岩石之间飞腾。《药山三咏》。《问道室》。相貌骨格峻峭，内心已经安定。在松林中谈论道理，却禁不住寒冷。修习道法而不加防备，领会高人的心意，便把它看作天上的云和瓶中的水。《伏牛庵》。侍者何必召来？二空一元的道理，调伏自身便自然明白。风吹轩窗发出声响，栋梁屋宇飞檐高耸之处，哪里比得上当年茅屋竹林之中？《雷满地》。英雄割据一方，老渔夫的习气仍然难以忘怀。凿成这个池子，尚且想象当年兴致酣畅、登临高处的情景；投身水下取得酒杯，时时如此。梁山观音寺【东汉梁松驻军的地方，有庙】。观音大士当年驯服白鹿，宝贵的佛寺千古掩映在松竹之间。风流的帝王女婿，本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懂得前来护持佛法之神。从武陵乘船到德山。舍弃车马，乘上兰舟，在武陵的水面上摇荡；停舟整理行装，进入古老的丛林寺院，这里的幽静胜景冠绝南纪。当年那位有霹雳手段的高僧，像闪电般的机锋就在捶钤锤之间；如今得到人宗法门来振兴衰颓。哪里还需要大雄宝殿高高耸立、占据巍峨台址？龙蛇混杂，僧众聚集了千人。滥竽充数者一个个吹奏，真伪都在炉锤之下显现。青葱的松竹投下浓荫，层层翠色令人欣喜。春风一吹便摇动不止，发出萧瑟声响。又游览德岘亭，曲折的水湾环抱着中央的小洲。襄阳如今怎么样了？风物大略也就是如此。徒然怀念堕泪碑，惭愧感叹羊叔子。于是使邹湛之类的人，名字也随着骥尾流传。夷人窥伺汉地边疆，战争中哭泣的新鬼很多。王室好比系在带子上的旒，盗贼像蜂蚁一样结集。而我承受宽大的恩典，却因罪过被送到万里之外。回头遥望中原，洒下的眼泪湿透了巾帕。海上山中的仙境遥远，在哪里呢？只在浩瀚翻腾的鲸波之中。飞仙时时往来，我应当学习他们长生不死。益阳白鹿寺。寺院枕临清江，环绕着碧绿的梧桐树；景物萧疏清静，很像东吴。登临此处忽然生出归乡的兴致，还没有等到秋风，也想品尝鲈鱼。清修寺在益阳数十里之间，慧远的弟弟居住在那里，世人称它为小庐山。二首。盘曲回绕的石阶伸入白云之间，风吹落岩花，斑斑点点铺满道路。峰岭横斜，彼此重重遮掩；这里真是小庐山。山旁有修长的竹子，翠色枝叶繁茂；竹节高耸，枝条疏朗，像寒冷的碧玉。怎么才能在此君身旁筑几间茅屋？世间万事全都像梦中所见。从湘乡赶往邵阳，为了躲避谤言，不敢取道衡岳，有感而作五首。我平生性情偏僻，喜爱溪山。偶然能够经过这里，只是为了清闲。叹息为了避开烦琐的讥议而绕道，竟使南岳阻断了攀登之路。石廪峰高峻接天，祝融峰重重堆叠；远远望去，山色隐约在有无之间。将来若承蒙宽大恩典，容许我归老，先到衡阳回雁峰去。恭敬地听说南岳有魏夫人，持着绛色符节，驾着彩云旌旗，拥护玉轮。我希望将来接受真诀，先从碧海之中洗涤尘埃。邺侯的奇异诡谲，世人难以理解。他放浪于衡山、湘水之间，也是为了避开时世。懒瓒和尚如今是否还在，我不知道；也无心再去寻找他，只能蹲守在这里。韩愈从前被贬到恶溪之滨，精诚竟能使衡岳的云雾散开。我并不是命运穷困，只是无端受人困厄。姑且从山外望去，只见烟气氤氲。邵阳道中的云岩寺。山野空旷，小寺依傍着嵌入山壁的洞窟；阳光温暖，幽鸟转动婉转的好声音。万竿美竹环绕着一间茅屋，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寄托此生？清湘西山寺无量寿塔。黄花翠竹都体现着真如本性，大地山河都是清净法身。想要认识如今的无量寿佛，却不知道眼前瞻礼的究竟是什么人。桂林道中二首。桂林山水的美名久已听闻，我却茫然不知身世，坠落到这片山水之中。日暮时碧云浓重，仿佛春意深处开出朵朵花，幼笋翠绿，成片成丛。仙人多住在朱明洞，客梦来到群玉峰游览。鴈荡山、武夷山又哪里值得称道？这里千岩万壑原本就是小巧玲珑的仙境。时局危急，我被远远贬谪，坠落到南方山岭之间，但仍然在天地覆载之内。瘴雨岚烟，气候异常；玉簪般的山峰和罗带般的溪流，构成精巧的山水。桄榔树叶幽暗，令人对这片碧色伤心；踯躅花开放，满眼斑斓。只有月光依旧美好，清辉应当也照在云鬟之上。山月驿听到子规啼叫，依韵作诗。春日从枕上梦中醒来，孤独的馆舍一片寂静；世事萦绕心头，愁绪没有尽头。山深夜静，子规啼叫；残月照满窗户，天还没有亮。

译据说阳朔的山水尤其奇异绝美，旧时传言为天下第一，并不是虚妄之说。作绝句二首。溪山之美使这里享有盛名，雨水洗过烟雾笼罩的山色，格外青翠。只是遗憾行军的马鞍太匆忙，没有机会登上万云亭。曾经作诗为谪仙人送行，到了老年反而游历到海边。梦幻般的来去何时才能结束？姑且用病弱的眼睛看看嶙峋的山石【李泰发被贬为阳朔令，曾经作诗送他赴任】。献花铺：唐代宰相李德裕被贬海南，经过这里时有山中女子献花，因此得名。依照墙壁上的诗韵作诗。我也乘着木筏驶向海边，却没有人再来献上雨中的花。只是忧愁春梦回到吴越，浓浓地冲饮茗茶和薄荷芽。象州道中二首。道路进入春山，春日漫长；穿过树林，渡过溪水，心情悠然徜徉。溪流环绕着石笋，小舟横在那里；风吹落林花，扑面都是香气。山鸟不知道人事兴亡的悲恨，岭云自顾自地来来去去。炎热荒远之地的景物也随时令而美好，何必深深悲叹这是瘴疠之乡。竹屋茅檐只有三四户人家，地方风俗渐渐显得不同于中原。碧绿的榕树枝条柔弱，却又生根成柱；红色荔枝在春深时已经开花。社日的燕子不在这里筑巢，似乎与南方时令有别；塞外的大雁没有北方音信，北方的消息遥远难传。离开海上山地还要走千里，或许会看见安期生那样的仙人和瓜似的仙枣。饮修仁茶。北苑龙团茶已经很久没有品尝了，修仁的茶饮也甘美芳香。夸耀研磨、斗试茶色洁白，工夫却粗拙；它能驱除瘴气、消解烦闷，气味悠长，江表的露芽茶也不过如此。蜀中的仙掌茶可以与它并列。慢慢吃完饭，为什么还要做什么呢？一碗茶再加一炷香。从去年冬天起直到现在一直没有下雨，道旁的井都干涸了，田地大多不能耕种，有感而作。雷声风势遍地震荡，却只是空自轰鸣；整夜云气雨意，最终竟全是虚无。农民偷闲不用农具，田地全都荒废；行人因炎热而将要死亡，水井也有一半干枯。东海久旱，是因为孝妇到桑林祈祷；本来被谗害的忠魂已经昭雪，奸邪也被驱逐。眼看着即将降下甘霖，万物都将复苏。次贵州二首。青枫夹着道路，鹧鸪啼叫；古老的郡城荒凉，连接着岛夷之地。陆绩的旧城依傍着险峻的石山，葛洪遗留下的丹灶俯临江岸。和风缓缓吹来香草，烟雨蒙蒙打湿荔枝。想把这里作为最终居住之地，自然应该弯腰劳作，这并不欺骗我。怀泽是一个州，古代是郁林江边的城邑。房屋和树木森然，山岭连接八桂，峰峦秀美，靠近大海；雾雨过多的岁月已经久远，长期太平使瘴疠消退。时局危急时又有战争，才觉察到这里的幽深。姑且谋求十亩肥沃的土地，种丹荔和青蕉，就能满足我的心愿。恭敬地读到三月六日内禅的诏书，又听到传布将士的榜文檄文，感慨王室的艰难危急，怜悯百姓遭受涂炭，哀悼先前防御的建议没有被采纳，痛恨奸邪之臣误国，感愤之下作诗四首，姑且用来抒发心怀。回想当年在朝廷进谏、劝阻皇帝驻跸时，孤独的忠心想挽住六龙飞行。莱公白白提出亲征的谋略，亚父徒然请求告老还乡。灵武之地具备中兴的有利形势，江都巡幸却违背了将士之心。我这个屡遭贬谪的臣子独自承受三朝恩眷，如今在瘴疠海边徒然挥洒血泪。铁骑长驱直入，扰乱汉地边疆；朝廷高枕无忧，失去了防备。关山河流自古称为天府，如今淮海却成了战场。退避固然知道不是好计策，可是威势和神灵般的力量又凭什么镇服远方？中原和夷狄有盛衰交替，圣贤明哲从来只能使自己强盛。叹息奸臣的计谋已经穷尽，谋求自身却误害国家，究竟有什么用？马嵬坡前不肯进军，杨钊因此而死；关陕初次平定，郭元振便被罢免。王室的威势和神灵般的力量令人叹息其衰微，百姓蜷缩在狭小房屋中，仍然没有安居。偏远之地看不见中原的事情，遥望东吴，盼到断绝也没有一封书信。建炎年间虚席等待治理国家的人才，皇帝赐下的御制文章和宝墨还很新。学问贯通天人之际，哪里敢当得起这样的称许？忠诚贯穿金石，或许还配得上仁德。诸葛亮得到明主，规模宏大；陆贽离开朝廷，诽谤责骂不断。如今追想这些话，惭愧自己辜负了皇帝的深意。再次手执御书，眼泪盈满衣巾【“学穷天人，忠贯金石”，是所赐御书中的话】。暮春雨中有感二首。雨丝细密，梅子泛黄，荔枝鲜红。异乡的风物不同，江山更增添客愁。极目远望，最令人伤心的地方，还是云木之间传来的钩辀鸟声。万物焦枯，谁来降下甘霖？一片云形成一场雨，足以安慰百姓的心。奸邪被驱逐，精忠得到昭雪；上天的意旨终于显现，感应交合的力量深厚。《含笑花》五首。一去闽山已经遥远，像玉颜般的故人相逢，仍有无尽欢喜。临风含笑，究竟是为了什么？大概是在笑先生又一次丢了官。玉一般的身姿还披着翡翠色的衣裳，沐浴温泉之后，满身散发天香。回眸之间百般妩媚，嫣然一笑，羞煞三千宫女的红粉妆容。被放逐、流离、年老多病之身，在天涯相见，心意却彼此亲近。灿然的花色不必用千金购买，你应当还记得当年作《含笑花赋》的人【我在沙阳时，曾作《含笑花赋》】。素雅淡净而姿容丰满，不需要自己刻意培养，成为美妙的品质也已经很久了。却不知道在东风里巧笑倩兮，含蓄地散发清香，是在等待谁呢？说的是曾经诘问我的人吗？为什么发笑？只是笑我在清明之时被流放到海边，晋代的以志向困穷著称者、莱公以正直著称者，再加上我这个拙劣的作者，正好是三个人。《荔枝》五首。海上山中的仙子，穿着绛色罗衣，雾縠制成的中单，肌肤洁白如玉。知道我远道而来，特意慰劳辛苦，所以先派使者奔驰到半路迎接我。绛纱袋里装着水晶般的荔枝，偏偏得到杨贵妃带着笑容观看。不要说马嵬坡当日的事情，如今哪里还有长安呢？玉人用纤细的手指剥开淡红色的荔枝，还记得从汉宫以翠笼藤盘颁赐下来的恩宠；只是如今蛮烟瘴雨正朦胧。荔枝生长在蛮方，自然不如闽岭的荔枝美。果肉酸甜，玉盘上堆满了荔枝；三千颗果实，至今还记得甘美的滋味绕齿而生寒。成百匹马奔腾而来，老辈人都为之悲伤。如今戈矛暗中逼近江边；我自知疏懒拙劣，却蒙受深重恩典，还能南来享用荔枝。《茉莉花》二首。清冷艳丽、幽静芳香，连白雪也比不上；美好的名字最初见于贝多罗叶书。南方人全把它当作寻常之物，却不知道它曾陪伴君王，盛开在白玉台阶旁。风露之中枝蔓疏落，翠色藤蔓交织；玉花仿佛精雕细刻，层层叠叠，散发清香。夜深之后尤其闻得到花香，寂寞的书生独对一盏孤灯。得到《梁谿书》，寄给诸弟二首。一封书信寄来，价值万金；它在天涯安慰我思念家乡的心。如今王室仍然如此，回头望向东吴，眼泪像甘霖一样落下。荔枝刚开始变红，颜色还夹着一半青色；玉一般的果肉尚未完全成熟，却已经芳香。想在书信后题写三千颗荔枝，必须等到烟林中灿烂得像星星一样时。《即事》三首。宾江两岸柳絮漫天飞舞，靠近城郭的人家家家都有熟荔枝。瘴雨蛮烟已经萧瑟，哪里经得住梅子将要变黄的时候？荔枝红紫相间，已经交错繁盛；龙眼最近也长出了花。若要谋求您留下来，就不必离去了；咀嚼冰雪一般清凉的东西，度过这漫长年华。高大的榕树森然耸立，碧绿树冠直入云天。夏日刚开始便听到第一声蝉鸣。美好的景致值得羡慕，您实在是得计了，哪里还需要在风前凄凉哀怨？迁居到南山寺。寺中有岩洞，非常幽深，还有葛稚川炼丹的灶。楼阁倚着山势高耸，仰望屋角的棱脊；洞穴嵌空，穿木屐便可以登临。丹灶旧日传说还留有仙药，仙岩如今已经归属闲居的僧人。几座山峰如削成的玉，青色像发髻；群树直插云天，翠色层层叠叠。暂且停留片刻，也不妨使幽趣兴发；野禽在旁嘲弄，醉意朦胧地蹒跚而行。《梁谿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四，宋李纲撰。诗二十首【海南及归自琼管七十二首】。恭敬地看到四月五日的赦书，皇帝的车驾恢复正位，作诗二首。端午日，依次经过郁林州。恭敬听说诏书褒奖并悼念陈少阳，作四首。寓居郁林撰写《易传》有感；依次经过雷州。中秋月色非常美，同宗之对饮；天宁寺宝华堂的阇提花盛开，作绝句三首。收到家书，得知长子仪之的妻室生了孙子。重阳日怀念梁谿的几位兄弟，作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赠给峤南的琮师；冬至。听说官军击破黎族贼军，作绝句二首。依次经过地角场，让宗之代为在伏波庙举行祭祀。依东坡诗韵作二首；依次经过琼管作二首。槟榔。经过琼管后三日，奉到德音，准许自行择便归去，作二首。郡城北面原名语海，我改名为云海，作二首。北归时白天渡海，风顺浪平，尤其觉得奇绝，写成绝句五首。归途中到海康，登平仙亭，依莱公诗韵作诗。在雷庙阅读丁晋公所作的碑文。拜谒寇忠愍祠堂六首；初次从雷阳出发二首。琮师追送我到城月驿，我戏作绝句二首来答谢他的情意。立春日，在龙化道中收到家里的消息，作三首。和东坡《醉题》四首。借道容州、惠州，准备游览勾漏等洞天。在海上得到孔雀六只、鹦鹉十多只，带回来送给儿童们，戏作一诗。立春后一日，风雨之中很有寒意。容南道中二首；再赋孔雀、鹦鹉二首；陆川道中偶然写成。以古律诗二篇答郁林王守。经过北流县八里，游览勾漏观，留下绝句五首。恭敬地看到四月五日的赦书，皇帝车驾恢复正位，朝廷内外共同庆贺；我这个小臣有所感触，写成文章二首。上天眷顾我朝皇帝，修筑旧日基业；炎德不应就此衰败，却反而受到阻防。大家共同欣喜皇帝回到帝位、恢复天子的行程，只因有群龙护卫着太阳飞行。恩泽普降到百姓，四海庆贺孤忠；我以身许国的一点心意，违背建炎年号之时，首先受到钧衡大臣的选拔。辜负了圣明的恩典，眼泪沾湿衣襟。误国的奸邪已经逃窜并被诛杀，上天扶助帝座，使皇帝端居宸宫。少康凭一旅之众兴复夏朝，汉高祖也曾以约法三章收服人心；如今一定要顺应民心收罗俊杰，自然会符合天意，助力耕耘铲除祸患。我这个累臣在海上徒然回首，只愿用沧海之水洗去诽谤我的书信。端午日，依次经过郁林州。我长期被贬谪在沅湘之间，已经习惯了楚地风俗。灵均虽已相隔千载，我的心却与他相同。哪里知道在缠着丝线包裹角黍的节日里，竟会坠入蛮烟瘴雨之中。榕树之间鸟声关关，鹦鹉在鸣叫；藤蔓盘绕错落，荔枝鲜红。身处异乡的佳节多令人凄凉感慨，家在东吴之东又东。恭敬听说诏书褒奖并悼念陈少阳，赠给官职，并赐给他一个儿子官职；又施恩赐钱五十万，感动流泪，作四首。哀痛的诏令从皇帝笔下颁布，帝王的文章洒落；赐金赠官，事情非同寻常。圣主无心伤害忠良，如天地一样宽厚；奸臣却用心险恶，极其像虎狼。忠臣的鲜血，他年应当化为碧玉；英魂今日已经发出光辉。先生的愤懑，确实得到昭雪；九死一生被迁谪到南方，难道是为了自我伤感吗？祖宗的德泽留在百姓之中，穿着韦带的士人里不缺少精忠之人。在宫阙前进言，使皇帝听到；争相把事情写入匦函，以触犯皇帝的威严。鲜血沾染斧钺，虽然是因为我；但心系宗庙社稷，哪里会计较自身？坟上宿草已经很深，难以痛哭一场；面对风只能徒然让眼泪沾湿头巾。我屡次拿着耿直的议论叩击宫门，并不是为了承受恩宠，而是从此爱戴君王。谁能让崔宁那样的人去议论卢杞？只恨没有庆忌去营救朱云。生死不过一声轻响，我的心应当已经了然于忠义。千年之后，笔墨仍会留下芬芳；一个平民也能谈论天下事务。从今以后，再也不必把刘蕡列数其中。平日里我与他本来没有半面之交，他却在危急时刻辨明正义；大概是宽厚地饶恕了幽暗之中的人。我已经对不起这位良友；你的忠诚和愤懑，君王应当想到。故国遥远地望去，云雾杳杳；新的坟墓在哪里，只有草色萧萧？抚养遗孤尚未实现山涛的志愿，谁来继承骚人的精神，写下《大招》？寓居郁林撰写《易传》有感。我被贬到海边，远离战乱；精微的义理和深奥的言辞，正好可以切磋。土地进入郁林，使我怀念陆绩；乘木筏漂浮在沧海上，使我想起东坡。圣人经典广大，可以随人的资质取用；众说纷纭，又能怎么办呢？从今以后梁谿居士少作诗，因为心思已经更多地用在六龙身上。伏羲、文王创作《易》，孔仲尼加以传述，穷究阴阳，说明本来就有的自然妙理。想要探求它，必须得到卦象；最精要的话已经相合，便可以忘掉捕鱼的筌和断裂的竹简。哪里只是读三遍而已？懂得天命，从今以后再增加几年寿命。可叹当今没有邵康节这样的人，能够把古今的数理都考究明白，又能同谁一起研讨呢？依次经过雷州。在《华夷图》上看到雷州，万里之外的孤城守卫着海角。像浮萍一样漂泊，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只好仿效屈原的辞赋来排遣忧愁。沧海浩荡，烟云映着清晨；鼓角凄厉悲凉，风露已是深秋。不要嘲笑炎荒之地偏远僻陋，万安还在海南的最南端。中秋月色非常美，同宗之在天宁寺宝华堂对饮。去年今夜，我寓居通城，还有新诗寄给兄弟们。自从裹着行囊来到海上，再没有系帛托雁捎信。禅房里饮酒，到了夜晚才安静；海上月亮窥视着人，光色更加清明。起舞时月亮仍在空中，我的意气尚且壮盛；恨不得乘木筏直达蓬瀛仙境。所住天宁寺方丈后面有几株阇提花，连续数月盛开，像白玉和白雪一样可爱；我惆怅地有所感怀，写成绝句三首寄给吴元中。还没有渡过鲸波，盗贼已经猖獗；回头遥望中原，眼泪多得像连绵的雨。万斛清愁，没有地方消解；幸好有幽静的花，能够安慰客居之心。深院没有人，帘幕低垂。玉色的花朵、翠色的羽叶，使芳枝灿烂。世间的颜色，很难与它相似。晴日里的残雪，刚刚消融，还没有坠落。冰玉般的风姿，照得座席寒冷而明亮；在荒僻之地相遇，姑且彼此宽慰。身穿白衣、系着麻带，平生志向端正；想到幽居的人还戴着素冠。收到家书，得知长子仪之的妻室生了孙子，极大地安慰了老年的心。当时我在雷州，撰写《易传》正好写到震卦，于是给他取名为震孙，作诗寄给仪之。天涯传来远方的喜讯，琼枝已经抽芽；大家都说鹓雏的骨相奇特。鼻祖向来培植桃李，耳孙自然应当生出兰芝。因为反复的雷声而取名震孙，又由此观看《易》。将来你到庭前受教，使他学习；作诗不再像你父亲那样拘谨浅陋，一定要明白透彻，胜过我的儿子。收到来信，可以想见你舒展胸怀。年老以后，凭什么才能同他玩耍抱持？我一向有像庞翁那样携家隐居的志向，不应辜负鹿门的约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此身漂泊在天涯，重阳日凄凉地思念家乡。姑且拿红色浊酒品尝紫蟹，何必让白发面对黄花？药囊幸好还有茱萸果实，茶铫中还频频煮薄荷芽。山果和海鲜有许多都不认识，却一定要把它们传给北方人夸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父子相伴，走过万里多的路程，到了尽头几乎想哭。像杨朱那样在外三年，客居之中又逢佳节；重阳酒樽之前，思念海上的朋友。到了秋天听蟋蟀吟叫，不知何日才能在鬓边插上茱萸？我的一生已经老了，谋求自身安身之计很笨拙，只能叹息天地之间有我这样一个迂腐的读书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峤南的僧人很少遵守戒律，更不用说向上的修行了。只有琮师隐居在湖岩，绝不到城市中去，超然远离世俗。听说我来了，他拄杖来拜访；与他交谈很投合，知道他是参禅已深的僧人。询问他的所见所闻，原来他曾跟随长芦了禅师游学。了禅师居住在长芦，聚集的门徒多达一千五百人，道誉在江淮之间很大。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声气相投，内心自然亲近。他曾屈尊来问候我，如今见到琮师，更加知道了禅师的门风孤高峻拔，真是临济宗楷禅师的老一辈传人。了禅师退居天台，琮师将渡海去拜访他，于是作诗赠给琮师，同时写信给了公。将来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在石桥旁同他相随，握手一笑。梁谿居士说。我从万里之外被贬到海边，眼中所见的僧人极少有出众的；穿方袍、戴圆顶帽的僧人动辄成群，与俗人不同的只有外表。琮师是雷阳人，走遍各处丛林参学，学识已经充足；回来后在瘴海边选地建屋，十里湖光之间有岩洞，幽深而小巧，他从此不再踏入城市。静坐时只把猿鸟当作伴侣，却欣然来访我，情意实在殷勤。他像野鹤、孤云一样轻盈高逸，风姿已经带有蔬食竹笋的清气；谈论佛理时，又仿佛牵连着藤葛。身处黄茅深处却能见到松竹，使我的胸中藏书几乎倾泻而出。为了亲人姑且留恋幽居，访求旧友终究还要乘着茫茫水势远行。烦请大师飞锡到天台，替我问问了公究竟悟得了什么法。冬至。在异乡又迎来一阳初生，年华渐渐流逝，不禁叹息物候之美。土地贫瘠，难以从芦灰测定节候；天气温暖，桃树已经开花。云中的鸿雁没有飞来，音书断绝；鲸海茫茫没有道路，行程遥远。幸好以清静之心作为生活计策，不必酩酊大醉来度过一生。海南黎人发动叛乱，占据临高县，惊扰劫掠邻近地区。我因此暂留海康。十一月十五日，听说官军击破贼军；二十日准备出发，戏作绝句二首。海上的各部黎人也动兵作乱；征行的车马已经数月，旅居山城而滞留。被贬的命令使人非常惶恐，正因受到绯巾之祸而戒惧，像害怕沸汤一样。碧海深沉，渡口和涯岸都断绝了。一叶小舟凌越波涛，也真是痛快！即使被黑风吹得漂荡而去，也不妨乘着兴致访问蓬莱。依次经过地角，因为患疮疖没有能够拜谒伏波庙，便让宗之代为举行祭祀。约定二十五日渡海，一占卜便得吉兆。半夜乘潮而行，解开木筏时星月灿烂，风顺浪平。第二天早晨已经到达琼管。东坡说：“这次游览奇绝，冠绝平生。”这不是虚言。作诗二首记下此事。威名和信义昭然，汉代两位公侯的事迹长存青史；我恭敬追慕他们的英风。战船顺流而下，功勋事业壮盛；即使马革裹尸，心胆也依然雄健。只是我迂拙无能，以致成为远谪之人；幸赖神明正直，能够鉴察我的孤忠。病体阻碍我亲自前往祠堂，在祠庭之下，幽明虽然不同，这份心意却是相同的。半夜乘潮，在云海中面对伏波将军，难道肯借我一帆风吗？满天星月，光芒破碎而周匝闪耀；海浪翻腾，气象雄伟。船只凌驾在茫茫大海上，我的一片心意感动于精忠。老坡离去以后，还有谁能继承这种奇绝？这次游览只有我能与他相同。依东坡诗韵作二首。地角潮水涌来，还不到五更；阴云散开斑驳的天空，结成霜后的晴色。银河明亮润泽，天空清明；风浪喧闹，海气清爽。略略看见鲲鹏潜藏变化的道理，难道没有犬马留恋车驾之声？远游不作乘木筏漂泊的打算，空自号称男儿，岂不是虚度此生？海上传来报更的呼声，夜里传报时辰，船夫因天刚放晴而欢喜。风帆破浪而去，速度很快；海上月亮笼在云中，格外清明。在天影相合之处观看玄妙的景色，在潮波回旋之处领悟圆满的声音。自古渤海就是完整的整体，试问一滴水又从哪里产生？向南渡海到琼管，江山风物与海北没有不同。百姓住宅都在槟榔树之间；黎人出市交易，穿蛮服、梳椎髻，语言音调怪异，无法听懂。于是询问万安，才知道相距还有五百里，偏僻简陋尤其严重。黄茅之间有二百多间草屋，维持生活的一切器具都没有。道路经过生黎居住的山峒，常常发生劫掠；行人必须从文昌县乘船渡海，遇到顺风三日便可到达。艰难到了这种程度，实在令人感慨，作诗二首，记述当地风俗，表达自己的情怀。巨大的船漂浮在海上，长风送着小船。夜潮与月色一同映得洁白，清晨太阳跃出波涛，映成红色。云影摇动着修长的浪，波光连接着远方的天空。高兴地经过三条河流，忧愁的是远方还有冠头峰。雷州化州迷失在天际，琼州儋州进入视野。大地遥远横成一线，山峰露出，仿佛防备群雁。偶然逃脱鲸鱼海怪的祸患，更加欣喜这里的风俗与故乡相同。河川原野使老眼惊异，老人和孩子都来看这个衰老的客人。蛮市上虾鱼相杂，宾客居处的房屋高大。人烟并不稀落，竹树自然葱茏。槟榔叶碧绿幽暗，薄荷丛中飘来香气。金花孔雀飞翔，屏障后询问黎族儿童。南极地方冬天仍然温暖，中原的消息却无法传来。管宁虽在遥远之地，阮籍却已经走到穷途。茫茫沧波之中，苍茫的夕阳照向东方。客愁使人完全不能入睡，五更风中传来鼓角声。又作一首。四郡环绕着黎母山，万安的穷困和愁苦最为严重。山峒百姓能够怜悯寇盗，泷吏哪里会欺骗韩愈？草屋坐落在丛竹之中，孤城处于瘴海边。民居才有一百多户，道路仍然艰难。走陆路担心生蜑，乘木筏又害怕狂怒的波澜。暴风能使人胆裂，瘴疠之气必定摧伤肝胆。离死亡已经很近，维持生活的各种物资全都耗尽。商船到来后才得到米粮，牢中已经空尽，有时甚至没有饭吃。树芋充作佳肴，螯螺只配浅盘。蒌叶和藤茶更加苦，淡水酿的酒仍然酸。黎人穿花纹衣服，儒生戴椰子做的帽子。靠槟榔换取一醉，吉贝布却不知道御寒。何必去听詹尹占问，却无缘吟诵《考槃》。失去地图，感叹罪过太大；能够来到这里，却承受了宽大的恩典。顾影自怜，同三位朋友相伴；谈论空理，体会不二之观。中州遥远得看不见在哪里，却还共同面对一轮团圆的月亮。槟榔。稀疏的树林临着苍海，树上结的果实已经累累。烟气湿润，像赤色蛟龙的卵；风吹翠色的羽旗摇动。金色鸑鷟飞翔，笋箨如龙相互掩映。空疏的椰子又均匀圆润，令人惊讶荔枝竟被当作茶；槟榔驱除瘴气快得像酒，醉人却很慢。蒌叶特别相配，螺灰也不过勉强相当。刚吃时脸色惭愧而发红，频频咀嚼又使牙齿疲劳。饮食起居随着当地风俗，只是忧虑自己会变成海岛夷人。经过琼管后三日，忽然奉到德音，蒙恩准许自行择便。感动流泪之余，作诗表达心志。此身漂泊坠落到沧海边，谁说君王还会想到贾生？黄色诏纸再次题写我的姓名，红色诏书特意削去我的刑名。老来能够归隐山林，是多么幸运；回想自己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却又感到惊惧。天地的恩典如此宽厚，难以报答；姑且从今天开始计算归程。按年岁计算，旧说我像东坡；如今也再次经过鲸海。儋耳三年，时间已经很久；琼山十日，幸而格外多。如今收回老眼来观看国事，只希望中原早日停止战争。病弱废弃，不能为当世所用；感恩只有眼泪纵横。郡城南面叫琼台，北面叫语海。我把它改名为云海，登临眺望而有所感。孤城南面，琼台开阔高敞；千里川原，举目之间尽皆展开。试向绿云深处望去，只见海上山峦浮动，仿佛看见蓬莱。自古以来云海浩瀚茫茫，向北望去凄然得几乎断肠。得不到中原的近日消息，不知六龙驾着太阳的天子如今停驻在哪里。北归时白天渡海，风顺浪平，尤其觉得奇绝，写成绝句五首。

译澄澈的波浪一动不动，像琉璃一样平滑；一眼望去，应当有万里之遥。船行冲击水面，浪花飞碎，仿佛驾着白云游于碧空。来时吹南风，回去吹北风，神灵仿佛只在手指呼唤之间。老坡有句话，我从前记得：相信我，只是人受困厄，并不是上天使人走到穷途。来时风浪在夜里喧响，令人惊惧；回去时潮波平静，仿佛枕席一般。并不是波神有意分别对待，只是特意让我在清晨白昼看遍天下海洋。细云尽情舒卷，太阳正当中天；海色和天光上下相同。我身处琉璃般的光色合围之中，碧空包容着水，水也包容着天空。我平生奔走，害怕江湖；到了晚年却乘着海上的木筏。自笑自己像井底之蛙，见识实在太小；望着大海向海若致意，简直惭愧得无地自容。归途中到海康，登平仙亭，依莱公诗韵作诗。碧海俯临着高危的亭子，波光与浩大的清空混为一体。胸怀开阔便知道此处值得喜爱，平坦和险阻本来就是相对的。在雷庙阅读丁晋公所作的碑文。巨大的蛋状岩石曾因霹雳而裂开，海邦从此得到“雷”的名称。只知道寇老曾经迁居此地并作记，为什么丁令也来到这里？拜谒寇忠愍祠堂六首。皇帝亲自出征并作出决策，幸而在澶渊取得胜利；南北双方订立盟约，其来有自。丞相莱公的功劳第一，却还要把孤注一掷说成谗言。一次幸临江南，一次到蜀中；他在朝廷议论中奋然挺身，呵斥群臣，挽回皇帝的行程。虽然这是良策，根本还是皇帝真正听取采纳的功劳。南阳庙中坐着便招来云气，幸亏有美好的言论替他排解纷争。叹息今人不如古人，已经很久没有庆忌去营救朱云了。平生喜爱观看柘枝舞，宾客宴饮时常常有多余的密炬堆积。富贵对于公来说确实只是末事，谁说他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向南方来呢？海边州郡距离大海只有十里，山路翻过一山又一山，应该有万重。诗篇早已告诉人们，原本已经很久，不应当再说。马援却因梁松而获罪。凿井得到泉水，如今仍然甘美；挂钱插竹，后来长成树林。精忠能够感动无情之物，却不能暗中消除谗毁和嫉妒之心。初次从雷阳出发，有感而作二首。梦中曾经经过鬼门关，哪里敢奢望君王恩准我向北归还？父子相随，幸而恩情深厚；仆人奴婢一半死去，徒然流泪悲伤。风烟萧瑟，黄茅瘴气笼罩着山路，崎岖难行；赤脚的蛮人送我归去。回到梁谿见到桑梓，一定丢下冠帽佩饰，老死在山岩之间。我这余生幸好如此，摆脱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处境，怎么能拒绝老拳？万里之外终于得以归来，辞别瘴海；三年奔波求生，已经厌倦征车。像嵇中散那样采薇披发，像葛稚川那样开炉炼丹。此去进入山林，仿佛脱网之兔；这一次姑且结下美好的因缘。琮师送我到城月驿，我戏作绝句二首来回答他的情意。僧人前来参访，离去时也不告辞，何必劳烦大师远远追来？赠给大师的银布，牢牢记得收下就好；至于金襕袈裟，等到受嘱托之时再交付。好好住下吧！在湖岩收摄此心；有缘终究会遇到知音。梁谿居士年老之后，独自站在孤峰顶上；月白风清，再也难以寻到这样的相遇。立春日，在龙化道中收到家里的消息：几位兄弟已经带着家眷渡过浙江，到达如剑川；又听说江西有很多盗贼聚集作乱，于是决定由五羊前往循州、惠州、潮阳，借道福建回去。偶然写成三篇，当时是十二月十九日。东君又换来一年春天，迎接我从瘴海边归来。已经感觉到山川有美好的气象，又打听道路终于找到通行的渡口。想寻找勾漏的炼丹仙人，再访问罗浮山紫府中的仙人。清醒时的梦境正相符合，既然缘分契合，便应脱下鞋子，告别尘世。远方的书信到来时，岭峤已经浮现春意，家已经在浙江岸边。又传来说赣水一带正担心盗贼，必须到闽山去寻找渡口。万里归来，寻找安乐的土地；千岩万壑正好去做闲人。战争还没有停止，中原一片昏暗；惆怅地遥望关河，尽是战马扬起的尘土。在山川道路上奔走，已经经历四个春天；在海上过了一年，几乎到了死亡边缘。子美大概会自怜总是作客，长沮应当笑我竟自以为知道渡口。艰危即使至死也不能留名千古，忧患像我这样的人难道只有一个？来来往往、循环奔波，真像蚂蚁在磨盘上转圈；已经把整个大地都看成尘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很久没有饮酒，春日收到家里的消息，十分欢喜，便同宗之在调马驿中对饮，迅速喝了几觥，径直醉倒。醉中和东坡《醉题》四首。海边没有好酒，过了很久都没有酒进入嘴唇。今天举起大酒杯痛饮一醉，远方的问候也到了初春。偶然逃脱长鲸的口中，来寻找仲子的邻居。醉中把万里路程看轻，这才相信浊酒也有神力。害怕生病便不举杯，招待客人只煮茶。在浩荡的云海之间，不醉也不醒。偶然蒙受雨露般的恩典，渐渐脱离瘴疠之地。酒曲酿成的酒还算可亲，姑且相对喝得酩酊。长期客居，格外思念家乡；归途遥远，隔着江汉。此身如同浮云，却遭受这无穷无尽的祸患。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一杯酒便消散千般忧愁。从今以后每天都饮到天黑酣醉，这番心意你不要问。饮酒很少便大醉，醉中才认识它的真实滋味。天地不过秋毫般微小，何况这渺小的身体？归去隐居岩穴之间，坐看万物千姿百态地更新。去吧去吧，不必再说；时世清平，便是有幸成为百姓。寓居琼山时很遥远，有一夜在华美的馆舍中梦游山间。小堂被松竹环绕，有一位道士坐在堂上，诵读李太白《送人游桃源序》，其中有“良田名池，竹果森然，三十六洞别为一天”的话。醒来后觉得奇异。如今借道容州、惠州，将要游览勾漏、都峤，白石、罗浮也都是洞天。难道是神灵先来告知，将会有所遇见吗？作诗记下这件事。精神清爽，于是神游仙境；境地寂静，任意远行。羽衣仙人进入我的梦中，门窗间笼罩着松竹的烟霭。我高声吟诵谪仙的文章，超逸的韵致如金玉相击。醒来时残灯闪烁，恍惚之间仍仿佛在眼前。归途中经过容州、惠州，寻求渡口并不是平素预先卜定的。将要游览四座洞天，准备在白云之间住宿。难道没有葛稚川，能以精妙的论说滋养我吗？试着寻求龙虎丹，使鬓发重新变黑。这些话如果值得珍视，便长揖告别浮华尘俗。却笑韩昌黎，性情刚强，难道会屈曲追问吗？在海上得到孔雀六只、鹦鹉十多只，带回来送给儿童们，戏作绝句二首。孔雀如凤凰的朋友、鸾鸟的伙伴，来自海边州郡；金花般的羽毛、翠色的尾巴，文采灿烂。早知它们庄严肃穆，是鸾凰的伴侣，并不是喧闹卑下的鸡鸭一群。玄圃和赤霄虽然有志向，碧梧翠竹正需要你们。带着它们跋涉万里回到吴越，惆怅地遥望海山深处的云。绿衣绀色的脚趾，已经能飞，也学会说话；啾啾之声还没有转变成熟。它们不是蓬莱派来的花鸟使者，我姑且带回来，陪孩子们调弄。立春后一日，风雨之中很有寒意，偶然写成。整夜北风呼号，春天回来时雨水已经滋润。归程离开海边山岭，取出旧衣整理绨袍。夜宿瘴地，必须靠寒气压住瘴气；清冷的愁绪，想用醉酒逃避。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江浙，让雪片像鹅毛一样飘洒？容南道中二首。道路进入容南境内，风烟自然呈现一方景色。山野空旷，云气缓缓；春意催动，水面茫茫。紫府中的丹砂神秘莫测，幽静村庄里碧树芬芳。庄严肃穆而有美好情趣，真像炎荒之地。听说容南长期安定，才知道客路经过的地方幽深沉静。洞天近处清澄深湛，古老的水潭静止不动；日落时山峦青翠，春回时草木青青。如果可以询问丹砂，我就应当选择在岩洞中终老。再次赋咏孔雀、鹦鹉二首。孔雀从海上而来，身姿参差，长尾灿烂如金色花纹。早知它庄重肃穆，是鸾凰的伴侣，并不是喧闹卑下的鸡鸭群。玄圃、赤霄虽然有志向，碧梧翠竹正需要你。带着它跋涉万里归到吴越，惆怅地遥望深海群山中的云。

译学说话的鹦鹉雏鸟，羽毛渐渐长成；在手掌中取食，完全不猜疑惊惧。笼子宽大，终于满足了结伴相从的愿望。春晓时刚听到客人到来的声音，便赋成文章；像祢衡那样文辞不减，像李白那样饮酒如鲸吞。带着它们回来，不必叹息身处异乡；我也随缘得以这样度过一生。陆川道中偶然写成。峤南与江北本来相同，来来往往纷纷扰扰，都像一场梦。旧事消磨殆尽，哪里还会有新愁缭绕？也都化为空无。天边山色浮现浓重的翠色，溪上的云光拂过淡淡的红霞。我把浮生看作一场梦，云山原本就是一幅小屏风。南迁途中，郁林郡守王君给我看了一首古律诗；北归时，我便作了两首诗来回答他的情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两篇〕 群山环绕着古老的郡城，碧色绵延四周。陆绩的衣冠风采，实在高雅可敬。你从海上归来，怀中还带着麈尾；只是鬓发之间徒然感叹，长满了霜白的毛发。你把《易》书给我看，沉溺其中已经成了癖好；我怜惜你的诗笔，年老了反而更加豪迈。这次前往龙城，幸而路途不远；不必劳烦巨石，也能压住云涛。年老时在海边山岭相逢，满编的珠玉诗篇驱散了愁颜。清白的名声，哪里需要借助郁林石来证明？高雅的志趣，常存于仙奕山间。你能在山林丘壑中采薇自守，我却叹息自己抱病而以弦歌为政，羡慕你的闲适。中原遥远，旌旗昏暗；回首望去，春风中不禁流下一行清泪。经过北流县八里，游览勾漏观，留下五首绝句。百里之内都是仙山，气象雄伟。山峰高低错落，苍翠聚成丛林。云中的仙鹤车驾如今在哪里？炼丹的炉灶依然留在洞穴之中。葛翁当年请求县令为他炼制丹砂，如今我乘海上木筏而来；只怕山灵嫌弃我的俗人车驾，不肯让归来的客人卧在烟霞之间。仙人引导着我，手持彩虹般的旌旗；幽深的松林中，露气清润。不必像迎接贵客那样周旋，只暂来花院听一听棋子的声音。为了躲避诽谤，已经很久没有到山中来了，忽然惊觉自己身处洞天之间。北归时更加觉得君恩深重，能够实现这次清幽的游赏，顿时舒展了愁颜。洞门深沉幽暗，里面另有一方天地。玉楼珠殿被霏微的烟雾锁住。这样的祠馆怎么会处在人间呢？原来在紫府之前，只剩下一座破屋，荒凉不堪。《梁谿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五，宋李纲撰。诗二十一。〔归途，庚戌年所作，共五十七首。〕 经过勾漏山灵宝观，私下看到两朝皇帝的御书，谨作一首古风，依次山堂诗的韵。听说长沙军队发生变乱，向伯恭能够弹压治理。

译萧茂德从临江派人送来书信。虞祖道与我相伴游历湖海之间。除夕与宗之相对饮酒，思念家人。庚戌年正月初一游览都峤山，留下五首绝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住宿在都峤山灵景寺。容南重新修建郡学，把所建的讲堂命名为“育材”。浔州太守李侯拿出所收藏的十轴法书给我看，我题写在卷末。清明日收到家书，作四首诗。在容南第一次吃荔枝。恭敬地听说皇帝驻跸浙东，王师屡次取胜。前往藤山，作古风。藤山的道路上，古松被取松明的人剖挖割削。与曹使君一同登镡津江阁、浮金堂；月夜登江阁，依东坡诗韵作诗。夜晚停泊在苍梧，有感而作。赠诗给封川的李致远郎中。停泊晋康横翠亭，作二首。与陈使君一同登香寺豁亭。有客人拿出御制《登中和堂诗》给我看，我这小臣作诗二首，恭敬地依照皇帝的韵脚唱和。江上行船即景八首；玉乳岩。五龙庙五首绝句；江上晚景二首。遣兴二首；依肇庆府诗韵，有感而作。端石砚；蚊。出峡；灵洲寺，依东坡诗韵；依鉴空阁诗韵。经过勾漏山灵宝观，私下看到两朝皇帝的御书，谨作一首古风。我抱病卧在云海之间，早晚都深感惭愧；蒙受宽大的恩典，允许我回去，这恩情何止像丘山一样沉重？我探问通往勾漏山的道路，散步进入宝圭洞，只见群峰排列如翠色屏风，环绕相合，没有缺口。空自游览，最初求仙的愿望已经实现；幽静的欣赏，正与清幽的梦境相合。如今前来观看皇帝的文章，宝贵的气息腾起，如彩虹一般。真书、行书、草书、隶书错杂相间，笔势极其飞动；大小飞白书体，飘洒宛转，如凤凰飞舞。恭敬地想，皇帝睿智而多才，本来就是天赋所成；精妙的墨迹收藏在名山之中，使它们与万世共存，也使山林更加光彩焕发。神物辛劳地守护拥卫，可惜没有深岩屋舍来遮覆它们、表示崇奉之意。什么时候才能聚集良材，修葺那些倾斜压坏的栋梁？天上的弧矢还没有指向中原的豺狼，战乱喧嚣，九庙尚未安定；作为臣子，我含着愤怒和悲痛。谁能想到在炎热荒远之地，还能瞻仰吟诵皇帝的墨迹？皇帝的宏大言论实在伟大：粟、麦由于种类不同，天道常理以及诸佛，也都一一借此获得精妙的供养。〔飞白书中有“有罪有福、种麦无粟、闻善但行、沙中有玉，以及供养诸天帝、十方佛”等语。〕我私下从皇帝的文辞之间窥见圣心，知道宋朝中兴的根本和源流正从这里产生。于是叩首归向珍藏御书的琅函，恭敬地作成一首美好的颂诗。元结曾经治理容管，王守建造次山堂来追思此人，因此作了这首诗。华美的厅堂高大敞亮，是为了追思元结的善政；相隔数百年，史册中的声名依然显著。英秀之士聚集如群玉，海疆的山岩洞穴也仿佛有三天那么广大。元结离去已经很久了，他的风流遗韵仍在。抱病的客人来到这里，道路曲折艰难。圣主中兴，谁来作颂？但愿能看到老先生挥写如椽的大笔。有客人说，长沙军队发生变乱，向伯恭能够弹压治理，谋划处置非常宏大。恰好收到伯恭的书信，其中也谈到这件事，于是作诗寄给他。长沙原来只是衣袖起舞勉强可以回旋的小地方，如今却成了大镇。湖湘边地的骄兵夜里窥伺，趁机偷偷发射红白色弹丸，几乎就要喧叫骚动。哪里知道向子有老辣的手段，捆缚住强健的士卒，只用几句话便使他们像鸟雀一样被擒；又擒住鹰鹯般凶恶的首领，把污血洒在龙泉剑上。他弹压全境，再也不敢喧闹。老人孩子击鼓起舞，高兴得几乎要发狂，归来喂给他们甘美的食物，安然睡眠。众人都佩服他的壮略，称赞前所未有。我从南方归来，听到这些传闻很是欣喜；祖逖尚且先行挥鞭，为什么不把大将的权柄和旌旗交给他？旌旗缤纷，直指云燕；一声鼓响，士气便如冲天的烟火，使敌群胆寒，心中稍稍悔悟。愿他扫清海内，净除兵器，使我这个衰病之人安居在田庐之中。秀才萧懋德从临江派人送来书信，我在海上归途遇到他，作两首诗寄给他。三次被贬的先生如今终于得以归来，又带着幼子探望慈母。病牛卧在田垄上，我的心已经衰惫；脱网的兔子逃入树林，上天怜悯我。万里奔波往来，如同蚂蚁一生在环绕盘旋。诽谤和赞誉任凭舌头传播，我只管著书，想要赴当年的约定，还须等江南的事情平定之后。在海上超过一年，久居此地已经习惯了许多。感谢萧郎从远方寄来书信。我不再因来去而生出一丝念头，已经把天地当作自己的房屋。中洲遥远昏暗，旌旗在暮色中黯淡；暮年步步逼近，牙齿头发也衰败了。等到在峡江建成小小的隐居之所，借我一间茅斋，究竟怎么样呢？我获罪被贬在海上，中原的亲友很少有人来问候，唯独虞君祖道与我相伴游历湖海。过了一年，北归时又同路经过容南，于是作诗相赠以作告别。饱经忧患，没有谁比我晚年的处境更深重。我把余生寄托在一条小船上，只有你跟随我来到瘴疠之海，哪里知道还能共同踏上归途？你应当看见，天下有这样的奇男子，能够笑看人间那些浅薄的丈夫。老了以后在山林中养病，时常用好消息系住飞来的野鸭。〔计崧老听说虞君与我一同泛海，写信对人说：“这是天下的奇男子。”因此全用他的话；“浅丈夫”只是姑且取来作对。〕 除夕与宗之相对饮酒，思念家人。在这里度过第四个除夕，客居异乡；从海上归来，路途更加漫长。暮年飞快地逼近，催促着衰老和疾病；余生暂且滞留在炎热的荒远之地。听说盗贼纷纷，令人惊扰；叹息江湖之路已经坠入渺茫。遥远的东吴，家在万里之外；有谁与家人一起举椒盘祝颂馨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庚戌年正月初一，游览都峤山，留下五首绝句。栖真观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元旦寻访仙真，来到洞天。溪边的春色已经明艳可爱，落花随着流水流向人间。谁说桃花源不是仙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松岭和云峰，步步都是佳景。穿着芒鞋，拄着竹杖，走到极幽远的地方。使君不能一同来欣赏清景，正怕山会把翠色的帷幕遮挡起来。远望使眼界更加明亮。都峤山上有丹砂般的石阶，何况如今得以实现攀登的愿望；这才知道猿鹤确实有真心，而乘坐车马、穿着官服不过是勉强作出欢颜。层层叠叠的高岩耸立成八座山峰，云间紫色和翠色浓郁地重叠；想来洞穴应当通向勾漏山，更喜爱林岭相连直到大容山。石阶盘旋曲折，树木葱茏，伸手即可触摸；我独自登上最高峰。在白云深处不时回头，千里江山尽收眼底，仿佛就在指顾之间。住宿在都峤山灵景寺。清晨游览栖真观，傍晚住宿灵景寺。山中空寂，松桂飘香；云气稀薄，泉水和山石清冷。高崖敞开着飞檐，天上的星象仿佛逼近参、井二宿。可惜没有皎洁的月亮，来洒下林间的影子。夜深以后风露寒冷，岩石曲折处灯火依然明亮。钟声在嵌空的洞穴中回响，客枕之上生出深深的省悟。于是随着猿鸟一同起身，再登翠云峰顶。山中的道人后来到来，眼睛十分清澈明亮。我试着询问龙虎丹诀，玄妙的意义默默间已经领会。我这一生经历忧患，半世漂泊如浮萍断梗。如今脱身于鲸海之中，正要收敛踪迹，自我屏退。愿跟随葛稚川游学，负责烧薪汲水以侍奉丹鼎；希望借助丹药的力量，稍稍延长晚年。黄尘遮暗中原，只有五岭一带还算安静。炎热荒远之地渺无人烟，也断绝了传递军情的警报。结庐隐居，想来是前世的缘分；幽梦已经先见到另一个境界。上下三洞之间，哪里能得到二顷田地？带着全家学庞公，摸着虱子笑谈王猛。采薇隐居，披散头发，这个志向早已决定。嵇康并不是我的同道，他的幽愤只有醉后才醒。自从学校制度废弛，战乱祸患兴起以后，各州县治理百姓的长官不再把教育当作要务。唯独容南重新修建郡学，招收学生，弦歌诵读之声不断，实在值得赞叹。所建讲堂命名为“育材”，于是作五言十韵诗。

译太平时代崇尚儒术，学校相继兴盛；自从战事频繁、羽檄飞驰以来，谁还顾念年轻的士子？贤能的太守来到南方，宏大的规制在泮林开始建立；飞檐的讲堂敞开，拂去书箱上的书蠹；在绣江水边采集藻芹，仰望高高的都峤山；暗中消解战马的戾气，开始学习雅正的歌声。洙泗之道并不遥远，张九龄、姜公辅至今仍是贤人。〔张九龄、姜公辅都是岭南人士。〕培植人才，使他们成为楚地的梓材；精心雕琢，显出南方美玉。常衮使闽地风俗改变，文翁使蜀地教化深厚。愿求学的人前来游学，努力不辜负培育人才的心意。浔州太守李侯拿出所收藏的十轴法书给我看，我题写在卷末。太平时代的文物多么丰富啊！珍贵的诏章成万卷收藏在蓬莱，其他篇章散落在士大夫手中，名家书法常常排列在象牙签标的卷轴之间。连年战乱扰乱河洛，锦标玉轴随着飞扬的尘土散失。李侯爱好古物，不忍丢弃，历经万里艰险把它们带到南方。我们在炎热荒远之地相遇，他笑容灿烂地拿出来给我看，胜过美玉瑰宝。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都已遥远，何况《兰亭序》又随着昭陵被埋葬，只留下空名。精妙的墨迹刻在琬琰美玉上，也不如古纸上保存的烟墨痕迹。蔡君谟在近世称为第一，笔力可与古人并肩。醉翁的功夫不在字体，而是声望本已足以尊显朝廷。芙蓉仙人的书法有法则，沧浪逐客的气势也不衰。胸中磊落难以屈曲，所以使心中的精神表现在书法上，奇特而高峻。东坡的行书尽情展现姿态妩媚，山谷的草书如草圣，盘旋回环到了极致。二人的文章和书法照耀千古，俯视凡庸之辈，都如劣马一般。米颠虽然庸碌，不值得多说，但运笔还有纵横驰骋的才能。近来并非没有书画，只是追逐时尚、取悦世俗，像优伶戏谑一般。陆机的书法虽只属小学范围，古人用心却是何等高明！你看他用篆书、籀书写成韵语，精巧之处哪里容易追随比肩？如今人做什么都不如古人，何况还要凭笔墨争夺魁首。可叹我因病废居，卧在都峤山中，哪里还能骑马上路？感慨时事，触摸旧事，百般忧愁一齐涌来；面对书案，再也不能举杯。明亮的窗下展开书卷，聊以安慰寂寥；坐着迁居之后，重新看见旧日的景象，双眼为之明亮。梁谿书室中插架满是书籍，思念远方的人，更觉得心驰神往。世间高雅的爱好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个，绝胜于珍藏的琴和雷氏琴。如今这样的东西已经不容易得到，希望把它们层层包裹、郑重珍藏，传之后世。清明日收到家书四首。离开国都已经三年，久离家乡万里有余，哪里想到在战乱之际，仍能收到兄弟如棠棣般的家书？金鼓震动南国，我在松竹之间怀念故庐。天下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天意究竟如何？南方荒远而炎热多瘴，槐火又到了清明时节。海边山岭没有春日景色，江湖上却传来战争的声响。大雁足上系来的书信，使我羡慕大鹏远行的路程。真想挽取天河之水，倾盆冲洗天下的兵器。想归去却归不得，滞留在绣江岸边。面对春景远望，感慨而伤怀；寄居此地，多是来自北方的人。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宁，皇帝仍在战尘中奔波。王室的危难到了极点，我这个老臣不禁潸然流泪。烟岚如翠色华盖飞动，鲸海上漂浮着龙舟。退避已经很远，敌人的凌逼却仍未停止。伍子胥思念楚国而痛哭，曹刿愿意深谋远虑。我叹息绕朝献策的故事，如今又有谁知道我这个故侯？容南第一次吃荔枝，作二首。海山荔枝冠绝炎热荒远之地，很遗憾我匆匆归去，不能尽情品尝；还好在容南三月时节，刚剥开一枝荔枝，便香气扑鼻。我想在城南买地，种下荔枝。每次都把荔枝核留下交给守园的孩子，只祈愿四海的战争早日平息，等到那时便能看见它开花结果。三月二十三日，皇帝的恩诏传到容南。恭敬地听说皇帝驻跸浙东，王师屡次击退敌寇骑兵，使他们远远逃走。这一天又收到弟弟们的书信，得知他们带着家人寄居在饶州德兴，幸而没有受到惊扰。欣喜之余，作了一首口号诗。紫泥诏书和黄耳传书同时到来，国家与家庭都没有忧患，慰藉了我的思念。匈奴骄兵饮马之后退回朔漠，越地的鸟儿也回到南方的枝头。吉祥之兆确实与灵棋卜辞相合，喜事又怎么会被喜鹊预先知道呢？如今可以整理行装寻找归途，带着家人深深赴约鹿门。三月初一早晨，用灵棋占问国家，得到“恶销卦”。卦辞说：“太阳从东方角落升起，光焰炽盛；虽然有妖异之气，反而会被熏炙消除。群贤击破阴暗，灾祸和危难得以解除。”为家事占卜，得到“克强卦”，卦辞说：“夺走我的宝珠，它就在天街。不料盗贼隐藏着居处，幸而得到玄鸟替我驱逐他们；风平浪静之后，我又回到自己的屋舍。”到这时果然应验。将要收到家书之前，喜鹊叫声非常急厉，所以诗中这样说。四月初六，离开容南，走陆路前往藤山。道路崎岖，夹道全是松树的浓荫。山路两旁田家的景物，类似闽中，实在令人欣喜。于是作一首古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一篇〕 初夏草木茂盛，清凉的树荫疏落铺展；竹树之间一片葱茏，石阶盘绕曲折。可叹我为了公事奔波，长年困顿在行旅之中；如今整理归途的马鞍，哪里还敢计较道路崎岖？深谷四周没有景物，高岩直倚天路。渐渐沿平川行走，终于来到田家居处。篱笆围成的院落幽静深远，桑麻繁茂铺展；新插的秧苗映着碧水，鸡犬彼此鸣叫相应。中原被刀兵遮暗，边地骑兵正在长驱直入。这里难道就是桃花源，幽深得仿佛与世隔绝吗？我将要前往闽岭，买田亲自耕种；在乱山中结庐居住，姑且保全妻子儿女。从容南前往藤山的道路上，古松都粗大到合抱，高一百多尺，枝叶交相扶持，使行人得到荫庇。可是它们被取松明的人剖挖割削，因此倾倒摧折，十株中已经损毁了六七株，实在令人惋惜。松林环绕着险峻的山岭，百尺高的树木森然耸立；青翠不知是哪一年栽种的，枝干昂扬，如乱龙的形状。浓密的树荫遮蔽漫长道路，盛暑之中仍有余凉；长风吹拂时，时时发出波涛般的声音。为什么让那些只顾蝇头小利的人，为争取一点松明而来？他们伤害树皮，直到筋骨，风雨又趁机把树木摧折；树倒后弃置在荆棘中，气势却仍然峥嵘。行人失去庇护，只能伫立徒然凝神。遥想当初栽培它们时，爱护得如同眼睛；树木从小小的苗芽长到合抱，也曾历经霜露。一天之间毁掉它，百年也养不成，怎么忍心让它轻易凋残？这种道理实在难以评说。想起从前陶侃治理地方有善政，曾下令对盗取禾苗、移走柳树的人一一用刑；过去的事来不及追究，将来的事还可以惩戒。感动之下作成此章，希望有识之士听见。镡津江阁气象清朗开阔，具有闽地、浙地的风韵，偶然写成长篇诗。断云间飞着雨，傍晚一片苍茫。灵阁临近江流，格外清凉。披散头发，敞开衣襟，品尝荔枝；卷起帘子，铺开清凉竹席，看船只捕鱼。三年奔走，如蚂蚁般盘旋；万里归来，两鬓已经满是霜白。还没有到江湖，却先到了这里；谁说炎热荒远之地没有风流景致？与曹使君一同登浮金堂。厅堂四周松竹散布，枝叶交相扶疏；枕临江山，景色美丽而有余韵。神物化龙的传说与剑浦相同，双溪汇合成“之”字形，类似桐庐。朝云夜月随时都美，栖息的鹭鸟和飞翔的鸥鸟自在自如。相伴饮茶，得到清雅的欣赏；坐在这里，竟使美好的游赏接连苏轼、徐俯。月夜登江阁，依东坡诗韵作诗。江水如白绢，江边的石头像马肝；两道水流会合，曲折盘绕如蛟龙。我来的时候暑气刚起，骤雨使江水成为惊人的急流。云气收拢，暮山显现，秀丽的景色如同屏风中的画面。残月挂在树梢，光辉满溢着清冷；冷意使我的心适意。身处什么境地便随遇而安，夜深之后更加寂静。高松上露华浓重，我独坐思量平生；行路实在漫长。忧危的心肠容易感动激发，不必等到听见悲哀的琴弹。仍然欣喜碧绿的江水上涨，把风雷般的险滩全都淹没。夜晚停泊在苍梧，有感而作。

译我常常吟诵“苍梧云”，正在忧愁时，哪里知道还要划船前行？在这里游览火山，冰井旧传都存在；桂水、藤江在此合流。思念远方，心情如嘶鸣的北方战马；一年多来走遍了峤南各州。舜帝重华一去不再回来，我惆怅地遥望九疑山，只剩白头而已。在封川赠给李致远郎中。一别都城十多年，重逢时你应当笑我，仍然迂腐愚拙。你赠我绨袍，情意依依，正是故人的深情；风雨潇潇，你仍是有德的君子儒者。看我身处忧患危难，头发白是应该的；像您这样安闲自得，也仍然清瘦。近来我颇能得到羲之书法的神韵，姑且试读一篇，还是没有达到。停泊晋康横翠亭，喜爱这里山水秀丽，欣然作诗二首。皇上承受上天，封定疆土；中兴之业开启帝王的宏图。江山连接肇庆，云气景物接连苍梧。秀美的气象盘绕南极，神明的功业本来出自大禹的谋划。当地百姓以荣耀和仰望之情相待，开府之地映照着番禺。大江环抱奔流，层层山峦浮着翠色烟霭。神明扶助王者之气，文物冠绝南州。来到这里正值炎热的日子，离开时却已翻成风雨的秋天。登高远望无边无际，傍晚城楼响起号角。与陈使君一同登香山寺豁亭。烟波渺渺，群山层叠；玉簪般的山峰、罗带般的江流自回自还。雨后山岚苍翠浓得像要滴落，地势险峻，江流却巧妙地转过弯。盘旋的石阶越过高处，仿佛飞鸟也能飞上去；我暂且解下头巾，与白云一同闲适。峤南有这样的佳山佳水，全都收在贤侯的案头之间。有客人拿出御制《登中和堂诗》给我看，我这小臣作诗二首，恭敬地依照皇帝的韵脚唱和。皇帝驻跸吴越，车驾俯临江津；八骏御车迢遥而行，时常出巡以慰问百姓。汉朝国运忽然再次兴盛，周邦的天命也重新更新。是谁使玁狁如此炽盛，以至于皇帝日夜辛劳？迁居洛邑已经卜定，离开豳地也是出于仁德。皇帝的文章追踪大禹的功业，继承大禹劳苦勤勉的身躯。时运有通泰也有否塞，蛰伏的才能遇到有利时机便会舒展。君王自然神武，哪里还愁没有熊罴般的良臣？我这个卑微的人志在山林丘壑，哪里敢心怀通达显要的道路？偶然遇上风云际会，希望能够拯救困苦衰病的百姓。误承圣主知遇，只愿建立新的功业。漂泊流离，接连三次被贬；奔走劳碌，也已经够辛勤了。如今能够从鲸海之中生还，仰仗的是皇天的仁慈。否则凭借能够熔化金属的舆论之口，我又怎会有鸿毛般轻微的性命？应当像玄豹那样隐居，不再像尺蠖一样伸展。感叹魏公的话，只愿自己成为贤良之臣。江上行船即景八首。千里江山如一幅图画，画中有峤南，也有浙右，哪里会有不同？风烟浮动，山岚重重，碧色的阳光染亮波光；红色蚂蚁和蟹螯也洒脱可爱，情趣实在不浅。诗笔、茶灶的兴味彼此相同；小船一到手，我还有什么事可做？不如回到梁谿做个钓鱼翁。五月的南方炎热，暑气郁积蒸腾。水流平缓，摇橹前行，江风清凉。江鱼进入饭菜，味道十分鲜美；山果装满盘子，难以一一说出名字。醉中歌吟，姑且自得其乐；梦里往来，本来没有什么惊惧。只愿朝廷早日定下安定边疆的策略，使我实现归隐山林的愿望。被置于闲散职位，徒然怀有报国之心；如今回家，欣喜地得到故园的消息。清晨岸边传来钩辀鸟声，云林幽密；傍晚江上响起欸乃橹歌，烟水深远。壮志已经同灰烬一样冷却，斑白的头发任凭雪霜侵染。诸葛亮本来只适合在南亩耕作，我却抱膝空自吟诵《梁甫吟》。清晨苍梧的云气景物一片凄凉，锦石与江山连成悠长的一带。雨水润湿山峰，增添黛色青翠；风吹草木，送来上天般的香气。渔夫樵夫闲谈，话题没有千古那么久远；金鼓喧响，声音震动四方。我想在幽僻处修筑茅屋寄居，却又忧愁烟水日日茫茫。几个州郡崎岖地分布在山海之间，如今事情很多，反而觉得宽闲。士大夫为躲避战乱而成为寄居之人，风月留住行人，使人长久往来。藤花蘸着水，正开得灿烂；锦石生云，自然斑斓。平生有意前往五湖，谁说一叶扁舟不能航行百蛮之地？我们正好踏着青山转入碧绿的江川，雨后风月更加美丽。光芒和倒影渡过江面，星河仿佛破碎；云气蒸腾，使景物格外鲜明。我的心系念着千里之外的兄弟，梦醒时已在五更前听见鼓角。皇帝的翠华车驾如今遥远地在何处？我惆怅地遥望东吴，徒然满怀迷惘。峡谷束住苍江，傍晚雾霭昏暗；孤猿吟啸，实在不忍听闻。寂静的夜里万籁无声，江波沉浸着月影；朦胧的清晨天晴，山峰从云中显现。钓船捕到鱼，鱼还在不停跳动；我用头巾滤酒，任意喝得酩酊。近年来我已经非常不与万物机心相争，自觉如沙鸥一般，不会扰乱鸟群。从晋康顺流而下六十里，有一座险峻的山临近江边，山下有岩洞，可以容纳千人，洞内高敞平坦，景色幽静。石缝间滴下泉水，味道甘甜清冽，于是把它命名为“玉乳岩”，作诗记述这件事。摇橹沿端溪而下，停船登上高峻的山岩。岩洞豁然洞开，俨然像有人建造了屋宇。即使千人也可以在这里回旋作揖，放步行走，不受凹凸阻碍。四壁玲珑剔透，一一排列着如幢如旆的石形。是谁让混沌初开时的山体凝结成这样？岩石上的裂缝，莫非是当年女娲补天之手没有顾及山石破裂留下的？石壁上还留着旧日雕刻的碎痕，像散落的玉环和玉佩。五座山峰靠近龙渊，难道不就是通向贝阙吗？试着寻找玉函中的书，又何异于探访禹穴？乳白色的泉水涓涓滴落，灿烂如冰玉般洁净。清越的声音落入洞窟，仿佛自然奏出琴瑟钟筑的节拍。尝一口，味道甘甜芬芳，洗涤我肺腑中的暑热。琼浆玉液使裴航相视失笑，石髓仙液也要感谢王烈。峤南虽然是瘴疠之乡，却有这样的云中甘露般清冽的泉水。青葱的松桂树荫，景物共同增添幽绝之趣。难道没有知心之人，来这里同游，共同表彰这处胜景？题写诗篇，拟定美好的名称，姑且用来记下年月。它与遥远的碧落相望，千里之外也不会磨灭。端康之间有一处地方名叫越城，五座山秀丽高耸，形状像蜿蜒飞跃。山中有五龙庙。秦代时，神女媪来到江边，五条龙跟随她游玩，后来沉没葬在山上；直到今天仍建庙祭祀，灵验的声名非常显著。乡人以风雨作为五龙归来的征候，因此作送迎辞五首绝句赠给它们。风雨潇潇，云气浮动。五龙归来朝见神灵，来到灵湫。星霜不断更替，江山依旧存在；还记得当年在水边游玩。五座山秀丽高耸，仿佛要飞腾而起；山下有清澈深潭，水深百丈而清净。不必点燃犀角去窥探其中的神秘怪异，自古以来神灵的道理就厌恶被看得过分明白。万雷震动，霹雳在云中飞行，神灵潜藏其中，以神力救济百姓。哪里需要吹箫击鼓祈求雨泽？神灵岂肯因为乡人而有所偏私。贝阙珠宫不可寻觅，偶尔因为风雨而听到清越的吟啸。叶公喜欢画龙，真正的龙一出现，他却只恨如今没有善于作画、真正懂龙的人。阳光染红波光，红色灿然；风吹影动，碧色的鳞波层层闪耀。神灵来去本来没有踪迹，江边却有多少人前来求福。江上晚景二首。清澈的江水曲折流过，深翠色的山峰千百座耸立。江村只有八九户人家，茅屋掩映在修长的竹林中。沙滩边悬挂着渔网，树林上方升起素白的烟气。哪里能请惠崇和尚画出这真实的山水？风雨追逐着云层急急而来，断裂的彩虹照亮饮水的江流。江边太阳将要落下，返照映在青林之巅。鸥鸟和鹭鸟自相为伴，蒹葭彼此连成一片。我一生怀有江海之志，面对这样的景色却反而茫然。遣兴二首。辗转奔波、来回驰逐，已经记不得年岁。如今脱身瘴海，难道会是徒然吗？我像昂藏着鹤发的老道士，又像烂醉高歌的狂放谪仙。只管把诗篇收集景物，何必还要用炉鼎烹煮山川？平生仕进或退处，我问心无愧；祸福、生死，全都交给上天。从海上归来，心绪很多。鬓边白发无可奈何，白色的标志又为何而来？诗兴粗略得到江山的助益，酒量也自然因风月而增加。黄卷之间收藏着圣贤，白云深处躲避着干戈。兄弟们想念我，心情应当十分急切，所以我特意从梅花岭上经过。依肇庆府诗韵，有感而作。

译仁德如上天覆盖四方，谁能想到非常的变故会突然发生？只因燕地打开边疆的缺口，才使中原变成战场。侯景向南侵犯幽州，安禄山向西进犯；明皇奔逃，国运遭逢九六之厄，百姓徒然处在险境，山河几乎丧失。事情重大而复杂，自从皇帝车驾远游朔漠，炎荒之地只剩下藩王旧邸。作为臣子，我抚摸被贬谪的处境，更增悲感；擦拭眼泪，却无由向苍天询问。端石砚。端溪出产制砚的石材，最珍贵的是下岩石。珍奇之物本来像卵生孕育出来，颜色如马肝；世人所说的鸲鹆眼，通透明亮，大概是因为它的石脉相同。阮步兵见客人时曾作青白眼；我来到岩中幽深处探寻，偶然有所收获。石片温润如玉，秀美滋润，足以充满书斋；剖开制成蛟龙池，涩中带滑，最适合笔墨。应当让管城翁观看，让他洗发后披散着头发，打开书策。可叹我喜爱陶制的红砚，已经收拾了许多美玉般的砚石；得到这一方之后，其他也可以忘掉。一生能够穿着木屐四处寻访，便足够了。蚊。江风萧萧，江水清澈。飞蚊成群扑来，究竟从哪里生出？肩部像驼峰，脚像豹腿，嘴巴坚硬如铁。上天派它们来吸食人血，和苍蝇蚊虫同类。先生苦于暑热，汗水像雨一样翻涌；童仆摇着扇子，疲惫不堪，换了好几班。蚊子趁虚而入，钻进缝隙，肆意用毒嘴叮咬；鼓动翅膀，抬动脚足，动作多么轻快！一会儿工夫，皮肤便由桃红变成柳絮般苍白，坐着就使饥饿的腹部胀大。舍弃身体供你吸食，我哪里会吝惜？只是逼近耳边的声音实在讨厌，娇媚而狰狞，有时还沿着空隙叮到我的手指。你的罪过虽然应当如此，我内心却仍怜悯你。清凉洁净的露水，自然可以饮用；告诫你千万不要贪恋芳香腥血。出峡。出峡时太阳将要落山，绮丽的晚霞连接着江水，明亮的山峰远远可见，原野开阔，海已临近，觉得江面也平坦起来。洲渚渐渐转过，朦胧的烟霭纷纷升起。船夫喜欢顺风，时时摇橹唱歌。灵洲寺，依东坡诗韵作诗。回廊和小殿倚着高峻的山势；我接着东坡的足迹，又一次来到这里。江色苍茫，山峰高耸秀丽，青天的倒影环抱着美玉般的楼台。和《凿空阁》诗的韵。东坡是谪居人间的仙人，游历这江海之地，作诗题咏《凿空阁》，就像用镜子描画影子。我如今远远地仰望它，岁月渐渐流逝而漫长；读着东坡翁阁上的诗，恍惚如同照见了相似的镜中影。平生经历忧患之后，胸中只是郁郁不平。脱身于鲸波之间，远游的踪迹才得以暂时隐藏。停船时正值炎热蒸腾，风雨一来便变得清凉。多么美好的幽深之地啊，远离了刀兵锋镝的警报。愿做藏剑于匣中的剑，不要做锋芒外露的锥子。带着家人隐居山林，心意已经属向闽岭。《梁谿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六，宋李纲撰。诗二十二【道中作三十九首】。拜谒南海神庙。罗浮山宝积延祥寺古风。冲虚观。趁着月色泛小舟回来停泊，家人询问消息；我从闽中辗转而来，挥笔寄给诸位弟弟。依士特《见怀》诗的韵作古风。再次作一章寄给诸位弟弟，约定一同隐居罗浮。在惠州访寻东坡旧日的隐居处。白水山佛迹岩，因为赶路太快，未能终于到达。和东坡诗的韵。和东坡《月夜理发》诗的韵。远望白水山，和《合江楼》诗的韵。六如亭。沿海归来，作五首绝句。泛舟往来于惠州之间，山水清丽绝伦，随意作成口号诗。东坡被贬到英州，写信对他所亲善的僧人说：“戒和尚又要防止脱身了。”读到这话很有感触。从鹅城乘船到河源，风雨每天不断，江流湍急猛烈，船只能一寸一寸地前进，因此感叹作诗。五月末，寄居在河源馆舍。雨后清凉，刚刚沐浴，偶然作一首绝句。夜里雨停，天空明净润泽，仰观天象，作一百韵诗。从河源步行到循梅。循州道中作绝句二首。剪除遮蔽悬瀑的草木，作两首绝句。听到蝉声。新月二首。早行二首。在通衢驿夜坐有感二首。拜谒南海神庙。黄木湾头潮水将要涨平，丛林深处通向祠堂庭院。哪里知道神灵能传授休咎之戒，只是喜爱韩愈能够为神勒铭。海上的波涛呈现神秘奇怪的形态，墙壁间的图画夹杂着红色和青色。应当怜悯归客久留于此，风吹破寒江，百灵聚集而来。【唐代休咎禅师为神受戒。】把船系在泊头镇，冒着风雨乘小舟行了十多里，再沿陆路游罗浮山宝积延祥寺。神仙之山失去了凭依，漂泊在西南州郡。连绵的山峰盘结着秀美灵气，镇守着苍茫大海的角落。世间传说有朱明洞，深邃隐秘，不容易寻访。半夜看见红日，光芒仿佛金鳌浮在水面。我在夏季正中来到这里，河水上涨，水路可以通船。停桨泊在泊头洲渚，于是开始游罗浮。山神怜悯暑热中的病体，便以风雨使天气变得像秋天。云层散开，远处山峰显现，青黛之色铺展不收。乘竹轿登上青翠的山腰，很是得到幽静雅致的精舍。心愿在山水间得到满足，这次出行哪里是人力所能谋划的。惭愧劳烦五色雀，回头对着我啾啾鸣叫。放眼所见天水无边，隐约望见瀛洲。中原正被战乱扰动，盗贼如蜂蚁般屯聚。而我躺卧在云海之间，归途也因此滞留。终将到真实清净的境界休息，追随前代修道者探求秘诀。葛稚川已经不可见，难道还能见到野人吗？从延祥寺走五里到冲虚观，月亮从林木山峦的上方升起，景物幽静优美。坐在遗履轩，远望麻姑峰，举烛观看葛稚川的炼丹灶。葛洪曾任勾漏令，晚年进入罗浮山，丹药炼成后尸解升仙而去，遗迹至今还清楚可见。当年给他打柴挑水的人，也能得到些许丹药；直到今天，仍有遇到这种机缘的人，头发乌黑，长久保持儿童般的容颜。可叹我仰慕他的高远足迹，冒着暑热尽力攀登；叩门时天已经落日，月亮升在青云之间。深院寂静无人，飞泉在山涧中潺潺作响；松风吹入琴弦，桂树上的露水洒落在星坛。坐着观看麻姑峰，翠色耸立，烟霭凝聚如鬓鬟；又叫来老道士，在月夜谈论玄妙的关窍。清幽景色难以长久停留，忽然匆匆怅恨要归去；却迷失了桃源的道路，只能对着尘世叹息。战争尚未止息，世间的变故正艰难；脱身出来从事幽隐的探求，这个志向不可删改。既不能骑着长鲸远游，姑且再乘两班之船，来寻找岩间的丹灶，更炼制飞霞丹。趁月色泛小舟回到泊头，二首。来时风雨交作，回去时天气转凉，又乘着皎洁的月光。多谢山神巧妙地留意相待，只是仙境的美景还没有游尽，心中仍然茫然。纤薄的云彩四面舒卷，列星稀疏。浓重的露水像珠子一样，打湿了行客的衣服。整天游览罗浮，究竟得到了什么？满船空空，只载着明月归来。家人询问的书信从闽中辗转送来，挥笔寄给诸位弟弟。我们隔着江海相望，相距万里有余；战争阻隔，久已离散居处。沉鱼断雁，杳然不知书信在哪里；一纸家书价值千金，今天才刚刚收到。自身脱离鲸涛，实在是偶然侥幸。家乡邻近战火，幸而还算安宁。兄弟们都老了，还要做些什么呢？相约到罗浮去，一同筑屋居住。依士特《见怀》诗的韵作古风。遭逢际遇而登上黄阁，平生的志向却只剩下埋骨丘山；焦头烂额却没有丝毫功效，失足跌落到遥远的边地。一去离开苍龙宫阙，三次惊叹白露之秋。贾谊时时想要痛哭，张衡也不胜忧愁。鄂渚何曾到过，兰江也未获停留。孤城越过地角，绝岛坐落在鳌头。父子同成一双身影，只把箪食瓢饮交付给一叶小舟。漂零至此已经知道是幸事，奇异绝胜之处也不敢说是游览。望断归来的仙鹤，情意深厚而不肯低头趋附海鸥。任凭波涛汹涌，鼓角反而助成长久的清幽。忽然奉到日边的诏令，允许回到峤北州郡。天恩正使枯骨重新生肉，厉鬼却徒然挥舞长矛。竭力挽救中兴事业，深深防备不能戴罪的仇敌。车前的螳臂虽然愤怒，见到险阻也不要扶持车辕前进。过去的事情追悔又有什么用，今后的功业努力或许还可成就。房屋围墙应当修葺补缀，风雨正呼呼袭来。离群索居已经太久，吟诗歌咏又同谁唱和？管宁终究戴着帽子，王粲姑且登楼远望。江南的音信被阻绝，久留在海上洲岛。归心实在郁郁不平，前去的道路还很遥远。听说鲸鱼冲撞罗网，仍传闻盗贼聚集如蝗蟊。不知供奉羽卫之处，如今有没有防备貔貅。瓯越也已经很远了，江淮已经平定了吗？仰看苍天实在懵懂，知道命运后只好罢休。水有朝东流去的本性，寡妇也不是忧虑国事的嫠妇。我们这些人只管勉强吃饭，居高位的食肉者自然有深谋。再次作一章寄给诸位弟弟，约定一同隐居罗浮。枕临大海的仙山上，翠色蛟龙仿佛在舞动；葛洪的丹灶还留着凹痕。满眼都是战争，到底归向何处？云木接连天际，令人想筑巢隐居。哪里敢有声名与八士相同，却应当使自己的踪迹继承三茅。带着家人早早作好来游居的打算，但愿玉户金关可以幸运地敲开。在惠州访寻东坡旧日的隐居处。从海上归来，访寻老坡，遗留下来的踪迹依然没有磨灭。松风亭下的梅花已经老去，鹤观峰头高大的树木却很多。他流传后世的文章灿若星斗，平生经历的忧患足以掀起风波。华美厅堂中满是题诗的笔迹，人世之事既然由上天注定，又能怎样呢？白水山佛迹岩，因为赶路太快，未能到达。和东坡诗的韵。罗山与浮山相对耸立，像两条蹲伏的大腿，又像垂天大鹏张开而起飞，最初振动羽翼；这座山正是它的东麓，秀美得如芙蓉吐露幽深的裂缝。岩洞裂地而开，女娲也没有将它补上。是什么人登上石头，修长的脚趾映照着玄色的石乳？当年巨灵神劈开华山，不用斧头，踏跺的意志还没有尽，留下的大拇趾到了南方土地。连绵山岭仿佛从浮山飞来，海神助它翻腾起舞；勉强称作金仙之人，谁见过他来接续足迹？低洼之处超过镌凿的锥凿，细细的山脉分出足跟和大拇趾，哪里曾借助青莲？长久受白色雨水冲洗，颇使人怀疑是在秦汉之间，方士任意吹嘘，凿成巨人的脚印，姑且用来显示神仙府第。始皇帝如茂林中的老人，雄强刚毅仍像猛虎；一旦被异端迷惑，便受到种种欺骗。我在江海间行走，风雨如同万张弩齐发；余生多次涉险，与孤注一掷有什么不同？既然已经游过罗浮的胜境，也不敢再多取什么。上天本来没有私心，奇异的景物任凭人意领受。放眼天地之间，沧洲就是我的园圃。和东坡《月夜理发》诗的韵。月明星稀，乌鹊翻飞。先生夜里起身，来到幽静的轩中，呼唤童子备好梳子，不停地梳理，一口气上溯到天地的根源。自从经历忧患，头发已经像草木花苞一样；想要谈论这颗心，却无人可以交谈，不如缄口沉默，度过余下的日子。惆怅地望着吴越，徒然黯然销魂。远望白水山，和《合江楼》诗的韵。

译罗浮山的山麓，多么壮丽啊！山神为我拨开烟云。匆匆忙忙赶路，竟没有去到那里一次。百里翠色随着行人而来。峤南的山川精华都聚集在这座山中，其中有位幽居的人，怎么也叫不醒。月亮有圆有缺，哪里是人为的？潮水有落有涨，都是江水自身的变化。不是人随水流，而是水流人动；世间的变故、人情的变化，日日都在更新。放下千般忧愁和百种思虑，姑且痛饮一斛松醪春酒。六如亭。松林掩映着美玉，靠近禅门，便把偈颂当作勒石铭文。居士已经亡故，不再有施展三昧的手段；侍奉之人徒然拥有六如亭。玉环和约指都没有消息，巫峡的行云更加杳然。万法本来都是梦幻，春风吹来，又看见青草青青。北归将要从英州、韶州奔赴江表，因而想游清远峡、碧落洞，到曹溪拜谒六祖，远望韶石，渡过庾岭；这些都是峤南的绝景。恰逢江西道路阻塞，只得沿海归来，这个心愿没有实现，于是作五首绝句表达心意。清远峡。凝碧湾头，山林如碧玉，古松和寺院寄托在瘦削的山岩间。美人若得到同伴，已经长声啸歌；却徒然让山僧藏起白环。碧落洞。碧落洞嵌入空山，群玉般的山峰被烟霞深深锁住，翠色重重。乳色的羊不会变成黄羊的颜色，放下筷子，仍能回想起冰雪般的容颜。南华寺。曹溪的佛法之雨流传下来，已经很久了；只传下一滴，却充满了中州。南来却见不到祖师的面容，只能永远与祖师一同游历此地。韶石。重华南巡，巡视到了炎热荒远之地；与群神盛大会集，奏起宏大的音乐。难道只有有情众生能够随乐起舞？直到今天，山峰和石头也还在俯仰起伏。庾岭。谁说庾岭极其荒远？道路两旁青松夹立，佛寺和梵宇相间。冒着暑热向北归来，沿着海上道路行走，却没有机会来折一枝梅花。泛舟往来于惠州之间，山水清丽绝伦，作口号诗四首。雨过之后溪水漫没了旧日的沙滩，船儿整天行驶在画图般的景色之间。层层翠绿相互环绕揖让，躺着观看王维所画的设色山水。烟雨纷纷，溪流上的村庄，白沙翠竹对着柴门。江湖间正发生战争，江水波涛仿佛成了血；耕作、打柴、捕鱼的人好像全都没有听见。青山碧水之间，白鸥飞翔；荒野的岸边临近流水，有一处钓鱼台。便想在沧海边砍茅结屋养老，如今却连江浙都可以忘记归去了。山下，清江像一匹白练横陈；山头，红日如半轮明亮。渔人傍晚聚集，知道有多少人？静静听着敲船和撒网的声音。东坡被贬到英州，写信对他所亲善的僧人说：“戒和尚又要防止脱身了。”读到这话很有感触。东坡前世原来是戒老，次律的前身是永师；一念之间稍有差错，便造成这个错误。百般忧患聚集而来，使人知道并非我这一生所能预定。早已约定渡过南海，哪里知道今天竟要回到北方？从今以后不要再敲打这鼓笛了！究竟这件事最后由谁来承担呢？先公太师任职秀州华亭时，与僧人灵照法师关系友善。曾经到乡村察看水灾，梦见灵照法师说：“本来想渡过南海，因为与你有缘，所以来托化。”这天晚上，卫国太夫人也梦见有僧人掀开帐子而醒来。回来后，彼此谈起此事，都觉得奇异；派人去等候灵照，却发现他正是在做梦的那天夜里入灭的。不久我出生，人人都认为我是灵照的后身，所以这样说。从鹅城乘船到河源，风雨每天不断，江流湍急猛烈，船只能一寸一寸地前进，因此感叹作诗。划船逆流进入回溪，夏季洪水正使河川上涨；惊险的急流冲击着怒涛，怪石耸立，形状奇异。嵩师巧妙地想办法，把大小石块都放到石上；大家喧呼着聚集力量，前进一寸，却退后几寻几丈。几座峥嵘山峰，整天都没有离开视线，这才知道形势不利，智慧和力量都不够。仗着我一向行走江海，幸而没有葬身鱼腹。书生的妙言辞常常超过事实，说是神灵在帮助；如今困在沟渠之中，更觉得水石壮观，反而想到泛舟大海，千里路程只不过一顿饭的工夫。难道只游览小小的中州，实在还想跻身昆仑、阆苑。此游不可忘怀，面对风景默默惆怅。五月末，寄居在河源馆舍。雨后清凉，刚刚沐浴，偶然作一首绝句。风雨萧萧，造成傍晚的凉意。山城的松树和桂树散发着天然香气。用兰汤沐浴完毕，格外清爽畅快。一觉醒来，归梦仍然漫长地萦绕着江南。夜雨初晴，天象明净润泽，仰头观看而有所感，作一百韵诗。当时岁星在斗宿，荧惑在氐宿，光芒很微弱。辰星、镇星侵犯翼宿、轸宿之间；半夜斗柄转动，占测帝座尚未明朗，三台星还被云气分隔。苍天运行着天帝的枢极，向人显示人事；万象灿然，森然排列。七曜纷纷回旋运行，形体各自承载万物，面向帝座而朝会，区别于三垣。德行隆盛便能循行轨道，政事错乱便因而失去常度。日月会有遮蔽和食相，星辰有时相互牵引；晕气是适应变化，佩玦般的光环相连，精气和灾气的光芒彼此相属。灾祥本由人的行为招致，消除平息它们自有方法。譬如五脏有病，观察面色便可推求病源，哪里是有什么神秘力量使它发生，不过是一气最先显露征兆。根据病情施用药石，疾病还可以痊愈；安然不加调理，闭眼昏乱，又怎会知道病因？治病应当用药，消除灾祸应当用正言。苦口的劝告违逆人的耳朵，却能追究祸患的根源；甘美的话迎合人的心意，难道不会留下日后的艰难？虚心实行正直的言论，天道与人相距不过咫尺。太戊端正自己的政事，桑树、谷树的灾异反而转为美好；宋景公知道爱护百姓，灾星也很快退去。精诚所感，必然得到回应，如同秤上的砝码立即显出分量。尧舜说要敬慎地顺应天道，七政便整齐地运行于璇玑玉衡；周公告诫成王敬守德行，便享有长久的历年。为什么后世士人却使君主不敬畏上天，替自己的儿子傲慢地对待父亲，获罪之后还向谁祈祷？议论一开始兴起，宏大的谋略成为最终政事；宣皇天难道没有用意吗？警戒之心实在殷切。长星拖过万丈，赤色气体夜间纷乱，这是战争的祥兆；这样的异象，古来还未听闻。台谏官既然被钳住舌头，太史也忌讳议论，事情开始于破坏和睦，祸衅形成后又引发燕地之乱，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根，灾难相互连接延续。到了靖康初年，储君登临帝位，金兵突然犯顺，铁骑凌逼天门。虽然有恭敬节俭的姿态，却缺少英明伟大的臣子；邪正混杂，满朝事务纷乱。机会一旦失去，安危从此分开。愚昧的儒生没有长远考虑，贼兵退去便已经安睡；难道没有绕朝献策？谁来书写祖逖北伐的鞭策？彗星孛星扫过紫微垣，急怒如戈矛。谄媚的臣子隐瞒此事，还想用文辞粉饰；过了一个月才退朝避殿，这如何回应上天？金人再次兴兵，东都遍布旌旗。金城汤池失去险固，豺狼虎豹肆意吞噬。八骏车驾巡行沙漠，神州于是崩溃奔散；竟使鸱枭之徒盗据皇宫，尊居帝位。上帝眷顾明德，中兴大业寄托于我君。建炎继承大统，威令显赫而焕然一新。四海都盼望恩泽，驱逐戎敌，拯救百姓。光明的太阳刚刚升起，照彻天涯海角；阴云忽然遮蔽天空，天下顿时昏暗。直到如今四年，天象为何如此繁多？太阳中有黑子，轻快地像燕雀翻飞；赤色妖气环绕斗枢，黑色灾气如烟柱冲起。三台星日渐分裂，帝座也屡屡迁移。连年盛夏反而寒冷，淫雨不断。昨夜偶然放晴，仰视青天高处，五纬星失去运行次序，荧惑仅如铜钱大小；太白星放出光辉，进入镇星所在之处，光芒相互连接。灾变不会无故发生，天心仍在周旋观察。

译国势危急，日益逼仄；人的谋划更加迂回艰难。盗寇飞扬跋扈，追逐搏击超过鹰鹯。前年践踏关陕，杀气逼近东川；去年攻破山东，轻骑侵犯淮河边地；今年又骚扰江湖。深重的盗寇侵逼台州与温州，东南防守的藩府彼此接境，却遇到刘姓防守将帅望风逃遁。大盗逼近身旁，屠杀直到幼儿，焚烧得连一根椽子也不剩。皇帝的车驾也漂荡不定，泛海乘坐楼船；士卒多有携带财物。谁来守卫四方边境？内部变乱不能平息，又凭什么抵御外患？可悲的百姓，心中拥戴宋朝是多么坚定，宁愿肝脑涂地于荒野，也不忍辜负国恩。由此才知道祖宗的恩德渗入深渊泉水，为什么朝廷的谋略却不加以怜悯顾惜？堂堂艺祖创立的事业，威势布满八方。是谁献出退避的策略，竟想把一切逐一抛弃？像儿戏一样丢失两河，甘心只防守中原。虽然向东南行进，却起初并没有治理藩篱。东晋据有江左，保守了一百多年；问谁处在腹心之地？是王导和谢安。他们使强藩总领重兵，控制要害，摧毁凶奸，坐待天下平定。这个道理恐怕太迂缓，为什么不效法光武奋起，由空拳开始，劳苦自身，在马上治理天下，身穿铠甲，汗水浸湿衣服，冒险救民，直到死后国运才重新传续？正如大厦倾倒，扶持极为艰难，若能一日修葺一日，恢复旧业，或许还可保全；如果不去支撑抵挡，任凭它倾压，凭什么使如今的局面完好？前代股肱大臣的旧路，谁还没有悔改？竟容许狐鼠之辈在宗庙中肆意穿凿，只替自己谋划，实在像蚂蚁贪恋腥膻。风雨正在猛烈侵袭，却不顾栋梁屋宇倾覆；小人一旦得用，必然造成危险。范子是多么贤明！可叹我一向愚拙，三朝承受陶铸甄别之恩，却惭愧没有未雨绸缪、移薪避火的策略，徒然留下焦头烂额的过失。罪过很大而幸而没有死，归途极其曲折艰险；废寝忘食地思念宗社，因百姓而伤心痛苦。不知道怎会发出狂言，感愤之情凝成了这篇文章。什么时候能采诗之人把它送到皇帝的衣冠之前？即使承受斧钺诛杀，闭眼时也没有什么冤屈。史鱼以尸体进谏，我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君臣共同修养德行，或许可以使苍天回转。从河源步行，像沿着梅雨地区前行；齐地天气很是晴好，偶然作一首古风。连夜的雨忽然停了，雨后新日迅速升起。峤南本是瘴毒之地，竟然天气如此清爽。收拾行装沿陆路前行，道路两旁松林青翠。我家在大江以南，到这里已经有归家的路程。山禽也为此高兴，在林间唱出新的声音。何况又将抵达家门，孩子们欢喜地前来迎接。进入屋中，酒杯斟满，姑且借此安慰平生。好了，不必再说这些，晚年要以陶渊明为师。循州道中作。在岭海间奔波已经两年，乘竹轿冒着炎热，走过龙川，只担心青草黄茅间的瘴气。哪里敢想会有好风佳月？天山顶上蒙蒙地遮着薄雾，江心飞鸢点点坠落。劳苦地往返奔走，究竟是为了什么？归去亲自在城郭外的田地耕作。绝句二首。深入循梅这片瘴疠之乡，烟云浮动，太阳显得苍凉。经过一年多，踏遍峤南土地，幸亏有仙翁传下的肘后方。邪气哪里能侵害正气？妄念自然不能胜过真心。调治心神、培养正气，不需要许多方法；只要防守一念，便能消除深重的瘴毒。经过黄石驿十多里，陡峭的岩石之间悬挂着瀑布，水流飞泻，声音隐约传来，真像小三峡。命令仆夫剪除遮蔽的草木，为行人清心悦目，戏作两首绝句。水花如玉飞溅，水珠像珍珠跳跃，声响如雷雹。岩石顶端飞泻的瀑布遮蔽着树林。呼唤童子拿斧头，砍开蒙蔽的密林，使行人的心境和眼目都清爽。整天在崎岖的山谷之间行走，雨后林下，溪水潺潺。炎热的南方六月，竟不知道暑气。正是为了先生，从此回去。听到蝉声。高大的树林遮蔽阳光，蝉声沸腾。美好而超然的境界，风清露洁。蝉声嘒嘒不停，姑且自得其乐。难道是因为人的缘故，才这样长鸣吗？新月二首。碧空中银蟾吐出月亮，知道它从什么地方来？雕花的弓弦还没有上弦，宝镜的匣子刚刚打开。月光照在水上，映出弯钩般的沉影；月光窥视行人，光辉充满胸怀。刚刚升起便已经向西沉没，露天而坐，兴致悠然。初月明亮地升起，少数星星吐出寒冷的锋芒。穿过树林还没有惊动乌鹊，靠近门户已经照到床上。渐渐喜欢山川天将破晓，也使风露变得清凉。仙人贴来一片玉石，为我赐下清澈的月光。早行二首。早早起身，告诫随从和车马。小村的门扉还没有打开，雾气分隔着远近的山，溪流环绕，道路曲折。排遣心情凭借诗句，消除愁闷依靠酒杯。大恩应该怎样报答？我终于从海上归来。夜雨冲破了闷热，赶紧收拾行装，期望早日回去。断裂的田埂泥泞湿滑，幽深的山谷水声潺潺。半生奔走在漫长道路上，晚年终于回到故乡山中。头顶有僧人的衲被，陪伴白头之年终老。通衢驿夜坐有感二首。漫漫长夜忽然发出孤独的笑声，起身观看银河流转；群山涌起翠色的波浪，纤月悬挂如玉钩。哪里想到在艰难的日子里，反而变成了漫无边际的游历？像空船一样全不系泊，晚年只好交付给沧洲。酷暑中从事旅途奔波，瘴气笼罩着天边一方。清晨登上丞相岭，夜里住宿翰林堂。月亮落下，星河明亮；轩窗打开，风露散发清香。微凉生在枕席之间，归乡的梦来到江南故乡。这里有丞相岭，因唐代常衮被贬为潮州刺史时曾经过此地而得名。翰林堂见于《图经》，罗姓，名字失传，也是一位唐人。《梁谿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七，宋李纲撰。诗二十三【道中作四十六首及抵家已后作三十二首】。在循梅道中，派人到江南去，挥笔寄给诸位弟弟，十首。古意四首。宿兴宁县驿二首。午间暑热时在夜明馆休息二首。宿在金沙寺；放生鲜鲫鱼。从金沙到梅口，住宿在农家。在南安岩拜谒定光圆应禅师，二首。钱申伯从海陵避乱到临汀，听说我要北归，在武平来迎接我，作诗表达心意，二首。依申伯赠诗的韵作。依申伯在上杭道中所示诗的韵，二首。住宿在路旁僧舍，依蒋颖叔题在墙壁上的诗韵作。寄给沙阳邓季明，二首。钱申伯追送我到宁化栖隐寺，作诗作为分别的记号。申伯唱和《佛迹岩》诗，再次依用前韵。依翁士特邀请居住武夷诗的韵。灵峰寺。进入江西境内，寄给诸位弟弟，二首。游麻姑山，二首。北归时依盱江一览亭诗韵，二首。依贵溪仙岩所见战火遗迹诗韵，二首。龟峰长老来访，作三首绝句。从海外归来，与诸位弟弟相聚饮酒，作成长诗，并寄给邹德久兄弟。中秋节和各位弟弟以及徳久兄弟一起赏月饮酒。送季弟回锡山祭扫祖坟四首。和各位弟弟及邹徳久兄弟同游龙潭。九日登山亭聚会饮酒。九日写给各位弟弟。冬至后第四天在罗汉岩修供四首。叶梦授同游丹霞，第二次依前韵作诗。叶梦授送来家园的梅花，又把十五首绝句给我看，我依照他的韵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章〕 在循梅途中，派人前往江南，匆匆写诗寄给各位弟弟十首。弟弟有凌云青云之志，哥哥如今却已是白发老人。断鸿飞过山岭北面，归鹤从辽东而来。小舟驶过鲸海，烟云山岚中一笑全都化为空。衰老的容颜虽然已经老去，还留有红润的丹色。海外归来的客人，身在天涯而且年老多病。展开书卷，愁于字迹细小；帽子歪了，还要请旁人来扶正。鸳鸾般的仕途早已断绝，安闲自在地亲近麋鹿。尤其还可以用美酒浇愁，醉中发出天真人的传说。吴会已经失陷，敌寇向福山退去。松梓之地想来已经安定隐居，池台如今却是是非之地。想到故老令人伤心，眼泪落在出征的衣服上。目光远望直到苍波之上，只见龙舟翠盖飞驰。分别三年之久，惊忧如同一场新梦。漂泊在江边的寓客，终于在海岛遇到归来的人。风雨之夜同床而卧，清晨在帐中翻开诗书。赶快寻找从前的约定，痛饮一场，便如同迎来万家春色。维摩居士沉默地抱病，谁能参究不二法门？应当因缘际会，暂且遣化身前去；问候病情时，反而想忘掉言语。截取妙喜国的一方土地，同游祇树园。此理极其深奥，必须独自悟得，不要向众人谈论。敌骑不断向南侵扰，如今大将又是谁？楼船驶入溟渤，哀痛的诏书询问百姓的创伤。沙漠深处，皇帝的车驾也在那里；江湖之间，战鼓震响。远方只有岭峤一带，百姓在那里自行耕作开凿，安乐和睦。常笑晋朝南渡，只顾局促地经营一隅。近来听说边地骑兵扰乱，却还没有觉得古人说得迂阔。谈笑之间就能击退北方的支勒，指挥军队攻破西边的苻坚。王谢家族之后，难道真没有继起的人吗？常常惊讶杜陵老人，写诗大多充满羁旅之愁。如今自己如浮萍断梗般漂泊，连谋取衣食的办法都缺乏。火气已经随着暑气消退，秋风将要吹动。彼此相从，共同攻克艰苦淡泊的生活，一旦开怀，便可消除万端忧愁。冒着酷热和瘴疠，怀念家乡，思念弟弟们。清晨踏着青山月色赶路，夜晚停泊在绿林村。暂且欣喜江南已经接近，不要再谈论塞北之事。登高远望吴越，黯然神伤，更加销魂。难以久留江表，沙阳还可以暂时安居。早已熟悉那里鱼稻的美味，也颇得士民的欢心。骏马已经衰病，兄弟正处于急难之中。为了带着幼小的孩子们，早日沿建溪滩下行。古意四首。鸾凤招引不来，鸱鸢挥赶不走。你看酒肉腐败，竟使醯鸡聚集。小人只为自身打算，再也顾不上长远的忧虑。国家衰敝了，自身也会危险，那还不如做木头中的蛀虫。薰草和莸草气味不同，不能放在同一器皿里；枭鸟和鸾凤也不会交接翅膀。你看冰炭的性质彼此相反，干燥和潮湿又相互消长。消长本是天道运行，否泰并非人力所能决定。应当知道，坦荡宽广的胸怀，自然胜过长久忧戚的心情。美好的树木难以封植，恶木却要费力剪除。你看种下榆柳，横的竖的都需扶持。它们袅袅生长而不知畏惧，还想凌驾于天街之上。却不知道到了严冬之后，松柏和谁会凋零枯死。松柏越到寒冷时节越青翠，蕙兰在幽僻处自然芬芳。你看能缠绕手指的柔软，怎能比得上千锤百炼的刚强？追逐外物便随之俯仰，顺应时势便随之改变冷暖。可悲啊小人的姿态，他所得的实在微不足道。宿在兴宁县驿站二首。清静的夜晚，风露寒冷，月光从半扇窗照进怀中。梦见千里之外的家乡，心中一生都怀着报国之志。疲倦的鸟急忙投向树林，潜藏的鱼儿深深游入水泽。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意，只能抱膝独自长吟。六月将要过去，暑气又催促流火星闪耀。竹间的萤火已经纷乱，檐边的燕子将要归去。哪里只是想到该抛弃纨扇，更长久地怀念劳苦戍边的将士。战事还没有停息，故乡山中的蕨薇都要老去了。午间暑热时在夜明馆休息，路旁清流湍急可爱。所缺少的，只是茂密的树林和高长的竹子。二首。火红的云气高达千丈，映照着溪流山岭。正是人世间行路艰难的时候，幸好有路旁飞瀑。它喷吐如霜、翻卷如雪，带来清冷的寒意。宝物般的灵气当年何时在夜间显现？直到如今，这座驿舍还因此得到美名。我来不及寻找其中的光景，只喜爱那如金玉相击般的水声。从梅趣汀走小路，崎岖险阻得厉害。六月十一日宿在金沙寺。冒着暑热经过梅川，道路崎岖，只有鸟儿能走；边地树林深密，晴天也有雾气；土地空旷，白天烟霭稀少；独木小桥横跨溪流，小篮舆被石头阻碍；蝉声纷乱，隐没在浓密的树荫中；层层山涧水声潺潺。闽岭虽然已经接近，但隔着江乡仍然遥远。何曾忧虑瘴疠，只是害怕跌落危险之处。借问如此劳苦奔波，哪里比得上安稳地睡一觉？生逢时局正艰难，命运也自有曲折。已经幸得活着回到故乡，难道还会推辞在险路上策马吗？夜晚清凉，寄宿在野寺，与我相对的只有明月婵娟。有客人送来鲜鲫鱼，我在月夜把它们放生于宗之溪上。在溪头踏月，把小鲫鱼放入水中；它们像银梭一样投入水里，翻飞而去。清波之中，它们确实悠然远去，不像《诗经》所说的鱼儿洋洋，只能听说而已。从金沙到梅口，宿在农家。夏夜住在山庄，风吹来庄稼的香气。孩子们从门窗窥看，鸡犬惊讶于我的衣冠。竹子发出咯咯声，摇动翠色；萤火闪闪，仿佛遮蔽了月光。用浊酒浇润干渴的肺腑，梦醒时月光已经照到床上。在南安岩恭敬拜谒定光圆应禅师二首。白衣老人隐去，碧岩空寂，塔庙依然高耸。海边山岭从东方分开，教化又有什么不同？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赠诗大多写到这些。如今青山绿水年年美好，明月清风处处相同。好好住在这一方，为众生遮蔽保护，不必追逐泗滨老人。行走经过岭峤，路途万般曲折盘绕；向北归来，今天才到南安。满山泉石富有古意，十里松竹带来白昼的寒意。很厌倦带病之身在梦境般的地方游走，想把余下的日子交付给岩边。定光古佛如今仍在，请问这道光应当到哪里去观照？钱申伯从海陵避乱来到临汀，听说我北归，便在武平迎接我，作诗表达心意二首。海边山岭已经走遍，又来游历闽岭；清泉洗去残余的瘴气，小雨预示着新秋。【峤南多饮溪水，到武平才得到甘美清冽的井水，所以这样说。】多谢故人的情意，前来消解羁旅之愁。殷勤询问淮楚一带，战乱已经平定了吗？

译我脱离了鲸波的险境，你却遭受了盗寇的惊扰；分别经历了四个寒暑，相逢如两朵浮萍偶然聚合。寻访旧友，半数已经成了鬼魂；问路求渡，又常常被战争阻断。衣冠之士漂泊离散到了极点，风雨之中自然听到鸡鸣。依申伯赠诗的韵作诗。连年奔走，厌倦了艰难；痛恨边地骑兵侵入汉朝关塞。万里之外自我防卫，鲸海遥远；如今只有一身伴着岭上闲云。孤忠耿耿，只空余志向；华发萧萧，已经映照着面容。惭愧故人前来慰劳辛苦，离去时的明月竟又一同随我回来。依申伯在上杭途中所示诗的韵作诗二首。沿着水路行走，时光渐渐流逝。命运与时势相互谋合，哪里敢独自叹息？只要保持正直方正，能够涵养浩然之气，哪里会知道权势足以解除悲哀和夸耀？从前在淮河船上共同饮茱萸酒，如今在闽地馆舍一同喝薄荷茶。这样来来往往，纷纷扰扰，究竟成了什么事？庞公本来就应该去拜访丹霞。在闽岭相逢，得以同行。初秋已经凄清，风露清冷。蝉拖着残声，在浓密树荫中吟唱。泉水飞落成小瀑布，坠入险峻山石。浓云浮在树林之上，千座山峰挺立。细路横过山腰，像一条线。水流遇到坎便停，河川顺势而行，任凭天命运转。却不应因为像浮萍断梗，就叹息人生劳苦。宿在路旁僧舍，依蒋颍叔题在墙上的诗韵作诗。整日都在碧山之中，清静的夜晚在宝宫休息。客愁无处排遣，一片叶落，已经带来了秋风。寄给沙阳邓季明二首。从海上归来，接近七峰；故人还希望共饮一杯。我们同心忧虑时世，所以仍保有当年的情怀。身处危难之时来到这里，玉带金鱼并不是我的本心；碧斋翠阁自有清风。十年纷扰究竟成了什么事？我依旧是梁谿那个笨拙的老翁。当年曾到过碧云峰，只有溪山和从前相同。最爱幽居之士住在三径之中，把满园春色都收进一壶酒里。千年的困厄命运不是人力所能改变，四海横流本来就是士人的风气。额头烧伤、头发焦枯又能补救什么？还不如输给花圃中的乐全翁。钱申伯追送我到宁化栖隐寺，作诗相别。连年在淮海之间，因离居而惆怅；相从十日，快乐却很充足。对功名的心已经冷灰，年老了仍未能忘情于诗酒。很以有这样的客人为荣，共同谈论无生之理，正是他。惜别不必追赶遥远的路程，约定在林下讨论羲皇之书。申伯唱和佛迹岩诗，再次依前韵作诗。我一生喜爱读书，常常效法苏秦锥刺大腿；晚年窥探羲文，心意如射石而使箭羽没入其中。扬雄正在起草《太玄》，梦中吐出白凤；我这点微薄才力却不自量，竟想用笔补足造化。得意的时候，如同口渴时尝到湩乳；谁有摩天的手，我愿借来修补月亮。故人恰好满足我的愿望，偶然在南方相遇；试着把一隅之地交给我，欢喜得屡屡起舞。可叹我正逢时局危难，孱弱无能，惭愧不能以武力自效；想援救世道却处处受牵制，放开脚步时脚趾已经折断。片片云彩徒然往来，哪里懂得化作及时雨？我将要回归碧山，不再擂这面鼓。半夜之中，一气仍然存在；天光从灵府发出。修炼参同之道有真实契合，神鼎之中龙虎转动。丹药炼成，光明如朝霞，魔障之事岂敢再来侮辱。世间万物有成有坏，张弛就像弓弩；天地如此广大，姑且把它当作一盘棋来赌。身居高位的人谋划深远，像苋菜肚腹一样浅陋的人哪里值得取用？既然不能为公家所用，就暂且做猿鹤的主人。相约在岩穴之中，培植这一方寸之地。把玉函交给思邈，把贝阙归还灵修。何必携带白羽扇，共同追逐青色的绡牛。依翁士特招我居住武夷的诗韵作诗。武夷山色苍翠而高峻，应当笑我这个梁谿人又来了。脱离罗网的弱鱼刚刚获得自由，受过箭伤的疲惫鸟羽仍然惊疑。闲暇时借诗句陶冶情怀，忧愁中依靠酒杯消解。谁说旅途会荒废美好时光？没有根的树苗也不妨栽种。灵峰寺。古寺坐落在灵峰，我在这里住宿；层层山峦倚着碧空。岩花在隔夜的雨后开放，桂子随着秋风飘落。地方偏僻，溪山险峻；时局危急，战乱也同样逼近。只应把这里让给披袈裟的僧人，藏身在白云之中。在八江西境先寄给各位弟弟二首。走尽闽山，渐渐看见碧色陡峭的山岩；川原和云木绵延万里。海外的瘴气山岚袭来，一溪烟水却带来江南的意味。故人偶然相逢，真像梦一样。世事纷纭复杂，不容易谈说。走到铸印墩头，家乡渐渐接近；骑马在秋风中归来，也能并驾奔驰。征途曲折难行，为躲避战争而奔波，叹息劳苦的人生又能怎么办？却把简陋的庵舍当作安居之宅。每次听到铙鼓声就悲歌。【连年奔走，巡尉迎送，铙鼓之声不断在前，所以这样说。】等候门前的幼子像鹤一样久立；渡海的先生，鬓发已多如霜。可惜四个寒暑的光阴，只在来往奔走中消磨。游麻姑山二首。鲁公的辞翰刻在山巅，笔势峭拔；麻姑的风姿也令人喜爱。仙人曾经乘风而来游览，并非偶然追寻遗迹。四处茫然，野花幽草足以化成梦境；老鹤高松也不记得经历了多少年月。谁说瑶台没有道路可以到达？月明之夜，风露正涓涓流动。她梳着宝髻云鬟，穿着彩霞般的衣裳。疾驰的车轮曾经过蔡君家；河边的织女不停织布，海上的花姑永远如花。要防备桑田变成沧海，却还想把菽粟化作丹砂。我的身体漂泊在干戈之中，只能麻烦仙人的妙手来抓挠痒处。北归经过盰江时，防山宗瑞长老前来迎接。他又说山顶有一座亭子，可以俯视群山，群山都像小土堆一样。于是请我取一个好名字，大字题写在亭上。我取少陵的诗句作为亭名，叫作“一览亭”。作成两首绝句。居士刚从海上回来，劳烦竹杖和芒鞋相伴。故人何必来迎接？远处的明月清风，自会常常往来。千里山林峰峦环绕着紫翠色，孤亭缥缈地立在白云尽头。登临一望，群峰都显得矮小，这才看见防山境界的宽广。往返超过万里，前后经历五年，幸好没有惊忧。归来经过贵溪仙岩，却刚遭盗寇，焚烧劫掠后只剩空荡。第一次看见战争造成的痕迹，感慨悲伤，作诗二首。梦中的幽人独自来往，仙岩依旧碧绿高峻。想到二百年来令人伤心，涵养之地放眼望去全成了瓦砾堆。像丁令威一样从辽海归来，山川虽然还是原来的山川，事情却大多已经不同。衣冠之士南渡，奔逃崩离到了极点；这才相信六朝尚且还值得依凭。靖康丙午年冬天，取道江南，住在龟峰寺。建炎庚戌年秋天北归，再次经过这里，因为行程匆忙未能到访。长老智光前来拜访，于是作成三首绝句赠给他。曾经拄着竹杖漫游瑞相峰，烟霞深处一片翠色成丛。如今清江使者安在吗？五次更换星霜，恍如一梦之中。离开国家，反而成了漫无边际的远游；迢迢云海使六鳌也发愁。归来又踏上江南土地，这一切都在当年手拄的竹杖头上。兰若和松林是超然物外的居所，羡慕老师守着一根柱子已经十多年。万里奔走的心已经冷灰，借给我山峰之前的一处地方，让我结庐居住。我从海外归来，辗转万里，经历五年，刚回到家，和各位弟弟聚会饮酒，写成长诗，同时寄给邹徳久兄弟。

译楚地的气氛还没有平静，狼烟已经燃起；翠华旗摇摇不定，皇帝的车驾无处安止。谋臣猛将如云屯集，却坐视金人渡过江水。我从南方归来，正值时局艰难，辗转奔波万余里。处处问路都成了战场，往往寻访旧友却只遇到新死者。伤心而不忍回顾，浙河故园已经埋在荆棘之下。幸好家人寄居在大江以东，住在山谷幽深的精舍里。当时百口家人还都在眼前，何况又添了孩子，长大了些，也有幼小的。衣冠之士南渡，多有流离失所；骨肉平安无事，哪里容易得到？能够生还，已经承受了皇天的慈悲；见到你们，更使清愁得以洗去。夜深还举烛相看，疑心身在梦中；破涕为笑，姑且欢乐。在原野之中，本来正应当应对鹡鸰之难；玉树还允许蒹葭依傍。想到兄弟同为友生，风雨鸡鸣中的情谊还没有结束。闽山深处就是我们的故乡，携幼扶老又将迁徙。怎样才能使宗庙社稷巩固根基，让天下全都享受福祉？中秋节和各位弟弟以及徳久兄弟一起赏月饮酒。五年来在客地度过中秋，今夜哪里知道不会有这样的愁绪？共同欣喜银色云彩散开、碧空显现，坐看月亮经过西楼。清亮的月光照在万物上，格外不同于其他夜晚；这样的好景使人消散百般忧愁。人和月都圆满哪里容易得到？不要推辞，把大杯酒尽情饮下。送季言弟回锡山祭扫祖坟四首。被贬离开四年，远离桑梓；万里归来时，却正逢战乱纷纷。只恨自己如今正抱病在身，不能和你同行去扫墓。北方骑兵向南侵扰，浙河一带徒然空旷；幸好祖坟依然存在，坟土还像马鬣一样封起。劳烦你远道代我传达，把一捧眼泪洒在霜前的万株松树下。常常担忧吴会过于繁华雄盛，盗寇骑兵却能在掌股之间任意凌辱。若到了刚经历战争的地方，不要用有限的哀悼去面对无穷的灾难。连年身在瘴气弥漫的海边，鬓发已经白如丝；多承蒙君王恩典，特意放我归来。偶然遇到故人，彼此问候，请替我说：我像蘧瑗一样，早已知道自己的过失。和各位弟弟及邹徳久兄弟同游龙潭。避乱寄居江东，精舍极其深幽。驾车前往尽情欣赏胜景，于是游览龙潭。暑气收敛退去，轻云柔和地浮动；防林尚未凋落，山色正适合清秋。藤萝攀附的石阶穿过幽深处，松风吹来飕飕声。铁色花纹显现在石壁上，玉石般的水声在溪流中铿锵作响。谁把三峡的桥截取到这里来了？在岩角偶然会心，便得到美妙的趣味；大家以浊酒相互酬答。嫩菊青翠，可以采摘；寒菊繁盛，也足以使人惭愧。山林之间真快乐，竟能如此远离世俗忧愁。哪里知道江淮水边，杀气正横贯戈矛之间？幽深的探访还没有结束，又散步到层层山冈之巅。长瀑像天上的白带垂下，落入这万丈深潭。空濛幽暗的雾气中，时常有飞鱼游动。神异之物不可看见，只潜藏在水下，化作长长的黄虬。百谷正当焦枯，为什么却在这里长久停留？等到遇上风雷的便利，便一举使九州得到滋润。我和你们几位在世上本来没有什么追求，只有萧然的山岩沟壑之姿，正好独占一丘。愿意把我的居处借给我，姑且谋求潜藏珍养。把玉函交给孙思邈，把贝阙归还给灵修。何必携带白羽扇，共同追逐青绡牛。九日登山亭聚会饮酒。陶渊明是避世之士，极其喜爱九日这个节日，独自在东篱下饮酒，悠然自得地获得了这一生。我们正羁旅在外，佳节怎能清醒度过？相互携手登上翠色山峰，在松林间亭子里摆酒。菊花花蕊初露新黄，橘子外皮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把茱萸插在鬓边，还没有察觉头巾已经倾斜。云山呈现美好色泽，风吹树林发出萧瑟声。慷慨地追念往昔，醉中起舞献给群英。国运正像缀旒一样衰乱，衣冠之士正在漂泊如浮萍。举目所见山河已经不同，遥望远方，心情又能怎样？正期待漫无边际地远游，到天池洗涤我的冠缨。何必像楚囚那样哭泣？牛山之叹实在可以轻视。九日写给各位弟弟，当时参加饮酒的有八人。多年来身在海外，常常思念兄弟；江南九日，终于共同佩戴茱萸。不要因群盗惊扰邻近地区而忧愁，姑且作新诗安慰我这个老人。座上难道没有吹落帽子的客人？饮酒者何况又有谪仙般的人物。不喝得酩酊大醉来酬答佳节，怎能相信黄花会懂得含笑呢？冬至后第四天，在罗汉岩修供，因而拜访丹霞木老，作成四首绝句。道人眼光澄静，看破空花；岩壑萧然，是超脱尘世的家。听说丹霞十年了，今天才来到这里；庞公真是来访丹霞。清晨乘篮舆敲响禅门，山路云气深重，翠色都沾湿了衣裳。不知哪家山峰上有两道白练般的瀑布，空濛之中散作玉花飞舞。碧山深处敞开着层层岩洞，其中有幽居之人默默自我参悟。不要只指着天上的云和瓶中的水，烦请老师试着说明后面的三三。群山如鼎足般环立，回廊曲折环绕；泉石幽静奇异，草木散发香气。幸好峰前有一块方丈之地，能不能在那里筑一座读书堂？叶梦授龙图同游丹霞，见到他唱和的四首绝句，再次依前韵作诗。岩洞空旷嵌入山中，南方宝花玲珑；楼阁是披袈裟僧人的居所。兴致来时邀客同游，穷尽幽深之处；冲破晴日山间的彩霞。渡过水面，攀摸藤萝，缓缓叩开石门。拄着藜杖，和穿着旧黑衣的人同行。还嫌林下童仆喧闹，想学孤云野鹤飞去。烟霞绚丽的色彩染遍幽深的山岩；紫色和翠色葱茏，云中的树木参（原文“参”后疑有脱字）天。幸好有幽居之人一同清雅欣赏，难道只有风月二者相伴才算“友成三”吗？夜里寒冷，月影照着空旷的回廊；环境寂静，心境清明，散发出微妙的香气。以藜藿为食、居于山林，也有余裕的快乐，不应因此思念吃肉的生活和华美的厅堂。叶梦授送来家园的梅花，并且把十五首绝句拿给我看，我依照它们的韵脚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章〕 上天将要使春光一番番回归，白色的花朵先知道造化之工怎样裁成。它恼人之处在于不作铅华装饰的姿态，愿意降下当年那面玉镜台。道人安静地宴坐，得到圆通的妙悟。近年来把色与空看作平等，往日的习气已经消除。花朵不染尘污，又何妨让绚丽的花色陪伴衰老的老人？枝头几点残雪刚刚消融，折下来插在冰壶中，格外显得寒冷。烟雾般的花蕊轻盈，还没有完全绽开；国色天香已经暗暗压过了兰花。殷勤地多作几首送梅诗，捻断霜白的胡须也不算奇（原文“棊”疑为形近误字）。只怕苦苦吟咏使人过于消瘦，其中的风味又有谁知道呢？靠着雨水移栽梅花，趁着小寒时节探寻春意几度（原文“防度”疑为“几度”），独自凭栏。不知道它冷淡的姿态究竟因为什么，却偏偏得到幽居之人含笑观看。坐了一会儿，寒冷的山谷仿佛变成了阳春；梅花在雪中开放，好像具有神奇的灵性。多作新诗来歌咏这奇异的花木，知道您最是爱花之人。超逸的品格冠绝群芳，美妙的资质使它天生透出彻骨的清香。繁盛灿烂地开放时还不值得特别称道，最令人怜爱的是新蕊半染黄色的时候。短篱笆边烟雨迷蒙，几枝梅花斜斜开放（原文“防篱”疑有讹误）。如今行走在外，已经第五次见到花开。又在闽山对着月色采摘梅花，顿时使漂泊异乡的人感叹年华流逝。在山路上相逢，仿佛它也有情意；折来插在书斋帷幔旁，更显得轻盈明丽。何必再说它能够调和鼎中滋味，轻轻啄食几瓣酸梅，已经足以使人醒酒。天生的美丽资质绝无尘埃，哪里肯把胭脂白白玷污面颊？幸好有胜过白雪的清香，面对人时又哪里只是白得皑皑而已？萧萧的竹林外，烟霭在梢头袅袅升起；清浅的溪流映照着小桥。它不像在僧房中静静观赏时那样，月色明亮，微风轻细，夜晚格外寥落寂静。小轩和幽静的栏杆最为相宜，对着酒很难禁住它那柔美的姿态。不要惊讶落花飘散得满处都是，等着看青色的果实缀满枝头。云一样的衣裳，素绢一样的衣带，头戴步摇冠。是谁让瑶姬从广寒宫降临人间？她默默侍立在先生身旁，全然不说话；风吹枝头时，不时听见佩玉珊珊作响（原文“▯▯”为疑似乱码）。广平提笔写梅花赋，既富丽艳美，又清新简便，为什么还要极力夸赞呢？何况还有西湖的隐君子，能在诗句中写出梅影横斜的神韵。草木都冻死了，山中的村落里只有梅花能够使生命复苏；柔弱的枝干、孤独的根株傲然经受霜雪，玉奴终究没有辜负东昏侯。《梁谿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八，宋代李纲撰写；诗二十四首（辛亥岁以后所作六十四首）。上元日，与王丰甫、叶梦授一同聚会饮酒。听说建寇逼近边境，带着家人将经由乐沙县前往剑浦，途经沙阳；留下题记于寓居之轩。题写凝翠阁绝句二首；经过罗畴老故居，有感而作二首。兴国璨老的浴室新近落成，他把一首伽陀拿给我看，我戏作三首绝句。住在开平寺，作二首。经过延平时，恰逢风雨大作，当地人称这种情形为“剑归”。题写王氏志嘉堂二首。追和东坡应和郁林王守的诗韵。游览包道士的山居；从剑浦乘船到水口。《温水》绝句二首；依照周元仲寄来的诗作二首；许崧老《三友篇》赠给珪老。周元仲从湖外来，把崧老赠给东林珪的《三友篇》传给我看。我读后感慨万分，于是依照它的韵脚作诗。游贤沙、凤池二首。用邓成材二首诗的韵作诗二首奉答。用陈中玉大卿二首诗的韵作诗二首。游览鼓山灵源洞，依次使用周元仲诗的韵。六言颂六首，赠给安国觉老。寄给吕相元直。题写诗文留在天宁明极堂。松风堂长诗；次韵刘倅寄来的荔枝诗；初秋在东山大乘寺拜访许子大。王丰甫待制在湖亭设宴。秋日陪同王丰甫、许子大、康平仲游贤沙，夜宿凤池，登升山，偶然作诗二首。依照王丰甫的诗韵作诗。依照王丰甫与我同游西禅斗车堂诗的韵作诗。九日，诸位兄弟分散住在长乐县外各邑，惆怅地怀念他们，作诗二首；次韵陈中玉大卿赠诗二首。送周元仲到桐庐探望亲人。郑梦锡教授送来黄精，我作诗回答他的情意。初见梅花三绝，奉寄吕丞相元直二首；把旧日所赐战袍等物赠给韩少师二首，并附序。奉赠宣抚孟参政二首。题咏止戈堂二首。上元日与王丰甫、叶梦授一起设宴。当年我在端门侍奉玉辇，哪里料到会在风尘中奔走于四海？正担心溪山过于寂寥，也要让灯火照到黄昏。月光清冷明亮，人却相隔千里；曲调凄凉，只能饮下一杯酒。多谢故人给予温暖，感慨时事、抚念往事，只能令人黯然销魂。听说建寇逼近边境，我将携家人从乐沙县前往剑浦。我来到杉江的客馆寄居，席子还没有坐暖，群盗纷纷兴起，四周境地昏暗；收拾兵器，叫来仆夫，又要远行。高高的章源岭，险峻陡峭，起初从未见过；攀援着才能前进，走十步有九步倾斜。风吹雾雨，冰冷的草木全都像矛戟。早晨登山，到了傍晚才下来，太阳已偏西而天空仍然赤红；孩子们饥饿，屡屡哭叫，仆役和车夫疲惫到了极点。姑且游览玉华洞，希望可以稍稍休息。东郊突然无法通行，盗贼如蜂蚁交相吞噬；躲避盗寇就像躲避弩箭，我哪里敢怕劳苦奔波？赶车到沙阳，很是欣喜田野已经开辟；虽然经历战火余波，城邑房屋幸好还像从前。旧日游踪仿佛梦中，一处处都还留有遗迹；寓轩仍在，佛寺中的修竹自呈春色；峥嵘的凝翠阁凝聚着苍翠，还面对着七峰青碧。故人都在逃难，谁来与我倾诉胸中情怀？整治船只驶向剑浦，路途渐渐进入宽阔的地域；溪流正湍急暴涨，恶人也到处充斥。能从险阻中脱身，是借助众人的力量；吟诵杜陵诗篇，其中的妙语句句都切中情理。古今丧乱相同，面对风吹，心绪如织。次韵沙阳留题寓轩。隔了十二年重新回来，恍如一场梦。寓轩的修竹，沐浴在春风中。故人因群盗而散去，旧日亲近的情意，只有七峰溪上的凝翠阁偶然还保存着。园圃如今安在？乐全翁感慨时事，不必频频惆怅。万法从来本来就是空。留题凝翠阁的绝句二首。重新来到沙阳，已经过了十二个春天；新近遭遇兵火，实在令人伤神。想谈论旧事却没有知情的人，只有青山还是旧日的故人。山色秀美，水波平静，远望没有尽头；我的身子仿佛完全坠入翠色的光芒中。满眼都是兵戈，如今栖身何处？凝神望向溪头，只见群玉般的山峰。经过罗畴老的故居，有感而作二首。凤已飞去，栋梁也已摧折，忽然已经十年，只剩文章笔墨流传世间。池台春色依旧，遗留下的扶杖声和谈论声仿佛还隐约可闻。曾多次带着酒陪你在高阁上醉饮，也曾挥笔和作白云诗篇。追寻往事，仿佛仍在从前，泪水沾湿了曲槛前幽僻的花朵。分别时哪里知道竟有生死之隔？在乱离中重新来到德公门前。雷、张旧日莲社的约定，询问惠远之事，也只是徒然说起。江海凄凉，人已经远去；园林萧瑟，只有宝剑徒然存在。我来到这里，痛恨自己匆匆离去；墓草已经宿生，却没有机会洒一樽酒祭奠。兴国璨老的浴堂新近落成，他把偈语给我看，我戏作绝句三首。湛然入定，新的池水已经盈满；试着给金毛狮子儿洗浴。只愿众生全都没有污垢，我自身哪里会吝惜汗水流成泥？温泉像海水涌出，热气如云蒸腾。污垢除去，心中安宁，身体也格外轻快。谁说圆通之理不是外在的护佑？正因为微妙的感触，才得到开明显现。池中已经具备八功德水的浴处，又铺陈七净华的妙体；本来尘垢不能沾染，何妨在发痒处抓挠一番？夜宿开平寺。这里距剑浦二十里，有泉石之美。从前曾与郡守谢德夫同游，至今已经十二年了。溪山草木依然，住持还是从前那个人。感叹而作二首。旧日游览恍如梦境，美好之处每每难忘。地方偏僻而溪山秀丽，春意深浓而草木芬芳。世路正如荆棘般艰难，年老的处境自然凄凉。僧人哪里知道这些，闲居之中自有悠长的意味。往年和谢老同游，欣赏胜景直到开平。穿着木屐走过山路，山云细密；回舟而行，溪上月色清明。时光如两轮车轮转动，身世如两片浮萍。愿意选择一处幽僻的居所，潇洒自在地度过此生。干将还没有出世时，埋藏在酆城，光气向上腾起，像天上的列星张布。雷电广博地显现，各自有所收获。神物最终应当回归延平，潜入水中向下俯视，不能取出。它已经矫健地化作虬龙形状，至今千年仍有声响，往往出入云中驱使雷霆。我来到双溪之上停船，白天云雾忽然变得昏暗。金蛇般的闪电从潭底抽出，霹雳接连响起，声音轰轰然。当地人说这是宝剑回归的征兆，连日的风雨也使草木萌芽。唉，你这把剑如果确实有灵，为什么不奋飞而出，辅助讨伐不守法度的人？群凶堵塞道路，盗贼横行；夷狄在外侮辱，正骄横凶恶。若有人佩带你，正好有所托付；那些蛀蚀国家、残害百姓的奸邪谄佞，应当一个接一个被削平。为什么整天只是长啸，偶尔显出怪异的光彩，惊动无知的百姓？题咏王氏志嘉堂二首。秀美的山岭像云屏，环抱着湍急的溪流，水声如玉佩相击。竹子的光影深深锁住翠色，兰花的香气暗暗升腾。哪里想到在兵戈之日，还能来登临君子的厅堂？美好的才德正当为世所用，高尚退隐的情怀自然难以忘怀。到过溪阁饮茶，泉石幽静而萧然。雨后空濛的翠色带着湿意，暮春的鲜碧浮动不定。进退行止随时运而定，谈笑之间消解了客愁。退隐而通达，确实是我自己的事情；晚年就托身于沧洲吧。追和苏轼和郁林王守的诗韵。盖世文章和精妙语言，谁使人的骨相如此相似？虞翻在玉堂留下的伟大手笔，如今徒余遗迹。海岛幽僻地栖居，只剩断垣残壁。公已经成仙而去，难道还会怀念这片土地？我能够生还，也承蒙宽大的恩典。纸上龙虬纵横，仿佛要飞动起来；仍然想见你挥毫时气度轩昂的样子。游览包道士的山居。

译什么时候才能炼养铅丹？幽居在紫翠山色之间。依山架屋，凿岩开窗；倚着几案俯视溪山。过去来到这里，完全像一场梦；如今游览，更觉得清闲。知道兵戈已经遍地，且到佳处攀登游赏。为了避难来到南方，舍弃车子登上叶舟。春日溪水带着满满的雨意，雨后显露的石头像牛一样。水道曲折，才知道操舟技术精妙；船身飘腾，觉得前进有力。烟雾笼罩着青翠山岚，水珠滴落；滩头激起浪花浮动。锋利的礁石森然排列，船只盘旋回转，巧妙地转动船舵。把生命看得轻率确实值得警戒，但此刻快意而行姑且消解忧愁。经过滟滪，越过三峡；访问蓬壶，游遍十洲。平生以江海为志，晚年就以巢父、许由为伴。观《易》象而知嘉遯，诵《离骚》而作远游。小船既到了我的手中，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求？温泉绝句二首。温泉和冷泉各自流淌，仿佛上天教它们在雪峰角落施行沐浴。众生的尘垢什么时候才能除尽？汩汩流淌的人间，已经经历了多少秋天。玉池金屋，沐浴着兰花的芬芳。千古以来华清宫第一温泉，哪里比得上这里的泉水能够浇治疾病？不妨再进入荔枝之乡。次韵周元仲寄来的诗二首。你凌云般的健笔带有神奇锋芒，抵掌高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了。我们在江上往来交游，仍如从前；你游历峤南，已经遍及西东。山川多有助益，融入你的新诗；花鸟却使我老眼中增添愁绪。你从万里之外归来，正好同你隐居竹林；如今只缺少王戎。五年来奔走，破旧的征衣都已敝损；在海上相亲相交的，大半是黎人。遥望故园直到视线尽头，却没有旅雁传信；半夜心惊，听见荒村的鸡鸣。哪里知道南渡之后还能回到北方？更可笑的是从东边来又向西边去。多谢故人来访的情意，千山万水也没有使你迷失。许崧老作《三友篇》赠给珪老。我平生有三位朋友，吴、李、孙三人名闻四海。胸怀才能却不能及时施展，战乱在中原兴起。孙氏已经向北随难民而去，落日下黄尘昏暗；吴氏也向南投奔荒蛮瘴疠之地，对着朝阳而愁。李氏如今又要离去，我驾着浮槎，与鼍鼋杂处；飞腾的波涛无边无际，海天彼此吞吐。只剩下这位老者孤独地留在这里，生死全凭乾坤。颠沛在吴江水边，寄居在楚山篱下。修长的水流环抱苍翠山巅，剑气埋在云根。竹林之下潇洒自在，竟有幽人长存。精神上相交而踪迹两忘，高尚的风姿如孤帆轻扬。安慰我思念友人的心，在方外得到了深厚的交情。空寂清澄的禅悦之中，诗意清新而温润。我也是忘却尘世的人，早已看出治乱的根源。忠臣为宗庙社稷哭泣，志士为丘园荒芜而悲伤。想拿一寸胶去澄清九河的浑浊，晚年才知道力量不足，只能翻阅经书，托付于空言。等到这次跟随您游览，才开始摆脱众多忧患。五君和六逸，年岁越久名声越尊。将来在竹庵东边，再建一座支遁、许询相聚的轩室。周元仲从湖外来，传示许崧老赠给东林珪的《三友篇》。我读后感慨万千，于是依照它的韵作诗。光彩焕发的襄陵翁，是大岳的九世孙；文章到了老年更加奇崛，已经见到道的本源。我出生在艰难忧患之中，风尘阴霾惨淡昏暗；与翁共同出力，终于使扶桑的朝阳重新舒展。芬芳地种植兰芷，铲除神奸和蛟鼋。这个志向最终却萧条无成，相顾之间，声音仿佛都被吞没。远游而来，背负着深重的罪过，行迹遍及西南大地。还记得从前在江上相遇，携手走到庐山边；在林间听取温和的谈话，穷究兴衰的根源。与瘴海相隔三年，哪里料到我还活着？哪里知道枣梨之事，也颇听说风吹旌旗。读了翁的《三友篇》，高雅的契合之情更加深厚。江南盗贼如云扰乱，巢与温突然兴起；翁如今遥远地在哪里，还滞留在修水源头吗？我病居闽岭，栖息在僧家的园林中，百般思念全都灰冷，只从《易》象中窥见混沌之理。小小的我不自量力，任意写下这些应酬之言。将要跟随翁游览，借以磨砺自己、删去繁冗。三圣已经遥远，万古以来同受尊崇。什么时候才能进修此道，与你相对坐在空明的轩室中？三月二十五日，邀请吴民瞻、郑梦锡、李似之、陈巽达、周元仲游贤沙凤池，作诗二首。寺院环绕着碧绿高峻的山峰，带着客人登临，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寺院比道林寺更幽深曲折，山峰如灵隐山般仿佛飞来。烟霞深处传来钟磬声，杉树桂树的香气中殿阁敞开。不要说钓鱼的人已经寂寞无闻，直到今天，说法的声音仍如雷鸣。以上题作《贤沙》。凤凰飞去，只空余旧日的浴池；竹子和梧桐交错掩映，翠色参差。云气随着木屐的齿痕生起，松树间的石阶和泉水汇成琴声，映入石陂。像这样的幽深探寻，平生实在少有清闲；今日又有谁知道？有人修筑了书室，我将拄杖着履前来游览，另择日期再来。以上题作《凤池》。次韵奉答邓成材判官二首。漂泊于兵戈之中直到越山，也不妨重新整理衣冠，戴上切云冠。乾坤策中徒然存有真象，龙虎炉中仍炼养旧日的丹。安静地喜爱白云回到远山，时常邀请明月降临层峦。此生已经作了长久闲居的打算，只愿朝廷使四海安定。你在文场早有美好的声誉，长久被推为豪杰；初入仕途仍须从州县事务做起。野鹤不应混同于成群的雁鸭，幽兰从来不会被蓬蒿掩盖。千寻高树挺立不怕霜雪，万里长风中自有羽翼搏击。好好前往江南施展奇策，自古以来建立功勋的事情就属于我们这些人。次韵陈中玉大卿二首。初任官职时承蒙庇护，还记得当时晚年误入仕途；明主的恩典进入紫微宫，天邑之中抵御戎兵；同样驾着弭弓守护海邦。避难之人各自穿着缁衣；既能作诗，又能饮酒。陶元亮离开国家回到家乡，丁令威漂泊在外，都不必悲伤。寄居在外，转眼之间；既然以此为居室，还能到哪里安归？忝居黄阁，处在清明时代；推举和援引英才俊杰，惭愧自己力量微薄。在海上相逢，您的脸色更加润泽。谁说箱中没有衣服？救火救溺，并不是由天数决定。整顿政务、抵御夷狄，依赖君主的威势。旧国故乡，不要再惆怅遥望。中兴恢复，正等待您旋归。游鼓山灵源洞，次韵周元仲。碧海吸纳长江，清澈的水波胜过白绢。我为了游览鼓山，在潮水退落时才放船。群峰连绵，苍翠高耸；倒映在水中，像涵映着玉镜。弃舟访问寺院，树梢尽头缭绕着险峻石阶。凌云而起的宝阁敞开，震动山谷的幽磬传来回声。这才知道大丛林必须建在深远幽僻之处。灵源洞更加瑰奇，岩石和山谷相互隐映。森然罗列的全是奇物，难道造化竟把美景全都集中在这里？伟大的造化之力，在这里把精巧发挥到了极致。烟云相互卷舒，景物变化从来不固定。这里岂只是冠绝一方，实在是东南的最佳胜地。周游洞府深处，泉石仿佛争先奔流。风声萧瑟，毛发也清凉；洗涤肺腑，使精神明净。当年喝退水魔的人，只怕会扰乱观看和聆听。此心如同虚空，动与寂并存也没有妨碍。如今兵戈正连绵不断，能够来此幽游也算幸运。携手得到佳侣，散步游赏，感谢轩车的劳顿。姑且在朝夕之间偷得安闲，不可以讥笑赵孟。留连此地竟忘了回去，惆怅地望着云海渐渐昏暗。没有辜负惠询的约期，又兴起了归隐沧洲的念头。六言颂六首，赠给安国觉老。大虚空只有一道真气，浑然一体。捧起半掬水，足以令人发笑；钟离散汉，把它交给安国这个秃翁吧。心如莲花般疏朗通达，身如灵龟般藏伏蛰居。主持寺院三十年来，从未把一粒米咬破。本来只是一滴水，结成了冰，哪里妨碍彻底通风、彻底通达？若要问东西诸祖的本意，不要嫌弃吃饭参禅。不必读书，也不必读史，自然能够谈东说西。假如有人想通晓这种法门，只要一个源头贯通之处，便处处贯通。信口长吟，随手短咏，落笔如春蚓秋蛇；万法都不存心，恰好契合便分毫不差，一经拟议便错了。

译不要问是魔还是佛，也不要说是在学道还是学禅。若能不作圣人般的解释，便是人间的散仙。寄给吕相元直。为国家竭尽精忠，不计较自身安危；虽骑马扬鞭，仍精神矍铄，超过前代闻名之人。亲自统率三千貔虎之士，奋力击破十万豺狼之军。江表已经欣喜地迎接王师威势，淮河边也将庆贺扫除妖氛。劳烦您竭力辅佐中兴；功业衰病之人只能安然卧在白云之间。留题天宁寺明极堂。长期客居，如飞蓬般漂泊，年年情味相同。仍然欣喜有容身的床榻，又得以居住在化人的宫殿。郁积的炎热达到极点，高大的栋宇雄伟壮观。稀疏的树林间碎月摇曳，空旷的馆舍远远含纳清风。万户人家的楼阁就在轩楹之外，三山抬眼便在其中。灵潮从早到晚往来，大船各自向西向东。惆怅地遥望遥远的关河，只见苍茫云海空阔。余生寄托在闲旷之地，任顺天运，学习庞翁。季夏初，我从安国寺迁到南台天宁寺。寺院依傍南山，面向北方，暑气尤其盛。闲暇时望见山顶松林郁郁葱葱，料想必有奇异之处，于是拆毁残墙、开凿石阶登上山顶。那里地势平坦，风和日丽；四面看去，山峦环绕，江潮往来，景物美好得无法描摹。月亮从林梢升起，清光更加明亮；夜深后寂静无声，几乎不像尘世。作古诗二十韵记录此事，奉呈陈巽达、周元仲。漂泊旅居不求安稳，只在南台宫暂作休息。轩楹全都朝向北方，盛夏热得仿佛坠入蒸笼。打开墙垣寻求清凉，山顶排列着千株松树。烦闷的胸襟忽然舒展开来，在这万里长风中洗涤。群山层层环绕，云气景物更加奇异；江潮确实按时来去，从来没有穷尽。长啸吟咏终于有了寄托，幽禽的声音也清脆悦耳。青霞遮住落日，皎洁的月亮从东方升起；清光照入疏林，也照见我已经松散的鬓发。壮年还能有多少时候，转眼就成了衰翁。愿吞食日月精华，使冰雪般的容颜得以留驻。二位都是清静之人，潇洒地与我相从；讨论灵丹秘诀，谈论真空妙理。兵戈遍满天下，这样的快乐哪里容易遇到？仍然遗憾邻近城市，时常有车马踪迹来到。将来要选择幽僻之地，割茅结屋寄身其中；灌溉荔枝园，足可抵得上万户封邑。屋前修竹交合，屋后溪流贯通。风月想必更加美好，清雅的欢乐永远共同享有。葛洪晚年才闻道，我还希望得到一剂药物的功效。次韵刘倅寄来的荔枝。色泽和滋味芬芳，压倒各种果品。谁把《橘颂》带入《离骚》？并非凭借人的力量栽培而成，自然就是天赋的高贵品格。璀璨如万颗星辰，实在是壮观；奔腾如百匹骏马，也十分劳苦。自南方来便能坐享，我是多么幸运？还要借苏轼的禅意来排遣醉意。初次到东山大乘寺拜访许子大龙图，留下饮酒并观赏荔枝。尘世之外的仙家长年如春，隐居的人何必一定要逃避秦朝？想来只有榴洞中赠花的人——东山的榴花有一枝误入洞中，洞里的人便把榴花送给他——才是桃源中种树的人。丹红的荔枝挂在枝头，像灿烂的星星；白云峰顶的山石如玉，嶙峋高耸。主人留客并非没有用意，实在是因为出山之后尘世太多。王丰甫待制在湖亭设宴。彩绘的栋梁高高飞翘，曲折的水塘旁，主人情意深厚，打开华美的酒杯。月光摇动着水中的影子，碧波层层闪亮；风吹入荷花，阵阵香气飘来。散步游赏，有幸陪伴主人，整日都舒适；敞开衣襟，又喜爱十分凉爽。身在天涯随缘共同欣赏清景，何必一定要把南园当作醉乡。秋日陪同王丰甫、许子大、康平仲游贤沙，夜宿凤池，登升山，偶然作诗二首。飞来峰高耸翠色，一座山峰孤立。凤池幽深，仿佛一幅图画。谢安的钓鱼艇已经消失，难以再有那样的契合；颖水边弹琴的人也已不在，姑且彼此娱乐。心境闲适，自然亲近泉石；车子安稳，何妨载着酒壶。千沟万壑、千岩竞秀之处，不必惆怅地思念东吴。追随诸位，拄杖着屐，极力寻访幽胜，共同住在精舍。登上青翠的山峰，凤凰不来，只剩空旷的碧色水池；仙人已经离去，只留下黄金。月光散落在林间，像碎琼瑶；烟水澄澈发光，深处如彩练。想把诗篇一一收拾成章，登临之时谁能领会此刻的心情？奉同王丰甫的诗韵作诗。这些年来白发忽然满头，想驾云车访问十洲；姑且向林泉穷尽胜景，更欣喜在酒席间结交英俊游伴。醉眼中的江山全像梦境，风月透过疏帘，仿佛也被帘钩牵上来。旧国旧都如今在哪里？实在不忍回头看仲宣楼。次韵王丰甫与我同游西禅斗车堂。高大的楼阁隐约在云雾之间，在美好的时辰和良夜一同攀登。北斗转回高高的斗柄，正对着华美的屋栋；月亮涌出清光，从远山后升起。急促的时光将要过去，悲叹年华晚暮；这一生很难得到宽裕闲适。世间各种忧虑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姑且面对金樽，暂时舒展愁颜。九日，诸位兄弟分散住在长乐县各外邑，惆怅地怀念他们，作诗二首。去年刚从海上回来，重阳时我们一同在高台醉饮。哪里料到因盗寇而迁居南方，阻隔得不能共同饮一杯茱萸酒。年老了，只思念亲切的交谈；更盼望听到脚步声，知道你们到来。黄花也懂得人的心意，所以故意向着篱边迟迟不肯开放。整天独自端坐，只是焚香。身世潇洒自在，已经全都忘却。收拾江山，收入古锦之中；招邀风月，进入空堂。鹡鸰鸟分散，如同波涛翻动大海；鸿雁归来，天空降下霜雪。驾车来访不要推辞佳节之后，菊花开放的日子就是重阳。次韵陈中玉大卿赠诗。连年奔走，厌倦了官府尘劳；每次读前代史书，都惭愧未能成为良臣。退隐藏身，愿学灵龟蛰伏；进取求仕，哪里敢希望像尺蠖伸展？穿黄衣、着青鞋，都是平素的志愿；面对苍颜华发，惭愧自己成了旧人。年老了功名全无滋味，忧愁来时却觉得曲蘖颇有神力。姑且把江山收于眼中，必须把梦幻拿来观照自身。羲皇的书法从象中得到意义，谁能理解？还要抱持遗留下来的经书，探究获麟之事。漂泊在干戈和行路尘土之间，确知奔命如巫臣。品德如蘧瑗，懂得舒卷；时而在庄周笔下，又有屈伸。黑盖朱旗之下多是旧日知交，石渠阁和东观正是适合人才之处。还没有让老手掌管文章翰墨，姑且赋写新诗，使鬼神为之哭泣。淮浦追寻，已经历三次干支更替；在天涯相遇，彼此都是两个闲散之身。中兴之世作颂歌，需要元结那样的人；瑞国之时，应当成为一角麟。送周元仲到桐庐探望亲人。西风轻轻吹来，水面增添波纹。送你远行，我又能拿旅途境况怎么办？自身寄居在瓯闽，盗寇很多；心中驰念关塞，却被兵戈阻隔。羡慕你有志于探访亲族，我却没有机会到浙江。若见到交游故人，请替我问候消息；并说我衰老多病，鬓发已经增多。郑梦锡教授送来黄精，我作诗回答他的情意。太阳之草名叫黄精，养性之功在《神农经》中首屈一指，清除白发也有奇效。采食时间长了，便能通达仙灵。近年来我衰老多病到了这种地步，瘴疠和忧患又频频接连而来。稍稍跟从方士学习服食药饵，希望借此延长衰颓的年寿。九转丹在鼎中还不能马上炼成，姑且借助草木来采撷它的精华。闽山没有下雪，药苗可以辨认。劳烦您为我锄去青蒿之类，封好寄来，远方的情意实在深厚。不说山寒少有茯苓，您还用蜜蒸、日晒的方法试制新药。入口便觉得身体格外轻快。如今兵革还没有止息，群盗如蜂蚁般仍在纵横。何必搬运砖石来锻炼筋力，应当有一天腾上烟云间的翠屏山。初见梅花三首绝句，奉呈王丰甫待制。江梅哪里不在春天之前开放？在海边山岭初次遇见它，仿佛遇到故人。谁说冰一样的姿态过于清淡？每一次相见，都有新的意味。

译开花不让群芳知道，冷艳幽香格外奇异。霜雪不飞，闽地气候温暖；还留下绿色叶子陪伴青色枝条。我常常把香料调制得像江梅，直到闻到真正的梅花，才觉得并不像故园月夜中暗香浮动的地方。攀着枝条咀嚼花蕊，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奉寄吕丞相元直。出朝时，拥着雕饰的兵戈；入朝时，穿着衮衣。江城重新吟咏，盼望我公归来。手扶日月，使它们回到黄道；脚踏星辰，登上紫微宫。已经汇集群英，光明地辅佐帝业。希望施展长远策略，恢复国家疆域。海边的病老头没有别的愿望，只想侧耳听到天子的声威，使国威畅达。近年来衰老多病，不堪再说；白发萧萧，已满鬓根。在药杵声中消磨昼夜，在伏羲书画之中看见天然真性。山僧结社，刚刚安定；野老扶着竹杖走过远村。休养生息，定知中兴恢复已经临近；还剩下把曲蘖筛入瓶盆。把旧日所赐战袍等物赠给韩少师二首，并附序。某人于靖康丙午年春，以尚书右丞充任亲征行营使。当时少师韩公确实隶属于我的麾下，我常常赞赏他有忠诚勇敢、奋勇向前的气概。建炎丁未年夏，承蒙恩召，授任右仆射，前往行在；少师在睢阳远郊迎接我，戈甲旌旗在道路两旁交相辉映。到如今已经六年，某人在罪过和忧患之后，卧病于江海之间。少师奉命宣抚闽部，我们相见时有故人依依不舍的情意。不久他亲自率领将士攻克收复建城，讨伐荡平群盗，使一方安宁，奏报功绩凯旋，又将再次告别。随行有旧日所赐的缂丝战袍、镂饰松纹剑、镀金银缠笴枪、金花团牌。山林中的病夫没有用处，便把这些赠给您；希望您持此为圣主抵御外侮、讨伐叛敌、激励将士，建立中兴功业，使衰病之人也增加气力，难道不是好事吗？作诗二章以记别情并表达心意。绍兴壬子年仲春晦日，具官某序。当年盗寇的骑兵侵犯宫门，腐儒却错误地被派来统领诸军。尚方宝剑多次承受赐予，幸而还见到御府分发的战衣。丈八蛇矛缠着金饰，团圆的兽盾绘有纹饰。山林中的衰病之人全无用处，拿这些赠给君侯，愿您建立大功。过去早已敬佩您的忠勇贯通三军，每次相逢更觉无人能比。铁马金戈在睢水之上，碧油红旗在海山之间。您的气势能够吞灭强敌，像唐代英杰和卫青一样奋力击破群凶；又像汉代禹、恂那样辅佐圣主中兴。依靠良将，正好共同赶上太平的时运，功名上麒麟阁。奉赠宣抚孟参政二首。百姓中的顽童在水泽间学习操弄兵器，臣手持符节来到闽城，宣布传播威德。雷霆奋发——攻克建城那天，雷声刚刚响起——以此慰抚百姓；雨泽倾注——从去年冬天起久旱，王师来到才下雨——。鏖战时指挥部署，烦劳您施展奇妙谋略；凯旋时铙鼓震响，欢呼声四起。灵旗径直向江湖而去，早日平定艰难局势，成就太平。睢阳一别已经历过五个春天，今日在瘴海边偶然相逢。您的华发，我知道是由于国事；回看我自己的苍颜，已久困于尘埃。绨袍寄托着怀念旧交的情意，药包牵系着我多病的身体。入朝觐见时从容见到旧日知交，请替我说，我只想老来垂钓。题咏止戈堂二首，奉呈安抚程待制。藩府繁盛雄伟，在各城中居首；恩典颁下符节，交付给名卿。貔貅之军战斗结束，烽烟平息；豺虎已经消灭，妖氛邪气清除。齐阁已经听说铃索安静，辖境之内更不会有羽书惊扰。止戈应当从瓯闽开始，希望引来天河水洗净铠甲兵器。武备森严，燕寝东华堂高大敞亮，清幽明丽而彼此相通。于是使戈甲收藏起来，天下之事尽在酒樽谈笑之间。案上盘曲的香篆袅袅升起，庭前奇石累累，荔枝鲜红。如今安抚藩镇的乐事很多，还应当吟咏《周诗》，祝愿年年丰收。《梁谿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二十九，宋李纲撰，诗二十五首；自任士子岁宣抚荆广、前往长沙以后所作三十九首。承蒙恩典授任荆湖广南宣抚使、知潭州，上奏具陈辞免，作二首。辞免没有获准，承蒙恩典派遣使者降下赏赐，催促上路，不得已接受任命，作二首。五月六日，率领军队离开长乐，乘船前往水口，作二首；行至昭武，巡视省察祖先坟茔，焚烧黄纸，因而会见宗族，作二首；经过临川，巡视阅兵将，次韵钱巽叔，作三首。经过庐陵，游青原山，拜谒保宁宗老，作一首。八月十一日，行至茶陵县，进入湖南境界，有感而作。次韵衡州诗二首。降服步谅两万人的口号诗四首。未能到南岳，写绝句二首。住宿岳麓寺；初到潭州诗二首。到长沙一个多月后，立即上表请求再次任宫观闲职，并作诗陈述心情，寄给吕丞相元直。罢职归来诗二首；教习战舰诗五首。初次离开长沙时有所感触。从长沙到醴陵，路上所见田地都已开垦耕种。道路旁有筑屋居住的人家。暮春行走江南途中有所感触。住宿疏山，戏作绝句一首。路过武夷冲祐观，在墙壁间读到翁士特郎中的题诗，追念他而感伤，作诗二首。从水口泛舟到长乐。蒙受恩典，授任荆湖广南宣抚兼潭州知州，特具奏章辞免。我获罪于圣明之世，忽然已经六年；如今从海南边地生还，本已甘愿伏尸在险峻山岩之下，哪里想到还会重新掌握大将的权柄？年老得像廉颇，只能空自庆幸还吃得下饭；才能又不像祖逖，哪里敢抢先挥鞭？我把一封沥血的奏章输诚陈情，深深希望皇上的慈恩能够为之悲悯。从前我任宣抚使巡视两河之间，行军到覃怀时，已经奉召回朝。壮志久已消磨，身体也像飘零的落叶。花言巧语终究使我的罪名堆积如山，士大夫的风气仍像从前一样受到蒙蔽。对于君命我坚决辞谢，只是厚着脸回头而已。追想七年来的事情，身处孤危之境容易感伤，眼泪徒然潸潸流下。辞免没有获准，蒙受恩典，皇帝派遣中使降旨赐予恩赏，催促我出发；不得已接受诏命，作诗二首。圣主恩德隆盛，像雨露普遍降临；特意屈尊派遣天使，降临天关。我自叹虽像犬马一样年老多病，哪里敢躲避朝廷正在面对的急难？龚遂有心使渤海安定，谢安却无计舍弃东山。恢复中原我哪里敢说能够做到，姑且与君王一起镇守百蛮。连年大盗占据荆湖，本来就是朝廷大臣的谋划迂缓。倘若能让猛将们听从指挥，受扰创伤的百姓就可以立即恢复。上游自古多有雄镇，内部安定才能防备外患。子贱只担忧再次受到牵制，文侯却没有像信任乐羊那样信任他。五月六日，率领军队离开长乐，乘船前往水口，作诗二首。我竭力忍着疾病奔驰，只为报答君主的恩德，哪里敢推辞炎暑中道路的劳苦？五更时分鼓角催促出发，百里旌旗拂过拂晓的云彩。闽粤刚刚建立新的幕府，灞陵又起用旧日将军。满眼江山实在难以留恋，姑且手执雕饰的长戈，平定楚地的乱气。彩绘的船只桅樯相连，泛舟碧波之上。潇湘的去路，我已经充分走过。山川焕发光彩，映衬着旌旗的颜色；将士们欢欣娱乐，铙鼓齐鸣歌唱。从前所学的只是听闻，到了晚年却在俎豆礼仪中度日，哪里料到总是从事战争？我骑在马援所乘的鞍马上，平生志向难道在于送别远行的骊驹？只有白玉装饰的马嚼子相伴。次韵昭武，省视祖坟并焚烧黄纸，因而防守宗族，作诗二首。离开乡里已经二十年，幸而因皇帝的命令得以回来游历。经过家乡登上坟墓，怀念先人的德行；洒酒散金，仿效故侯。季子归来时有许多印绶，魏舒起用废职时统率勇猛的军队。我自叹意气慷慨，骑马奔波，却比不上当年的马少游。兵火把城邑烧毁殆尽，井邑空虚，溪山仍在夕阳之中。故乡自古以来就为游子悲伤，我壮年归来时还是年轻人，如今归来已是老翁。仔细辨认乡里，寻找树木、石头和奇异景物；旌旗经过，儿童奔跑观看。王师刚刚平定回源一带，盗贼还在庆幸田家的年成丰收。前往临川考察阅视军队，钱巽叔侍郎作诗，依照他的韵作诗三首。我一生多难，哪里能够算作贤能？承蒙恩准，仍然掌握边境以外的军政大权。幸而有貔虎般的勇士，分给我壮士；惭愧自己已经到了桑榆晚年，逼近衰老之时。枕边听到鼓角，是元帅传来的报告；帐下听着更筹，传递着契箭。有多少豪杰怀有恢复中原的志向？问谁能像祖逖一样首先奋鞭而起。酷暑中走在漫长道路上，我戴星而起；遗憾没有鹏鸟的翅膀，能激荡鲲鱼所处的大海。还没有谈到击退强敌，暂且借道行军，小小地整顿军队又何妨？试着让军队触动铙鼓，整齐地进退止行；哪里敢说旗帜更加鲜明？三军欢宴聚饮，人人呼喊起舞，全靠贤侯镇守这座郡城。筹划治理正逢艰难，恰如云雷受误；我承受皇恩，却玷污了上台的职位。报效国家的心与犬马相同，却惭愧自己对调和国政没有盐梅之功。偶然持有汉朝使节般的权柄来到荆楚，幸而有群英共同举杯；又承蒙您以佳篇赞美褒扬，我将珍藏它，日后在田野间夸示。经过庐陵，游览青原山，拜谒保宁宗老，作诗一首。我年老多病，如维摩诘般卧病在床；七闽之地想邀请您携瓶锡杖来陪伴闲身，却惭愧自己没有拂石眠云的闲情，反倒来做一个穿轻裘、宽衣带的人。小队人马进入山中，风声轻柔；飞泉流出寺院，山石光洁。烦请大师再讲述佛法东传的旨意，使一方阳和之气令万物如春。八月十一日，经过茶陵县，进入湖南境内，有感而作。回想从前湖南全盛之时，各郡县、乡村都很富足；连年兵火之后，人烟稀少，田野荆棘丛生，气象萧瑟。我初次进入此境，内心十分悲痛；空有山川映照旌旗。试着呼唤老人细问情况，他们还未开口便已经哽咽落泪。自从北方骑兵侵犯长沙，大盗多如麻，任意驰骋突袭；杀人如同杀犬羊，直到今天山涧峡谷仍然流着血。盗贼横行尚且可以躲避，官吏贪婪残酷却无法言说；他们挟持威势、倚仗权力，凶狠得像豺狼，盘剥征敛直至毫发。父子妻儿不能相互保全，哪里只是肌肤困于鞭打？上等人家逃亡迁徙，下等人家则死亡，人口凋零，十家中只剩一两家。重重深远的地方，哪里能够知道这些情况？使者过于宽容，失去了考察纠察的职责。今天有幸看到汉官的仪仗，希望能使这些百姓重新苏醒、活下去。我听到这些话，内心如同被摧毁；何况我平生还有阳城那样的拙直。于是下令州县派遣官员，全部停止额外征求，治理奸猾之徒；把巨大的蠹虫追究清楚，交付监狱；把社鼠城狐一扫而空；削平群盗，抚慰受创的百姓。报告政绩哪里还需要等到一年？祖宗的恩德泽被人心深厚，周、汉正需要依靠宣扬光明贤哲。中兴的气运应当有所凭借，或许可以用微薄之力帮助大海。少陵极其喜爱《舂陵行》，千古以来真正知心的还有元结。次韵衡州诗二首【重阳日，曹成率七万人经过城下，到本司参加公事】霜林摇落，已有一半变红；潇湘的秋色，若有若无。我还没来得及寻访岳麓、抱黄洞，先到了衡阳的回雁峰。茱萸和菊花有情，迎接重阳；旌旗却无力，在西风中飘舞。年年佳节，我总在旅途中度过；幸好玉帐中的酒器没有空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弄兵作乱的百姓充满了湖泽，渤海的龚遂真是良吏的老师。想让循良之官购买牛犊，就必须询问百姓的创伤。东南的王气虽然正在振兴，西北流离失所的百姓却实在可悲。七万虎狼般的军队都已经收敛降服，朝廷之中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译马友的余党步谅等人，带着数万兵众从江西侵犯湖南，攻破醴陵、攸县，驻扎在衡山县境内。得到消息后，我立即从衡阳率军驻扎衡山，派遣将领连夜渡江，清晨叩击他们的营垒。贼军出乎意料，全部解除武装投降；我释放驱散其中的俘虏，除去老弱之外得到精兵七千人，分属各位将领。随意写成口号诗四首。貔貅般的军队一夜渡过湘江，清晨逼近贼军营垒，贼众全都出来投降。自古以来成功在于把握时机，像周郎在赤壁那样，难道还会有两个吗？王师击破贼军，唱着凯歌归来。堆积的铠甲高过熊耳山，选出全部精锐强兵，交给各位将领。威势声名已经足够，用来镇服荆楚蛮地。赤眉、铜马、黄巾，以及汉、魏时期的盗贼，收功平定难道是不同寻常的人吗？驾驭、抚慰和安置他们，需要有办法。自古以来，盗贼本来也是君王的臣民。祝融山道上，为苍生降雨；万事都须知道，总是上天在宣扬、舒展威灵。姑且用此塞责，请求从此辞职，老死于山林泉石之间【初春有术士推算大衍之数，作诗说：“祝融道上，为苍生雨。”等到步谅的军众投降时，正好在衡山，于是知道万事都不是偶然。】我两次经过湖湘，都因事情阻碍，没能到南岳。这次从衡阳赶往潭州，本以为一定可以到达，却又因为刚刚讨伐并降服步谅的军众，最终未能前往，因此感到惆怅，写成绝句二首。衡山高峻，倚靠着清天；常常雾雨蒙蒙，很少有晴朗明亮的时候。我来到这里，却遗憾因为征讨之事，不能登上祝融峰。七年间三次来到楚江边，却都被阻挡，未能登上衡山。相信以后再来这里的缘分很少，这次离去便打算回来养老，只是不知再次到来会是哪一年。住宿岳麓寺。岳麓山很久没有来过了，兵戈战乱连绵不断。如今再次来游览，莲花般的佛寺仍然依旧。隔江望见城郭，瓦砾稀少；十里之内没有人烟，也没有草木，群山山顶几乎被削尽。老僧是旧日相识，便向我讲述当时的缘故：盗贼骑兵半夜到来，烈火光照天空，杀了多少人无人知道，浮尸遮蔽了长长的江面。大盗接连凭借此地作乱，奸臣贪官争相玩弄权力，征敛盘剥直到百姓骨髓，荒田中长满荆棘。这座山上的两三处寺院，危险至极，偶然得以保全；直到今天斋厨中仍没有足够的粥和稀饭。我登上法华堂，试着舀饮白鹤泉，泉水滋味完全像从前；松竹自然青翠鲜明，确实像君子的操守，不因世道治乱而改变。【缺】空旷的大堂中慷慨感叹，不能入睡。哪里才能得到有志之士，使王道重新平坦，使太平恢复旧日景象，让我在山林中度过余生。初到潭州诗二首。长沙自古号称繁华雄盛，连年兵火却把它一扫而空。好在还有江湖可凭借险要固守，只恨没有方略来充分施展威势。这里旁通四川、陕西，关河遥遥向下延伸；看待荆襄，仿佛就在掌握之中。圣主中兴应当从这里开始，却没有机会借助筹策使尧那样的圣明君主听取我的意见。从前借道经过长沙，烟雨蒙蒙，十万户人家的楼台屋宇，如今全都成了瓦砾。多少百姓葬身泥沙，我报国的心完全忘记了年老。向四方宣扬德化，使境内安静而不喧扰；只愿我的皇帝再给我一些岁月，直接从襄汉平定中华。到长沙一个多月后，立即上表请求再次任宫观闲职，用诗陈述心情，寄给丞相元直。我年老多病，投闲置散，已经不记得多少年了；承受不当的恩典，暂时来到楚江边，宣扬威德，消灭群盗，安抚抚恤困顿衰老的百姓，治理荒废的田地。报效国家本来还想求得些微功劳，请求退身却又想老死山林泉石之间。归去吧！晚年知道不会后悔，幸亏有元台为我保全。我行军驻扎在衡阳，压制曹成七万多人，赶出湖南境内；又移军衡山，降服步谅两万人的军队。进入长沙后，第二天就派军队在湘乡县七星寨降服王进三千人，又在邵州击破王俊三千多人。其余各群盗贼也依次讨平，总共五万多人；选择其中精锐，得到一万二千人，分属各位将领，境内于是安定，流离的人返回本业。我上表再次请求任宫观闲职，尚未得到答复。间或听说将废除宣抚司，并且有人因言论被罢免，有感而作诗二首。起用废置之人没有理由，只好获准退隐收藏自身；想报答恩德，愿以短才补长处。我固然知道没有张仲那样的贤臣辅佐尹吉甫，仍希望文侯能够像信任乐羊那样信任我。击破贼军、建立功名，却叹息寂寞无闻；吞并燕国的志气已经变得凄凉。春鸿秋燕徒然来去，昭氏家族的成败得失都可以忘却。大将被召来时像小儿一样，凭几句话便罢免他，还有什么可疑的？才能即使像廉颇、李牧，仍然会遭受谗毁；功劳即使像韩信、彭越，也不能免于危险。往事中谗言纷纷，编织成陷害孤忠的罗网，只有依靠圣明的君主知晓真相。归去吧！久已得到山林的乐趣，如今正是食丹荔、尝青蕉的时节。长沙有长江和重重湖泊的险要，却没有战舰和水军。我得到唐代嗣曹王皋留下的制造方法，制造战舰数十艘，每艘上下三层，用车轮和鼓踏推动前进。战舰奔驰如阵中的骏马，于是招募水军三千人，早晚教习。二月十八日到清湘门检阅，旌旗、兵器和铠甲焕然一新，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围满。写绝句五首来记述这件事。车船采用新的制度，获得了前人的规范；双轮靠鼓踏前进，气势仿佛飞驰。创造事物从来都依靠智者，世间还有什么事不是由机巧造成的？战舰刚刚造成，检阅水军，旌旗兵甲映照着湘江之滨。众人还没有认识到水军的制胜方法，便已经惊叹其工夫如同鬼神。长江是巨大的水域，虽然像上天设置的控制屏障，但堤防本来在人为。平日不为坚守作打算，临到危急时凭什么扼守交通要津？曹操率百万大军窥伺江滨，谁让孙郎来防备并解决祸乱？满眼旌旗在风浪中飘动，刘表这才觉得自己不过如鸡犬。刘裕当年向西进入关中，楼船漂浮在渭水上，攻取长安；不用船桨争先前进，便使秦人坐在城中吓破了胆。初次离开长沙时有所感触。恭敬地承受您的厚恩，已经半年多；在千里之地宣扬德化，却惭愧自己才疏术浅，哪里有什么恩威能够使将士思念？反而劳烦老人和孩子们拥着车子来送我。鱼回到江海，身体才感到自在；鸟飞出樊笼，心情才得以舒展。多谢官吏百姓对我的眷恋，只是我这个使君离去后，想要挂车归隐了。从长沙到醴陵，田地都已开垦耕种，沿途有人筑屋居住。近年来盗贼像冰雪消融，背着孩子归来的百姓遍布四郊。烟雨之中，犁头刚刚破土；江村四周围着简陋土墙，暂且割茅盖屋。受创的土地不再受到扰害，重新生出草木；燕雀没有忧患，返回旧巢。安置聚集这些百姓十分辛劳，我自叹只愿不要再让虎兕般的凶徒咆哮。暮春行走江南途中。江上的春日风光灿烂得收不尽，一年的春景又将结束。斑鸠和乳燕自然相互和谐，飞絮落花却带来如此多的愁绪。极目所见关河延伸到遥远天边，身将归往闽粤，兴致悠长。来来往往踏遍江南土地，已经约定与幽居之人一同老死在一座山丘下【在临川遇到东林珪，相约一同老在林下，所以有这句】。住宿疏山，戏作绝句一首。与疏山的缘分已经成熟，难道没有缘由吗？暂且来到这里，人人都认得我这个故侯。临别时殷勤地对禅师说：我只是来托宿，不是来游览的。路过武夷冲祐观，在墙壁间读到翁士特郎中的题诗，追念他而感伤，作诗二首。从前曾拜谒武夷君，早已让瑶山进入我的梦魂。追寻旧事，仿佛闪电般迅疾；此身来往，任凭如云奔走。群峰缥缈，凌空而呈青翠；一条溪水曲折环绕，带着雨意而浑浊。愿在圣明时代请求告老还乡，砍茅结屋，深深隐居在洞门之中。

译从前曾约定同游武夷，却违背了孙仙令人赏心的约会，地下之事不能再共同谈论。修文的您已经远去，世间多难，而我还活着。在屋壁上题诗，事情仿佛就在昨天；面对烟霞洒下眼泪，声音因悲痛而哽咽。您的英魂在故山应当还没有消散，姑且凭《楚些》来招您的魂。从水口泛舟到长乐。走尽青山，泛舟碧溪。湖面平静，波浪安稳，彩船缓缓移动。春鸿秋燕的来去，难道是人力所能安排的吗？明月清风，长久伴随我。世间万事纷纷纠缠，什么时候才能了结？一生的胸襟抱负，又有谁知道？降下帆已经到了钓台旁边，恰如从南柯一梦中醒来。《梁谿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宋李纲撰，诗二十六首【自癸丑年归来抵达三山以后所作三十六首】。从天宁寺迁居到城东报国寺。《飓风》绝句二首。西轩小池中荷花盛开，我和宾客在池上饮酒，把荷叶当作酒杯，斟满后竟一直醉倒。初次品尝荔枝绝句四首；咏怀诗十六韵。月夜独坐绝句二首。仲辅、叔易游览黄蘖山，回来把诗轴给我看，我因此作诗二篇。诸位弟弟游东山，摆酒赋诗，我因病没能前往，依照他们的韵作诗。送李似之舍人回连江诗二首。知宗端礼拿出曾信斯的《展钵》诗给我看，依韵作诗。题唐氏收藏的崔白所画雪中山水。题崔白所画《江天雪景》。春晓听到群鸟的声音，有感于初次见到牡丹，和诸弟申伯等小饮。在小庭院中搭起荼醾花架，于是试赏新开的花朵，和客人相对饮酒。和叔易下棋，没有获胜，作赋描绘有色山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有诏令举荐贤良，作诗勉励申伯，使他继承世代科名。申伯作诗应和，流露出不肯承当的意思；我依韵答复他二首。又依韵勉励申伯、叔易作诗戏弄他，再次依韵作诗驳斥。端礼知宗宠爱地拿出水石画六轴给我看，我戏作此诗归还给他。千叶碧桃绝句二首。许右丞诗二篇。追和许崧老诗二篇。绝句：约珪禅师一同吃荔枝二首。从天宁寺迁居到城东报国寺。我多病，像维摩诘一样只有一张卧床；迁居之后又借住僧房。荷花将要吐蕊，刚刚舒展；药荔枝尚未变红，先已有香气。皎洁的月亮懂得寻找朱门照进来，南风偏偏从北窗吹来凉意。我年过半百，人生将要停止奔走了。世间万事悠悠，都可以忘掉。《飓风》绝句二首。自从岭海进入闽中，直到今天才真正见识飓风。南方天极只担心天柱折断，兰台的风论不必再争论雌雄。云气飘扬，仿佛万马奔腾；风还没有到，乡人已经知道。飞沙折树，完全是平常小事，只怕山园里的荔枝受到损伤。西轩小池中荷花盛开，我和宾客在池上饮酒，把荷叶当作酒杯，斟满后竟一直醉倒。池上的荷花一夜之间开放，我呼唤宾客小饮，共同徘徊。试着拿起曲柄的黄金勺，向这空心的碧玉杯中斟酒。风露暗暗随着香气进入，云山仿佛全都来到座席旁。醉倒之后一直沉醉，你知道吗？若不能醉倒，就要被造物主嘲笑了。初次品尝荔枝绝句四首【所居报国寺有十八娘荔枝】。烟雨蒙蒙，正是半暑时节；轻红色的荔枝刚摘下，我亲自携带，不知谁是善知识，竟把它送回家来品尝荔枝。平日听说，十八娘荔枝肌肤丰润、骨骼秀美，还带有余香。今天亲自来到芳香的果树丛下，应当允许幽居之人尽情品尝。果盘堆满喜悦，珍珠般的荔枝环绕盘中；牙齿刚一咬到，就惊叹它有冰雪般的香甜。像病酒的司马相如正在消渴，不妨时时剥开深红色的荔枝壳。南海的荔枝是哪一年进贡的？千古以来真正知音只有杨贵妃。华清宫中赐她沐浴时娇弱无力，快马载着荔枝、卷起红尘，刚刚送到她面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咏怀诗十六韵。年老之后对万事都懒散，这种志向有谁知道？偶尔出门，哪里料到还会自然而然地及时归来？不要再作《鵩鸟赋》，幸好赶上荔枝成熟的时候。水石景物天天映入眼中，旌旗之事不是我所思念的。带着琴走在松树小径旁，摆酒俯视莲花池。水花洁净而灿烂，风吹荷叶萧萧披散。姑且倚着几案忘言，得到趣味后还可以围棋消遣。天地将要进入惨淡的暮色，风云只是徒然变化。万物的光华渐渐消逝，草色仍自茂盛绵延。与猿鹤亲密相伴，保持遥远山林的姿态。亲朋之间有情意深厚的谈话，图书都是我的老师。打扫房屋，仅仅容得下膝盖；谈论诗歌，真正令人开怀。很惭愧自己位列鹓鹭之中，姑且吟咏《鹡鸰诗》。王羲之发誓独自苦学，孔君停止仕进才合宜。平生曾有泛游沧海的约定，晚年还有归隐鹿门的期望。喜爱接近清秋时节，哪里会像宋玉那样悲秋？夜月独坐绝句二首。冰轮般的月亮幽深遥远，碾过层层长空；我独自坐在凄清的秋色中。深院无人共享清丽景色，静静听见金井旁梧桐叶落下。广寒宫殿靠近碧霄，洒下细密的风露。斟上香酒，嫦娥怜悯我年老，特意从窗帘间窥视，照亮人的床榻。仲辅、叔易邀请宾客一同游览黄蘖山，回来把诗轴给我看，我因此作诗二首。古老的招提寺被黄蘖山环绕拱卫，四周尽是青山。我因病不能前往，你们出游实在清闲。猿声传出翠屏之外，虹影映在碧潭之间。佳句联缀如珠玉，清新得难以攀比。江外留住禅师，佳美的名声借这座山流传。忘掉心念，哪里还会留恋执着？寄托心意于幽静闲适之中。大士说法的地方，座席之间生出一片云彩。将来筋骨强健时，再相约登临攀游。诸位弟弟邀请宾客游东山，摆酒赋诗；我因病未能前往，依照他们的韵作诗。年老多病以来，百事都已衰减。禅居四周环绕着青山。登高选取胜景，跟随你们共同欢乐；倚着几案忘言，这份闲适是我所拥有的。一枕清风消磨漫长白日，三杯浊酒使脸上泛起红色。可以设置门可罗雀的罗网，这本来就是常事；东阁常常敞开，并不是吝啬。送李似之舍人回连江旧日隐居处诗二首。羡慕您在粤江之滨筑屋定居，去做林间适意自在的人。溪山环绕，供您欣赏胜景；还可以多种桃李，占尽芳春。懂得养生，身体就能长久健康；对万物无所执着，道心便更加亲近。像贺知章归还镜湖那样，您能否分一半地方让我做邻居？我年老多病，寂寞地居于水边。将要进行小小的隐居，与幽人一起眠云啸月，自有无穷乐趣。寻访杨柳、寻找鲜花，春色无限；樵夫渔人不必争席，才是真正得计。忘却机心，鱼鸟自然相亲。况且醉乡还有闲置的田地，应当允许我在东皋另外选择邻居。知宗端礼太尉拿出曾信斯的《展钵》诗给我看，奉和原韵。忘情于鼎食，享用食物难道没有缘由吗？应当悟知从来都是梦幻般的身躯。我惭愧自己像毗耶离的多病之客，不能陪伴蒲塞那样修净缘的人。心源清澈明亮，已经明白空法；舌根圆通，能透彻体味尘世。曾信斯忠厚端正，恩泽流传深远；如麒麟的一角，卓然显现于世。题唐氏收藏的崔白所画雪中山水。

译我从前曾游览阳羡，正赶上雪花大如手掌。打开门，惊讶天地一片洁白，白云涌动，群山仿佛进入书斋窗帘。远处的铜官山，与玉峰一样寒冷。画面中幽暗的流水发出冰片声，千岩万壑争相显出奇姿；高低景物纷纷进入眼中，令人应接不暇。俯仰之间，十年没有到浙江西部游览，白日梦中、睡梦里都在劳心思念那次胜游。大梁的崔白难道善于幻化？他竟把山川截取下来移到不同的土地上。当时眼界中无穷无尽的景观，都在一幅白绢上呈现。南方是炎热瘴疠之地，使我突然感到毛骨清爽。天光惨淡，阴气凝结，片片飞雪飘向苍茫之中。笔端造化形成六出雪花，不像其他画工只能得到它的相似形貌。连绵山峰合抱，仿佛波涛翻滚；背雪而立的山势高峻，像有千丈。幽深山谷里草木枝干苍老，曲折山岩旁楼台檐角开敞。溪头水落，正露出石头；暮霭沉沉，船只昏暗，鱼网隐约。山墙野壁间茅屋深藏，风吹青帘，像五两之帆。买鱼饮酒的是谁家子弟？应当有幽居之人坐在那里共同享用。我平生喜爱雪和山水，面对这幅画，忽然觉得神情恍惚。明窗静对越久越觉美好，仿佛请麻姑来替我搔痒。一时名家真是绝艺，其中的妙处和功夫谁能共同欣赏？崔白生前衣裘车马颇为萧条，身后丹青却空自显得卓异不凡。惠崇的声价也与他相先，至于滕昌祐、薛稷，尚不知究竟谁更高明。我家乡梁谿富有溪山，雪中的寒光包含万象。我常常像王子猷一样乘小艇游览，不计王恭披着白色鹤氅。故山的猿鹤大概正在思念我；因感触景物而兴发情怀，更增添了归去的勇气。时局太平、事情安定时，我就归去吧；哪里能够挥动翰墨，摆脱尘世的羁绊？题崔白所画《江天雪景》。北风吹起飞雪，落在傍晚的江滩。幽静清冷的情致，充满江岸。天边的白鹭轻轻飞下；风中的黄芦瑟瑟作响。水色淡远，沙滩平整，鸂鶒成双；云深烟暗，鹡鸰在寒意中瑟缩。江南岁末有许多风景，崔氏与名家齐驱，都收入笔端。春日清晨听到群鸟的声音，有感而作。春山苍茫，天将破晓。我在枕上静听春鸟鸣叫：雏莺刚开始啭鸣，正在调弄舌头，忽然听到姹娅的三两声，声声都像在说“不如归去”，意味实在深切。脱下泼裤，怎么出行呢？最使愁人的是断绝音信，姑恶鸟的叫声更觉得娇媚而凶厉。布谷催促耕作，雨水刚刚充足；鹁鸠呼唤伴侣，远处将要放晴。其余鸟声我再也叫不出名字，雅正的音调、幽深的韵味，仿佛笙簧。上天怜悯我太过寂寞，所以特意派来这些尤物使我怡情。鸾歌凤舞还不能见到，姑且让候虫时鸟嘤嘤鸣叫。我半生困于漂泊，巧言谗谤所带来的苦楚已经尝遍。闭门扫迹，与世隔绝，想把两扇窗都堵住，忘掉雷霆般的喧声。你们的声音虽好，却太爱多嘴，逼近耳边，颇像空弦突然受惊。这里面提壶鸟最合人意，劝我买酒到花间痛饮。我心中怀着百般忧愁，只想睡觉，更愿长醉不醒。落花芳草正好借来消遣，像玉山一样自行倾倒，谁还管它由谁使然？乌啼鹊噪，昼夜交错；燕雀在檐柱四周啾啾聒噪。任凭它们一个个尽情嘲弄吧，我正要深入无何有之乡。初次看见牡丹，与诸位季申伯小饮。牡丹这种花，在中州尤其出色；西边的洛阳，有姚黄、魏紫，其他品种都显得寂寞。南方是瘴疠之地，寒暑交错，虚浮的花蕊和浮艳的花朵，还未到春天就已经开放，哪里能够汇聚和煦之气，孕育出这样的树木呢？今天芍药忽然在眼前开放，几朵开到书阁来，浓郁得像兰蕙一样芬芳灿烂，又如云霞闪耀。虽然不是千叶花那样繁茂芳香，色泽也并不差。它毕竟是花王的远裔，气度格局还很宏大。群芳如同平庸的禽鸟，成百上千也惭愧比不上一个鹗鸟。拿酒来共同面对它，寄托的情意实在不浅；不要推辞把金樽倒空，免得白白让花落去。在小亭中搭起荼醾花架，于是试赏新花，与客人相对饮酒。很快搭好新花架，对着庭院，感谢春天的造化和防止霜冻的功劳。云一样的叶子疏朗，形成一顶翠绿的帷幕；玉色的花朵浮动，布满龙须般的枝条。招来蜂蝶飞到书窗帘幕间，燕子聚集，宾朋共饮酒壶中的酒。还想酿酒，使香气深入骨髓；醉中任凭芳香充满四周，放声歌唱。与叔易下棋，我输了，作《着色山水诗》一首。将军李思训早已化为土，龙眠道人也已经亡故；如今谁来用丹青描绘山水，送入我宴坐的空明窗中？群峰回环，吐出云气；林木幽深婉曲，笼罩着烟光。丹枫半落，天空降霜；渔舟招招相连，安静地响着拍船声。野桥和岩寺时隐时现，水边花、洲边草一片苍茫。江边落日仍有返照，山头正呈现金黄色。青山缭绕，白云萦回，姿态仍然有余；却笑水墨画没有文章。画工画的是画意，不是实物；咫尺之间应当包含千里之长。具区湖大略贯通苕水、霅水，赤岸仿佛通向潇湘。哪里能得到仙翁的一叶小舟，使我倏忽之间游遍江乡呢？朝廷下诏选举贤良方正，作诗勉励钱申伯，使他继承世代科举的荣名。中兴的天子重开贤良科，招揽英俊之士收入罗网。这一科废止已久，学习它的人很少；奉诏应试，只怕人数还不多。你家三代参加五次制举，声名与嵩山、华山争高。玉堂、金马门都像旧日之物，高文大策流传下来，永不磨灭。如今你落笔便天下无双，学识广博、论辩宏富，如悬河奔流，为什么不进呈试卷，面对朝廷策问呢？让清美的声名远远承继，使它扬播开来。统率军队稍加试验便能显出家传的法度，端坐之间就能击退强敌，挥动精雕的兵器。你若有意做大将，我愿像萧何推荐韩信那样推荐你。功名晚达也不算老，你的志气正盛，此外没有别的妄念；务必努力光耀门户，千万不要自暴自弃，白白耽误前程。申伯看到了我拙劣诗句的唱和之作，又给我看七言律诗两章，其中有不肯承担制科考试的意思；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复。像你这样的才华和性情，哪里容易看透？连断碑上的文字都摸索研读，已经没有遗漏；百家小说全都能够背诵；一藏佛经和魔说，也总能记持。东里子博闻多识，善于润色文章；西施虽然有病，仍然善于皱眉。制科考试就应当承当而取得功名，正是逢场作戏的时候。圣朝的制举汇集高门子弟，文采风流一天比一天更新；功德施于百姓，尤其显著；子孙应当如此，也将接连兴盛。登记功名应当学习富弼，不要像梅子真那样避世；以诗筒相互唱和，逼近皇祖的直言，震惊世人，更有谁能做到呢？申伯唱和我的诗篇，推举叔易代替自己；叔易的诗又推举申伯。总之，这两个人都应当通过这次科举取得功名，在世上重振声名。只恨我的资质妄自尊大，却不能和二位一同在其中奋飞显扬；于是再次依照前韵作诗，也兼以勉励他们。自古以来豪杰都通过特殊科目被选拔，连渺小的鸾凤也可以罗致。汉、唐的选举最为兴盛，我宋得到的人才也确实很多。他们危言切论，震动天地；仪态卓异，佩剑高冠，气势巍峨。直到今天仍然凛凛有生气，难道能和草木一同消磨吗？自从废止科举，崇尚柔靡，终于导致战马窥伺关河。皇帝的车驾和两宫巡幸沙漠，重重战鼓在万里之外翻动鲸波。圣明的君主感愤而恢复旧制，希望振作士气，安定兵戈。像二位这样多才好学的人，辞去这条道路，又能把制举怎么样呢？应当像青钱万选、万中皆中一样，善于射箭也不用再说了。请二位努力以忠诚正直辅助盛运；可叹我已经老了，实在蹉跎。申伯、叔易再次唱和诗篇，本来将要接受我的意见，但仲辅作诗加以阻挠，因此没有成功。我又依照前韵作诗，既帮助他们下定决心，也告诫他们不要同仲辅商议。

译可叹我在世上，实在不合时宜；退居家中，门前都可以张罗捕雀，兄弟相伴，又有良友相从。静处所得，也还是很多。你们的言论探究义理，极其深奥；高妙的议论盖过世人，令人惊叹。含藏文采，怀抱美质，等待时机施展；资质已经精妙，还应继续雕琢。朝廷在明堂策试士人，恢复古制，使我的意气如奔流的大河。作诗劝你们从这条道路进取，驾着巨船，凌越长波。期待一战成功、称霸天下，使强敌丧魂，纷纷投戈。诗篇往来酬答，却还不肯勇往直前；若总这样谦退，把文章之士置于何地？应当用一句话作决定，希望不要左顾右盼、说些别的话。一定不要同少游议论政事，恐怕这样会使志向蹉跎。诗已经往返唱和三次了，但二人的心意仍未决定。我知道其中缘故了，于是再次依照前韵作诗来破除他们的疑虑。仙家和佛氏各有自己的科目：举说净土和大罗，都是痴人的妄想；到了那里，坚守丹鼎，反而翻阅贝多罗叶经。胸中存有这样的念头，所以积聚的忧虑便像层层冰山一样高峻。能够超然通达、没有障碍的人，面对万物而不受挫折，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叔兮喜爱仙道之事，炉灶之间仿佛要驾着鸾鹤飞翔于云河。钱公沉溺于佛法，反而想把一轮月亮分成千重波浪，于是把世间俗事拿来陈说，竟使谈笑变成争斗。希望你舍弃遥远的幻想，姑且从眼前近事做起；救济世人，难道不该说“怎么办”吗？我正衰老多病，卧在江海之间，惊世骇俗的样子颇像哀骀他。骅骝见到鞭子就跑得很快，希望你亲自策马，不要蹉跎。端礼知道宗宠，给我看水石画六轴，我戏作这首诗还给他。闽溪曲折盘绕七百里，赣水急流险滩有十八处。是什么人画出了这样极尽变化的景象？使我即使在盛夏也感到毛骨悚然。小山在奔腾的水流中高高耸立，飞溅的浪花在险峻的岩石间汹涌。喧响仿佛雷霆震鸣，回旋冲荡之势又恍如霜雪翻飞。枯木横在石上，尽显坚硬瘦削；苍色水波喷涌浸荡，画面尺度却很吝惜。画工不再画舟船，认为险绝之处无人敢于渡过。哪里知道有操舟如神的人，在涛瀬间出没，内心十分闲适。崎岖的世路更加险恶，回头看这幅画，反而显得平坦安稳。千叶碧桃二首绝句。春光将近暮时，碧桃开放；烟霭和露水相互融合，染红了玉色的脸颊。仙家园苑中，是谁把它移栽来的？这风光仿佛从茂陵传来。我常恨桃花拼死争着开得鲜红，年年以浓艳的姿色嘲笑春风。谁知道胭脂色凋零以后，浅碧色的花却将在烟雨中开放。我在大藤峡口停船时，武陵使者到来，忽然收到福唐送来的珍贵书信，并附有一首招隐古风诗。我捧读后欣喜振奋，仿佛又萌生了最初的心愿；但分阃出镇的任命已经下达很久了。反复吟咏感叹不能停止，于是再次依照旧韵作诗，寄托深切的情意，希望你能够看一看并省察。为躲避战乱，我困居在岭海之间，难道我会像文休那样吗？孙公慨叹，那鸣凤郊野已经变成逐鹿的战场。北风吹来战尘的腥气，南方接连是昏暗的瘴雾。一颗森然的彗孛出现，岂敢靠近六龙升起的朝阳？转船经过大藤峡，才从鳄鱼和鼋的口中逃生。缆绳系在苍崖的树上，落日含在山边，尚未完全吞没。忽然得到一尺长的白绢书信，仿佛窥见《黄裳》《坤》卦的深意。信中招我归隐，像雉鸟遗弃尘世的罗网。我的心本来接近太初，于是追寻万物变化的根源。愿百世之后仍有耿耿光明，以此为乐而不至消亡。哪里知道虎符已经下达，要拥护公侯，统率万面旌旗？英威足以比拟祖逖、豫州刺史，并不是心志已被王敦折服。应当从容辞别东山，令桓温的逆气沮丧。自古以来，各国治理本国，治乱兴衰确实都有根源。怎么能容许社稷危亡，却端坐老死在孤独的园中？至人的心地清淑纯明，应当为百姓澄清浑浊。胡骑尚且长声呼啸，晋史却徒然留下清谈。诸葛武侯挥动白羽扇，也有军务繁忙的时候。一定要封闭鲸鲵横行之地，再次看见天子的尊严。功成之后悄然离去，和我一同乘坐鸿轩。辛亥年三月，我停船在潇湘，收到邵武、柳州二位丞相正月初写来的信，抚今追昔，感慨怀念，作这首长诗寄给他们。回雁峰以南，楚地和越地相分；潇湘烟水迷蒙，使我思念离散的同伴。树林寒冷，天色将暗；那江边浦岸的月亮却先照得明亮。半岭浮云，使客子无处归去，迷失在世路中；故人又见不到，被战争的气氛隔开。春风徒然寄去相思的文字，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寇、邓那样的经纶才略呢？许崧老作《三友篇》赠给东林珪禅师，我曾依韵唱和。不久，我奉命宣抚荆广，崧老又寄诗而来。不到一年之间，听说吴元中死于柳州，崧老东归，也死于途中。我刚结束统帅军务，退居长乐。珪禅师从江西来看我，在箱子中找到崧老的两首诗，我们一起诵读，悲怆不已，于是又追和他的韵脚。黄尘使神州昏暗，宝玦为王孙的遭遇悲伤。天子的六龙车驾转到淮海，荆棘生长在中原。时局危急，幸赖老成俊杰伸手拨开昏暗的迷雾，使天空四方清明，再次看见咸池的朝阳。跨越大海斩杀长鲸，驱赶巨石驾驭鼍鼋。因痛心而失去良策，直到如今声音仍然哽咽。二位公正直方正，正如《坤》卦六二爻所象征的德性。英姿勃发，如鸾如鹄，超然脱离樊笼。才华雄视一世，学问贯通万物根源。上天不肯留下他们，三位友人中只剩我一人。去年我正好到了湖湘，戈甲映照旌旗。在龙城得到吴公的书信，心意相契，长久以来更加深厚。又在襄陵寄居营道，诗句传来，清新温润。回头看，已失去良友，谁还能追问其中的根源？我老了，卧居江海，像病鹤栖息在荒园。以岭上的白云娱悦心情，在浑清的溪流中洗脚。幽居之人有幸来访，握手相见，得以交谈。向来修心的方法，半偈已经觉得繁多。愿磨去习气的污垢，坐看出世的世尊。叹息那泉下之人，哪里还能再神采轩昂呢？以上是依孙字韵所作的古风。回头想来，好友已经生死相隔，孤鹤怎能不思念群鹤？感慨平生往事，只能徒然洒泪；追吟佳句，只怕云中仙境和鸡鸣墓道都已隔绝。违背徐志，群盗仍在潢池作乱，楚地战乱的气氛尚未消散。幸有幽居之人慰藉我的寂寥，此地的教法体悟，正在于声音和听闻。以上是依群字韵所作的长诗。作绝句奉约珪禅师来访，一同吃荔枝。荔枝新近已经开花，千林很快就会像灿烂的朝霞。幽居之人不要留恋雪峰的境界，拄着手杖穿过云层，到我家来吧。荔枝丹红，布满翠色山岚；它能把佛法的滋味化为芳香甘美。幸好舌根具有圆通之性，何必吝惜南来，处处参学呢？《梁谿集》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一，宋李纲撰。诗二十七篇【甲寅秋至乙卯以后所作四十六首】。依刘仲高提刑《喜雨》诗的韵脚作诗。再次作两篇。全真又寄诗来，我迅速作诗答复。奉寄李泰发端明。汪廷俊给我看他唱和《喜雨》的诗篇，我依韵答复。题写刘仲高提刑所收藏的文与可墨竹。诸位公卿又寄来喜雨诗，我勉强作一篇。诸位弟弟邀请德久、申伯一同游览灵源。读《庄子》六首绝句。送刘仲高提刑赴行朝。送邹德久回大柘旧日的隐居处。送张柔直赴岳州。庭中的酴醾盛开，两个外甥作诗来唱和，我依他们的韵脚作诗。张外甥作《碧桃》诗，我依他的韵脚；送钱申伯前往邵武。小园刚刚建成，秦楚材作了诗，我也依韵唱和。桂老把拄杖和旄牛拂送来，我作两首绝句答谢。依李似宗给我看的《小圃》诗二首的韵脚作诗。《十二咏》十二首；《吕元直退老堂》二章；送张子固大资政奉召。送秦楚材回永嘉。陈国佐左司寄给我天台山图，我作两首绝句答复。丹霞本老给我看拂子，我依韵作颂答和。刘仲高提刑给我看喜雨佳作，我依韵唱和，奉呈全真安抚资政。虔诚地向龙渊祈祷，默默感通；寸心诚意确实可以感格苍穹。驱除旱灾，千山洒满翠色，洗涤焦枯，百谷丰登。可喜之事，何不亲自举起尊酒？清水汇成甘霖尚未停歇，海上云霞已红；清凉之中更觉得山川胜美，闭门不出，徒然惭愧自己像寄居的寓公。七月六日，整夜下大雨，境内各处都报告雨水充足，这是丰年的喜庆。我在枕上依照前韵，再作两篇，呈给全真诸位公卿。赤色宫阙和清都仙境，一念虔诚便能相通；丰沛的甘雨降临在重重天穹。上天的心意将与人的心意相合，国事尤其需要年成丰收。秋水陡然增添江上的碧色，朝阳却照红了栋梁之间。精诚自然能够驱使雷雨，哪里用得着区区求请八公？千里沟渠田埂水脉相通，挽回丰年全赖高高的苍穹。风雷借力，不必劳烦人力；粳稻已经有望成熟。屡逢丰年，我在枕上醉魂清醒，梦中还看见枝头的嘉果，湿润而依旧鲜红。旅居此地又欣喜遇到丰收，地方主人简直使我怀疑自己成了郑公【东汉郑弘任淮阴太守，随车出行便使两只白鹿挟着车毂同行】。张全真又寄诗来，我迅速作诗答复。贤良的牧守斋戒祈祷，心意一动便能感通；凄清的秋空仿佛将要变换。凉意生于枕席，精神健旺爽朗，使江山气象更加丰盛。翻阅书卷，才开始觉得有滋味。丹炉中的火候进退渐渐有了成效，红色的药垫收起后又重新整治。面对清秋之声不禁自我嘲笑：哪一年才能拜见木公呢【汉代歌谣说揖见金母，拜见木公，即指东王公】？奉寄李泰发端明。自从在东吴分别，已经记不清过了多少年；彼此都饱经忧患，各自隐居林泉。知道您常常置酒高会，回头看我却只是闭门熟睡。没有缘分去做您的汤饼客，有缘分来做荔枝仙。越溪到闽岭相距并不太远，但即使踏月穿云而来，也只能黯然惆怅。汪廷俊给我看《喜雨》唱和诗二首，我依韵答复。一气在暗中升腾，处处与诚意相通。内心一开始没有间隔，苍穹忽然欣喜。草木从枯槁中复苏，更喜祭祀用的黍稷已经洁净丰盛。夜间的雾气和流云，早晨还聚合在一起；残霞和余照，傍晚格外鲜红。阳气舒展，阴气惨淡，无论远近都是如此；造物主从来任凭至公。怜悯旱灾，遥遥将精诚贯通；秋雨丰沛，仰望苍天。山川更加光彩焕发，家家都好；黍稷正当开花，万物都丰盛。得到诗句，自然应当使胡须变白；举起酒杯，哪里吝惜让面颊泛红？将来如果有机会乘风驾云，难道不肯倒尽长瓢，学卫公救济百姓吗【小说说：李卫公未显达时，常替龙行雨；两次把瓢中的一滴水降下，便在故乡下了尺余的雨。他怜悯故乡久旱，便倒转瓢倾泻，于是造成漂溺】？题刘仲高提刑所收藏的文与可墨竹。萧郎画竹，号称逼真；文与可所画的尤其无与伦比。他不用丹青加以粉饰，直接用宝墨传达竹子的精神。渭川万竿竹子早已存在胸中，提笔随意一扫，便如烟云。眼前先看见将要画出的竹子，落笔如兔起鹘落，气势更加振奋。竹子的稚嫩、枯老、俯仰姿态，变化全都具备；笔力回旋转折，如风雷和春气。平生知道他作画不止千幅，达到得心应手、如老斫轮工匠般的境界。当时谁是真正懂画的人？大概就是谪仙李白和东坡苏轼。老坡也善于画竹，意境虽已达到，技法却还不够亲切，画中妙处无法传授，只得到木石般枯涩的鳞皴笔意。自从兵火乱后，锦囊玉轴都随尘土散失。您从什么地方得到这幅作品？四枝墨竹的颜色仍然鲜润。风梢雨叶之间浓淡纷披，枝节曲折，脉理均匀。把它放在座右，能够洗涤炎暑；飒飒声中更觉得有秋天的声息。听说子猷如果看见，必定会高兴得倒下，哪里还用每天辛勤栽培竹子？如今文与可的骨头已经朽坏，精妙遗迹散落，这幅作品能够保存下来，实在幸运。愿您秘密珍藏，不要轻易示人；再建一座小堂，取名为“墨君”。文与可每次画竹，都不让东坡看见，怕东坡学到他的画法。东坡曾问他：我画的竹子怎么样？文与可说：“您画的只是荆棘针刺的画法罢了。”东坡听后，画竹的技艺便大有长进。诸位公卿又寄来喜雨诗，我勉强再作一篇，表达自己的浅见。圣明的君主忧虑国事，万物的情状便会相通；贤良的牧守精诚祈祷，感动了上天。边塞的干戈虽然尚未平定，江南的禾稼却自然丰收。阿香推动车轮，远处响起惊雷；玉女投壶，笑容化作红色闪电。暗中辅助中兴，万灵共同集结愿望，把功绩归于诸位公卿。诸位弟弟邀请德久、申伯同游鼓山灵源洞，我因生病没有成行，作诗表达心意。灵源蕴藏秀美，是闽粤之间异乎寻常的杰出胜境。神奇的造化无需人工雕凿，妙境层层森然回环。曲折的石阶向下通往幽深处，高高的岩石向上耸立而险峻。松树和藤萝相互遮蔽，正值盛暑却生出清寒。道路转折处人迹寂寂，泉水飞落，山涧潺潺。登高远望云海，天边波涛翻涌。天地间如此伟大，竟有这样宽阔的气象。诸位弟弟素来喜爱游览，穿着蜡屐踏入山林。佳客从远方来，大家又共度一天的欢乐。而我抱病衰弱，闭门幽居。难道我不喜欢山水？只是宴坐静心，兴致并未衰减。我的神思遨游八极之外，眼中所见足以遍览蛮荒。俯视众山，觉得它们都小；把五湖看作杯水，也嫌它太少。何况只是几案上的东西，哪里值得劳苦攀登？临事能够得到精妙的体会，或许也不过只见到一斑。作诗调笑诸位，醉话不可删去。秋风吹动林谷，冻雨洗涤尘世。万里新凉到来，千山浓翠浮动。白云无心从哪里来，飞鸟疲倦，自然归去。兴尽了何不赶快返回？这次胜游不应耗尽兴致。读《庄子》六首绝句。漆园仙吏庄子已经登上云霄，浩荡奇特的言论久已寂寥。鹏和小鸟何必交替相互讥笑？这样的游历到哪里去不能逍遥？世间关于万物的议论，最难做到齐一。万物虽然有千万种，最初都由一气吹生。此心平等，效法天地深远本元，自然断绝高下贵贱。养生要有主宰，保养身体也要守护精神；守全生命，难道就可以废弃形体吗？刀刃运转自如而有余地，刀刃不会受损；要解牛，必须学习庖丁。在濠水之上观鱼，适意的时候，从容看鱼之乐，只有自己的心知道。何必再追问？鱼并不是我；能够看见鱼游，又是谁呢？宁愿做在泥水中拖着尾巴的乌龟，也难以忍受成为享用刍草精饲、供奉庙中的牺牲。从来一条手臂就足以重于天下，难道肯把这身体轻易拿来使用吗？

译诋毁欺骗儒家、墨家，常说祭祀用的刍狗和诗书一样，事迹已经陈旧泯灭；是非都归于道的奥妙，扫除糠秕，才能见到天然的真性。送刘仲高提刑任满赴行朝。身穿绣衣奉命巡行七闽之中，挽缰揭帷，远迈古风；胸怀坦荡，推行厚德，多次平反冤案，积下许多不显露的功德。如今手持汉节入朝面见天子，未曾允许瓯地百姓借留您这位父母官。您执笔将趋入青琐门，带着家人前往水晶宫【将要把家安在吴兴郡，所以这样说】。风吹烟浪，莼菜和鲈鱼已经成熟；阳光照着霜林，橘柚一片鲜红。若到了东吴见到旧交，请替我说：有一位多病衰老的老人。送邹德久回大柘旧日隐居处三十韵。我抱病卧在云海之间，闭门独居，谁来同游？邹先生惠然来访，驾车而来，车轮没有停下。只想着见一面，不愿求取万户侯。故人相互珍重，心意高尚，如今世俗之中还有谁能相比？冒着暑热跋涉长途，这才认识了瓯闽之州。您在泉石旁敲门，童仆惊讶于您的虬髯，也奇怪我的牙齿头发都已衰老，志气不如从前。哪里知道这些年来，患难像戈矛一样纷至沓来。收起悲伤，姑且欢欣；身体健康之外，我还求什么？畅谈使胸怀开阔，高论继承轲、丘的遗风；远寻云间寺，多次泛舟江上。同剖荔枝红果，坐看菊花开放的秋天。您告诉我想赶快返回，归途衣袖被风吹得飕飕作响。年老后实在经不起离别，姑且在这里稍作停留。置酒于古道场，举大白杯互相酬饮。短暂的日光忽然西沉，轻云弥漫浮动。露水降在松桂枝头，月亮转到西南楼。殷勤唱起《渭城曲》，直到天明更添离愁。想到您蕴藏着才器和学业，只是学问虽博，仕途还未显达。至宝弃置在路旁，谁能辨认琳琅美玉？世事正多艰难，英俊之士应当广泛搜求。什么人有高明的见识，能推荐这个困穷的马周？大丈夫重视气概，出仕或退处不应只为自身谋划。您是巍然的栋梁之材，回头看时，需要万头牛才能拉动。玄豹姑且深藏，骏马终将被收用。可叹我如蒲柳般的资质，正适合山林幽居。平生有七件事不堪承受，难道仅仅三件事适合休退吗？国家的恩德终究没有报答，辜负它将成为终身的羞耻。去吧，努力扬鞭前进，等待时机施展雄才大略。他年若建立钟鼎般的功勋，在你身上实现，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送张柔直赴岳州。荆楚通向南国，巴陵占据上游；江湖是衣襟和腰带，百姓与万物仿佛系在车船上。这里屡经艰难，荒凉得只剩一座山丘；高处临着洞庭，野外已经没有岳阳楼。皇帝想到疲敝的百姓，施恩起用旧日侯爵；光彩地剖分符竹，辑睦百姓，统率勇猛军队。鲁肃的规模还在，陶公的政绩尤其优异；远远以往哲的教训为师，努力赞助中兴谋略。群盗有什么难以防御？若能收复被侵疆土，便前往分担千里方面的重任，替九重天子解除忧虑。我已经甘愿衰老多病，你正当壮年，谋略旺盛；三年共同幽讨的情谊，今日因离别而触动愁怀。世事的经纶十分急迫，圣上的深心日夜求治；请像祖逖那样奋勇扬鞭，辅佐明主，名垂千秋。朝廷之外需要奇谋，酒樽之前却失去胜流。潇湘有回雁，请不要让书信沉浮失散。庭中的酴醾盛开，两个外甥作诗来戏谑，我依韵唱和。栽培花木本来不应嫌弃葑菲，桃李无言，却自然在树下形成小路。姑且营造一座小园，供我欣赏幽奇的野趣，独自与闲适相宜。近来落叶子布满枝头，新花灿然开放，归于酴醾。蒙蒙烟雨浸湿了冰清的姿态，温泉刚刚洗过柔美的肌肤。玉人为什么处在轩堂台阶之间？姿态浓艳，意趣深远，芬芳胜过兰芝。万里月华照来，清辉灿烂，光彩穿过屏风帷帐。青云曲折，盘绕着白色蛟龙；高高的花架与飞檐一样齐平。客人来到花下共同围棋，对着花也不怕输掉吟诗。帝乡的富贵未必值得羡慕，陶渊明的话实在是好的规劝。举杯相劝，千万不要推辞。我正要吃酒糟、啜饮薄酒，醉中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胸中洞达，本来没有瑕疵；山林正好用来相互娱悦嬉游。朝廷渐渐有中兴的时机，羲和驱赶太阳，不肯迟缓。海水清浅，蓬莱池畔；飞花如雪落入白玉杯。我起身舞蹈，鹤氅披在风前。张外甥作《碧桃》诗，我依照他的韵脚。不许浓艳的花色独自占尽春光，所以用浅碧色争取清新。冰一样的肌肤柔美轻盈，仿佛姑射仙子；玉一般的品质丰润端庄，像太真。它不与天香争艳，并不是没有缘故，只是因为国色已经无人能比。殷勤地在池边亲自培植，从此芳香冠绝七闽。送钱申伯前往邵武。钱郎与世俗实在不相协调，胸中徒然怀抱经世治国的才华。年过五十还没有得到施展，长期蛰伏，虽然有才，却错过了风雷际会。扫除习气，归向空寂；在重重华藏世界中任意游历。世间的幻妄，这一佛道才是真实；仕途通达未必胜过困穷困厄。我正卧病在南海边，很高兴您的胸怀时时与我相亲。您为何乘兴而有所往，使我只能怅望归飞的云朵？战争争斗何时停止？田园将要荒芜，却还不能归去。同是流落天涯的人，这颗明亮的心您应当理解。闽山六月丹荔枝，像火齐珠一样堆满盘子，佐酒一杯。希望到了这里再来拜访我，年末不要辜负沧海之约。我已经真正成为醉乡中的隐士，您也逃离禅门，学习苏晋。白居易不醉便谈禅，除此之外的悠悠世事，实在必须忍耐。小园刚刚建成，秦楚材、直阁有诗，我依照他的韵脚作二首。暂时寄居僧舍，在白云边。古树和荒溪笼罩在湿润的暮烟中。姑且修葺池台，学那愚谷；不妨欣赏风物，仿佛斜川。邀请宾客，深深惭愧不能像裴公那样游野；煮茶时徒然怀念陆羽的泉水。尘世悠悠，终究全是虚幻；姑且凭健康之身在酒樽前争胜。远离尘世，隐居山林，终于能够放开胸怀。栏边的花、圃中的药，亲手栽种。真心使鱼鸟自然亲近，乘兴而来的朋友也时时来访。半生忙于干谒奔走，只能感叹白发；四方多难，使内心悲哀。岩石曲隈、水流弯曲之处，正可自在居处。老树盘曲高大，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茅斋建成，乾元珪老送来拄杖和旄牛拂，我作两首绝句答谢。横挑整个世界，轻得如举起鸿毛；平平击打虚空，冰片也会消融。今天拿到居士手中，姑且穿云渡水，逍遥自在。不取非分之物，是廉洁；取了也不贪，是淡泊。玉装的麈尾，徒然经历了多年。来居士无言可说，站起来，任凭人参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依李似宗给我看的《小圃》诗二首的韵脚作诗。山林自然与我的性情相宜，择地筑居，何必样样奇异？很快剪除荆棘，开出小路；亲自移栽松菊，赶上美好时节。北岭的云升起，难以寄托；东山的月出来，引起无限思念。岁晚庞公病得更多，带着家人真正去赴鹿门之约。竹影桐阴，夏日漫长。水花映着晚色，照亮洁净的林塘。招来清风明月，凑成三个朋友；偶然遇到宾朋，共饮一杯。闲来拿起琴和书，姑且自得其乐；安静地看蜂蝶，它们又是为谁忙碌？近年来百般念头都已灰冷，愿意学习螺川那样的云水乡居。十二首咏诗。双莲阁。两朵并蒂芙蓉从碧波中出水，像画着美妆的鸾镜照出两弯蛾眉。清风明月的清晨，花儿开放之处，怎奈幽居之人独自看见，又能如何？梦室。谁把人间比作梦境？本来梦与觉都是同样的空闲。枕着清风，在北窗下游遍江南多少山。药圃。病中的老人服食药物，想借此扶助衰弱；亲自挖取霜后的根茎，逐一移栽端正。为了出山成为小草，便在白云深处养育青芝。橘亭。白雪也避让它的繁华，叶子胜过云野；亭子在秋后，露水中的花苞新鲜。橘中乐趣不减商山之乐，留给昂藏高士四老人。竹亭。

译栏外新竹如玉笋抽出，和着烟雾、滴着露水，碧色先已浮现。这样的竹子一天也难以舍弃，我怀疑自己前身就是王子猷。荔枝亭。平生最爱欣赏荔枝，请善于种植的人把芳根栽在草亭旁。美好的树木也知道人的心意厚重，开花不必等满一周年。桂亭。两株桂树团团环抱，拂过茅斋；空荡的帷幌和疏朗的窗棂，整日敞开。只等秋高风露降临，清香便从月光中飘来。兰室。都说幽兰是天下最香的花，沐浴兰汤、佩戴兰草，仰慕它的芬芳。哪里如同偶然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吐露胸中的情怀，使这气味长存。花坞 收集群芳全靠造化之功，红花紫花娇艳地自然聚成花丛。四时不断有芳香繁茂的情致，谁说春天已经归入阆苑之中？圭沼 很快凿成幽静的池塘，形状像玉圭；红色和白色的莲花开放，彼此辉映。近年来居士的心已经远离尘垢，任凭天女来试着把衣服染色吧。磬塘 高大的树木茂盛森然，借来一片绿荫。曲折的池塘映着波光，荡漾在稀疏的树林间。龟和鱼不用担心水清而浅，水藻、荇菜、菰草和蒲草在深处隐约相映。菖蒲涧 一寸长的根有九个节，结成孤高的芳香。青色的剑形叶子凌越水波，日日生长。幸好有仙方可以辨别真假，医师不必再进献菖阳了。吕元直在天台郭外治理园林，建造退老堂，来信求诗，于是作诗两章。在渭水之滨猎得飞熊的人，本来就是钓璜、赐履的前身。功劳高如浴日，使千山在晓光中显现；力量足以扭转乾坤，使万国迎来春天。暂且停止在朝廷辅政、调和鼎鼐的手段，来到山林间做采芝之人。一叶帆船驶向云海，相隔并没有多少路，却叹息凭什么能列身于末席宾客之间。四周重重山岭，俯视清流；选择这里建造园林，处处都幽静。春日里黄莺和花朵随着华美衣冠相伴，秋来松菊照耀着林丘。谢公最终还是会为苍生出仕，裴相姑且谋划建成绿野堂。圣明的君主正在思念贤才，侧席以待，不应当长久陪伴赤松子游历。送张子固大资政赴召命二首 在海疆任职安抚，忽然已经多年。仁慈和善，适宜于百姓，德化得到宣扬。长久眷恋朝廷，心早已飞往那里；刚刚回到帷幄之中，席位应当在前。希望你去担任盐梅之任，陪伴三公；还须记得风月之友，以及九仙。圣主从容询问隐居之人的情况，请替我陈说我衰老多病、老居林泉的处境。我隐居山林，养护病体。你几次迂回仪仗来访幽人；追和高雅诗韵，篇章丰富；共同畅饮芳醇美酒，情意亲密。只是我老来成为沧海上的游子，羡慕你将要成为紫霄宫的宾客。经略治理的才华早已发动，正可建立中兴功业；我也想归居在浙水之滨。送秦楚材还永嘉 在海上从容相聚，慰藉彼此的思念；相逢已经遗憾晚了十年。你还没有登上台省陪伴群贤，暂且向江湖间持一方旌麾。回头看我，只能留下做鸥鸟的伴侣；羡慕你归去赴鹡鸰相聚之期。酒樽前听完《阳关》曲，明月依旧照着这场离别。陈国佐左司寄来《天台山图》，我用绝句两章答复他。往年曾读孙绰的《天台山赋》，很喜爱天台山独擅美名；如今几幅生绡画出它的形貌，恍惚如同从陆地到了蓬莱、瀛洲。应真飞锡游行的地方，有陡峭的峭壁和高耸的山峰，横跨着石桥；便想远去寻访方广寺，却又疑心图画上已经有了美好的邀请。丹霞本老给我看拂子和偈颂，我依韵奉和 我根性迟钝，不防备世间的机锋，姑且做东山的老住持。有一把旄牛尾做的闲拂子，使用时由我作主，不由它自己。《梁谿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二，宋李纲撰。诗二十八首【自丙辰年到豫章，以及戊午年从豫章回来以后所作三十七首；挽歌词及哭祭诗二十首】赠罗伟政奉议 依李西美舍人寄来的两首诗的韵作诗二首 依林茂南观看水战诗作的韵 南昌楼秋望；冬至日雪 再次依赵正之观看水战诗作的韵，作诗三首 正之又依韵作六章答复我 腊末再次下雪，作诗二首；再次依前韵作诗二首。赵都漕拿出黄庭坚、秦观所书写的咏梅诗，我依韵作诗。吕元直移镇临安，我依赵正之宠赐和诗的韵作诗；送赵正之赴闽中任职。依郑顾道侍郎用“师”字的韵所赠诗作和诗。依徐运使仲冬大阅诗的韵 依折仲古食荔枝有感诗的韵 游山时所作的拙诗 依廷俊记药圃小集赠诗的韵作和诗。冬日来观看鼓山新阁 游大乘寺三首；舅甥诗两章 依李泰发诗韵作二首，送仲辅提刑弟弟回浙东。挽歌词及哭祭诗【二十首】杨夫人挽诗二首；唐植甫左司挽词二首；哭祭宗留守汝霖；在张修撰墓下致祭；哭吴元中丞相二首；哭许崧老丞相二首；许子大龙图挽诗二首。张次东中奉挽词三首 祭张柔直龙图四首绝句 赠罗伟政奉议 与你离散超过一年，如同浮萍漂泊；如今带着一樽酒回到这座江城，兰舟桂楫肯来南浦相访吗？西山寄托着无限情意。回头看我，已经甘愿顶着白发老去；羡慕你还能够穿着彩衣嬉戏。秋夜在堂上饮酒，他年谈起此事不要忘记：棋子的声音夹杂着雨声。依李西美舍人寄来的两首诗的韵 铁骑长驱直入，侵犯帝都；我却滥竽充数参与国事议论，怎敢只为自身谋划？十年来得不到关河的消息，四海仍然飘着战争的尘土。愿英雄都归于睿智的君主驾驭，依靠元老大臣扶持宗庙社稷。惭愧自己年老多病，没有长远谋略，只能奉行藩镇条令，治理微小百姓。几年来离散孤寂，渴望听到你的言谈，哪里想到高车竟驶过我家门前？暂且解下车舆，请徐孺子坐上榻；徒然打开座上的孔融酒樽。羡慕你胸怀感慨，仍能饮酒；回头看我衰老迟钝，已经抱上孙子。栋梁之材却弃置在山崖深谷，我上书正想叩击天门。依林茂南参谋观看水战诗作的韵。在章水之滨操练战船，机轮运转，仿佛无人驾驶。旌旗仪仗映日生辉，惊飞了白鹭；金鼓声翻动水波，锦鳞跃出水面。四座宾客纵情观看，姑且举杯饮酒。一阳之气暗中发动，春天将要回归；羽书正报告淮水、淝水一带的捷报，想来不久就会设宴迎接九宾。南昌楼秋望 兵火摧残，如今已经过了几个秋天？江山依旧，环绕着层楼。飞云卷起雨来，姿态无穷；明月清风，却引起无限愁绪。老夫平生的兴致并不浅，然而昔人如今在哪里？只有江水空自流淌。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地方，望尽楚地长空，直至天的尽头。冬至日雪二首 是谁把银河挽来，落下满天空的雪，散作洁白的玉花？六瓣的雪花同应和气，已经随着阳气到来，使人心自然与上天之心相通。鲁台不必再观测云气记录天象，楚地的习俗自来可以凭雪验证年成。幸而丰年又接连来到，从今以后我就像衰老的翁长久安居，听任天下自然治理。雪花片片飞落，均匀如端木所制的飞花；天风不动，玉花化作尘末。葭灰有意迎接新的音律，梅蕊多情地泄露早春的消息。更觉得西山充满清爽之气，也不妨在东阁防备迎接嘉宾。十年未见，恍如一场梦，不要怪孩子们欢笑声频频。再次依赵正之都运观看水战诗作的韵，作三首 战船排列在楚江之滨。世间的事情哪有不在人为？船头迎风冲击，劈开雪白的浪花；铠甲在阳光下闪耀，像金色的鱼鳞。烟霄之间容易察觉壶中天色已晚，谈笑之间席上暗暗回转了春意。又承蒙你赐给佳作并加以褒奖，主人实在对不起西来的宾客。使者从黄河之滨而来，天意要恢复旧制，以此慰藉百姓。恭敬地执行皇帝的旨意，免除百姓的疾苦；努力挽回皇恩，使困苦的百姓得到生路。北伐正需要宏大的谋略和强壮的力量，中兴正好使万物共同迎来春天。外台岂会长久留住你的英名功业？等待着看你成为入朝观光、辅佐国家的贤宾。抱病深居云海之滨，因为误受恩遇而起用废置之身，惭愧自己只是无用的旧人。本来就缺少搏击长风的羽翼，长期思念像鱼一样纵游深谷。一局棋消磨了垂暮之日，三杯酒摇荡着满怀春意。什么时候皇帝下诏允许我归返田野？那时恐怕渔夫樵夫也会把我当作上宾。正之又依前韵作四篇给我看，这一天恰好登上城楼眺望江山，并且阅看捷报，于是作诗六章答复他。皇帝派宗室英才出使楚地，漕运台本来就是得意之处。诗人纵横驰骋，锦绣文章从舌端生出；笔墨飞动如龙蛇，内心像鱼鳞般拱向北方。皇恩浓厚如甘露，笑着回到南浦的春日绿波之间。不必过分筹划运送粮草，早晚将会追随紫府仙人的宾客。狡黠的贼寇狂妄谋划，侵犯泗水之滨，被胁迫跟从的百姓大半都是我们的人。姑且拿兵器消灭蛇豕般的贼寇，哪怕把衣裳换成铠甲也在所不惜。河洛百姓至今还思念皇帝的恩德，云龙相从的中兴局面将会出现。汉朝的官制礼仪和器物都恢复如旧，车书一统，万国来宾。东晋在淝水之滨击败苻秦。谢公只用八千人，飞腾的勇士如貔虎，生出修长的羽翼，屠杀剪除鲸鲵般的强敌。硬鳞可以切碎吗？时运既已倾覆，终究会由否转泰，由寒转暖；威势已经振作，反而化成春天。我们的皇帝盛德超越千古，接待士人确实如同接待贵宾。大船在长江之滨摇曳，划船人向来笑话越人。不要让风帆如同列阵的战马，船头又何妨装饰龙鳞。已经欣喜淮北传来战争胜利的消息，且在江南畅饮新酿的曲米酒，享受春色。元直和德翁不分你我，究竟谁是东道主，谁是宾客？城楼缥缈，俯视漳水之滨；景物依然，不禁思念昔人。云从西山涌出，天空将要下雪；风从南浦吹来，水面生起鱼鳞般的波纹。四周的景象天天都好；一派阳和之气，处处都是春天。日暮时分乘着短篷小舟，轻轻划桨疾行；两条鱼想必已经送给溪边的宾客。从前我独自闲居，处在寂寞的水滨。每当接触诗歌文章，都喜爱其中的人物。长篇诗文得到的如同斑斓锦缎，短句兼收的又像细碎鱼鳞。指下勉强能够弹奏，知道《越操》；至于郢中的歌曲，哪里敢和唱《阳春》？愿意珍藏你的大手笔，不要轻易显露；我这颗微小的胆量直到今天，已经自然惭愧退缩了。腊末再次下雪二首 北风吹了三天，吹散了轻尘；一夜之间珠蕊琼花般的雪花开放。浩荡清气从云层上方远远降下，清脆的声音刚从竹林间传来。先不说这是预示丰年的三场白雪，姑且助成天地的功业，恩泽遍及九州。傍晚登上城楼聊作观赏，西山千重，像玉山一样高峻。雪花盘旋起舞，从烟霄落下；满地光芒，混合着高低不平的地面。空帷帐中夜寒，疑心是月光；稀疏树林在清晨灿然，仿佛误染了梅梢。遥想戴逵，终究应当去拜访他；高高拥着袁安的柴门，却不容易敲开。最好是在碧空云散之后，银蟾皎洁，与雪光交相辉映。再次依照前韵 太清的真实境界，绝无尘埃。十二座瑶台，面面都敞开。退去玉龙，鳞甲寒冷；引来仙鹤，羽仪翩然。吉祥的征兆已经因雪厚盈尺而可庆贺，和气流行，遍及九州。应当相信上天善于变幻游戏；晴朗的山色依旧，青翠高峻。纷纷扬扬的玉屑洒遍高空，洁白轻盈，已经覆盖了高低不平之处。要留客就应当开酒饮用，探寻春意又到哪里去辨认青枝？台阶庭院积雪满满，不必清扫；松竹已经倾斜摧折，却还舍不得踏压。深深惭愧主人准备的器具简薄，使嘉宾徒然来相互酬酢。

译赵都漕拿出黄庭坚、秦观所书的咏梅诗，我依韵作和诗 冰雪消散，侵凌过的群木已经枯槁，只有梅花欺霜傲雪不倒。篱笆边、野外，忽然娇艳地开放，暗香仿佛有意惹恼幽人。造化有意把它作为奇异之物，所以让它独自芳香，早早得到春意。道人有传神写照的高超手法，不借助丹青，梅花也更加妍丽。诗人同样是可怜之人，落笔时云烟随意挥洒，于是使淡墨胜过脂粉。纸上的一枝梅长久不老，庭院中的几株却正渐渐垂萎。怎忍心看它们飘零，委弃在烟草之间？应当痛饮面对繁盛的梅花，仔细追问它的根源于苍天。吕元直移镇临安，入朝觐见并将经过宫阙；我正因衰老多病请求退隐，有意在浙东置居，想效法龚根老游览退老堂，于是作诗寄给他。诏令起用三湘的老猎师，是调和羹汤的旧手。皇帝深知北伐戎车需要长远谋略，正要资助你的良策；穿着衮绣东归，百姓将会有挽留之思。不要徒然作出在天台休养老去的打算，正是应该在黄阁中建立贤能功业的时候。主人正为苍生而焦急，愿借新堂让我痛饮一杯。赵正之丰厚地赐赠礼物，和诗对我的褒奖过于厚重；恰好又传来新的任命，想到离别的日子将要到来，预先已经深感惆怅，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七言诗的八种法则究竟以谁为师？其中的妙处和工夫只有自己知道。南浦、西山我们已经共同欣赏很久，清风明月之下更加彼此思念。杰出的人才在承受皇恩的日子里，衰老疾病却逐渐侵袭，想到离去之时。临近老年还要相互再次道别，请不要推辞，喝尽这满杯美酒。送赵正之任判宗宝学赴闽中 神明的后裔，是福庆汇聚之处；禀受的资质教养不同于常人。汉高祖的子孙全都有高鼻梁，唐室贤能的辅臣多出自华贵宗族。本朝的功德追及上古，宗室子弟勤勉地弘扬儒风。你家世代以杰出的声誉闻名，接连掌管从橐，声望光彩崇高。过去你持节出使关陕，风采功绩不减于褰帷公。自从国运暂时艰难危急，你低眉顺命，随风飘泊。十年流落，困顿于羁旅；一日之间蒙召在明光宫应对。你在御前奉命书写大字，挥笔落纸，盘曲如虬龙。哪里只是笔力能扛百斛大鼎，早已气势如吐出千丈长虹。长江上游地势重要，正要用兵，十万貔貅驻扎着强兵。你停止在禁近之地供职，改任负责飞挽运输；木牛流马也惭愧没有功效。国家重视敦睦亲族，把这作为首要事务，改授官职，是想让你回去磨砺治理才干。舍弃繁难而趋向简易，正合你的高雅志趣，只恐怕漕运之才难以追踪。闽山盛夏荔枝成熟，像火齐宝石一样累累，红艳地堆满盘中。凭空跨越山谷，可到千佛寺，金碧辉煌映照在烟霞之间。登临游览有很多闲暇，又能饱享珍品，哪里像案头朱墨堆积、忙乱纷繁？皇帝心中已经记取你的贤能，正侧席以待；驿车迅速召你入朝，行将登用。可叹我忧愁满怀又多病，牙齿摇动、头发脱落，真成了衰老的翁。错误地受命分守一方，却惭愧没有补益，哪里有什么恩惠能够逐渐施加于军民？多次请求退身还未必能够实现，白白使泽雉忧愁于樊笼之中。在南浦送你，惨然面对长久的别离；我的心已经追随着归飞的大雁。将来我应当乘柴车返回旧日的隐居处，头戴幅巾、手扶杖履，长久与你相从。依郑顾道侍郎用“师”字韵所赠诗作和诗。从前我们同列为官，一同在京师；偶然相逢，只因本来就是旧相知。一纪以来，此身恍如一梦；回头看中原，实在不忍思念。刚刚欣喜你的旌旗仪仗来到之日，又共同庆幸江山正合心意之时。感慨不必多说，旧事姑且拿来勉强健康地面对芳酒。仲冬举行教阅，兵将运使徐显谟赐给我佳作；我在感叹之余依其韵作答，以报答他的深厚情意，并且寄给一同守卫的诸位公卿。击鼓敲金，检阅各种兵器；霜天清晨，正显得气象峥嵘。我穿着轻裘，惭愧地承受儒帅之名，凭一道命令怎能探究旧日军营？猎猎旌旗摇动如有波浪，众多车马肃然行进，悄无声息。满堂宾客都是英俊之士，不要怪陈蕃倒穿鞋子出来迎接。依折仲古安抚端明食荔枝感怀记事诗作的韵。我卧病在闽山，勉强支撑自己。品尝珍果，仿佛在与故人约会；却叹息老眼伤心之日，又看见荔枝由花结成果实的时候。万事自来都已默默注定，姑且举起一樽酒再赋新诗。使君不要把我看作楞梨之类，他日遇到别人时，替我举述这件事吧。游山拙诗，奉呈珪老，并寄给诸位公卿 嘉宾一同游览海上宫，高僧从容地问道。忽然惊觉暑气消退，最爱灵源洞；庭院中显出大顶峰【此峰旧日被楼阁遮挡，师父移开楼阁后山峰才显现，气象雄伟】。高阁刚刚建成，几乎触及星斗；飞云时时飘来，环绕着杉松。我来到这里还没有尽兴登临，等到秋高气爽、浩荡清气浓郁时再来。依廷俊记药圃小集赠诗的韵作和诗。远道邀请车马出郊，登上东边的高阁远眺，四面观看雄伟的景色；饱览令人欣喜的青绿秧稻。酒意酣畅时尤其喜爱红色荔枝，姑且同小隐士开辟三条小径，也颇为仿效前贤，时常饮中酒。座上众位贤人都感叹不已，满杯饮尽大白酒，没有人比得上您。冬日来观看鼓山新阁，偶然作古风三十韵。寻访旧日盟约，来到鼓山，风物依然如昨。山中有位开士，弹指之间建成杰出的楼阁。应真飞锡而来，诸事都得到寄托。屋脊高飞，栋梁高耸，丹红涂饰绚丽灿烂。高高的大顶峰，孤独的影子映入屋檐角。于是知道佛教的力量建立功业，必然卓异；灵源寺因此更加显赫。游云般的树木交错参差，岩石深处松桂飘香，古老石头上的苔藓剥落。冬日温暖，阳光清朗，美景虽好而时光短促，气氛却渐显萧索。天然景色足以助成野逸之趣，哪里需要用帷幕遮蔽翠色？正适宜尽情远望登临，趁着草木渐渐凋落。登高远望瀛海，南极显露出边际。蓬莱仙壶近在咫尺，谁说仙山必在苍茫杳霭之中？万象尽情呈现出磅礴气势。回头望向中原，郡国有一半成了沙漠；犬羊般的敌人玷污宫殿，蛇豕般的贼寇充塞城郭。谁能挽取天河之水，把邪恶的烟尘全部洗净？我的一生多有艰难忧患，久已衰老多病。承蒙君恩，准许我回乡修养拙陋之身，与猿鹤为伴。忽忽之间一年将尽，平子十分不快乐。幸好和二三位朋友一起，手扶杖履遍游山丘沟壑。攀登的力量还很强，谈笑之间心中没有惭怍。野鹿饱食丰美甘草，幽鸿飞在寥廓天空。回想身处轩冕之间，与遭受束缚有什么不同？这次游览确实清幽绝俗，美妙的观赏寄托于寂寞之中。傍晚风势凄清，远处景色因山岳而更加秀丽。清冷的钟磬声随着月色穿过树林。内心因感伤时局而忧惄，难免像凋落的竹笋皮一样坠落。倘若能够驾驭云龙，哪里还会忧虑世间的疾苦？将来应当与若士相约，一同蹲坐在龟壳之上。从鼓山回来，经过鳝溪，游览大乘寺榴花洞，瞻仰礼拜文殊菩萨圣像，随意作诗三首。一股寒冷的水流形成小溪，松竹深处有一座丛祠。千年鳝鱼的骨头仍大到可以装满一辆车，百丈高的灵湫垂下瀑布。粳稻丰收，令人欣喜岁时安乐；笳箫声清越低回，报告神明的恩惠。再加上小雨成为丰沛的滋润，正是农夫播种小麦的时候。在太平时代求得退身，多病之躯回到林下，保养天然本性。穿芒鞋、扶竹杖，还不算完全老去；药炉和酒壶随身相伴，处处都有春意。山寺接连传来傍晚的钟磬声，农家收拾新收的稻粱。试着走尽溪上的榴花洞，恐怕那里有避世而居的桃源中人。黄金般的沙粒铺满地面，片片均匀而深厚；沉静的院宇幽闭着祇园，清凉之路已经走了一半。前面三句话是王维的境界，城中有不二法门。面对千种光明、瞻仰吉祥的佛相，六根清净，才能回到本源。狮子座上的法王之子，向众人所尊敬的佛恭敬叩首皈依。

译冬至前六日，我陪同舅父在张甥的东斋设宴聚会。泰孙侍坐，舅甥四代同堂，这哪里是容易得到的事？舅父赐给我诗，我恭敬地依韵作成两章，拜呈舅父，并寄给季弟和两位外甥一同作诗。舅舅和外甥高兴地聚会，共同举杯；如今四代人在一堂。眉寿康宁，都是因为德厚而福庆流传深远，本源绵长。只应当以正道师法周公、孔子，哪里有美好的谋略可以帮助禹、汤？您殷勤地教诲我，我拿什么来报答？愿各种特别的福祉在新阳初生时汇聚。人世间这样的聚会，确实非同寻常；和气薰然，自然充满厅堂。大家争相斟酌芳酒，共同劝饮祝寿。正当珍惜冬日暖阳，想迎接春日增长；衣着华美而诵读古书，像流水一样【这一天泰孙诵读诗书一万多字，没有一个错误】；白发老人衔杯饮酒，仿佛热汤浇灌【席间舅父和我都被酒力困扰】。乘马驾车，又拿什么赠给渭阳亲人？本来就是王阳。依李泰发诗韵作二首，送仲辅提刑弟弟回浙东。朝廷道路上纷纷忙于送往迎来，已经厌倦，便请求归隐。赐予绣衣的荣耀，让我渐渐知道尘世之外的烟霞多么美好，于是觉得尘世中的富贵轻微。你乘飞舄已经能够像叶令那样神异，呵斥羊群又何必效法初平？我打算静坐忘怀，师法前人的足迹，经过天台去访游赤城。请假回乡，像骏马飞奔；兄弟友爱确实可以使福泽充裕，子孙后代共同悲伤。庭玉已经先埋入土中，惆怅地遥望鸰原，更增添断魂之痛。白发之人独自叹息，面对药炉；端端想寄一瓶酒到空门。浙东的老人们如果问起我，请替我说我衰老迟钝，惭愧于主上的恩宠。挽歌词及哭祭诗 杨夫人挽章二首 当初嫁来时占卜凤凰和鸣，谁知如今却听到《薤露》挽歌？妇人的道德应当传留在青史之笔中，妇德仪范仍留在锦官城。早年承继家业，庆幸芝兰般的子弟秀美；如今主持祭祀，只空余采苹采藻的诚心。念及旧日二卿情意深厚，哪里忍心独坐追想一生。悼念亡者，为什么使人心神悲伤？正是因为她的声音容貌无法忘记。早就听说她举案齐眉，敦厚而有节操；如今题桥之事又见共同承受荣光。锦囊屡次庆贺皇恩深重，丹旐忽然令人叹息蜀道漫长。仿佛她的魂魄还未走远，却没有人能送来返魂香。唐植甫左司挽词二首 历任高贵显要的官职很久，声望巍然崇高。熟悉典章旧制，精通翰墨，年老而技艺更加精湛。刚正明亮，继承家法；清廉忠贞，超过古代风尚。温润如江玉的砚台，与你一同深藏在九泉之下。早年敬仰您的贤业，哪里知道会在同乡相遇？您不计年辈厚待我，我刚被贬谪时便认识了您。在小岭亲聆高论，在灵斋见到奇异书籍。如今凄凉真如一梦，追忆起来泪流不止。哭宗留守汝霖 宗泽，字汝霖，是浙东人。他从做小官时起便卓异不群，能够自立，因此屡次获罪。靖康年冬天，任命他为磁州知州。正值金军再次侵犯，皇帝的康王府使者经过磁州，宗泽竭力挽留而未能成行，保全康王的功劳，宗泽占了大半。同列官员嫉妒他，用各种方式诬陷毁谤，于是被排斥在外，不受任用。去年夏天我到达行在，宗泽得到任守襄阳的任命，尚未出发；我与他畅谈忠义，慷慨激愤，以至于流泪。他竭力向皇帝推荐我。皇帝于是提升他的官职，任命他留守京师，使他诛除奸恶，抚慰善良，大得都城百姓之心。他修缮城墙、壕沟、楼橹，使其重新完固雄壮；多次出兵挫败贼寇锋芒，因此能够守住京城。他多次上表请求皇帝车驾应当回到宫阙，嫉妒他的人更加咬牙切齿；因为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所以他得以没有被罢免。如今听说他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大概是忧愤所致，实在令人替天下痛惜。《诗经》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正当时局危急之际失去这样一个人，怎能不令人哀痛！于是作诗哭悼他。时局危急时思念人中豪杰，拯救万物需要雄才大略。寻常猥琐的人，哪里能建立奇功？英姿勃勃的宗夫子，遥遥与古人相同。怀抱才器，确实光明磊落；秉持内心，忠诚郁勃。系着冠缨出仕州县，像山一样坚定，不随便听从。青松虽还没有长高，已经足以凌越蒿蓬。涉历世事多有阻碍，失去官职久已老病衰颓。后来被擢升居于河朔郡，而那里正烟尘昏暗。如今皇上还在藩邸，宗泽持节出使敌境，竭力争辩，不让皇上前往敌中。高高树起元帅旗，王室于是得到再次建立。朝廷应当论功行赏，同朝官员却共同排斥嫉妒者。一道旌麾来到江汉以东，他来见我谈论世事，慷慨激动，泪水沾湿胸襟。我把他推荐为留守，交付给他节制之权。他施行宽厚恩惠，安抚疲病百姓；威名震慑奸凶。修治城池壕堑，使楼橹忽然高耸起来。出兵在京洛之间，多次挫败强大贼寇的锋芒。京畿千里安宁，百姓夸说他可以活到百岁。上疏请求皇帝还都，北伐以迎回两宫。言辞正直，志向刚强明亮，天子为之动容。奸邪谄媚之人更加咬牙切齿，恨不得张弓射杀他；他竟与普通乡人一同归于死亡。感愤之情使他丧失生命，皇天不肯护佑而留下他。我们的道为何如此困穷？骅骝良马竟然弃置在离开冀北的路上，群马于是空缺。栋梁折断，大厦倾覆，谁来扶持苍天？怎能使一百个自身来赎回他的性命，却只能坐视四海为之悲痛？人亡而国家困苦，天意实在令人茫然。中原气象萧瑟，我面对西风洒下眼泪。到张丈修撰墓下致祭，追念他一生的事迹，不胜悲怆，于是作诗两章，来叙写怀念感伤之意。秋日原野草木繁茂，看见了佳城；还在追想您的声音容貌，眼泪纵横。痛惜山岳崩颓、栋梁毁坏，惭愧没有像玉润那样继承冰清的德行。贤者当初正逢龙蛇之年，忧虑国家，却徒然留下金石般的忠诚。幸好庭院中的兰玉子弟还在，他们的芬芳终究不会坠失家声。勇于退隐，风采流布于士林；面对丹扆，极力进献规谏。崇高的声名高出汉廷诸臣，遗留下的恩爱却空存于南国深处。身后凄凉，只剩下报恩的子弟；生前胸襟开阔，怀有济世之心。九泉之下若能起用像您这样的人，实在太少；我独自站在西风中，泪水沾满衣襟。哭吴丞相元中二首 年轻时便在文坛声誉蔚然，壮年时飞黄腾达，成为青琐郎；太平时进献谋略，想使天下达到尧舜之治；国家危难时尽力扶持，希望功业能比拟宣王、光武。贾谊虽旷达，仍因鵩鸟之事而悲伤；平仲虽精忠，也终于死于荒野。自古以来，苍蝇就能颠倒黑白，玉华的旧事已经令人凄凉。宣和末年、靖康初年，大家同心协力，保卫皇帝居所；扶着车毂共同迎接新的日月。被贬的官员难以守住旧日田庐。孔光在温室殿中不谈政事，却树立了陆贽在忠州戒绝著书的榜样。叹息那些端庄的士人君子，难道竟要随着草木一起腐朽在丘墟之中吗？哭悼许崧老右丞二首 先生与我相知，在十二年前便结交了，握手相逢时彼此都忘了年岁。您如老松和仙鹤，骨格古朴纯粹；品德如玉之精、金之坚，操守坚定，出入三朝，显明了大节。漂泊万里之时，正值头发花白。上天为什么不仁，遗弃了元老，徒使天下百姓共同黯然神伤。您见闻广博、正直宽厚，又通达事理。近世的交游中很少有人能像您这样，以盖世的才名著称；一生的著述可与贾谊相比，笔势高古又类似扬雄。哪里想到您的诗调清新，年老后反而更加精工；只是近年来知交凋零殆尽，实在忍不住衰老的眼泪落在秋风之中。许子大龙图挽词二首 您以芬芳的才德登上桂籍，显赫地继承了家族声誉。手持槖囊承受厚重恩宠，分掌符节治理政务而明察。正当仕途优裕、官运兴盛之时，却突然葬入佳城。庭中子弟众多，想来应当没有什么遗憾。我们先后位列鸳鸾，交游又共同在淮海任职。平生敬仰您的德望，避乱之地也曾亲近您的风流。举杯可以抒发幽怀，江山之间共同畅游胜境。哪里知道生死从此隔绝，衰老的眼泪浩荡而难以收住。张次东中奉挽词三首

译贾父揭帷视事的日子，于公乘驷马入门的声势，您十年持使节，两郡拥朱轓；再没有功名可说，只空余豪气。活着时已感到九原道路的凄凉，死后以楚些招魂；把情意寄托在杯中清酒，陶然自得地度过这一生。孔融确实好客，阮籍自然忘形；议论能使千人折服，风流使一座宾客倾倒。令人伤心的是，您如今如玉树般埋葬，寂寞地闭藏在佳城之中。南国有许多奇异之士，但像您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寻得？才华虽高、声誉虽盛，命运困厄，终未能封侯。旧宅笼罩在惨淡的风烟中，新开的墓道旁松桂幽深。遥想只舀一捧泪水，也要为您洒在傍晚的江头。致祭张柔直：知郡龙图写了四章诗哭悼他，书写后放在灵座前，用来代替祭文。一局棋、两浅盘荔枝【往年我寄居长乐时，常同您往来，必定围棋饮酒，再摆上两浅盘荔枝。您曾说：‘这一生只要能下一局棋、吃两浅盘荔枝，就满足了。’】旧日相约如今想来令人叹息，您的愿望已经违背；如今只能把荔枝三次奠于酒前，数行衰老的泪水浸湿深衣。用一只鸡和一斗酒祭奠先生，还想起您一生的意气和亲切，心中十分痛惜。中原还没有恢复，怎么办呢？上天竟然使这样的人早逝。去年今日还在豫章，悠闲地谈笑，共同举杯饮酒，哪里料到转眼竟成了永远的诀别？打开书信时，内心格外悲伤。接连几个晚上频频梦见您，您依然像野鹤一样【缺字】，世间万事全都如同空中的云。《梁谿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三，宋李纲撰，表本、诏书上 拟撰表本 起居道君太上皇帝表本 起居孝慈渊圣皇帝表本 靖康拟诏书 抚慰晓谕河北的诏书；奖赏晓谕徐处仁的诏书；发布起发防秋军队的诏书；招募百姓出资的诏书。告诫晓谕姚古的诏书；赐给夏国主的诏书。给大金国的书信；给高丽王的诏书。拟撰表本【建炎元年七月得到诏令，命拟撰】起居道君太上皇帝表本 臣某言：神京失守，坐失金城汤池般的险固；天子的车驾启程，远在草野之中。凡列于臣子之中的人，无不深怀痛愤。臣某诚悲诚感，叩头叩头。恭惟道君太上皇帝陛下，神思清穆，心胸光明旷达，效法尧舜的禅让，救济国家的艰难。正当两宫交相欢悦、永享四海奉养之时，邻邦却违逆进犯，兵戈笼罩中原；帝王迁居，銮舆临幸北方荒野。神灵和人心都感到愤怒，华夏悲伤摧折。而臣滥居总帅之权，不能陪同执御车马，在群臣再三恳请、认为国宝不可长期空虚的情况下，勉强顺应舆情，继承守护神器。仰望行宫而不能赶上，思慕慈训而更加感怀；整合和睦军队，希望宗庙社稷能够保全；安抚安定四方，等待车驾回归。谨派通直郎、试太常少卿臣周望奉表问候起居，恭请圣鉴。臣实在无任至诚惶恐之至。起居孝慈渊圣皇帝表本 臣某言：战争接连兴起，环绕京畿布列；帝都不能守住，以致天子行程艰难，万国都为之痛心，天地神灵也失色。臣某诚悲诚感，叩头叩头。恭惟孝慈渊圣皇帝陛下，效法禹、汤的节俭，具备尧舜的聪明。居东宫十年，令德传闻于海内；登临南面帝位一年多，仁政遍及天下。刚继承帝位，就两次遭到邻邦侵犯，于是割地增加财帛来保全百姓，屈己求和；又披甲登城，为宗庙社稷舍身固守。金城汤池失去险固，羽卫启程，致使天子车驾蒙尘，望见紫微宫而迁移御座。华夏失去庇护，神灵和百姓还能依靠谁？而臣承蒙统率军队，不能陪同执御车马，在群臣恳请之下，继承帝位来抚临天下。仰望遵行勤俭之风，希望达到中和之治。伤心地向北眺望，遥想身处异域而更加悲痛。整顿车驾南还，仍希望敌人能够悔悟停止祸乱。谨派通直郎、试太常少卿臣傅雱奉表问候起居，恭请圣鉴。臣实在无任至诚惶恐之至。

译靖康拟诏书 抚慰晓谕河北的诏书【缺文】奖赏晓谕徐处仁的诏书【缺文，有进呈札子及御批，见第五十一卷】发布起发防秋军队的诏书【当时敌军骑兵退出边境，朝廷安然以为无事，把防守边境、抵御敌寇的策略搁置不问。李纲私下担忧此事，便同知枢密院事许翰在皇帝面前商议，认为今年秋天敌军必定再次到来，应预先诏令天下起兵防秋以作防御。皇帝命令起草诏书，晓谕各路安抚、总管、钤辖司】朕起初继承帝位，正逢时局艰难，虎狼般的敌人竟敢肆意凌辱，侵犯边境，直达京畿。依靠宗庙社稷的神灵、贤士大夫勤王的力量和将士们的奋战，才得以抵御。但仓促之间，辅臣失策，割让三镇来贿赂敌人。上天启发朕心，斥退奸邪，决意坚守。如今敌军重兵尾随袭击，贼骑逃遁，北方地区没有忧患，朕与天下共同庆贺。然而敌情狡猾，尚未受到惩罚；秋高马肥，恐怕又会侵扰。若不凭虎符调发天下军队，控制边疆、扫荡群寇，又怎能震慑狂妄的敌人，振奋和张扬国威，来奠定中兴大业？诏书到达后，仰请各路安抚、总管、钤辖司分别下令所管州军，选拔将佐，训练正规军，招募补充空缺名额，修缮兵器铠甲，储备草料粮食，预先准备军需，以听候朕的命令。一年之内两次劳师动众，实在不是出于得已，大家应当共同抒发深重的愤懑。现在正是这个时候，所以发布这道诏书，想来应当知悉。招募百姓出资的诏书【当时下诏告诫各路起发防秋军队，有人担心财用不足，李纲在皇帝面前商议，请求招募百姓出资，朝廷按等级推恩来激励他们，或许可以解决困难。皇帝命令起草诏书，晓谕内外】朕继承重大基业，早晚都戒惧不安，思考安抚四海、惠养百姓的办法，以作为长久之计。然而敌寇没有平定，不能停止战争，所以将要起用天下军队，以振扬国威。但是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如今正值积弊之后，即使朕亲自刻苦自励，也不敢奢侈浪费，罢斥浮滥冗员，勉强供给经费，对于军队的开支，实在还没有办法充分供给。从前汉帝招募百姓把粮食送入塞下，军队因此得到接济。如今朕上为宗庙社稷的重任，将要奠定中兴大业；下为亿万百姓，将要谋求休养生息的时期。这正是忠臣义士共同帮助国家渡过艰难的时候。天下士民中的上等户，有能够拿出多余的钱粮来帮助军费的人，州县听凭自愿，不得强迫；不论多少，另行储存，专门作为招募士兵、供养军队的费用；详细列明数目，申报枢密院，并分别具名上报。朕将按等级推恩，以此作为鼓励忠义的办法。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告诫晓谕姚古的诏书【姚古任河东路制置使，长期驻军威胜军，却不进兵，皇帝命令起草诏书告诫晓谕他】敕令：姚古，太原是河东的根本，右边控制关陕，左边通达北方地区，在三镇之中尤其是重要地方。金人围攻将近一百多天，士兵疲惫，粮食匮乏，形势危急、力量耗尽，告急文书每天传来，朕早晚忧虑。因为卿一向以忠勇著称，是当时的名臣，所以命令你统率诸将进兵救援。近来虽然已经收复隆德、威胜，扼守南北关口，却还没有听说你越过团柏、徐沟抵达太原城下，以致贼军骑兵猖獗，侵掠汾、晋两地，这怎能解除朕向西顾念的忧虑？诏书到达后，你应当率领并激励士卒，齐心尽力听命，攻破坚垒、击退敌人，解除太原之围，收复忻、代。高爵厚禄，朕有什么舍不得的？特亲笔写此诏书晓谕，想来应当知悉。天气炎热，卿近来平安吗？有事遣书说明，不能多说。赐给夏国主的诏书【当时金人侵犯京城，夏人也起兵骚扰西部边境。鄜延路缴进夏人的檄文，皇帝命令起草诏书赐给夏国主，说明其中道理以安抚他】诏告夏国主：朕居东宫十多年，不敢懈怠安逸。四方所知道的是，道君太上皇帝在位日久，厌倦处理万机的繁劳，于是商议传位。朕推辞而未获允许，便登上帝位。深思祖宗创建基业的隆盛、上皇托付大业的重大，早晚戒惧，唯恐不能胜任。然而金人不守道义，借郭药师背叛的机会，攻陷燕山，开始扰乱边境，直达京畿，肆意贪婪残暴，劫掠人口财物远去。朕长久念及卿是旧日屏障辅翼，信誓明确，按道义应当尽力共同渡过艰难，抵御敌人的义愤。可是陕西的奏报却说，卿国集结重兵，从五路深入，攻打城堡，杀伤军民。朕认为卿明察公允、忠诚笃厚，世代都能成就忠孝，镇守西陲、屏蔽帝室，已经多年，英名远播；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大概是朕的德行不够，继位之初未能安抚所致。朕向西顾望，惆怅不已，实在自我伤悼。及至得到鄜延路帅臣奏章中缴来的卿国檄文和公牒，再三阅览，才知道交兵是由于误听。檄文开始列举中国失德的几件事，都是从前大臣误国所致，上皇已经下诏书，深深自我悔恨。如今朕克制自己，求得政治清明，以节俭率先天下；凡淫巧奢丽之物，一概屏弃；败坏国家、残害百姓的臣子，也都已经流放或诛杀，从前的事情不再追究。其中说到祝贺新年的人使回去时，所见京城整齐严肃，兵甲正在修治，楼橹似乎是为了防备奸臣作乱；这只是防备金人的缘故，哪里还有别的事情？末尾说本朝与贵国信誓已经维持很久，按道义必须相互救援，由此可知卿向来忠义，只因误听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原本没有其他心思。至于文书中过分的言辞，朕起初并不怪罪。公牒说国书上的印玺同以前不同，这是有关官署用印失误，已经重重追究责罚。这些细小的事情，朕既已释然，卿也应当明白。金人不过是海隅小国，却背天逆神，灭亡契丹，进而凌辱中国，淫暴日益严重；假使让它得志，哪里会把卿放在眼里？孤军深入，按道理应当将其剿灭。朕因为皇弟肃王在他们军中，只命将士把金人驱逐出境，使边城安宁。先前派康随、郑惟康传达朕的意思，卿一定能明白这片诚心。诏书到达后，卿应当消除疑虑，安抚晓谕将士，收回兵甲，恢复旧日友好。高爵厚赐，朕有什么舍不得的？现在派武功大夫王佑、武功郎马持前往告谕，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天气炎热，卿近来平安吗？有事遣书说明，不能多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给大金国的书信【干离不邀请割让三镇，既已退兵，三镇百姓为了朝廷坚守，发誓不向敌人屈服，皇帝命令起草书信给金国君主，说明其中道理】

译靖康元年五月，侄大宋皇帝致书伯父大金皇帝陛下：朕德行浅薄，居东宫十多年。近来道君太上皇帝厌倦处理万机的烦劳，于是商议传位。等到朕承受帝位，只是心怀长远谋划，希望修好邻邦关系。只是战争纷扰，没有时间致意问候，心中思念仰慕之情，哪里能够说尽？想到往日派使者渡海，沟通两国欢好，信誓昭然，输送金帛从未缺少，实在以为世世代代都要守护这项盟约，不会有离心背叛。然而皇子郎君竟然搜集细小过失，毁弃旧约，借叛将郭药师之力率兵向内进犯，攻陷边疆，深入京畿，乘中国没有防备，便肆意凌辱，这实在不是善待邻国应有的行为。城下之盟，大概是因为辅臣怯懦失策，重要城镇和财物一切听命，都是被迫订立的屈辱盟约；神灵都不认可，哪里还能使用？何况金军回师渡河，劫持肃王，又已经再次违背盟约。勤王军队百万聚集城下，将士愤怒，都想拦截攻击，只因为肃王在敌军中，才严禁用兵，使其全军得以回去。然而皇子郎君肆意淫暴，屠杀良民，拘系妇女，焚毁房屋，数不胜数。正因为如此，三镇百姓都拼死尽力为国家坚守，虽然有时不听朝廷号令，这正是金军在军前失信造成的。又想到此前道君太上皇帝与大金皇帝友好结盟、相互亲善的深厚情谊；灭亡大辽后，把燕山原有的土地分归中国，已经多年了。中国从未得到一粒粮食、一尺丝帛的帮助，然而漕运的劳苦、金钱财物的耗费却多得无法计算。如今燕山已经陷落，既违背以前的盟约，又想兼并三镇之地，使敝国没有屏障，这难道是大金皇帝的本意吗？况且皇子郎君虽是贵人，终究也是臣子，却坐受本朝宰相、亲王的拜礼，破坏盟约、违背约定，任意挑起战争，贪求财货而不知满足，索取不止。只要有其中一件，哪里是臣子应当做的事？敝国无罪，却横遭屈辱；凭大金皇帝的聪明仁慈，难道不能体谅这些吗？我们远远仰仗您的英明，才敢把实情相告。从前皇子郎君割地索取贿赂，提出大量要求，敝国没有计较，全都听从。彼此并非真诚相待，人情远近，谁不明白？如果想寻回往日盟约，结成两国友好，使战争不再发生、百姓得到休息，最好还是估量可行之事，重新结盟立誓，共同信守。从前我朝烈祖真宗皇帝与大辽在澶渊订盟，一百多年从未稍有变故。后来天祚帝失德，国家无法振兴，才到了今天的地步。大金皇帝如果能够明察英断，使燕山归还贵国，使三镇安于敝国，双方各得其所，保有原来的疆界，使使者往来，修好并照常输送岁币，将盟约传于后世，成为子孙无穷的福泽，难道不是很美好吗？谨派使者前去陈述诚意，倘若能够得到允许，希望赐下佳音。至于黏罕国相的军队目前还在河东，也希望召回，以坚定两国和好；略备礼物，详列在另册中。时值盛夏炎热，远远祈愿您保重身体。给高丽王的诏书【金人退兵后，朝廷派使臣侯章等前往高丽国，皇帝命令起草诏书给他】诏告高丽国王：朕居东宫十多年，虽然德行不够，却不敢懈怠安逸，这也是四方所知道的。道君太上皇帝在位日久，厌倦处理万机的烦劳，于是商议传位。朕推辞而未获允许，便登上帝位。深思祖宗创建基业的隆盛、上皇托付大业的重大，早晚戒惧，唯恐不能胜任。然而金人不守道义，借郭药师背叛的机会，攻陷燕山，开始扰乱边境，直达京畿。朕正值刚即位之初，遭遇这样的震惊，所以来不及同大王相互通问。朕想到大王世代继承忠孝，接受显赫册命，拥有三韩之地，长期作为屏障辅翼，承受本朝恩德。于是我朝烈祖神宗皇帝派使者修好通聘，礼意十分周备，感情如同骨肉，名分上则是君臣。直到我朝道君太上皇帝，多年派使者赐予无数财物，待遇又加一等。朕想到中国同大王远隔辽海，土地隔绝，然而恩礼却如此深厚，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只是希望大王屏卫中国，或许在艰难时能够共同抵御敌人的义愤。如今金人乘我不备，借叛人的引导深入内地。大王的国家同他们相邻，相距不过数百里，却不能荡平他们的巢穴来报答中国，这难道符合历朝对大王格外优厚待遇的本意吗？那些金人，本来曾向大王称臣，却以海隅小国的丑类身份背天逆神，灭绝契丹，进而凌辱中国，淫暴日益严重。假使让他们得志，哪里还会把大王放在眼里？孤军深入，按道理应当剿灭。朕因为他们劫持肃王离去，只命将士把他们驱逐出境，使边城安宁。现在将要发动天下军队，向这些小丑问罪。希望大王率领并激励军队，同朕内外呼应，实行上天的诛罚。纠正大王的过错，向本朝献俘，以报答中国历代的恩德，这是大忠；乘乱取胜、惩治凌辱弱小者，讨伐淫暴，以伸张沙漠之外的威势，这是大义；开拓土地、扩大疆界，捣毁他们的巢穴，以报复他们骤然骄横、不肯臣服的罪行，这是大威。一举而三者都能得到，大王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呢？高爵厚赐，朕对大王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大王应当努力。现在派侯章等前往传达朕的深意。天气炎热，近来平安吗？有事遣书说明，不能多说。《梁谿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四，宋李纲撰，表本、诏书下 建炎拟诏 敕榜诏 告诫晓谕武臣的诏书 抚慰晓谕河北、河东两路的诏书 敕榜独留中原的诏书 告诫激励士人风气的诏书 敕榜诏 朕凭借浅薄的德行承继宗庙，临御士民之上，正逢时局多艰，还不知道如何挽救，战战兢兢、危惧不安，仿佛将要坠入深渊。大凡祖宗承受天命，覆盖养育华夏，已经一百七十多年，德行隆盛、恩泽普遍，自古以来从未有过。道君太上皇帝因忧劳而传位，孝慈渊圣皇帝因节俭而继承大业。海内安定，百姓享福，正逢金人入侵，凭借欺诈谋略来暂时用兵，朝廷毫无怀疑地对待他们，终于落入其奸计。神都失去金城汤池的险固，天子的车驾却要远行沙漠。二圣既已迁徙，六宫全都随行，甚至朕的叔父、兄弟、宗室、外戚亲属也都被驱迫而去。这样的灾祸，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因此朕早晚在心中震惊悲悼，想到父兄被幽禁凌辱于敌廷，怜悯百姓再次遭受兵革之灾，饮泣尝胆，没有闲暇安居。希望四方士民都怀抱忠义，救恤朕身，同朕共同渡过艰难，使宗社得到安定。又想到行在的将士正值盛暑，长期暴露在外，更使朕心痛。应当立即加以犒赏，并设置州县民户，招募军队勤王；调发之劳确实值得嘉奖和怜悯，应当厚加抚慰。赋税征敛过重，应当商议减免；法令中的弊病，应当商议改革。溃散的士兵成为盗贼，乘机劫掠，残破郡邑，虽然已经下达赦令，也应派使者招抚收集，允许他们改过自新。贪赃的官吏为非作歹，乘时搜刮，严重困苦我的百姓，罪行不可赦免，应派使者按察惩治，置于法典之中。靖康年间，忠义敢于直言的人，有的竟被流放驱逐，应当全部召回。自今日以后，有智谋奇策的人，如果能够进献陈述，应当全部提拔任用；广泛招揽贤才，流放贬黜奸邪，共同成就治理功业，以巩固中兴的大业。唉！天下士大夫没有忘记我朝祖宗的，应当同心互相扶助；天下军民不应显然沉沦在异域，应当协力保卫国家。国势既然昌盛，天命更加稳固，或许邻敌会悔悟停止祸乱，奉送銮舆归还，那么朕可以安宁，你们也将获得无穷的声誉，岂不是很好吗？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告诫激励武臣的诏书 朕想到祖宗创业守成，延续将近二百年，对士大夫的涵养已经十分深厚。靖康变故中，在中都任职的人，竟没有一个伏节死难的士人，反而偷生求容，为什么竟有这么多人？更有甚者乘时作奸，无所不至，实在是中国的耻辱。公议不能容忍，姑且选取罪迹特别明显的人，酌量加以流放贬黜，作为臣子们的警戒。节义，本来正是用来要求学士大夫的。至于武臣和士卒，按理应当宽略对待，责成他们以后建立功效。只有王宗濋首先带领卫兵逃跑，导致都城失守，不可不加责罚。其余姑且务求宽容，一概不问。你们众人应体会朕的深心，特此诏谕，各自应当知悉。抚慰晓谕河北、河东的诏书 敕告河北、河东各路的州县守臣、将帅、忠义军民等：朕想到祖宗德泽施于百姓，延续将近二百年，天下安定，没有发生变故。然而自宣和、靖康以来，国家多难，金人入内侵侮。道君太上皇帝下达哀痛诏书，举行谦让退位的礼仪，其德行比拟尧舜，古今少有可比。孝慈渊圣皇帝凭借恭谨节俭的德行，接受传位，海内欣然拥戴，每日盼望天下安治。不到一年，战争再次入侵，终于落入敌人的奸计。只因求和一事，最终使宗庙社稷危急；金人既夺尽玉帛、子女，使公私财力耗竭，才开始劫持迁徙二圣、中宫以及皇族尊卑、内外亲戚，施行侵凌祸害，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朕以同母弟的身份受命，统率军队，受到臣民推戴，在大义逼迫下继承大统。朕深深想到父兄所受的耻辱，饮泣尝胆，头痛心伤，希望同天下忠臣义士共同渡过艰难。近来使臣从北方郡地归来，详细听闻两路守臣重义而不贪生，发誓拼死固守。他们虽然凭借众多甲兵肆意攻围，却能率领激励士民，多次挫败敌人的势头。那些忠义军民倡导义举、结集队伍，动辄以万计，截击敌军后方，功绩显著，朕非常嘉奖他们。河北、河东是国家的屏障，朝廷难道忍心轻易放弃吗？靖康年间，只因金人凌辱进犯，不得已割地贿赂他们，原想保全宗社、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然而金人不守道义，攻破都城，改朝换代，劫持銮舆向北迁徙，那么河北、河东的土地又有什么可割让的呢？已经命令派遣军队前去救援。你们两路州县的守臣以及忠义之士，如果能够竭尽力量抵御敌人，保全一方，并且集合军队奋力作战、击破贼军，到建炎二年时，应当商议酬报你们的功勋，授予节钺。其余官吏和军兵，也分别给予优厚赏赐；所有税赋、货财，都允许转移使用；官吏、将佐都允许自行辟置。朝廷还将量力给予支援，使你们成为国家的藩篱屏障，以彰明显著功劳，希望中原得以安宁，百姓得到休息。倘若上天悔悟而停止祸乱，二圣有归还的日期，那么朕将承受许多福泽，你们也将获得无穷声誉，岂不是很好吗？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敕榜独留中原的诏书 朕想到祖宗建都汴京，延续将近二百年，天下安定，屡次兴盛，未曾稍有变故。太平日久，超过汉唐。近年以来，谋划考虑不善，灾祸从疏忽处发生。金人在一年之内两次侵犯都城，听信他们的诈谋，终于落入诡计，夺尽金帛、子女，继而劫持二圣銮舆、六宫和外戚亲属，全都带走。这种非同寻常的灾祸，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四海臣民，谁不痛心？所以朕继承大业，永远怀念先祖功业，眷恋旧京，悲伤流泪，想整顿车驾回到京城，谒见宗庙，以安慰士大夫、军民的心。然而战火之后，百姓和事物都已不同，朕的父母、兄弟、宗族没有一个留下。回头看宫室，又有什么心情？因此权宜行事，效法古代巡狩，驻跸在京城附近，召集军队，防备金人在秋高气寒时再次入侵。朕将亲自督率六军，援助京师以及河北、河东各路，同敌人决战。已经下诏迎接元祐太后，随后遣送六宫及卫士家属，安置到东南。朕将同群臣留在中原，为你们京城和万民百姓向皇天祈求，希望天意明白回应，中国的势力逐渐强盛，返回旧都，迎回二圣，以实现朕早晚忧劳的心愿。凡是在京城驻扎的军队、聚集的粮食，以及修治楼橹和器具等事，都命令留守司、京城所、户部迅速筹办施行。你们士大夫、军民应当体会朕的至诚心意，不要怀疑忧虑。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告诫激励士人风气的诏书

译朕看古代的士人，是多么明白名分义理，又多么忠厚啊！太平时，他们不贪恋优厚爵位和丰厚俸禄，彼此共同享受安乐荣耀；多事之时，不挑选地方，也不苟且求免，彼此共同承担患难。所以古人说友人喜爱我，甚至把正确的道路指示给我；王事没有止息，以至于没有闲暇休息。《鹿鸣》《四牡》的诗因此产生，先王的恩泽可以说十分盛大了！祖宗涵养士人将近二百年，用礼乐教导他们，用诗书陶冶他们，以爵位使他们尊贵，以俸禄使他们富足。朝廷对士人并无亏负，而士人用来图报国家的行为，却不能不对古人感到惭愧。近来二圣播迁，宗社几乎倾覆，却很少听说有伏节死难的人。这是什么缘故呢？所以朕继承大业，慨然想任用群才，彼此协力救济，同修政事、整治兵甲，以迎接銮舆。然而奉公的士大夫少，营私的多；为国的少，谋身的多。请求离职，就必定以疾病为借口；借故拒绝文书来为自己谋便利的人，沿途相望；逃避敌寇而离开职守的事情，天天出现在奏牍中。更有甚者，假托亲属有病，不等候回报就向东南逃去，携带家属远远逃遁。礼义廉耻，本来正是用来要求士大夫的。你们所守持的竟是这样，朕还能有什么希望呢？难道是朕刚继承帝位，训诫告谕还没有做到位吗？还是士大夫习惯于旧日陋习，不能立即改正吗？已经下诏，将那些严重失节的人置于最重的刑典，其次流放到远方，作为众多士人万世的戒鉴。从今以后，各自恪守职责，专一心志，帮助朕一人，能够恢复大业，使四方安定，与上古盛世相媲美。若有敢于不遵行、不听从，仍然重犯以前过错的人，在京城由御史台负责，在外地由监司负责，弹劾后上报。国家有固定刑法，朕不敢赦免。特此诏示，想来应当知悉。《梁谿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五，宋李纲撰，拟制诏一 制书二十一首 宰相升任三少 最尊贵的处所，是紫微宫的垣墙；没有谁比辅相更亲近皇帝。北斗戴有六星，名为文昌之府；国家政务的根本，实际就在宰相。朕眷顾忠诚的臣子，隆重施行考察询问的典礼，特颁发显赫册命，向明堂百官宣告。具官某，正直宽谅而纯粹平和，温厚谦恭而博学通达；学问足以谋划王道、裁断国论，才能足以辅佐国家、成就上天的功业。近来蒙受朕的知遇，提拔参与机密政务，始终奉行一致的德行而没有差错，陈述政事谋略也确实美善。百姓都仰望着您，应当辅佐台省的德业。正逢宰相职位空缺，提升您进入宰辅之路的显要职位，进而执掌国家权衡，端正位居三公九卿之首。朕正要效法上天治理四方，体察大道照临百官，仰赖您赞助日月之明，俯顺万物生长的规律，借助您的调和辅弼，成就朕教化养育的功业。赐给您希冕、篆车，使您的秩位升至亚保；赐金印紫绶，使您承受宰台的崇高任职。增加您的爰田，厚重增加真食，借此彰显您的物采，也表示皇帝的恩宠。唉！帝舜从众人中选拔皋陶，实在是君臣股肱与元首一体；商宗审察贤臣形象而得到傅说，就像酒醴与调和羹汤相互需要。建立非同寻常的事业，必定依赖非同寻常的人才；建立无穷的基业，就会留下无穷的声名。前去辅佐您的君主，永远使他承受福泽。特授任少保、太宰。宰相升任三公 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早已使宰辅之路的功勋隆盛；阐明道理、治理国家，应当补上宰相职位的空缺。朕眷顾这位贤能的辅弼，他是国家忠贞的臣子。像泰山那样高大，长久符合万国的期望；穿着赤舄庄严稳重，前去登上三公的崇高职位。向朝廷宣告，隆重颁布显赫册命。具官某，宽裕和顺而庄肃治理，敦厚而高明；智慧周遍于万般事务，学问洞悉六经的精蕴。早年凭美好的声誉，在禁中得到显扬；后来成为朕的股肱，提拔参与经纶政务。上帝赐给朕良弼，于是承受考察询问的请求。努力辅佐国家，安定四方；调和四时运行的秩序，参与听取百官办事的成效。居于宰轴中央，才能足以运

译转国家枢要；辅佐元首、体察大道，足以调和天人。礼乐兴盛于百年之间，声教遍及四海；使朕能够顺从愿望治理国家，这是您辅佐君王的美德。论定您的功勋，应当给予褒奖宠荣。备具三公的册命，于是提高帝王师傅的联阶；执掌上帝的权衡，正式担任真正宰相的职务。增加户租，倍加厚待真食，赐给国邑作为封地。共同彰显您的功劳和声采，大大显示台省符命的尊崇。唉！您如盐梅一般调正滋味，长久在宰辅之司调和政务；穿着衮服绣章，前往位列槐庭的显荣职位。作为百官的表率，辅佐朕一人；更加努力发挥调和治理的功绩，希望达到事业圆满成功。不要废替朕的命令，永远使朕承受福泽。特授任太傅。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升任少保、太宰。古代论说宰相总理百官以辅佐君主、建立功业；又惠及后代，设置三孤，使两位公卿弘扬教化。朕眷顾旧日的辅弼、当世的宗臣，应当恢复您在台司的官职，以扩大国家政治的光明。选择吉日，向朝廷宣告美好的命令。具官某，敦厚广大而正直端方，醇深而简静庄重；学问广博却能用简约守持，通晓经术的源流；智慧周密而无所不宜，适合处理成就功业的关键。早年承受知遇，长期历任清贵显职；提拔参与国政，确实辅佐台省德业；辅佐元首、体察大道，足以调和天人。居于宰轴中央，才能足以运转国家枢要；中途辞去机要政务，退下享受安闲。佩玉着长袍，在秘殿清贵班列中任职；珍台间馆，领受在殊庭担任优厚使臣的职务；转眼已经过去多年，休美声誉和安乐处境都很显著。为什么不回到宰辅之路，来辅佐天功？位列亚保的显荣班次，进而担任中台长官；倍加厚待井赋，增加户租，借此彰显身份体貌的尊隆，表示宠爱光荣的盛厚。唉！汉代的丞相，是要辅佐百姓、安抚四夷；周代的冢宰，是用来统率百官、平均治理四海。仰承上天的治理，向下厚待百姓的生活。朕正要任用旧臣，您应当永远辅佐并奉行常法，作为百官的表率，安抚天下万邦。既然过去已经与您的心志相同，就应当达到合乎大道的境地。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升任少保、左辅。朕大力继承先祖的谋略，开始修订官制，确实整理辅弼的职任，端正三公三孤的称号。敬慎遵行新法，以扩大国家的功业；提拔延请旧日德高之臣，应当恢复您总领台司的职位。选择刚日吉辰，隆重宣扬美好的命令。具官某，器度涵养庄重，德性禀赋纯和；学问通晓古今的源流，见识能够沟通天人的精微。早年执掌从橐，有进言纳谏、论思国事的忠诚；提拔参与政务机要，得以施展赞襄辅弼的职责。于是承受梦卜所选，进而执掌国家权衡。辅政功业最为优异，师傅之论也参与调和；中途辞去机要政务，退下享受安闲。兼有秘殿的崇高名位，领受在殊庭任优厚使臣。年长德高而更加美盛，声誉威望更加美好，何不回到宰辅之道，充分成就通达上天的功业？乘篆车、戴希冕，秩位升到亚保的崇高等级；居青琐、入黄扉，职任升为东台长官。倍加厚待井赋，增加户租，借此彰显身份体貌的尊隆，表示宠爱恩泽的深厚。唉！任用人才全凭朕自己，朕正图谋任用元勋；您应当以大道侍奉君主，承受辅弼君主的职责。诏令的发布有赖审察核实，常法的确立有赖纠察约束。辅佐朕一人，作为百官表率，不要废替朕的命令，前去恭敬履职吧。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升任节度使。拖曳长裾、佩玉鸣响，入朝列于旧日辅弼的班次；推举人才、授予军队，出任统领大军的政务。所列官职虽然不同，所受倚重却是相同的。朕眷顾心腹股肱之臣，足以承担爪牙将帅的重任。特意颁扬诏命，向大廷宣告。具官某，庄重肃穆而宽裕和顺，器度宏大而明察公允；学问通达天人精蕴，才能兼具文武资质。自从获得朕的知遇，逐渐升入华贵亲近的职位；从容任从橐之职，有进言纳谏、论思国事的忠诚；参与机密政务，能够尽到赞襄辅弼的职责。中途辞去宰轴

译要职，退下享受祠宫的安闲。裴度在朝中，是卓然的股肱旧臣；方叔能够壮大军威，有凛然的将帅风范。现在停止您秘殿的华贵职务，把斋旄的重大权柄交给您。这个决定出自朕意，也得到群臣师言的赞同。赐以美善旗帜和旌章，作为大将备足各种仪仗；珍台间馆，仍然领受在殊庭任优厚使臣的职务。增加食邑和户租，倍加厚待井赋。借此彰显功劳声采，表示宠爱光荣。唉！吉甫能够为万邦立法，确实兼具文武才德；仲山能够成为百官表率，不因刚柔而偏爱或排斥。朕正要宣扬道德仁义的威势，您应当巩固藩篱屏障的形势。承受并发扬美好的命令，使壮大的谋略更加昌盛。彰信军承宣使，升任武宁军节度使。

译推举任用将帅，把军事指挥权授予边境之外；出奇制变，在箭靶之中筹划制敌取胜。参照考察你功勋业绩的崇高，理应隆重施行褒奖嘉许的典礼。朕有明白的命令，要在朝廷上宣布。具官某，深沉果断而喜好谋略，正直刚强而不屈不挠；年轻时便有经略四方的志向，出仕又逢千载难遇的时机。使你在漠北扬名，在山西振作强劲的气势。敦习诗书，通晓礼义，具有古代将帅的风范；心怀德义而敬畏威严，因此得到我军士卒的拥戴和效命。入朝则在宿卫中宣扬劳绩，出征则在守卫国家的重任中建立功效。朕询问镇守安抚的人才，于是把边疆的重任交给你。依赖你的经略，解除我的顾虑忧患。你又能顺应形势、抓住时机，运筹帷幄而制胜，披坚执锐，亲自处在箭石交加的战场，斩杀敌将，夺取敌旗，亲自献上俘获敌人的功劳。每日推进百里以开拓国土，每月三次防守而奏报成功。大大震扬天朝声威，把夷狄部落全部清平。因此特此表彰你的功劳，赐给你节旄，统领雄强藩镇，全面统辖各位将领。神旗豹尾，具备大将的威仪；秘策龙韬，更新元帅的军纪。增加并优厚你的井田赋税，扩大你的食邑租税，同时显示恩宠荣耀，以此彰明眷顾奖赏之意。唉！高贵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朕不吝惜用来报答功劳。抵御侮辱、挫败敌人，你不要忘记同仇敌忾；努力竭尽爪牙之力，更加壮大国家屏障。敬谨接受训诫辞令，盛大地承受这份光荣恩宠。任节度使、中太一宫使兼侍讲，调任镇守之地，授检校三少，开府仪同三司。在帷幕之中侍奉而处于朝廷，本来就是暗中以进言纳谏辅佐君主。改换节旄而兼任将相，正是用来宠信报答功劳。朕眷顾自己的忠贞臣子，隆重施行褒奖嘉许的典礼。特颁布诏令，向朝廷宣布。具官某，温厚而刚正明察，纯粹平和而庄重。拥有儒学宗师的深厚学问，具备辅佐君王的宏大才干。近来受到明白的荐举，提升掌管机要事务。谋划王道大体，裁断国家议论，谋略功业充分显著；彰明国家文采，兴举上天所托的事业，竭尽全部才华。中途辞去执掌政权的繁重职务，退居燕闲私居的安逸生活。高举大纛，树立高牙，具备上将众多的仪仗。领受真祠，兼管别馆，在特殊宫庭中担任使者。每日进入朝廷，参与陪侍讲席。时日渐久，声誉更加美好。想到尊崇道义、喜好仁义是无穷的，哪里敢把崇德报功的事情置后？升任显贵，位次仅次于太傅，改任雄强藩镇。鼎铉、公槐般尊贵，位秩高峻，可比朝廷宰辅；乘路车、持斋钺，更加隆重地方方面之权。增加食邑租税，优厚增加井田赋税，同时彰显仪物荣采，以表示恩宠光荣。唉！文武兼备，像吉甫成为周邦的法度；将相兼任，像裴度成为唐朝臣子的宗主。显然承受这种体貌尊崇，充分彰显股肱之臣的美德。前去安享福禄，不必烦劳再作训辞。由知枢密院授任节度使、醴泉观使。在中书门下掌管军政，长久以来在机密要职上筹划功勋；如今在斋坛授予节钺，理应赐命让你到藩镇宣布政令。朕眷顾亲信良臣，你足以担当爪牙之重任。特颁诏书，向朝廷宣布。具官某，敦厚正直，宽裕和顺而严肃坚毅；学问贯通古今的精蕴，才干兼有文武的资质。早年便有盛大声誉，历任重要近职；由执掌政务升任枢密院，总理机要。进言国家大计而谋略完备，秉持纯一德行而没有差失；在帷幄中运筹，能在酒樽和俎豆之间挫败敌人；在边疆制胜，如同在枕席之上行军。每日推进百里以开拓国土，每月三次防守而奏报成功。独自承担指挥部署，安坐便取得成效。正要倚重你的壮大谋略，你却忽然陈说请求均分安逸的辞章；奏章多次被退回，却又再次送来，诚意越来越深而没有停止。考察你的功勋业绩，把节旄授给你。高举大纛、树立高牙，具备上将众多的仪仗；领受真祠、兼管别馆，在特殊宫庭中担任使者。虽然暂时退居燕闲私居，却从未离开王室。优厚增加井田赋税，同时显示宠爱光荣。唉！努力辅佐我皇家，朕岂敢忘记你从前的德行？辅佐匡正君主，你不要终于产生远离朝廷的心思。前去安享众多寿福，以符合朕深厚的眷顾。殿前都指挥使。汉代设置期门、羽林军，用来夹辅宫省；唐代开设折冲府、果毅府，用来镇守保卫京师。只有我朝，考察前代制度，在京城驻扎重兵，在国都附近分列屯戍，用来安定天下、拱卫皇宫。要统领勇猛的军队，必定要依靠亲信贤能之臣。于是选择吉日，特颁显明的命令。具官某，正直方正而不屈挠，勇猛果决而喜好谋略；拥有军帐中的威名，禀受金行般刚劲的气势。敦习诗书，通晓礼义，具有古代贤将遗留下来的风范；心怀德义而敬畏威严，因此深得我军士卒的乐意效命。自从共同穿着武士服装以来，多次建立卓著功劳；斩取敌首，擒获俘虏，同仇敌忾，抵御外侮，手执干戈来严密守卫社稷，你确实在勤劳方面有显著表现。听到鼓鼙便想到将帅之臣，朕岂敢忘记加以录用？从边疆召回你，把节旄授予你，掌管宿卫军队，总领营寨屯驻的政务。入内则侍奉内朝的文阶，出外则护卫皇帝车驾，清除尘埃。美善的旗帜和绥章，壮盛元帅的体貌；路车和斋钺，具备上将的威仪。增加食邑租税，优厚增加井田赋税，以彰显仪物荣采，同时表示宠爱光荣。唉！你是我王室的爪牙，《诗经》讥刺圻父失职，你要能够遵守常道而获得吉祥；《尚书》赞美虎贲军得到贤人。你应当严明军纪以训练整齐士卒，辨明驻营次序以肃清巡逻道路，制止奸邪盗贼，筑成坚固的藩篱。能够尽心尽力，使士气更加振奋，那么你就可以安然入睡；能够使君王的心充分安宁，那么朕将享有无边的美好，你也将获得无穷的声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任观文殿学士、诸路经略安抚使，授任节度使。以学问来统率军队，筹划谋略必定要依靠儒将；在斋坛授予节钺，以此宠荣元勋，隆重地方方面之权，足以重视藩篱的体制。我有诏令，向朝廷宣布。具官某，敦厚正大，刚强明察而严肃守义；见识洞察事机的表里，才干兼有文武的完备资质。早年便登上显要道路，后来参与机密政务；谋划王道大体，裁断国家议论，肩负辅弼的一片忠心。具有恒常的德行来建立武功，蕴含将帅的远大谋略；从朝廷廊庙中暂时离任，安坐镇守边疆。宽衣轻裘，便能在酒樽俎豆之间挫败敌人；敦习诗书、通晓礼义，难道只是专意于兵法吗？训练整齐貔虎般的军队，建筑金汤般坚固的险要；每日推进百里以开拓国土，每月三次防守而奏报成功。奋力扬威，震慑夷狄部落。考察你的功绩，理应加以褒奖提升。因此解除你秘殿学士的显贵资序，把重大的节旄职责交给你。高牙大纛，具备上将的众多仪仗；渠门赤旗，壮盛元帅的特殊仪制。优厚增加井田赋税，扩大食邑租税，以隆重边境之外的威势，以引导军队中的吉祥。唉！有你奔走抵御外侮，朕正极力倚重你；不要追求智名勇功，你应当致力于保持胜利。更加振奋并施展壮大的谋略，以安享崇高福禄。敬谨接受隆厚恩典，不要忘记明白的训诫。由吏部尚书授任节度使。

译入朝则任中台的职务，实际上位居六卿之首；出外则分掌边境之外的权力，全面统辖各位将领。所倚重任用的心意并没有不同，恩典礼遇难道会有所差别吗？朕眷顾自己的亲信重臣，你足以担当爪牙的重任。特颁显明命令，向朝廷宣布。具官某，具有高明挺拔的资质，蕴含深厚宽大的器量。文章典雅，长期位居掌管言语、侍从的班列；学问深厚醇正，一向有进言纳谏、参与谋议的益处。近来因人望所归，提升掌管天官，主持铨选考核有方，声誉功绩更加美好。藩篱边疆的重要职责，需要文武兼备的全才。朕使你离开近臣之列，把方面之任交给你。看边疆正十分危急，难道能让颇牧这样的将帅留在朝中吗？推举将帅，授予军队，足以壮大元帅的声势；拥麾乘塞，可以宽解朕西顾的忧虑。宣扬国家的威灵，依赖你的经略。即将等待你奏报显著功劳，以严格整肃武职、重申军政。增加食邑租税，优厚增加井田赋税，以彰显仪物荣采，同时表示宠爱光荣。唉！郤縠担任中军将领，正是通晓礼义、敦习诗书的将帅；周亚夫屯兵细柳，岂是棘门、霸上那些军队可比？只有恩德和信义足以取得士卒之心，只有威严和怀柔足以控制羌戎的命运。前去遵行朕的训诫，长久等待你建立功绩。授彰化军节度使、熙河路经略安抚使，检校少保、雄威军节度使。执掌节旄而镇守边塞，足以成就元帅的功勋；改任边镇以表彰才干，同时提升为次于三公的官秩。朕眷顾当时的宿将，隆重举行褒奖典礼，向路朝宣布，确实使军队听闻信服。具官某，刚强坚毅而不屈挠，深沉果断而有谋略；拥有虎帐中的威名，禀受金行般刚劲的气势。早已具备担任爪牙的职责，出外宣扬屏障国家的风范，建立安定的功业。节旄总领各位将领，正当临洮方面，统御各座城池；依赖你的安抚，解除朕的忧虑。然而你能够料敌制胜，抵御侮辱、挫败敌人，在帷幄之中运筹，在掌股之间玩弄敌寇；宣扬彰明威信，敌人反叛就讨伐，归服就怀柔；训练整齐甲兵，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多次献上斩首擒俘的功劳，日日增加营垒城墙的修筑。声名显赫，功绩盛大，理应改授秦川的节度使，使你参与亚保的行列。豹尾鸾旗，具备大将的威仪；篆车希冕，享有相当于三孤的服饰和命秩。再次赐给爰田，优厚增加实封食邑，同时显示龙颜的宠爱，更加提高帅府的权力。唉！听到鼓鼙便想到将帅之臣，朕岂敢忘记你的大功？手执干戈来严密守卫社稷，你不要替换从前的劳绩；更加努力施展壮大的谋略，以永远保持美誉。任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检校少保，调任镇守之地，充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统率七萃军队，入内则拱卫宫殿台阶；建立六纛的威仪，出外则镇抚边境，足以担当爪牙的重任，实在要依靠亲信重臣。官秩相当于台司，更加严肃帅府的威势。我有明确命令，向大庭宣布。具官某，器量伟大而沉雄，才资英俊而果敢刚毅；早年便接受勇武爵位，历经各项军职。具有保卫国家、抵御外侮的才能，建立斩将夺旗的功绩。考察你的功勋，把节旄授给你；提升你统帅殿庐，严肃壁垒中的军容；总领监视虎士，严格钩陈宫禁的守卫。以忠义自我要求，谨慎严密而不外泄；深得我军士卒的乐意效命，具有古代将帅遗留下来的风范。那些蠢动的西夏军队侵犯我王朝谋略，看看边境正十分危急，难道能让颇牧这样的将帅留在朝中吗？努力替朕出征，用来赐福给你。镇守高奴这一重要地方，安坐便制服狡黠的羌人；改任安定这一雄强藩镇，全面护卫各位将领。篆车希冕，享有相当于三孤的服饰和命秩；斋钺雕戈，具备元帅的威仪；优厚增加井田赋税，扩大食邑租税，同时隆重私人礼遇，更加壮大藩篱的势力。唉！在中西域建立幕府，像定远侯那样振扬玉门关的声名；整顿六军讨伐先零，像营平侯那样提出经营金城的谋略。考虑到王者的军队出征应当有征讨而不必交战，只有良将的谋略才能不战而使人屈服。前去更加勉力施展壮大的谋略，希望长久看到你的功绩。任观文殿学士，授任节度使，知大名府，兼任北京留守。在外地帅府执掌节旄，以此隆重将帅的权力；在陪都分掌符节竹使，足以壮大藩篱的势力。朕眷顾你从前的德行，你是世代辅佐皇室的重臣；正要依靠你保卫安定国家的功劳，理应隆重施行褒奖尊崇的典礼。特颁诏令，向朝廷宣布。具官某，敦厚沉静而刚强，方正温和而深沉博达；富有渊源深厚的学问，蕴含经略国家的伟大才干。多次参与执掌国家大政，实在彰明国家文采；履行纯一德行而没有差失，进言国家大计而谋略完备。中途辞去繁重的边防事务，请求退居燕闲安逸之地。以秘殿的显贵名望加冠，担任特殊宫庭中的使者。转眼已经历过岁月，声誉和美名都很盛。看陪都缺少守臣，若不是元老重臣还有谁能居任？努力替朕前往，用来赐福给你。元帅享有高峻官秩，建立南国的节旄；把全魏这个雄强藩镇的管钥交给你。以六纛宣扬威严，统辖各座城池。使万民富足成就，全面护卫各位将领；依赖你的镇守安抚，解除朕的顾虑忧患。增加优厚邑户数量，同时显示深厚的宠爱光荣。唉！申伯名闻四国，实在总领藩镇和宣抚之职；吉甫成为万邦的法度，同时兼具文武才干。坚定封疆来保卫王室，守护典章常法来承受上天的福佑。前去既然尽心尽力，不要改变朕的命令。由戚里承宣使授任节度使。爵位俸禄用来驾驭富贵，确实是八种权柄中的首要一项；建立藩屏来安置亲近贤能之人，大概是九经中尊重亲亲、尊贤的根本。朕眷顾外戚宗室中的美善之人，隆重举行分封的典礼，向大庭宣布，确实使群臣听闻信服。具官某，内心深沉充实，德性纯粹和美；承袭世代贵胄的荣耀，却没有富贵骄纵的习气；接受诗礼的教诲，具有儒雅的风范。早年便受到朕的眷顾知遇，逐渐登上华贵近臣之列；系着箭囊弓袋侍奉御前，佩鸣玉入朝，早晚都谨慎敬畏，安静恭敬而自守。理应赐予节旄的宠荣，更加隆重肺腑亲近之情。斧钺、车旗，具备上将的威仪；带裳、幅舄，彰明元侯的命数。增加食邑租税，优厚增加井田赋税，以彰显仪物荣采，同时表示宠爱光荣。唉！设置官职只取贤能，私人的恩宠难道能废弃公议吗？保全自身要靠明哲，身居宠位必须想到如履危地。只有恭敬节俭足以树立德行并日益美好，只有忠诚孝顺足以立身并卫护君主。前去安享福禄，不必烦劳训诫。皇弟授任太傅、山南东道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越王。

译朕发自内心地友爱兄弟，以封建诸侯来藩屏王室，授予尊贵爵位使其荣耀。正如棠棣花一样，分割土地予以封王，坚定得像磐石一样。特颁诏令，向朝廷宣布。具官某，英秀纯粹，姿态凝重，温和恭敬而秉持德行；确实出自神明圣王的后裔，具有许多深思的文章。品德高雅而不与众同，超过河间王的宏大器量；以行善为最大快乐，具有东平王的格言。过去考察亲亲相爱的经典，充分彰明藩屏王室的义理。分封已久，声誉声望更加美好。考察你的崇高德业，理应举行隆重的封建典章。因此合验龟兆而得到吉祥，依照图籍确定名号，表彰为真正的王，全部授予欢乐的封国。高牙大纛，建立一道的节旄；赤舄桓圭，具备三公的典册。把南方土地的山川作为封邑，赐给中军的车马和随从。陪同享用爰田，扩大封国的实赋，用以巩固王室根本，用以加强藩屏的力量。唉！笃厚亲爱之恩，朕岂能在爵禄上徇私？长久保持富贵，愿你警戒奢侈骄纵。只有明智才能保全自身，只有忠孝才能卫护君上。前去谋求庆誉，更加配得上皇帝的恩光。皇伯任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授任郡王。周家封建诸侯，使同姓诸侯增广亲亲之恩；汉室封立诸侯王，以隆重尊贵亲属的义理。古代已有这样的训诫，朕岂能忘记？想到伯父的贤能，理应举行隆重的封建典章，于是选择吉日，向朝廷宣布。具官某，资质见识纯正明达，器量宏大深远；确实出自神明圣王的后裔，是当代宗室中的英才。像东平王一样喜好贤能，向来具有忠孝的声誉；像河间王一样博通古事，具有从容娴雅、通晓礼乐的文采。过去考察亲亲相爱的经典，隆重举行建侯的典礼。高牙大纛，彰明帅府的雄盛；华衮命圭，兼享台衡大臣的尊贵。岁月已久，声望美誉更加盛大。早晚都谨慎敬畏，日益趋赴朝廷请见；温和恭敬而有法度，能够在祭祀时显著辅佐。考察你的贤能和劳绩，理应有所褒奖提升。因此合验龟兆而得到吉祥，依照图籍确定名号。以尊崇的王爵加以表彰，以重大茅土作为封赏。开启你的宅第，赐给你山川；适时用以扩大亲亲之恩，分给你宝玉，以增强宗室根本的稳固，以加强藩屏的力量。唉！笃厚亲爱之恩，朕难道会在美好爵位上徇私吗？要谨守高位盈满的戒条，你应当保全美好的名声。充分承受皇帝的恩光，前去安享长寿福禄。皇子封为节度使、国公。朕手握符命统治天下，仰承历代圣王的福泽，承受上天降下的安康，又得到多生男儿的吉庆。朕眷顾继承人中的贤者，考察常典来分封，于是选择吉日，特颁诏令。皇弟几子，天资出众而纯粹，承受帝王后裔的祥瑞；兼有岐嶷的英姿，禀受中和的美好气质，温文之德日益成就，聪明智慧很早成熟。刚到剪发的年龄，便隆重举行建侯的典礼；把欢乐的土地封给他，赐予南方的山川；授予完整军队，使其拥有中军的车马和随从。分封来建立福禄，安定成就他的家业；赤舄桓圭，具备上公的典册；路车斋钺，兼有大将的威仪。扩大食邑租税，优厚增加井田赋税，以崇高宗庙社稷的福祉，以笃厚国家的光荣。唉！周朝封建亲近贤能之人，以此巩固维城的义理；汉代封立子弟，越发隆盛磐石般的宗室。只有建立德行没有不在开始，愿你所拥有的国家历经多年，前去安享长寿福禄，充分承受皇帝的恩光。皇子授任检校少保、节度使、郡王。朝廷尊贵的爵位，用来彰明尊贵亲属的礼仪；父子之间君主与臣子的恩情，必定优厚亲亲的典章。朕眷顾这位贤明的继承人，他早年便显露天资，因此分封茅土，以笃厚国家的吉庆。命令宣布典册，向朝廷宣布。皇子具官某，器量高雅而深沉清澄，姿态英俊而纯美如玉；钟受五行的秀美气质，具备四时的纯和；聪明智慧早熟，温文之德自然形成。过去考察亲亲相爱的义理，隆重举行建侯的典章；执掌元帅的节旄，具备上公的衮衣和舄履。尊崇德行、喜好道义，能够遵循就傅受学的规矩；树立礼教、兴起诗教，每日勉励通晓经典的训导。既然遵循常典制度，理应加以褒奖尊崇。因此依照图籍确定名号，拂拭龟甲而得到吉祥，全部授予欢乐的封国，改任雄强藩镇。看见他的旗帜，赐给中军的车马和随从；大规模开辟你的宅第，把南方土地的山川封给你。更多增加邑户，兼且赐给国租实赋，一并彰显特殊的待遇，以此安慰慈亲的心怀。唉！保佑来自上天，也赐予宗族后代繁盛；分封来建立福禄，从而崇高宗庙社稷的美好。只有忠孝可以报答君亲的恩德，只有恭敬节俭可以长久保持富贵。前去遵行朕的命令，更加获得长寿安康。皇子授任太傅、两镇节度使，封为韩王。朕承受上天保佑，赐予宗室繁盛的吉庆。朕眷顾这位次序在前的皇子贤能，他早年便显露上天所赋的秀异才质。为他另建宫室，将要举行迁居王邸的礼仪；封给土地、赐予茅土，理应施行分封的典礼。特颁诏令，向朝廷宣布。皇子具官某，德行气度纯粹温厚，性情姿态庄严持重；气禀中和的美善，形体含有岐嶷的英秀。庆幸宗室藩屏在帝室中发祥，考察亲亲相爱的前代训诫，遵循建侯的旧典。有鸾鸟图案的旗帜，任总元帅的尊贵职务；穿着绣有黼纹的服装，官秩相当于三公的崇高地位。尊崇德行、喜好道义，遵循就傅受学的规矩；通晓礼义、敦习诗书，勉力遵行通晓经典的训导。连接紫宫而开建府第，历经择定吉日才迁居。考察典章常法，理应加以褒宠。因此合验龟兆而得到吉祥，依照图籍确定名号。表彰为真正的王，全部授予欢乐的封国。车旗斋钺，兼有两镇的节旄；封给山川和附庸，抚治十圻的民众社稷。优厚增加井田赋税，扩大食邑租税，以隆盛宗庙的美善，以壮大藩篱的势力。唉！朝廷尊贵的爵位，用来彰明尊贵亲属的文饰；父子之间君主与臣子的恩情，能够笃厚亲亲的义理。只有恭敬节俭可以长久保持富贵，只有忠孝可以尽到臣子的心意。充分承受皇帝的恩光，更加安享长寿福禄。皇侄任节度使，授任郡王。爵位俸禄用来驾驭富贵，确实是八种权柄中的首要一项；建立藩屏，亲近贤能之人，实在是九经中尊重亲亲、尊贤的重要根本。朕眷顾这位侄子的美善，赐给他茅土的荣耀。选择吉日，特颁显明的册命。皇侄具官某，性情姿态端正明达，见识器度纯正平和；出自神明圣王的后裔，起初没有富贵骄纵的习气；接受诗礼教诲，向来具有深思的文章。过去考察亲亲相爱的经典，充分彰显维系王室的义理。建立元帅的旄钺，服章相当于三公；早晚都谨慎敬畏，和众人相处始终显出整齐庄严的神色；温和恭敬而有法度，在祭祀时充分表现出显著辅佐的诚意。贤德仪范渐渐显明，师友和舆论都交相赞美。考察你的声望，理应有宠爱褒奖。因此依照图籍确定名号，合验龟兆而得到吉祥。开辟你的土地宅宇，分封为王；优厚增加井田赋税，赐给国租实赋。增强藩篱的势力，更加宏大宗室的福祉。唉！掌握威福权力，私人的恩宠也不能废弃公义；长久保持富贵，身居宠位应当想到如履危地。充分承受皇帝的恩光，前去安享长寿福禄。《梁谿集》第三十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第三十六卷，宋代李纲撰，《拟制诏》二。制诏十三首。告诫士大夫敦厚崇尚名节的诏令。朕继承守护帝王基业，处在士民之上，早起晚睡，不敢懈怠，思考用什么办法谋求治理的功业、陶冶成就社会风俗，实在要依靠士大夫砥砺节操、磨炼品行，成为百姓可信的表率，以改善天下的风俗。如今却不是这样：背弃公义经营私利，依附下级欺瞒上级；没有安守正道、向往教化的志向，却有结交死党、结党营私的心思。[疑字]顽固迟钝，而知耻的风气衰落；冒失轻薄，而忠厚的品行熄灭。平日高谈阔论时，真像是可以信任；一旦遇到利害关系，即使事情细如毛发，也立刻丧失操守。要求他们立身朝廷时有可观的表现，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夺志，实在困难。名节竟然如此，朕还能有什么指望呢？难道是朕用来率领他们的方法还没有达到吗？还是他们习染流俗，不能很快改掉吗？从前先王盛世，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德行如羔羊一般，而风教所到之处，连《中林之兔罝》所歌咏的人也没有不好德；汉水北岸的女子也没有想过违犯礼法，这是多么盛美啊！朕十分仰慕。士大夫们应当思考用什么办法改变内心、转变思想来符合朕的心意，务必敦厚务实而去掉浮华，停止奔走竞争而崇尚安静退处，使知耻的风气、忠厚的品行明显地盛行，足以鼓舞当世，那么加给你们爵位俸禄，朕有什么可吝惜的呢？《诗经》不是说过：“安守你的职位，喜好这种正直，上天听到了，就赐给你大福。”《易经》不是说过：“鹤在树荫下鸣叫，它的幼鹤应和它；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果有人仍不悔改，国家自有常刑，朕不会宽赦你们。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三省、枢密院修明实行熙宁、元丰政事的诏令。朕想到神宗皇帝考察大道、依据德行，制定法律、建立典章，更新美善各项制度，确实使众官职各得其宜。从前伟大的事业开始创立时，三省、枢密院把天下政务全部分掌统领。中书省，是政务根本和机要所在，专门负责敷奏、除授；门下省，负责出纳诏令，掌管论驳和审读；尚书省，奉行行政事务，用来总理政务；枢密院，掌管机要，用来统领军政。由中央制定外部事务，从根本驾驭末端；纲纪法度，灿然完备。因此熙宁、元丰的政治成就，上达下及，可以和古代相媲美，是多么盛大啊！所以朕继承先帝美好事业，要继承先烈、完成先志，不敢懈怠。熙宁、元丰时期已经施行的制度，朕将遵循制度、宣扬功绩而一一实行；熙宁、元丰时期有意实行而尚未完备的，朕将增益光大、润饰推广。制定礼制、创作乐章，兴办事业、成就功业，在当世大有作为。法令完备，布列在典籍中，施行于四方，实在要依靠三省、枢密院的臣僚维持继承盛业，各自发扬职责，修明施行政事，以继承发扬神考的伟大功绩。你们六七位大臣，还要同心一德，协力恭敬、和衷共济；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彼此补正可否，在号令已经发出之后务必使之施行；早晚不懈，勤劳于王家，永远信守美善，共同达到正道。这样，朕将承受许多福禄，你们也将获得无穷声誉，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百官不得越过职权、触犯名分的诏令。朕想到先王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以法度确定名分；职位有大小，政务有详略，各有等级差别，就像耳目、股肱相互配合才形成完整身体，不互相侵犯越权，所以能够统领各种职务、治理各项政务，使天下得到治理。只有我神宗皇帝，遵循古代伟大事业，开始更新官制；内有省、台、寺、监，外有监司、郡县的官吏，确实使各自职责得到整顿，细密完备，布列在典籍中，明白得如同丹青。朕继承大业，敬谨遵循先烈，多次下达诏书，把法度说得明白，不加隐瞒，使官员修治自己的职责，不得越职犯分，以免触犯国家法典，希望继承先志、完成先业，与三代同样形成美好风气。然而近来卿士大夫不安守本分，不应当议论的却倡导危险浮薄的言论，不应当做的却公然妄作；没有安守正道、向往规范的志向，却有沽名激进、侥幸求进的心思。难道是朕告诫的方法还没有达到吗？还是士大夫习染流俗，不能很快革除吗？《左传》说：“侵犯官职，是冒犯；离开职守，是奸邪。”《诗经》说：“安守你的职位，喜好这种正直，上天听到了，就赐给你大福。”古代君子明白义理和命分，思想不超出自己的职位，所以能够接受安守本分的福禄，而不遭受奸邪冒犯的刑罚，朕非常嘉许。诸位大夫，应当思考如何安于名分和职守，各自恭敬办理自己的事务，整齐守护自己的职位，[疑字]约束自己的言语，以听候朕一人的谋划。如果有人不恭敬，国家自有常刑，必定惩罚而不赦免。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省、台、寺、监修明履行职事的诏令。从前我神宗皇帝，遵循伟大事业，整顿端正治理官员，确实使国家政务各得其宜。省、台、寺、监各有主管事务，维持政务根本末节，大小事务都承接法式。纲纪号令、各项制度全都更新，因此熙宁、元丰时期的治理，上下通达。即使三代的兴盛，也不能超过它。朕继承伟大基业，恭敬遵循先烈，早起晚睡，励精图治，思考怎样继承先志、完成先业，以彰明先帝的美德。只是官制布列在典籍中，明白如同丹青；制定制度之后加以施行，关键在于法令；推广施行，关键在于人。朕多次下诏，详细宣示德意，希望卿士大夫修明履行职事，振兴治理功业，以追赶熙宁、元丰时期的盛美。然而近来省、台、寺、监安于因循，苟且懒惰，简慢从事；有凭借丰厚俸禄经营私利的志向，却没有守法奉公的心思；怠慢命令，尸位失职，玩弄岁月、苟且偷日。尚书省是政事的根本，行动常常拖延违误；御史台掌管风纪法宪，却安然不加纠察。寺、监失职，百官废弛。省、台、寺、监，是用来推行朕的法令、奉行朝廷意旨并率领郡县的。废弛怠慢到这种地步，朕还能有什么指望？难道是朕率领他们的方法还没有达到吗？还是告诫教导不足以使他们感动信服，必须等到刑罚诛戮加身以后才会改变吗？《尚书》不是说过：“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劳。”卿士大夫们，应当思考怎样能够勤劳、激励志向，安守正道、向往规范，以彰显功业，务必符合朕的心意。如果有人不恭敬，国家自有常刑，朕不会宽赦你们。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示，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监司按察州县的诏令。

译朕恭敬继承伟大基业，统治中原和四方，励精图治，兴办事业、成就功业，全都以使百姓获利安生为根本。朕深怕州县官吏不能承受政教、宣扬教化，使其达到百姓那里，因此设置监司，分道按察；有的总管漕运财计，有的掌管审理刑狱，有的掌管常平事务，有的专门掌管学校制度。职务虽然不同，但用来按察州县，责任是一样的。他们出使时，朕亲自到便殿临遣；等到返回，又让他们入朝奏对，以尽到咨询谋划、考察询问的道理，所给予的待遇礼遇也已经很优厚了。希望德意和思虑能够下达到百姓那里，官吏的好坏、百姓的利病不被阻塞而不能上达。内自京畿，外至岭海，相距万里，风教流布、政令施行，恩德广大、恩惠普遍；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以达到太平盛世。然而监司没有卓然修明履行职事、符合朕心意的，这是为什么呢？如今州县之间，贪官依仗权势侵吞百姓财物，奸吏玩弄文法而巧言诋毁；没有安守正道、向往规范的志向，却有背弃公义、经营私利的心思。法令完备，布列在典籍中，官吏却懒惰而不加防察，荒废失误诏令，使百姓不能蒙受恩泽，良法美意几乎成为空文。监司却竟然毫不忧虑，只把文书簿册和期限考核当作急务，轻视寒门士人，搜集琐碎过失来塞责；对于强横抗拒权势的官吏，则对其贪赃污秽、贪婪的名册安然不问。监司，是朕寄托耳目职责的官员。失职到这种地步，朕还能有什么指望？从今以后，你们各自发扬职责，按察所属地区；凡是奸诈贪污、懒惰怠慢，荒废职务、失守职责，违法害民，顺从流俗而没有奉行上意之心的官吏，都要把姓名上报，交付议论放逐贬黜，作为群吏的戒惧。如果有人依附下级、包庇奸邪，畏惧回避而不举发，被访察得知，朕定不宽赦你的罪。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士大夫不得结成朋党的诏令。朕想到唐虞时代，皋陶、稷、契等臣子在朝廷上相互赞同、相互议论、相互进谏，彼此称誉而没有结党。周朝群臣各自端正严肃，竭尽智慧来履行官职，各项政务和谐，天下都安宁。后世只能仰望而不能企及，朕也十分仰慕。因此朕继承伟大基业，虚心治理天下，升降任用士人，效法天地无私，希望振兴治理功业，共同达到正道。然而执政大臣不能体察朕的心意，有所荐举任用，便把它当成自己的功劳；不明白事奉君主道义的士大夫，也跟着归附他们，背弃公义、经营私利，依附下级、欺瞒上级。无论人是否贤能，只要不是从自己门下进入，就竭力排斥；事情无论是非，只要建议不是自己的意思，就众口非议。这种风气不停止，渐渐就会形成朋党，难道是社稷的福气吗？近来已经选择其中罪行特别严重的人，投置远方，安置在边远地区，作为败坏言论、灭绝品行、震动朕的军队之人的戒惧。从今以后，大臣不得以荐举人才来炫耀卖弄、收买私恩；小臣不得因受到荐举便阿谀依附而忘记公义。安守你的职位，破除私党、不要结聚群体，以听候朕一人的谋划。如果有人仍不悔改，国家自有常刑，必定惩罚而不赦免。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将帅大臣修整边防的诏令。朕统治中原和四方，使万邦安宁，蛮夷仰慕风化，低头来朝进贡。只有这些蠢动的西戎，昏昧迷乱而不恭敬，竟敢仇视大国，诱骗逃亡的臣民，率领鲸鲵般的军队，骚扰边境，侵扰边陲。聚集凶恶、穷尽顽抗，长期不加诛讨，神人都愤怒，消灭他们已有期限。于是命令虎臣前往执行上天的讨伐。你们六七位将帅大臣，实在分担边境之外的重任，是朕的爪牙；整顿我六军，修治整饬边防，奉行指挥部署的谋略，遵循制胜的计策。灵旗向西指去，这确实是壮士建立功名的机会。你们应当振奋士气，张扬军容；修缮铠甲兵器，备齐士卒战车；严明号令，明确赏罚；和士卒同甘共苦，熟悉山川地势；把敌寇玩弄于掌上，把敌寇看在眼中，使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每日推进百里以开拓国土，每月三次防守而奏报成功。肃清一方，扫荡敌人巢穴，使流沙、瀚海都收入舆地图中；把首恶大奸处以藁街之戮，以宣泄长期积累的愤恨，大大震扬天朝声威。等到你们建立这样的功绩，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如果有人不恭敬，国家自有重刑，朕不赦免你们。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劝勉农业的诏令。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事业。百姓不致力于根本而从事末业，生活就不能顺遂。因此先王的政事，把粮食放在首位。商朝人在岁末来述职，便告诫他们不可懈怠农事。周人在宗庙遣送诸侯，也告诫他们要及时整治新田、熟田，收割庄稼。他们这样重视农业、看重粮食，所以能够享有丰年的报偿，拥有多年积存的储备。教化施行，习俗美好，赞颂之声便兴起。朕十分仰慕。如今朕开辟千亩田籍，举行三推之礼，亲自执持耒耜，播种穜、稑等谷种，用来供给郊庙祭祀的黍稷。率领百姓敦厚务本，为天下作表率，希望四方受到风教感动，与古代盛世相媲美。朕的心意很深厚。承受政教、宣扬教化，把朕的德意传达给百姓，是守令的职责。你们务必劝勉农业，教导百姓从事耕种，减少对他们耕作和收获的征敛，不要违背农时，不要夺取他们的劳力；除非必须拘捕，不得随意追呼，以免妨害农事，使百姓从事田作、努力耕种，享有秋收的利益，衣食日益丰足，建立太平的根基，以符合朕的心意。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体恤刑狱的诏令。朕想到古代治理天下的人，以德教为主，用刑罚来辅助，刑罚并不是首先采用的手段。虞舜喜好生养，百姓便不犯法；成王、康王时期刑具被搁置不用，赞颂之声便兴起。下至汉、唐的盛世，也都只审断数百件案件，几乎达到不用刑罚的境地。朕十分仰慕，于是自从即位以来，制定礼制来整齐百姓，以仁爱为根本来施行政令，多次亲笔下诏，专门强调对刑罚的体恤；制定笞刑法规，减少杖刑数量，宽大施行按时节赦免宽贷的恩典，严格禁止非法使用桁杨刑具，希望德化能够感动信服，刑罚清明而百姓服从，以追及古代治理的盛况。然而四方掌管刑狱的官吏，不能符合朕敬慎刑罚、体恤百姓的心意；懒惰的官吏怠慢命令而不加防察，奸邪的官吏玩弄文法而巧言诋毁。审讯、推鞫、定罪、上报，拷掠审治、牵连株连，都有法定程式，却没有能够遵守奉行；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倚靠法律肆意暴虐，公然违背诏令法度，使百姓陷入罪网，却还没有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大概正是这些人造成的。从今以后，凡掌管刑狱的官司，敢于暴虐残酷、不依法办事的，在京城由尚书刑部，在外地由提点刑狱和按察司查明上报。国家自有常刑，朕不会宽赦你们。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守令推行御笔宽恤政令的诏令。

译朕想到祖宗创业守成，以仁爱治理天下，恩德连续不断，和古代盛世相媲美。因此朕继承大业，恭敬遵循先烈，早起晚睡，励精图治；制定政令、兴办事务，用来使百姓获利安生的，全都把宽恤放在首位。朕多次亲笔下诏，宣布宽恤的政令，不隐瞒法度，希望仁爱之治能够继承祖宗，风教感动四方，成就太平的教化。然而近来监司、守令奉行命令不力，坐视诏书，只把它挂在墙上作为文书形式，废弃法令、怠慢命令，安然不加体恤。承受政教、宣扬教化，把朕的德意和思虑传达给百姓，是监司、守令的职责。失职到这种地步，朕还能有什么指望？从今以后，你们各自发扬职责；凡前后颁布的宽恤事项，都要竭力遵守奉行，不得违背，使四方万里之远真正都受到恩德，以符合朕的心意。如果有人不恭敬，守令由监司监督，监司由按察司监督，互相纠察举发并上报；国家自有常刑，朕不会宽赦你们。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告诫礼官严格奉行祠祭的诏令。朕继承美好的基业，早晚都严肃恭敬，齐心明察地办理祭祀事务，以承奉天地神明，社稷宗庙无不敬谨肃穆。朕深怕有关官署不能奉行德意、昭显感通神明的福佑，因而多次下诏，把法度说得明白，希望他们恭敬谨慎、精诚洁净，符合朕明洁祭祀、体恤神灵的心意。然而近来执事官吏奉行不力，玩忽成习、苟且简慢，安然不加省察；祭祀用的牲畜、币帛、礼器和供品，临时才取办；摈者、赞者跪拜起立不合仪式，这些都传到朕的耳中，实在使朕忧闷。祭祀，是国家的大事，职责在礼官，委任十分重大。废弃法令、怠慢命令，朕还能有什么指望？从今以后，你们务必以肃敬恭谨的态度尽到职责，以符合朕的心意；如果有人敢不恭敬，国家自有常刑，朕不会宽赦你们。因此颁布这道诏令告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晓。诫谕学者应崇尚切合根本、简明扼要的文章的诏书 自我即位以来，兴办学校，联合师儒，以统一道德来教养天下学者，多次下诏，崇尚雅正，贬抑浮华，希望文章能够兴盛，深厚醇正、典雅端正，光明显著得与三代同一风气，而两汉以来的文章都不足以与之相比。朕对待士人已经十分优厚了，近来阅览贡士的试卷，却发现内容鄙陋杂乱而不得要领，气势格调卑下衰弱；刻意求高的，浮夸荒诞、奇异怪诞而不合中正；纵情铺陈辞藻求取辩才的，支离蔓延而不以义理为根本。文章的衰败，从未像这样严重，朕对此深感羞惭。难道是诸位大夫平日所讲习贯通的学问还没有达到要求吗？还是临时苟且取巧，只求应付有司的要求，而又害怕得失吗？文章以意旨为主，以气势为辅，以辞藻文采作为护卫羽翼；根本牢固的，发为文辞必然繁茂，源流深厚的，流淌出来的波澜必然深远。诸位大夫应当思考怎样开阔、培养意旨和气势，涵养学问的根源，广泛穷究古今，以仁义为根基；对于六经之书、诸子百家之说，一定要深入研究并明辨是非，那么表现在文辞上的文章，就会体要兼备，应当有可观之处。朕有优厚的爵禄，愿与你们共同享有，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因此下诏晓谕，想来你们应当知悉。诫谕守令劝勉考核农桑的诏书 朕认为百姓衣食的根源，没有比农桑更重要的。因此《豳诗》陈述王业的艰难，孟子谈论王道的根本，也一定把农桑放在首位。如今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人口日益增多，一个男子不耕种，就可能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养蚕，就可能有人因此受冻。饥寒逼迫肌肤，却要求百姓兴起礼义、知耻而不做坏事，是不可能的。所以朕开辟千亩籍田，举行三推之礼，亲自耕田来供奉祭祀用的黍稷；皇后沐浴后采种、献茧，亲自养蚕来制作祭服，以身作则使百姓重视根本，成为天下的先导，希望四方受到风气感召，能与古代相匹敌。朕的用意很深厚。承接恩泽、宣扬教化，把朕的德意推行到百姓中去，是守令的职责。你们务必劝勉、考核农桑，不要违误农时，不要耗费民力；不是公务确实需要拘捕，不要轻易追呼，以免妨碍农桑生产。崇尚根本、抑制末业，使从事末技、妨害农食的人转而经营南亩，使织机旁的妇女亲自养蚕织布。四方万里之远，都做到男子耕田、妇女养蚕，丝绸足以蔽体，粮食足以充腹，衣食不断增殖、积蓄充足，可以用来防备灾害，没有饥寒匮乏的忧患，这就符合朕的心意。因此下诏示知，想来你们应当知悉。《梁谿集》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七，宋李纲撰，《拟制诏》第三 制书二十首 门下侍郎授特进、知枢密院 东台发布诏命，长期推重献可替否的风气；右府掌管军政，实际总领枢机之任。顾念我身边的辅弼，是当世的忠臣，应当赐给任命文书，前去接受这一盛大任用。具官某，性情醇厚深沉而庄重，宽厚而刚正，学问高明，深入探究天人之道的极致；才器宏大而深远，文武才能兼备而无所不宜。自从得到朕的眷顾知遇，屡次任职于显要部门，擢升参与机要政务，更加显著地表现出忠诚勤勉。告知朕政事谋略，件件完备；秉持纯一的德行，没有差错；所言可以取得成效，所知没有不去实行的。凭借儒术的深厚根源，通晓兵家的形势；智谋深广，可以在帷幄之中运筹决策；声名显赫，可以在朝廷之上挫败敌人的进攻。朕心所属意，舆论所归依，于是广泛咨询辅佐君主的人才，延请登上枢密院之位。提升文阶，增加户封，用以显示皇恩，彰明朝廷对你的礼遇。如今边疆震动，西边有跳跃猖獗的戎敌，中原有抗衡之事，北边有强悍狡黠的敌人。依靠你来经营裁制，以解除朕的忧虑。前去，务必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以报答并宣扬这美好的任命。中书侍郎授门下侍郎 朕隆重承受上天的使命，只遵循先王的谋略，慎重选择左右执政大臣，共同达到敬慎辅佐、配合上天的功业。现在顾念门下省，实在是处理万机的根本，延请杰出人才登任其职，以协助完成伟大的功业。因此颁下诏书，遍告朝廷群臣。具官某，胸襟宏大而精粹平和，禀性刚健宏大，学问贯通古今，优美的文章足以光耀国家；智慧周遍事物，厚德足以镇定浮躁。早年即蒙受朕的知遇，遍历清要近侍之职，擢升参与机要政务，更加竭尽夙夜勤劳。辅佐治理中书政务，充分显示股肱之臣的美德；出纳宣行朕的命令，充分承担喉舌之劳。论定你的功勋，应该给予褒奖升迁，进位东台的显要职位，以彰明朕优厚的眷礼。朕正要体察大道以成就功业，衡量人才以授予职务；发布命令尤其要慎重，用人务必达到公正忠诚。考虑到审议、驳正、审核诏书的机构，应当有献可替否、发扬光大的助益，前去奉行朕的训诫，永远承受美善。尚书左丞授中书侍郎 朕继承伟大的基业，敬慎遵循先王的谋略，常常想到政务繁多，实在依赖股肱大臣的辅佐。如今政务的根本在西台最为重要，如果没有同心同德的大臣，怎么能取得协力恭敬、和衷共济的功效？因此颁下明诏，升用宏大的人才。具官某，敦厚而宽和，高明而博达，深奥的学问足以谋划王道，典雅华丽的文章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早年因明察荐举而扬名，历任显贵官职，擢升总理纲纪，参与政务机要，多次陈述告诫君主的谋略，更加勉励不顾自身的操守，统率六官共同治理，使各项政绩都凝聚起来。舆论共同瞻望，朕心中已经选定，论定你的功业，应该给予褒崇。因此从兰台擢升，进位辅佐中书省。中书省是发布、收纳命令的地方，也是政事张弛的根源；一切都应遵循典章。你应当考虑上奏陈述必须审慎，广泛招揽俊杰；你应当思考拟定诏令必须公正。前去尽你的心力，务必称职，使朕感到喜悦，你也将有可称道之处。尚书右丞授尚书左丞 文昌省是政事的根本，丞相是掌管纲纪的职务，协助处理各项事务，总理整齐百官，必须得到同心同德的大臣，共同成就持盈守成的事业。因此颁下明诏，升用宏大的人才。具官某，器度精粹平和，性情禀赋庄重，拥有渊源深厚的博学，具有经邦治国的远大谋略。自从得到朕的眷顾知遇，参与机要政务，谋划王道而裁断国事，辅佐国家人才而光大天工。你的职务确实修治得好，对外统率六卿以倡导九牧，德行没有差失；对内辅佐三公以帮助君主。论定你众多的功绩，应该得到多次宠幸褒奖。职位依次晋升，擢升为左丞辖之职；功劳既然受到表彰，更应勉励不顾自身的操守。前去奉行朕的命令，长久让我看到你的成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吏部尚书授尚书右丞 朕光大继承伟大的基业，敬慎遵循先王的功业。执政大臣在朝廷上谋划处理万机，如果不是奇伟博达的人才，就不能轻易授予此职。能够承受这一选择的人，难道不重要吗？具官某，器量深厚而远大，见识思虑敏捷明达；文章优美，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议论纯正，足以谋划王道。早年蒙受眷顾，渐次历任禁近之职，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班列，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助益。近来从翰林院擢升任职天官，铨选官员有方，声誉功绩更加美好，享有美誉。处事安然恭敬，依次由八座之列进登二府。朕亲自裁定，和合于众人的意见。文昌省是政事的根本，丞辖是掌管纲纪的职务，安济各项事务，总理整齐百官。只有同心敬慎、协力恭敬，才能充分发挥辅佐的美德；只有献可替否，才能使治功更加隆盛。前去尽你的心力，与众人共同归于正道。翰林学士授吏部尚书 周代设置六卿，天官掌管群臣的治理；汉代分置八座，选部考核百官的成就。必须凭借清正谨慎的人才，才能胜任这种高贵显要的选择。前去履行你的职务，我得到的正是这样的人。具官某，见识器度精粹平和，风范谋略敏捷美好，蕴藏渊源深厚的博学，富有典雅华丽的雄文。早年因明察荐举而扬名，屡次蒙受任用，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行列，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忠诚。自从处在翰林禁林，更加发挥平日的积学，议论周备通达，入内在闲暇时进言，发布命令温和醇厚，有古人的风范。论定你的声望，应该加以褒奖升迁。因此从掌管文翰的机构擢升，授予铨衡官员的职责，总理三铨的政令，成为六曹的表率。朕正要体察大道以成就功业，依照名分来责求实际。一官缺失便会使一事废弛，你要为官府选择人才，希望各项事务都能兴办、各项功绩都能兴盛；你要衡量人才而授予职务，整顿肃清纲纪，使奸猾的官吏产生畏惧退缩之心；甄别贤能，使寒门士人没有困滞淹留的叹息。届时如果称职，朕就嘉奖你。户部尚书 《洪范》所说的八种政务，首先就是粮食和财货的功用；周官六卿中，也尤其重视掌管版籍、地图的职责。国家经费广大，户口人口众多，都掌管在户部，因此号称繁剧的部门。要胜任这种高贵显要的选择，必须依靠精明敏捷的人才。于是赐下赞书，以光大这次任用。具官某，器量宏远，见识思虑坚强明达，学问足以贯通古今的根源，智慧足以周知事物的变化。历任显贵官职，渐次历任侍从，显著拥有俊伟的声望，卓然具有安靖恭敬的操守。参与谋议忠诚正直，有尊崇君主、奉事上级的诚意；筹划经略、防备通达，有使国家富足、爱护百姓的方法。从近侍官中擢升，进位掌管版籍的部门，借重你优良的心计，来总理国家财赋的充裕。朕正要以义来治理财货，你不要用聚敛苛刻的办法来动摇民心；节制用度要适宜，你不要削弱财用而损伤国家根本。只须考察有无之间流通迁移的规律，实行开闭、收发、聚敛、防备的权力；取用给予各有方法，使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充足。能够修治好职务，这就是你的美好。

译礼部尚书 从前舜任命伯夷掌管礼，任命夔掌管乐并教育贵族子弟；周官中的宗伯职务，也全都兼掌这些事务。朕继承伟大的基业，敬慎遵循先王的功业，乐政在大晟，礼政在奉常。教养的方法在学校，而礼部尚书实在总领其政令。职任清要而重大，是六曹中最重要的，分掌职务、统率属官，尤其难得合适的人才。以你具官某，正直诚实、见闻广博，温和恭敬而谨慎，渊源深厚的学问足以谋划王道，典雅华丽的文章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班列，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助益。掌管礼仪的职任，没有人比得上你，应该从副贰卿的班列擢升，进入八座之列。朕正要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兴起太平时代更加完备的文治，尊崇正道、推重儒学，改善天下的风俗。你前去履行职务，谨慎率领属官，使情意与文饰都显著明白，足以使神灵和人都得到治理；并且推广教化法令，足以得到杰出人才。早晚都敬慎不懈，不要违背朕的命令，这样朕就会喜悦，你也将永远有可称道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兵部尚书 周代设置六卿，司马掌管九伐之法；魏代分置八座，尚书设有五兵之曹。夏官实在总领军政。要胜任这种高贵显要的选择，必须依靠俊伟之臣。具官某，器量恢宏，性情禀赋庄重，学问广博而能以简约持守，才干完备而没有不适合施展的地方。早年蒙受眷顾知遇，渐次升入显贵近侍之列；献纳进谏，勉励不顾自身的操守；安靖恭敬，怀有难进易退的风范。从近侍之列前去，登上掌管兵政的职位。朕亲自裁定，和合于众人的意见。朕正要整治兵器以戒备意外，继承武功以讨伐有罪之人；凭借严明的号令，统制诸将；凭借符玺的信用，调换戍守重兵，依靠你来推行。你要副助朕的倚重，修治车马，准备器械，以振奋张大军容；安定国家，统率六军，以抵御外来的侮辱。正是你的职务，前去敬慎履行吧。刑部尚书 舜命皋陶明辨五刑，任用为士；周代设置司寇，掌管三典以辅佐君王，必须依靠聪敏强干的大臣，才能胜任教化狱讼的职任。遍选在位官员，我得到了合适的人。具官某，庄重而宽和，简约严明而博达，学问贯通古今的要旨，智慧周知事物的隐微。早年蒙受选拔征召，历任显贵官职，出任藩镇宣抚、军帅，政事醇厚；入朝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班列，声誉更加美好。有刚强明察的才能，足以查究奸邪；有仁厚的德行，足以怜悯无辜。你能够威严与宽恕并行，应当符合朕敬慎刑罚、体恤囚犯的美意。因此从近侍官中擢升，进位掌管刑宪的部门，承受神明法制所规定的善刑，审理有关机构的疑难案件。朕正要推行好生之德，使监狱屡屡空虚，明确简约法律的条文，像江河一样难以违犯；设置刑罚是为了止息刑罚，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你应谨慎率领属官，敬慎遵循朕的训诫，不要把轻罪判重，也不要以公废私；不要吐弃刚强者而偏爱柔弱者。只有明察才能公允，使四方受到风气感召，使天下没有冤民，朕就嘉奖你。届时要称职。工部尚书 朕认为周代设置六卿，冬官实在掌管国家事务，整饬材料、辨别器物，测量土地、安置百姓，凡百工的职务，全都由它总领。如今工部承担的就是这个职任，能够称职，实在难得合适的人。具官某，资质见识开明，器量宏远，渊源深厚的学问足以知晓治国根本，聪敏强干的才具足以建立事功。早年蒙受眷顾知遇，渐次升入显贵近侍之列，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行列，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忠诚，安然恭敬，享有美誉。现在从副贰卿的品秩进登八座之列，分掌职事，统率属官，主持工部。应当保守既定法度，不废弃旧有章程；考核功绩、刻石题名，使之成为后世已有的成法。从前帝舜任用垂掌管工事，垂把功绩记在竹箭上，成为后世珍宝；汉宣帝总核名实，百工的技巧都精通其能。前去尽你的心力，不要让前人独享美名，这样朕就会喜悦，你也将有可称道之处。御史中丞授吏部尚书 御史台执掌法令，长期推重弹劾纠察的风气；吏部选拔人才，擢升掌管铨衡的职务。升任显要繁剧的职位，确实应当属于老成之人，应当赐给赞书，以光大这次任用。具官某，温和恭敬而耿直明亮，敦厚而正直，学问有渊源，广泛穷究古今的要旨；行为不事外表炫饰，一向遵循法度范围。自从得到朕的眷顾知遇，历任显贵近侍，近来从近侍官之列被授予掌管风宪的职务。纠正官员的奸邪，阐明国家的大是大非，知晓朝廷的大体，竭尽御史耳目之职。朕嘉许你的忠诚纯正，应该加以褒奖显用。因此从御史府擢升，进位掌管天官，成为六曹的表率，总理三铨的政令。朕正要依照名分责求实际，体察大道以成就功业。你要为官府选择人才，衡量人才而授予职务，整顿肃清纲纪，使奸猾官吏产生畏惧退缩之心；甄别贤能，使寒门俊才没有困滞淹留的叹息。届时如果称职，朕就嘉奖你。翰林学士授兵部尚书 周代设置六卿，司马掌管九牧之法；魏代分置八座，尚书设有五兵之曹。国家大事在于用兵，所以设置的官职尤其重要。要胜任这一选择，必须得到合适的人。具官某，学问博洽而聪敏明达，温和恭敬而正直诚实。早年凭儒术在翰林禁林扬名，在中书西掖代拟诏令，显著具有参与谋议的美德；在北门起草诏书，素来凭借润色文辞的功劳。美善的谋略、宏大的议论，足以启发滋润朕心；大篇册命、高雅文章，足以鼓动当世。才能没有不可施展的地方，学问有根本而无不贯通。从掌管文翰的机构前去，接受掌管政事的职任。擢升掌管武部，率领属官兼理刑部。朕正要整治兵器以戒备意外，继承武功以讨伐有罪之人；凭借严明号令统制诸将，凭借符玺的信用调换戍守重兵，依靠你来推行，副助朕的倚重。修治车马，准备器械，以振奋张大军容；安定国家，统率六军，以抵御外来侮辱。正是你的职务，前去敬慎履行吧。

译开封尹授刑部尚书 舜命皋陶明辨五刑，任用为士；周代设置司寇，掌管三典以辅佐君王，必须依靠秉持智慧的人才，才能胜任教化狱讼的职任。前去履行这个职务，我得到的正是合适的人。具官某，庄重而宽厚，和顺而简约严明、博达，学问贯通古今的要旨，智慧周知事物的隐微。早年蒙受眷顾知遇，历任显贵官职，擢升总理浩大繁杂的政务，长期享有弹压整肃的声誉。有刚强明察的才能，可以震慑豪强；有仁厚的办法，可以牧养百姓。你能够威严与宽恕并行，应当符合朕敬慎刑罚、体恤囚犯的美意。因此从京城开封擢升，进位掌管刑宪的部门，承受神明法制所规定的善刑，审理有关机构的疑难案件。朕正要推行好生之德，使监狱屡屡空虚，明确简约法律的条文，像江河一样难以违犯；设置刑罚是为了止息刑罚，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不用刑。你应谨慎率领属官，敬慎遵循朕的训诫，不要把轻罪判重，也不要以公废私；不要吐弃刚强者而偏爱柔弱者。只有明察才能公允，使四方受到风气感召，使天下没有冤民，朕就嘉奖你。届时要称职。太常少卿授礼部侍郎 棘寺设置卿官，向来重视奉常之职的选择；兰台协同治理，宗伯的职司尤其尊贵。因此论定俊伟人才，以彰明因才任职的道理。前去履行职务，必定要是合适的人。具官某，器质端庄，文辞博洽敏捷，长期历任中外官职，向来享有安靖恭敬的声誉；近来从郎官中擢升，辅佐寺院政务，赞助主持礼仪之事，雍容自若，足以观瞻；讨论郊庙祭祀的文章，渊源有据。因此颁下升迁的明典，前去参与春官的班列。朕亲自裁定，和合于众人的意见。朕正要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兴起太平时代更加完备的文治，尊崇正道、推重儒学，改善天下的风俗。现有这些政令，依靠你来推行；你要率领属官，辅佐长官，充分做到情意与文饰的完美，充分发扬早晚勤勉的劳绩。努力修治你的官职，不要违背朕的命令。给事中授户部侍郎 在鸾台任职，长期推重审议驳正的风气；在兰省升任显职，擢升辅佐掌管版籍的政务。隆重宣布升迁的明典，提拔端正贤良的人才。于是赐下赞书，前去履行职务。具官某，器量资质庄重，见识思虑敏捷明达；学问足以探究古今的根源，智慧足以周知事物的道理。早年蒙受选拔擢升，渐次历任侍从之班；显著有俊美的声誉，卓然有安靖恭敬的操守。参与谋议忠诚正直，有尊崇君主、奉事上级的心意；筹划经略、防备通达，有使国家富足、厚待百姓的方法。从门下省侍从中调出，前去辅佐户部；借重你优良的心计，总理国家财赋的充裕。朕正要以义来治理财货，你不要用聚敛苛刻的办法来动摇民心；节制用度要适宜，你不要削弱财用而损伤国家根本。只须考察有无之间流通迁移的规律，实行开闭、防备、收发、聚敛的权力；取用给予各有方法，使公家和私人都得到充足，届时便是称职。以后还将有宠幸褒奖。殿中监授工部侍郎 朕认为周代设置六卿，冬官实在掌管国家事务，整饬材料、辨别器物，测量土地、安置百姓，凡百工的职务，全都总领治理。如今工部承担的就是这个职任，应该得到通晓各方面的人才，前去辅佐其政务。你具官某，器度深厚远大，智慧见识敏捷明达，承袭世代贵族的高贵声华，士大夫中声誉显著。擢升掌管盾牌的部门，职务确实修治得好，因此论定你的劳绩，升入工部副贰卿的显贵行列；这个职任并不轻。过去舜论定垂掌管工事，垂把功绩记在竹箭上，成为后世的珍宝；汉宣帝总核名实，百工的技巧都精通其能，朕非常仰慕。你要率领属官，辅佐长官，兴办事务、成就功业，不要让前人独享美名；这样便是称职，以后还将有宠幸褒奖。翰林学士授承旨 在北门起草诏书，充分显示参与谋议的助益；在东阁升任显职，以彰明宠遇的优厚。朕有俊杰之臣，应当承受这美好的选择。具官某，器度深厚远大，资质见识敏捷明达，有经世治国的宏大才能，有博通古代的深奥学问。早年蒙受识拔擢升，渐次历任清要显职，从言语侍从的班列，掌管翰墨文章的职任。入内侍奉清闲的燕见，每每进献忠言。美善的言语、宏大的议论，足以启发滋润朕心；大篇册命、高雅文章，足以鼓动当世。享有美誉，处事安然恭敬。你长期在禁林润色文辞，应该独自承担近密顾问的职任。因此举行褒奖升迁的典礼，以彰明因才任用的方针。和合于众人的意见，也是朕亲自裁定。你要发挥平日的积学，更加宏大长远的谋略，使号令温和醇厚，不愧于两汉的功业；训诫文辞浩大严正，具有周、三代的风范。这样朕就嘉奖你，届时要称职。中书舍人授翰林学士 在西掖代拟诏令，享有士林中的美好声望；在北门起草诏书，达到儒者至高的荣耀。必须依靠俊伟的人才，才能胜任清要显贵的选择。前去履行职务，我得到的正是合适的人。具官某，资质见识敏捷明达，器量浑厚。早已富有渊源深厚的学问，发而为典雅华丽的文章。自从考取贤能科第，渐次升任显贵官职。蒙受选拔征召的眷礼，处在清要侍从的班列。安然恭敬，享有美誉。处在参与谋议、进献谏诤的职位，始终秉持一节而周旋。号令文章，有三代的风范。朕心中所属意，舆论所归依。因此从右台擢升，进位掌管内制。追想前代，享有金銮殿的宠荣；考察本朝，也有玉堂的故事。只有周密，才能充分发挥辅佐的美德；只有掌握根本纲要，才能彰明润色文辞的功劳。你要穷尽自己的心力，不要烦劳朕再行训诫。吏部侍郎授工部尚书 排列、整治群臣，长期位居小宰的行列，论定你能够掌管工事、确定司空之职，于是从副贰卿的行列擢升进入八座的尊贵职位。必须是合适的人，才能称得上这次任用。具官某，性情资质纯正美好，智慧见识敏捷明达，文章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学问足以谋划王道。早年登上显贵官职，很快升入侍从之班，参与谋议可观，献纳谏诤允当。自从总理铨衡政务，更加竭尽早晚勤劳，声名显赫，享有美誉。如今从天官副职前去，率领工部属官；朕亲自裁定，和合于众人的意见。朕正要总核名实，希望百工都精通自己的技能。你要训导勉励百工，使制作的一切都遵循法度，不要违背朕的命令，前去谋求成就事业。《梁谿集》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八，宋李纲撰，《拟制诏》第四 制书二十七首 大司成授翰林学士 禁林掌管翰墨的职务，是学士清要显贵的职位；修饰润色诏令，实在依靠北门起草；进献谏诤、参与谋议，自古号称内相，是一时最美好的选择，是儒者至高的荣耀。朕有俊杰之臣，应当承受这美好的任用。具官某，器度深厚远大，资质见识敏捷明达，宏大的才干、美好的品行，足以成为本朝的表率；大篇册命、高雅文章，足以鼓动当世。历任显贵近侍，蒙受朕的知遇，从亲近侍从的职位，转而总理师儒的要职，推行教育法令，充分宣扬早晚勤劳，造就人才，使杰出士人纷纷汇集。朕心中所属意，舆论所归依，因此从学宫擢升，进位掌管翰苑。职务清要、地位亲近，极尽金銮殿的宠荣；礼遇优厚、眷顾优渥，具有玉堂的旧例。朝廷的政事，都要使你得以参与知悉；使号令文章具有古人的风范。你应当称职，前去尽你的心力。给事中授大司成 朕乐于培育天下人才，扩大天下的学校，阐明先圣的教诲，使儒道合于学校，必须依靠有高雅声望的大臣来总理成均的政务。遍选在位官员，于是得到了合适的人。具官某，正直诚实、见闻广博，安靖恭敬而有操守，智慧足以知晓圣人的道理，文章足以成为学者的宗师。近来蒙受明察荐举，屡次登上显贵要职；在西掖代拟诏令，训诫文辞有浩大严正的风格；在东台任职，议论极有忠诚美善的助益。如今师儒职位空缺，如果不是老成之人，谁能居任？没有人比得上你，应该替朕前去任职。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学校是贤士的关口，英俊人才共同游学，道德学艺由此形成。考核法令完备，都是朕制定的规制；贤能之士由学校推举，依靠你的力量推行。务必称职，日后还将有宠幸褒奖。给事中 朝廷的号令和政事，无论大小，都可以参与听闻；可以实行的就审读后推行，不可以实行的就封还驳正并加以论列，这就是给事中的职务。这个任职难道不重要吗？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朕不会轻易授予。你具官某，器度深厚远大，操守品行端正，智慧足以周知事物的实际情况，学问足以知晓国家的根本。早年蒙受识拔擢升，渐次历任清要显职，安然恭敬，享有美誉。处在参与谋议的职位，没有人比得上你。应该在晚上拜授门下省之职，所以特意任命你。参与听闻国政而得以实行自己所知的事情，这本来就是你所学、也想要实行的。不要诡诈随顺以逃避事务，不要激烈攻击以沽名钓誉，只须尽你的心力，务必符合朕的心意。中书舍人授给事中 在西掖代拟诏令，成为士林中的美好声望；在东台夕拜，成为儒者至高的荣耀。必须依靠俊伟的人才，才能胜任清要显贵的选择。前去履行职务，我得到的正是合适的人。具官某，资质见识敏捷明达，器度宏远，早已富有渊源深厚的学问，发而为典雅华丽的文章。自从得到朕的眷顾知遇，致身于禁近之职，参与谋议、进献谏诤，始终秉持一节而周旋。训诰文章有三代的风范。朕心中所属意，舆论所归依。因此从紫微省擢拔秀异，升任青琐之职。赏赐和刑罚还没有公允，实在需要审议驳正的风气；号令已经完美，更要依靠审查核实的力量。只有周密，才能充分发挥辅佐的美德；只有公正忠诚，才能堵塞邪曲枉法的门路。前去尽你的心力，不要烦劳朕再行训诫。中书舍人 官职属于中书省，职责在于代拟诏令，不只是取用他的文章来修饰润色，实在还要使他参与知悉政事，发挥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功劳，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称得上这次任用。具官某，器识深厚远大，风度精粹平和，学问足以知晓古人的心意，智慧足以周知当世的事务。早年蒙受选拔，渐次历任清要显职，显著有俊伟的声誉，卓然有安靖恭敬的操守。近来从给事中调出，试任赞书，朕嘉许其典雅华丽的文章，能够完备平易明白的制度文书；于是擢升参与法从，任职西台。三代的训诫文辞，极其浩大严正；两汉的号令，有温和雅正的风气。前去尽你的心力，使自己无愧于古人，副助朕的眷顾倚重，以后还将有宠幸褒奖。起居舍人授中书舍人 西台列为属官，处在清要显贵的职位，属于掌管言语、侍从的班列，承担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职任。要胜任这次选择，必须是合适的人。具官某，正直诚实、见闻广博，安靖恭敬而有操守，富有渊源深厚的博学，挺拔而有奇伟的宏大才干。在兰省任郎官，长期享有高雅声望；在螭陛之下秉笔，近密侍奉皇帝的清光。渐次历经岁月，享有美好的声誉。近来从给事中调出，试任赞书，朕嘉许其典雅华丽的文章，能够完备平易明白的制度文书。擢升参与近侍，前去代替朕发布言辞：三代的文章，极其浩大严正；两汉的号令，有温和雅正的声誉。当时人们佩服它的训诫文辞，后世追想它的风范功业。朕非常仰慕这些，你要努力。只须尽你的心力，使自己无愧于古人。中书舍人授御史中丞 御史府不设置御史大夫时，中丞实际就是长官，总领台属，督正朝廷纲纪；风宪之职，是朝廷耳目所寄托之处，这个职任尤其尊严，必须是合适的人。具官某，志向操守端正，器度深厚远大，有刚劲正直的气概而不畏惧强暴，有明敏的见识而熟悉通达事务。早年因明察荐举而扬名，屡次登上显贵要职，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行列，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忠诚，安然恭敬，享有美誉。朕亲自裁定，擢升掌管南司，借重你弹劾攻击的才能，以整肃掌管纲纪的机构。朕正要依照名分责求实际，体察大道以成就功业，希望百官都得到合适的人才，使四方受到风气感召。你要阐明国家的大是大非，纠正官员的奸邪，使朋党毁坏根基、遭到防范，使群奸悔改而胆落；能够胜任中丞执掌法令的职任，不愧于古代司直的风范，这样朕就安宁，你也将有无穷的声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侍御史授御史中丞 御史府不设置御史大夫时，中丞实际就是长官，总领台属，督正朝廷纲纪；风宪之职，是朝廷耳目所寄托之处，这个职任尤其尊严。必须是合适的人。具官某，志趣操守端正，器度深厚远大，有刚劲正直的气概，足以匹配古代贤人的品德；有明敏的才能，足以周知当世事务。近来从卿寺擢升，辅佐御史台长官，多次陈述忠诚正直的言论，帮助朕扩大视听。议论耿直明亮，使朋党毁坏根基、受到防范；弹劾公正端方，使奸邪心中沮丧、胆气尽落。立身中正而不偏倚，遵循正道而无私，不弃刚强者而偏爱柔弱者，以遏制邪恶、褒扬善良为期；朕亲自裁定。进位掌管南司，以彰明因才任职的方针，以整肃掌管纲纪的机构。朕正要依照名分责求实际，体察大道以成就功业，希望各级官员都得到合适的人才，使四方受到风气感召。你要阐明国家的大是大非，纠正官员的奸邪，进一步思考竭尽忠诚，不要畏惧大官；能够胜任中丞执掌法令的职任，不愧于古代司直的风范，这样朕就安宁，你也将有无穷的声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开封尹

译京城是都邑所在，向来有浩大繁盛的称誉。在皇帝车驾所在之地，必须把弹压整肃放在首位。因此寻求伟才，总理繁剧事务。遍选在位官员，我得到了合适的人。具官某，资质见识端正，器度闲静深远，学问洞悉古今的蕴藏，智慧周知事物的隐微。长久历任清要显职，显著建立了风教政绩。有威严端重的威势，足以震慑豪强；有宽厚的政令，足以牧养百姓。朕亲自裁定，擢升任职天府。四方人物聚集于此，所以多有强悍狡黠之民；百货聚集流通，所以多有争斗诉讼。你要揭发奸邪隐伏，裁断繁剧烦琐之事，使击鼓鸣冤的情况设置而很少响起，使监狱空虚而无人触犯。这里是天下首善之地，应成为万国共同仰望的地方。奏报政绩最为优异，使三辅都取法于此。这样便是称职，朕就嘉奖你。工部尚书授延康殿学士，知青州，兼任安抚使。在中台统率属官，参与八座显贵之列；在外地持符分镇，宣扬教化于千里之外。出仕与处内虽然不同，朕的倚重任用却是相同的。顾念朕的心腹大臣，前去镇守股肱重郡，应当推行特殊的礼数，以此宠荣你的出行。具官某，敦厚宽大而和顺，高明宏远，学问洞悉古今的蕴藏，智慧周知事物的隐微。近来蒙受选拔征召，遍历显贵近侍，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行列，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忠诚。擢升掌管冬官，充分建立风教政绩，享有美誉。处事安然恭敬，忽然上章请求均逸，祈求实现退居藩镇的志愿。顾念东方的都会，实在是面向海岳的要地，人民物产丰盛，风俗淳厚。慎重选择它的守臣，来安排你的居处；兼任秘殿学士的显贵资望，把全齐之地的重任交给你。承接恩泽、宣扬教化，实在依靠良好的师帅；考核政绩、评定功劳，等待听闻你考课最优。前去发挥平日的积学，不必烦劳训诫文辞。户部侍郎授显谟阁直学士，知扬州，兼任淮南东路钤辖。在朝廷中拖着衣裾、持着橐囊，进入侍从的班列；在外地系绶持符，出任总领藩镇宣抚之职。内外虽然不同，朕的倚重任用却是相同的。顾念朕的心腹大臣，前去镇守股肱重郡，应当推行宠荣的礼数，以此催促你的出行。具官某，见识器度精粹平和，风范谋略敏捷美好。学问广博而能以简约持守，才干完备而没有不适合施展的地方。近来蒙受明察荐举，屡次登上显贵要职。在凤阁代拟诏令，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忠诚；辅佐户部政务，掌握开闭、收发、聚敛、防备的方法。有退居均逸的愿望，竭力请求镇守藩镇。顾念淮海的要地，实在是东南的都会和屏障。慎重选择它的守臣，来安排你的居处。升任西清的显贵职位，总领一路重兵。承接恩泽、宣扬教化，实在依靠良好的师帅；考核政绩、奏报功劳，等待听闻你考课最优。前去奉行朕的命令，只须尽你的心力。中书舍人授徽猷阁待制，知庐州。入朝持掌近侍官的橐囊，出朝剖治一郡的政务。虽然内外任职有时不同，但朕的眷顾礼遇没有差别。因此颁下特殊礼数，以宠荣你的出行。具官某，见识器度精粹平和，文辞敏捷精妙。近来从选拔征召起，渐次历任清要显职。处在掌管言语、侍从的班列，有献纳谏诤、参与谋议的助益。上章请求外任，希望试着治理百姓。于是任职西清，持符前往南方。承接恩泽、宣扬教化，前去谨慎地安抚治理。奏报政绩最优、评定功劳，等待观看你的报效。努力思考朕的训诫，更加尽你的心力。殿中监 君王处于极其崇高的地位，临御宝座，施行威权恩福，享用美食，备具万物的供奉，享尽天下的奉养，必定要有法式，由有关机构掌管。因此周代设置六卿，列在天官的属官之中；唐代分置六尚，由殿中之官总领。朕继承大业，考察古代训典，提升你的班秩，以表示褒奖优待，必须是合适的人才能称得上这次选择。你具官某，器度深厚远大，才干见识敏捷明达，承袭世代贵族的高贵声华，在士大夫中声誉显著；任职已久，功绩效果值得观瞻。朕亲自裁定，擢升掌管盾牌的部门，凡皇帝车舆、服饰、御用品，膳食、酒醴，住所、器用等由六局掌管的事务，全都总领治理。你要谨慎率领属官，各自恭敬地办理职事，早晚不懈地奉事朕；还将有宠幸褒奖，以此作为对你的勉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太常卿 各寺设置卿官，奉常尤其是高贵的选择。凡祭祀礼仪、礼文方面的事务，全都总领治理。职务重要而地位清要，不是其他机构可比。能够充任这一选择，实在难得合适的人。具官某，资质见识敏捷明达，器度深厚远大，博雅好古，正直诚实、见闻广博。内外历任官职，安靖恭敬、洁身自好，声誉和名望显著，在士大夫中享有声誉。朕亲自裁定，擢升掌管寺务。朕正要考察开闭通达的道理来施行典礼，以竭尽整洁斋戒来奉事神灵。应当依靠你恭敬承受，副助朕明察体恤的心意，赞助主持礼仪，讨论郊庙祭祀的文章。前去率领属官，各自修治职务，以符合朕任命你的心意。宗正卿 朕继承伟大的基业，敦厚亲睦九族，依靠宗籍辨明他们的世系，依靠学校兴起他们的贤能，职务在宗正，责任重大。能够承受这一选择，实在难得合适的人。具官某，资质见识敏捷明达，志趣操守端正刚明，向来有声誉和名望，在士大夫中声誉显著。在郎省任职，安靖恭敬而有操守，擢升辅佐卿寺，风教政绩显著闻名。朕亲自裁定，进位掌管寺务。这个职务清要而事务简约，又兼有师儒的选择，也是你所希望的。前去尽你的心力，务必推行朕教养人才的用意，使人自然勉励学习，达到有所成就；这样便是称职，还将有宠幸褒奖。在明堂颁布政令 帝王的时代，上天之道降下祥瑞。尧观测日月星辰来授予时令，舜运转璇玑玉衡来整齐政务。于是万国得到治理，各项功绩都凝聚起来。朕继承伟大的基业，考察古代而有所创制。建立合台来观测天象，驾临时堂来颁布常法。希望能够与古代帝王同一风范，必须有合适的人才能胜任这个职务。具官某，性情资质端正厚重，器度宏大深沉。学问足以贯通古今的渊源，见识足以窥察天人之间精气祥瑞的征兆。往来历任卿寺，声望更加美好。颁布政令的官职，因此任命你。掌握天地、把握阴阳，以驾驭六气的变化，这固然出于精神心术的奥妙；至于推行这些道理，使它没有一点差错，让四方万里之远都遵循承受而不违背，这就是你的职责。前去尽你的心力，谋求称合朕的命令。秘书监 朕收藏天下的图书，是为了备作讨论之用；聚集天下的英才，是为了充任校勘典籍的官员。总理秘书省事务，如果不是品德清正的老儒，谁能担任这一选任？具官某人，博学高雅而爱好古典，正直宽厚而见闻广博，文才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彩，才干足以处理世间事务。早年便受到朕的识拔，逐渐历任清要显职，安然恭谨，享有美誉。朕内心早已作出决定，擢升你主持秘书省。左边是图籍，右边是书册，早晚与你共同相处的，都是天下英才，这也是你所乐于接近的。你要竭尽心力，来符合朕任命你的本意。太仆卿

译国家的威仪，没有比奉车更重要的；军队的政务，必须把牧养马匹放在首位。太仆的职掌，就是主管车马。陪乘御车以周旋，掌管马厩的政令，这一职责尤其重大，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担任。具官某人，资质见识周详明达，风采操守敏捷美善，历任内外职务已经很久，声誉政绩十分美好。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主持太仆寺事务。你要使属下掌管仆御的官员都端正心术，使他们无不是吉善之士；辨明马匹毛色等第，使马匹繁育兴盛，这样朕就嘉奖你。这才是称职。光禄卿 汉代设置光禄勋，用来评定爵位、宣布功劳，后世列入九卿之中，实际掌管膳食、酒浆等政务。开始修定官制时，因袭这一设置而没有改变；要能够称职，必定在于任用合适的人。具官某人，学问广博明达，操守端正光明，素来有声誉和声望，在士大夫中很有美名。任郎官时在省曹供职，安静恭谨而有操守，擢升为卿列的副职，风采政绩著称。朕内心作出决定，晋升你主持光禄寺事务。膳食和酒浆，是用来供奉上帝百神的祭祀，以及供给宾客百官饮食的，职责十分重大。你要竭尽心力，遵循一贯的法度，来符合朕任命你的本意。太府卿 周代设置九府，而太府的职责是掌管贡赋的副职，接受各地财货的缴纳，再按照法式颁行使用。考察古制设置卿职，委任十分重大；要能称职，必定在于任用合适的人。具官某人，资质见识敏捷明达，器量气度宏大宽广，历任外任和内职，声誉政绩著闻。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总理太府寺事务。财物的收支出纳，物品繁多、事务纷杂，奸弊就容易乘隙而起。你要竭尽心力，务必谨慎察看，明辨是非，以符合朕的命令，也符合你的职责。司农卿 国家把东南地区的漕粮转运到中都供给使用，详细掌握其数目，职责在大农。若不是才力敏捷强干，能够辨明国家的大计，怎能担任这一选任？具官某人，学问广博精通，才智谋略足以自任。任郎官时在省曹供职，享有美誉；出任使者到外服之地，政绩声誉流传在外。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总理司农寺事务。财物的收纳支出，虽然有固定制度；调剂盈亏，也在于任用合适的人。你要竭尽心力，使国家的计策得到宽裕，让仓廪充实，赋税又能按时征收，这才算称职，还将得到宠信褒奖。大理卿 廷尉，是天下司法公平的职责所在，掌管国家法令，百姓的性命寄托于此，职责十分重大，必须任用合适的人。具官某人，出身于法律之学，能够建立显著声誉；有明察敏捷的才干，足以审断案件；有审慎明断的智慧，足以决断疑难和隐蔽的罪情。朕内心作出决定，任命你担任士大夫之长。过去认为正确的，制定为法律；如今认为正确的，著为法令。审讯、鞫问、定罪、上报，拷掠审治、援引判例，法令章程都已具备，凭借你来推行。要明察，要依法办理；必须谨慎，必须清正；体会朕爱护生灵的心意，希望借此辅佐教化。过去张释之任廷尉时，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任廷尉时，百姓自己认为没有受冤。你要竭尽心力，不要让美名只属于他们，那么朕就会感到喜悦。你也将因此有可称道之处。鸿胪卿 朕整顿朝廷礼仪，以会聚各方诸侯；厚待宾客之礼，以怀柔远方来人。职责在鸿胪寺，掌管其中的政令，这一职责十分重大，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担任。具官某人，资质见识敏捷明达，学问广博，历任官职已经很久，声誉声望更加美好。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主持鸿胪寺事务。四方宾客和异域蛮夷，按时前来朝贡觐见，道路遥远，应当厚加安抚怀柔，以表彰他们前来进献的诚意。你要率领属官，不要违背朕的命令。都水使者 君主治理国家的制度，以水利政务为先。国家的计策依赖漕运转输的功效，百姓的生计依靠灌溉的利益。要加固堤防以防决口泛滥，疏浚沟渠以使水道通畅。政令都已具备，水衡的官职负责此事。这一职责十分重大，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担任。具官某人，资质见识周详明达，风采操守敏捷美善，历任官职已经很久，声誉声望更加美好。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总理都水监事务。考察万物的规律，水总是趋向低处流远；继承大禹治水的功业，智慧必定体现在不任意开凿。你要率领属官，明白听取朕的话。朕等待看到你的成效，随后还将给予褒奖宠遇。军器监 君主制造兵器，是为了防备意外；铠甲、头盔、盾牌等，抵御祸患首先贵在坚固完备；弓箭、戈矛等，讨伐敌人贵在锋利。它们收藏在武库中，有关官署要按时拿出来修缮。总理这一职务，实在难得合适的人。具官某人，资质见识强干明达，才干技艺精通敏捷，历任内外职务，声誉政绩著闻。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总理军器监事务。材料有优劣，工匠有巧拙，而器械的制作全都有法式，宪章也都具备。你要前往修治本官事务，以符合朕任命你的本意。少府监 少府设置监官，掌管尚方，准备物品、制造器具，以供奉皇帝。职责十分重大，不是有才干的人不能担任。具官某人，资质见识周详明达，风采操守敏捷美善，素来有声誉，在士大夫中很有美名。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总理少府监事务。汉宣帝总核名实，各种工匠技艺都精通自己的技能，朕对此很是嘉许。你要竭尽心力，使物品都刻记工匠姓名，务必考核成效，以符合朕任命你的本意。将作监 君主治理国家，凡是宫室、门闱以及高低广狭的制度，都有一定的法式，由有关官署掌管。大匠的职责，实际总理营造事务，这一职责十分重大，必须任用合适的人。具官某人，资质见识周详明达，才干技艺精通敏捷，历任官职渐久，政绩声誉著闻。朕内心作出决定，擢升你总理将作监事务。国家有六种职事，各种工匠居其一。审察曲直和形势，巧匠便据此制作。你要像我对待工匠那样任用他们，使他们尽展技巧而又遵循法度，这才算称职。随后还将有宠信褒奖。《梁谿集》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三十九，宋李纲撰，表、札、奏议第一 辞免监察御史兼殿中侍御史奏状。比部员外郎轮对札子五 关于以义来理财的札子 关于任用人才以激励士风的札子 论官制、财用不能完全仿照熙丰时期的札子。请求徽宗皇帝解释《易经》的札子 请求编纂宽恤手诏的札子 辞免监察御史兼殿中侍御史奏状。臣于本月十一日接到閤门告报，已经下达诏命，任命臣为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认为，殿中侍御史实际上是天子的耳目之官，朝廷政事以及百官的邪正，都可以听到传闻后上奏，职责十分重大。若不是明习世务并且有刚强果断、不畏惧强权的才干，就很难胜任。像臣这样的人，学问迂腐疏浅，才智见识浅薄；前些日子从学官被召到大殿应对，擢升置于郎省，已经是过分的恩遇。如今又蒙受误加的恩典，使臣充任御史台属官；这次一同除授五人，只有臣兼任掌管风宪的职务。臣自视有所欠缺，凭什么能够仰副陛下明察四方、通达下情的心意？伏望圣上慈恩体察臣的一片诚心，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以符合公议。比部员外郎轮对札子五 关于以义来理财的札子 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正在研究理财的方法，以充足国家的用度，议论者纷纷争相献上自己的说法。天下这样广大，太平这样长久，万物这样丰盛繁多，筹划财用，难道还怕不够吗？重要的是理财要合乎义罢了。《易经》说：‘用什么来聚集人民？回答说：财。’理财时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非分之事，就叫作义。财物，是百姓赖以相互生存养育的东西。因此，人没有财物就无法聚集；义，是利益的根本，所以财物不合乎义就无法治理。天下所有土地没有不是王土的，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臣的。用法度的威力来统治他们，还有什么不能取得？但先王一定把减轻赋税、少征收看得可贵，是因为知道给予就是取得的道理，这是治理政事的法宝。如今国家用度广泛，官吏的俸禄也多，比以前增加了数倍，所以研究理财之术，确实是当前首先要办的事务。献策的人也不能说全无可取之处，但臣希望陛下一定命令朝廷大臣共同议论上报，由陛下亲自裁决，用义来衡量并实行，使取得财物合乎义；这样人民就不会厌恶征取，向上可以使国家宽裕，向下可以使百姓宽裕，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利益。请决定是否采纳。关于任用人才以激励士风的札子 臣听说，君主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没有比人才更优先的；用来激励天下的，没有比士风更优先的。人才贵在众多，所以人才济济，周文王凭借他们而安定；士风贵在淳厚，所以古代长久治理百姓，从容而有常道，百姓的品德也因此归于淳厚。这两者是天下的大根本，不可不察。陛下扩大和兴办学校来培养人才，分授爵禄来任用他们，天下士人如云气蒸腾、雾气聚集，人才可以说很多了。至于士风仍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只在于朝廷有没有加以奖劝和贬抑。习惯于徇私枉法而专事虚伪，这是士风不够淳厚的原因。想使士人没有虚伪的行为，不如先奖赏诚实的人。心志在于炫耀外表而崇尚浮华，这是士风不够淳厚的原因。想使士人没有浮华的习气，不如推举敦厚朴实的人来镇定风气。急于求取进身而从事奔走竞争，这是士风不够淳厚的原因。想使士人没有奔竞的躁动，不如崇尚安静退让的人来率导他们。至于诚实、敦朴、静退的士人，如果不是内心有所修养、能够明辨善恶而且用心刚正的人，便不能成为这样的人。内心有修养、明辨善恶、用心刚正的人，按照类别提拔任用，那么他们立于朝廷必定有可观之处，面对利害必定有不可动摇之处，又怎么会在流俗之间徇情迁就呢？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恩，亲自挥笔下诏，命二三位大臣选拔任用人才，必须把激励士风作为首要事务。奖赏诚实而察辨虚伪，推举敦朴而贬黜浮华，崇尚静退而抑制奔竞，那么士风就会淳厚，天下的风俗也全都归于忠厚的境界了。这是宗庙社稷无穷的谋划。请决定是否采纳。论官制、财用不能完全仿照熙丰时期的札子。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近来下诏，关于不属于元丰官制事目的事项、增置官局等，命令大臣索取条目，筹划处置后上报。这可以看出陛下深思政事的根本，有裁减官局的意图。又下诏令内外官司建立旁通格目，各自修具元丰、绍圣、崇宁、政和各年财用收支、现存和侵支的实际数目上报。这可以看出陛下深思国家的计策，有调剂节制财用的意图。恭敬地想，陛下具有天赋的聪明睿智，正处在承平熙洽的时代，继承神考的志向，述行神考的事业，所要施行设置的不过如此。然而遵循制度、宣扬功业而率意推行，对其中有意而尚未完备的，就增益光大、润饰推广。建立制度，制作法度礼乐，凡是历代帝王所不敢轻视的，全都举而实行，以在当代大有作为。这样说来，增置官局，不能不增加支出；财用不能不扩大，确实是事理所当然。如今继承绍述的道路已经没有不完备的，政事建立而法度已经彰明，教化施行而礼乐已经显著。陛下精神宁静清明，存心光明旷达，每天更加推行清静无为的教化，那么去除虚华而充实内容，就像春夏收藏万物、转入秋冬而一年功业完成一样。裁减官局中的冗员以严肃政事根本，节省财用中的浮泛费用以充裕国家计策，也是事理所当然的。这正应当使陛下深深忧虑，命令朝廷大臣议论此事，把它作为首要事务。然而臣私下认为，始终不变的是道，随着时代迁移而不能停留的是时。拥有天下的人执守道来驾驭众人，必定要体察其中恒常的原则；治理天下的人顺应时势而制定法令，必定要通达其中变化的情形。陛下继承神考的道，把它施行于德业，本来将要流传无穷、施行无尽，以给万世留下训示。至于拿熙丰时期与今日相比，人口的众多、事务的繁杂巨大，难道只是增加数倍而已吗？既然如此，裁减和调节，当然不能完全以熙丰时期为标准；为什么不也用道来衡量、用时势来估量，随着盈亏而损益，只以合乎义为准，建立一个适中的制度，使其没有过分或不足的弊病？这才是今日行动真正应有的原则。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恩，亲自诏令二三位大臣，审慎筹划，反复考虑，在事情尚未成熟前使可否相济，命令发出之后必须实行，斟酌调节制度，使其适合中道。官局中可以裁减的就裁减，务必符合人心；财用中可以节省的就节省，使国家体制不受损害。以道为公，只遵从义理，成就一代宏大的规制，以彰明陛下建立和运用皇极的道理，天下就没有比这更大的幸运了。请决定是否采纳。请求徽宗皇帝解释《易经》的札子

译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尊崇经书来造就士人。《诗经》《尚书》《周官》，自从神考命令儒臣为它们训释以来，学士大夫都有了取以为正的依据，不会被异说所惑，这不是小小的补益。唯独《易经》这部书，包罗天地，幽微地赞助神明，极其深奥而又研究精微，广大义理无不完备，却独自湮没在各家传注的学说之中，难道不应当为它训释吗？然而《易经》经历三位圣人，伏羲画出卦象，文王系定卦辞爻辞，孔子为它作《彖》《象》，又作《大传》《说卦》《序卦》《杂卦》等篇，以阐明其中的道理，所以《易经》在群经中尤其完备。圣人著述制作的深意，不只是像《诗经》《尚书》《周官》那样记载先王应对世事的事迹而已。群经出自秦火之后，大多有文字残缺，而《易经》幸而寄托于卜筮，独自得以成为完整的书。自汉代以来，其中奇异的文辞、深奥的意义，有的晦暗而不显，有的郁积而未发，就应当推究而使之明白，阐发精微义理，以承接三位圣人的著述，并驳正众说的混乱；如果不是圣人独具的智慧，谁能够担当此事？大道的流行并非偶然，其中的义理似乎在等待有德者来阐明。恭敬地想，陛下天赋睿智，又以缉熙光明的学问辅佐自己，体察天地本元，运用精妙，通晓象数和万般深奥义理之余，又训释老庄之书，以启发天下的学者，文辞义理高妙，足以阐发难以言说的意义，而道德、性命的道理也灿然明白。《易经》本来无所思虑，无所作为，寂静而不动，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万事的规律，实际上与老庄之书首尾相应。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恩，从内心作出决定，为《易经》作训释，以通达神明的德性，发掘乾坤的深奥蕴藏，使圣人的完整经典彰明显著，使学者能够得到效法取法的对象，实在是万世无穷的美善。请决定是否采纳。请求编纂宽恤手诏的札子 臣恭敬地想，宋朝承受天命，艺祖开创基业；他取得天下，是凭仁取得的。列位圣主守成，他们守护天下，也是凭仁守护的。盛明相继，太平累积，已经一百五十多年，承平日久，超过汉代而胜过唐代，即使尧舜和三代的盛世，也没有能够超过它。陛下光大地继承大业，敬谨地遵循先祖功业，早起晚睡，励精图治，建立政事、创制事务，凡是有利于安定百姓的，没有不做到的，并且始终以仁慈为根本，可以说深得祖宗开创基业、守成天下的道理。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多次下达宽恤诏书，御笔光明回旋，其中至诚恻怛的心意显现在文辞中，足以鼓舞天下人的行动。因此四海内外，全都蒙受德泽；如天覆盖、如地承载，如海包容、如春养育，没有一物不得其所，和气嘉美的生长之物熏染成太平景象。凭仁德达到治理，其成效就是这样。臣愚昧地认为，诏令的颁布，实在依赖官吏全心全意地推行，不把它当作徒具形式的文书，那么实际恩德惠及百姓的时间就会更久、范围就会更广。然而诏令的颁降有先有后，官吏的去留又没有定规；即使德意和谋虑都记载在册，后来任职的人往往没有深入研究并全面了解，这些都是朝廷应当适时提出并施行的事情。陛下近来幸而把绍述熙丰政事颁布于朝廷了，希望陛下诏令有关官司，检索汇集前后所下御笔宽恤手诏的事项，如劝勉农桑、体恤刑狱、告诫扰民、赈济贫乏、抚恤鳏寡孤独之类，通行天下，不要只作为一时的指挥，而应附在绍述熙丰政事之后，按时颁布，反复申明，以告知四方。这样或许内外官吏能够深思陛下德意和谋虑所在，竭尽力量遵奉，不敢怠慢废弃，以符合陛下把慈爱视为珍宝、仁爱百姓和爱护万物的心意，天下实在非常幸运。请决定是否采纳。《梁谿集》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宋李纲撰，表、札、奏议第二 辞免除起居郎奏状 赴讲筵侍立后时待罪奏状 谢放罪表；论水灾事乞对奏状；论水便宜六事奏状；论水事待罪奏状；谢谪监沙县税务到任谢表。谢复官表　　　　　谢知秀州表 辞免除起居郎奏状 臣于本月十八日接到閤门告报，已经下达诏命，任命臣为起居郎，立即供职，不许辞免。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臣私下认为，左右置史每日侍奉皇帝，以文字记录皇帝的言行，接近侍从之列，号称高贵显要，应该得到天下英俊，选取当时最优秀的人才，以符合公议。像臣这样没有才干的人，凭什么能够胜任？虽然奉到御笔，不敢拖延，勉强前往就职。退下来思量自己的浅薄，确实不是所宜居处，始终不能心安。伏望圣上慈恩体察臣的诚心，收回错误的恩命，以安置臣愚昧的本分。所有诏命，臣不敢恭敬接受。赴讲筵侍立后时待罪奏状 臣于本月十四日在垂拱殿起居完毕，前往延和殿侍立；退下后到崇政殿门外，估计讲读官将一同前往迩英阁讲筵。当时讲读官已经先进去，臣于是赶去侍立却迟到了，内心极为惶恐，因此在家等待治罪。伏望圣上慈恩，特赐黜责施行。谢放罪表 臣某说：本月二十一日，臣在延和殿侍立，退下后前往迩英阁讲筵却迟到，已经上奏请求治罪。恭敬地奉到御笔，免除臣的罪责，又将臣的奏状封还。皇帝临朝于御座，臣有幸侍立在龙颜之侧；经筵劝讲，臣却独自耽误了鹓鹭般的班列。臣刚刚上章等待严厉惩罚，御笔却很快降下宽宥。惊惶惭愧，内心无地自容，感激流泪，无法言表。臣再拜。臣想到自己才智不如他人，才干也不适用，却突然从疏远之地被越次擢升到清贵显要之职。静心思考蒙受知遇的缘由，全都出自圣明神睿的造就。恰逢便朝听治，臣得以忝列执笔记录言语。凭草野之人的资质，在咫尺之间侍奉圣颜；凭口耳相传的浅学，听闻深微的训诰。正惶恐震惊，当然会拘谨失措。听到传呼退朝，放下仪仗，于是退列回返；讲席已经摆好、经书已经横陈，却终于因迟到而失去入进的时辰。考察事情实情，虽然确实由于过失，严格说来也应当受到谴责。于是冒昧陈上自劾之章，希望端正怠慢朝廷的罪责。幸蒙皇帝陛下以乾坤般宽大的气度、父母般深厚的慈爱，察知臣奔赴之心，并非敢于迟后；怜悯臣迂回迟疑的行迹，仿佛是有所驱使。于是立即施加宽宥过错的恩典，免去黜退幽闭的典刑。特意颁下御笔，又退还臣的封奏。大禹召集群臣朝见，甘愿接受迟到的刑戮；商汤撤去三面的罗网，举示了知道善待、施舍恩惠的仁德。高山般的恩赐无法计量，蝼蚁般的诚心又拿什么来报答？臣仰望报答覆盖承载般的深恩，发誓竭尽一切，至死不改。

译论水灾事乞对奏状 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因为积水突然聚集，淹没浸泡民居，逼近都城，多次下达御笔，分别派遣官吏，加固堤防，救济被水漂溺的人们。由此可见陛下圣心焦虑劳苦，把防患的道理考虑得十分周全。然而臣私下认为，国家定都汴京一百六十多年，从未稍有变故。如今事情突然发生，远近都惊惧，实在是极大的异常。臣曾亲自到郊外，私下看见积水到来，从都城以西漫延成巨大的水面，向东到达汴堤，积蓄深广，水流湍急凶猛，向东南奔流，势头还没有止息。凭借宗庙社稷的神灵、城墙防守的坚固，万无其他忧虑。然而如果淹浸迟缓，延续十天半月，又遇上风雨，便有不能不考虑的事情。这正是陛下敬畏天意警戒、广泛询问众人谋略的时候，也是群臣竭尽智慧、贡献力量、舍身报国的时候。多日以来，臣侧耳倾听，却遗憾没有听到这样的举措，臣私下对此感到奇怪。灾变不会无故发生，一定有感召它的原因；灾害不容易抵御，一定要有消除它的防备。周官在国家危急时有大询之礼；祖宗每逢灾变，也下诏征求言论。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从内心作出决定，特意诏令在朝大臣各自陈述所见上报，择取其中可采纳的意见，不拘时日赐见应对，特别加以督促实行。这样便能依靠众人的智慧，协调众人的力量，救济危难、谋求安定；对上可以答复天地的警戒，对下可以安慰亿万百姓的心，天下实在非常幸运。臣仰承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亲自加以识拔，使臣得以侍奉圣颜，常常想着奋不顾身，以应国家的急难。近来有一些紧急利害的事情，必须当面奏报。伏望圣上慈恩降下敕令给閤门，允许臣明日因侍立的机会直接上前奏事，或许可以将臣愚昧的意见全部陈说，仰助圣上万分之一的思虑。伏候敕旨。论水便宜六事奏状 臣近来曾上奏请求，认为水灾造成祸患，希望赐予臣在燕间之时陈说利害。今月十四日，臣在崇政殿侍立，閤门传达命令，让臣先退；臣惶恐战栗，在家等待治罪，不敢供职。圣恩宽厚，尚未受到责罚，臣早晚惴惴不安，局促不敢他往。臣想到自己愚笨、见闻浅陋，孤立而少有同道，只知道仰承陛下，以国家为心。近来看到积水突然聚集，逼近都城，私下忧虑过甚，于是冒昧献上愚昧之见，情势迫切、心意急切，言辞全无条理，触犯圣意、违犯尊严，自取雷霆之威，即使处死也罪有余辜。若不是陛下宽恕臣的愚直，天地父母怜悯臣，谁还会替臣说话？臣私下认为，水旱灾害，即使尧、汤也不能完全避免，只有圣人才能遇到灾害便恐惧戒惧，侧身修行，广泛询问众人的谋略，以消除灾害。因此尧在洪水正肆虐时，有询问鲧等人的话；汤在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时，有以六事自责之举；他们都能使灾祸转化为福祉，使恶气变为和气。这是古代圣人的明证。如今水灾突然发生，人心惶恐，远近震惊，幸赖宗庙社稷的神灵和陛下审慎的睿智，多次下达御笔处置，疏导、引流、决开水道，水势渐渐退落。虽然京畿附近都遭受了灾害，但都城没有危险，人心渐渐安定。然而臣私下认为，水灾退去之后，朝廷还不能认为已经无事，正应当研究利害，增加和加固堤防，敬畏地思念上天的警戒，更加修身反省，不可忽视。臣愚蠢而不自量，冒昧冒死上奏六条便利措施：一是治理源头，二是削弱水势，三是巩固河防，四是体恤民间隐忧，五是节省繁杂费用，六是扩大储蓄。希望陛下留意审察。臣恭敬地想，国家定都建业，眷顾大梁，那里平原沃野，一望千里，没有高山峻岭作为阻挡；而都城以西，京水、索水交汇，陂塘水泽相连，从西到东地势倾斜低下，加上雨水积涝不能容纳，于是决口泛滥向东流注，低处灌入都城，势必如此。如今的

译计策，不如察看各处陂塘，疏通京水、索水，填高低洼、培固薄弱处，用堤防加以坚固，用斗门加以节制；干旱时水有所泄，即使连绵大雨，水势也不能相接而下，可以成为万世之利。这就是治理源头的办法。臣私下观察，自古善于防治水患的人，必定修筑长堤来承受水流冲击；他们的意思是，凭几仞高的城墙抵御正面冲来的水，被风涛反复冲击，也已经很危险了。用长堤限制水流，削弱它猛烈的势头，然后人力才能发挥作用，城池也更加坚固。如今积水从都城以西而来，浩大如江湖，向东抵达汴岸，向南被新堤挡住；虽然积蓄得深而且广，最终不能到达城下，是因为有堤作为阻挡。水流沿着堤向前，散漫而湍急，到了都城以南，就直接冲到防龙河；那里没有堤作为阻挡。如今的计策，不如在距离城池数里之外，依靠较高的地势，环绕修筑长堤，使即使有积水决口泛滥的忧患，也能沿堤分向四处泄流，不能逼近城池，可以抵御一时的急难。这就是削弱水势的办法。国家定都汴京，处在大河下游，所依靠来固守的，是河岸坚固和法制严明。近年以来，习惯于苟且简略，护卫士卒因抽调差遣而散失，防备物资因转运更换而耗损，河岸和堤防一天天削弱，却安然不加以救护。像广武堤从其与清汴相接处算起，只有一百多步，去年冬天已经多次危急；没有决口泛滥，只不过是侥幸罢了。假如在夏秋之交，乘着连绵大雨和水流暴涨的势头，果真能够保证没有危险吗？陂塘积水突然聚集的灾患，尚且足以令人惊骇，何况大河的水势，又怎么能不深思熟虑呢？臣愚昧，希望选择真正深知河道事务的人，察看地形，改变清汴河道，使它远离大河；仍然诏令有关官司遵守法制，保留兵器和器械，储积材料，若有人敢于抽调转移，必定依法处刑。这就是巩固河防的办法。这次积水到来，冲击白沙，淹荡中牟，逼近都城，漫延到京畿各县，淹没房屋，漂走溺死百姓的蓄积，损伤庄稼，数量无法计算。如今又在南面决口，使水流入陈、蔡郊外；在北面决口，使水流入相、卫境内；又疏导汴渠下游流向陈留，那么数千里以内全都遭受水患了。陛下忧劳悲悯，下诏救济，德意十分深厚，但臣仍私下担心州县监司不能全心全意奉行。希望诏令各路凡遭受水灾的地区，今年秋租一并蠲免；水退之后，安置聚集百姓，借贷赈济，务必使他们恢复旧业，不要使他们失去生计，以符合陛下的心意。这就是体恤民间隐忧的办法。臣私下考虑，去年江淮泛滥，东南百姓全都流离迁徙，依赖陛下圣慈，凭六路上供的米粮广泛加以赈济，百姓才得以不死，恩德实在深厚。然而州县萧条，府库仓廪匮乏，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如今京畿附近又有积水之患，怎么承受得了？臣愚昧，希望陛下亲自裁决，凡营缮工程、花石纲运输中可以省去的，暂且命令减免停止；经过几年，民力逐渐恢复，国家用度因此充足，然后任凭陛下下令。使百姓富裕、财物丰足，没有比大臣所说的停止不急之务更重要的办法了。臣又想到，古代每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积蓄，二十七年必定有九年的积蓄，然后才没有旱灾水涝的忧患，教化得以施行，风俗变得美好，歌颂之声兴起，这才是太平之治的极盛。祖宗以来，旧有封椿米粮，数以千万计，是军队和百姓的依靠，也是宗庙社稷的根本。近年以来，工役逐渐增多，依靠国家粮食供养的人增多，年年侵耗，终于导致耗尽。如今国家计用所依仗的，只有东南六路每年的漕运定额。假使一方发生水旱灾害，年额不能按数交纳，将凭什么自给？静心思考，实在令人寒心。臣愚昧，希望陛下明白诏令有关官司，裁减蚕食国

译用的事项；幸逢丰年，朝廷多多拨下粮本，委任强干官吏，广泛收购粮食，另项上供，以充实封椿粮的数额，年年如此，达到祖宗旧额之后才停止。这是朝廷本来可以从容办理的事情，为什么不留心，却偏偏对此惴惴不安？养兵足国，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事了。臣所谓扩大国家储备，就是指此事。以上六条，都是当今的要务。只是臣才智见识浅陋，文字荒疏，言辞不足以表达心意，希望陛下幸而裁察，将臣的奏章交给宰执讨论可否。如果其中有可以采纳记录的，希望赐予施行。臣近来曾献上愚昧的计策，幸蒙圣上慈恩宽容，没有降下斧钺之诛，于是又竭尽自己的力量，冒昧惊扰天听，希望乡野百姓的意见能够对国家有万分之一的补益，仰以报答陛下深厚的恩德。贴黄一

译臣认为，水患突然到来，是由于堤防失修，冲逼都城，长久没有退息，这一灾异十分重大，实在不可忽视。伏望陛下敬畏上天的警戒，巩固百姓的信心，收用士人，严密守卫，以消除平息灾害，大大安慰天下人的期望。退避正殿、减少膳食，并向天地宗庙社稷祭告，这就是敬畏上天警戒。效法禹、汤责备自己的做法，诏告四方。亲自驾御六龙，率领群臣背负土石走在士卒前面，这就是巩固百姓的信心。诛杀水官中不能胜任的人，以端正典刑；选择有才智的人督促办理水事，与他们共同承担患难，这就是收用士人。停止营缮、花石等不急之务，并把士卒编组调度，来防备意外，这就是严密守卫。以上四件事都具备之后，还在于陛下修养胸中的诚意，以感动上天的心。这样做而灾害不能消除、和气不能到来，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情况。臣不胜恳切，愿竭尽死节，希望陛下裁察。贴黄二 臣微薄的一片诚心认为，暴水造成的灾害，按道理不会无故发生。在朝大臣沉默不言，只求容身，没有人肯奏告陛下，以成全谨慎对待天地警戒之意，臣对此十分愤懑。臣曾经把狂妄愚昧的意见全部说出，冒昧触犯圣聪，如今又不能自我停止，冒昧再次进言。伏望陛下体察臣的心意，稍加宽容，不要使忠义之士闭口结舌，把臣当作戒鉴，天下实在非常幸运。论水事待罪奏状 臣于本月十二日曾经具奏，认为暴水成为灾害，逼近淹浸都城，恐怕不是小事，希望陛下敬畏思念上天的警戒，招致正直的言论；臣又有关于紧急利害的意见，请求因侍立时直接上前奏事。本月十三日在崇政殿侍立，宰执退下后，閤门传达命令，让臣先退，不再侍立。臣极为惶恐战栗，如今在家等待治罪，不敢供职。伏望圣上慈恩，特赐黜责施行。谪监沙县税务到任谢表 臣某说：臣先前任承事郎、试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官，因为论说都城以外的积水而获罪，没有依照原来的告命，降授承务郎，差遣监南剑州沙县税务，已经到任。臣将封好的奏章呈进御前，仰自冒犯雷霆般的威严；御笔裁定刑罚，尚且宽免斧钺诛戮。罪过深重而贬谪轻微，感激到了极点，流泪不止。臣再拜。臣听说，明察四方、通达下情，是君主治理天下的常道；陈述善道、责难君主，是臣子的义务。只有君主圣明而臣子正直，君臣之道才能交相沟通、志意相通。因此即使是帝王治理极盛的时候，也一定有刚直敢言之士。臣又是什么人呢？只是私下仰慕他们的风范，凭着卑微质朴鄙陋的资质，玷污了清要显贵的选任。倘若遇到事情却贪恋俸禄，实在是在朝廷任职而厚颜无耻。一次堤防疏忽，水灾突然聚集，正当诏令纷纷下达、看到陛下睿智而焦劳之时，臣仰承陛下的眷顾知遇，每每想着补报恩德，仓促思虑之间，虽然是为国而不顾自身，却因学识迂疏，确实是私人忧虑而过度筹算。想到自己戆直愚蠢而妄自进言，知道罪责难以逃脱，于是一再被削夺官职，仓皇离开京城。在螭陛之侧执笔记录，只有在梦中想象与君王相游；如今在剑浦征收商税，甘愿分担管理仓库的差役。自己是多么孤陋，竟然也承蒙保全。这实在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气度如天、能够包容一切，极其明察、光照四方；怜悯臣因狂直而自取颠踬，察知臣的精诚本来不是沽名激进，特意屈减严峻的法令，使臣得以享受优厚的俸禄。臣岂敢不铭记佩戴这深厚的恩德，发誓坚定一贯的操守？忠与孝难以同时实现，只能徒然加深将要侍奉父亲的思念；节义是最大的防范，更当勉励自己爱戴君主的志向。谢复官表 臣某说：臣先前任承事郎、试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官，因为论说积水之事获罪，降授承务郎，监南剑州沙县税务。本月二十二日接到告命，叙复承事郎，差遣依旧，已经面向宫阙谢恩并恭敬接受完毕。身处海边偏远之地，正如走在薄冰上、站在深渊边；皇帝的恩泽广大流布，于是赦免过失，宽宥罪责。臣如此孤陋，也承蒙甄别收用。拜受的恩赐十分优厚，抚念自身更加勉励。臣再拜。臣想到自己出身寒苦而奋身求进，赶上时运隆盛，只是造诣学道不够优良，以致相信古道过分，错误地承受识拔，越次处在高贵显要之职。任兰省郎官，屡次承受器重任用；在御史台履行职务，亲自受到褒奖称誉；在太常赞助郊庙礼仪，作为左史佩带螭陛之侧的史笔，忝居如此多的职任，拿什么来报答称职呢？臣自以为立身于有道的朝廷，便敢于献上危言直计。虽然思虑仓促，内心实无其他企图，但行迹漂泊，祸患却是自己造成的。暂且接受轻微贬谪，已经承受宽厚恩典。哪里料到在贬谪之地，忽然拜受复官的命令？所负罪责极重，虽还没有从丹书中削除；经历一年刚刚期满，已经全部恢复原来的品秩。回顾反省过去，铭刻在心却还能说什么？这实在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体察上天的德性而施行安宁，执守古道来驾驭万事；想到一个人的失职，仁圣之主也加以怜悯，于是施行三次赦免来体恤刑罚。臣愚蠢到了极点，陛下俯身怜悯臣的孤独行迹；臣曾经侍奉圣颜，陛下归还臣寄禄官的品阶，向臣表示逐渐洗除瑕疵的意思。承受的恩德更加深厚，臣即使死去也觉得值得。再想到臣一离开红色宫阶，屡次经历皇帝的恩泽，父亲年纪已经超过七十，臣喜悦和恐惧的心情交相深重。家门相隔三千里，甘旨奉养已经长久断绝。正当圣明君主大力推行孝治以改善风俗时，唯独臣这个孤臣因罪过而面向角落。想到这些，追悔也来不及了。如果不是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哀怜臣，像犬马蝼蚁一样的诚心，还有谁会替臣说话？希望陛下垂下如日月般无私的照耀，使臣能够伸展乌鸟反哺、想要奉养父母的心，那么臣虽在日暮时失去机会，也还能在晚年有所收获；即使捐躯也还不晚。臣愿在朝露未干之前填没沟壑，结草衔环以报答恩德。谢知秀州表【宣和六年内除知秀州，七年三月召除太常少卿，此表不曾上】执笔记录言辞：久已离开螭殿，如今分掌符节，与人共同治理，又冒昧地镇守海邦。初次见到官吏百姓，便详尽宣示皇上的恩德。中途谢恩时伏念：臣素来迂腐愚钝，结交约束而无奇才，只是徒然仰慕古人，未曾通晓世间事务。蒙受亲近和破格擢拔，越级居于显贵之位，不能谨慎沉默以保全自身，反而以狂妄执拗招致罪过。一经斥逐，已经七度更换年岁。侍奉于黼座的清光之下，只能徒然梦想；亲身处理米盐般的俗务，更加自我反省约束。等到承受宽大的恩典，却突然遭逢艰难险阻。最终服完居丧寝苫的礼制，仅仅没有在余生中泯灭。有背柴劳作般的忧患，尚未自行回到铨部。哪里料到竟蒙甄别录用，错误地施及我这样懦弱无能之人，借给我佩绶章的荣誉，把治理百姓社稷的重任交付给我。只是嘉禾这座小城堡，处在浙江的要冲，水灾旱灾接连发生，流离迁徙的人正很多。治理抚养百姓，实在要依靠宽厚仁慈；推行政令，也应当适应变化而变通。哪里容得我这样拙劣疏陋，竟然在这里承受如此重任？这大概是因为伏遇皇帝陛下有尧一般的仁德、如苍天覆盖万物，有商汤一般的圣明、德业日益增进。任用人才只看现在，能够遮蔽他们以前的过失；按照道义考察才能，能够收取他们后来的功效。起用我这个列在贬谪名籍中的人，让我守护藩镇法令。臣岂敢不仰体陛下眷顾慈爱的心意，俯身怜悯百姓的凋敝困苦？即使抑制强暴、扶助弱小，我也没有一日的长处；但愿宣扬政教、承接流风，能够奏报三年考核中最优的政绩。《梁谿集》卷四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 《梁谿集》卷四十一，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三 上道君太上皇帝封事 召赴文字库祗候引对劄子 上道君太上皇帝封事【宣和七年十二月诏令征求直言，当时任太常少卿，上封事】十二月二十一日，宣教郎、试太常少卿臣李纲冒死拜伏上封事。皇帝陛下：臣听说忠臣不逃避诛杀来进行正直劝谏，所以能够挽救患难、谋求安定；明主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所以能够集合众人的智慧力量来帮助自己。臣愚昧，即使触犯死罪也在所不顾，愿意献上微薄的忠诚，只希望陛下留心明察。臣近来因太常的职务辅佐郊祀，私下看见陛下裸献于太庙十室，圣心受到感动，眼泪纵横流下；侍奉祭祀的臣子也仰望着共同感到悲恻。然而臣认为，陛下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功业，一定会思考如何保持盈满、守成；仰慕神考辛勤劳苦的德行，一定会思考如何继承其志向、述行其事业。何况宗庙社稷的根本、百姓生民的大计，难道能不深思熟察吗？臣伏观陛下自登临帝位以来，追述继承先祖功业，对于持盈守成、继志述事，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远则想要发泄祖宗久积的愤懑，近则想要完成神考遗留下来的谋划，趁契丹衰亡之机，收复燕山旧境，这实在是世所罕有的功业，是极为盛大的举动。然而谋划事务的臣子动辄失去时机，统率军队的将领大多违背指示；粮饷运输有飞挽之劳，馈赠贿赂又有贪婪之祸。金国背弃盟约，羽书接连而来，常胜军失守，存亡尚未可知。从燕地以南，没有高山深林等险阻可以作为屏障；从黄河以北，多年来有盗贼作乱，郡县因此一片萧条。假使虎狼般的军队像刺猬聚集、蚂蚁群聚一样，侵入边境、逼近疆界，将用什么来抵御他们？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危急的时刻，是陛下侧身而坐求取言论、忠臣义士奋不顾身报效国家的日子。臣私下听说，已经有诏令召集侍从之臣聚议，各自陈述见解上报，足以看出陛下焦虑劳苦、慨然愿意采纳众人意见的心意。臣以一个地位卑下的庶僚，不能参加议论的末席，私下非常伤心悲悼；长期怀抱孤忠，考察古今，参照天人与人事的关系，日夜思考此事，已经十分透彻。仰仗陛下的知遇，难道忍心缄默不言，以求补益万分之一吗？臣冒犯越职失分的罪过，冒昧进献至诚之辞，只希望陛下宽赦臣的狂妄愚昧，详细选择其中有用的意见。臣私下认为，当今抵御戎敌的急务，虽然在于选拔将领、激励军队，多方防御敌人，但首先必须知道根本所在，敌人才可以制服。杜牧所说的“上策没有比自治更好的，拿轻率交战作为下策”，确实是知晓事理的言论。前面的事情已经无法悔改，后面的事情还可以谋划。臣认为治理根本的办法有五条：一是端正自身以收取人心；二是听取言论以收罗士人并任用他们；三是储蓄财物粮食以充足军队储备；四是审慎发布号令以尊重国家威势；五是施行恩惠恩泽以消除百姓怨恨。臣所谓端正自身以收取人心，是说近年来搬运花石，船只首尾相接，营造修缮宫室，斧斤声不断；制造器物，务求极尽奢侈精巧；赏赐费用没有限度；宴饮游乐的享受，超过从前一倍。这些事情，上面使皇帝的盛德受到牵累，下面失去众人的心，侵蚀耗费国家财物，削弱耗损百姓力量，日积月累，逐渐导致今天的祸患，并不是偶然的。孔子说：“一旦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归服于仁德。”又说：“修养自身来使百姓安定，即使尧舜恐怕也还会感到困难。”这些事情不过都是陛下耳目所玩赏、喜好的嬉戏之物，就事情本身说是很轻的，然而实际上损害天下的大计，就体制而言却极为重大。斥退并停止它们，只须片刻之间由圣心决断，又有什么困难？这道命令早晨发布，民心晚上就会改变，这就是所谓克己复礼而天下归仁、修己安人而可以与尧舜并隆，陛下难道不能轻易做到吗？臣愿陛下降下明诏，停止花石运输，停办营造修缮工程，削减制造机构，节省赏赐费用，节制宴游享乐，凡是应奉之物一概禁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果已经下诏停止前面所说的几件事，还愿陛下以至诚恻怛的心意加以实行，深刻反省以前的过失，不要因为形势稍稍缓和便又恢复施行，关键在于使众人一定信服，上面用来彰显圣德，下面用来收取人心，可以吗？臣所谓听取言论以收罗士人并任用他们，是说近年来禁忌很多，有才干的人很少，谄媚逢迎的言论日益进来，忠诚刚直的话却听不到。这就好像一个人的身体，许多疾病同时侵袭，不寻求使人昏睡的药物，却希望那些疾病痊愈，是不可能的。中等才质的士人，正应当加以尊崇奖赏，才敢尽力施展，何况又加以摧折压抑，谁还会献纳忠言？因此，大臣把顺从迎合当作尽职，不肯劝谏；小臣把畏缩退避当作得计，不敢发言；侍从一列怀着贪恋荣宠、保全自身的心思；台谏之臣列举细小过失来敷衍塞责。习惯于熟视熟闻，终于造成今天的祸患，也不是偶然的。《尚书》说：“君主能够听从劝谏，就成为圣明之主。”《左传》说：“周武王有直言争辩的臣子，因此昌盛。”凭陛下的明察，招徕众人的言论，广泛听谏而更加圣明，天下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做成，何况那个小小的国家，又有什么值得深深畏惧的？孟子说：“只听说凭七十里土地取得天下，没有听说凭千里土地反而畏惧别人。”何况拥有天下之大，难道还畏惧小丑吗？如今贤士大夫，有的埋没在下级官僚之中，有的隐遁于山林泽薮，因为陛下没有至诚听取任用他们的心意，都闭口不言。平日陛下所采纳谋略、听取任用的，不过是左右亲近熟习的臣子，陛下以今天的事情来思考，这样果真能够有所成就吗？臣愿陛下降下明诏，征求忠诚正直的言论，延请出身草野的士人，允许侍从共同推荐，也允许自行推荐进用，在便殿赐予对答，不限时间，使他们尽情陈述内心所知，陛下虚心听取；言论正确，就施行其中的主张，并随即加以擢拔任用；言论不正确，就加以慰劳而不再谴责；仍然在诏书中明白写出悼惜过去征求言论却加以罪责的过失，一切禁忌全部免除，上面用来扩大圣明的听闻，下面用来收罗并任用士人，可以吗？臣所谓储蓄财物粮食以充足军队储备，是说臣听闻人依靠财物聚集军队，以粮食为天，即使有良将精兵，没有财物也不能驱使；即使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城防，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财物粮食的储蓄，平时尚且不可缓慢，何况如今用兵御敌、作为持久之计呢？近年来，财政支出没有节制，侵耗日益增多，财物匮乏而府库空虚，粮食散尽而仓廪枯竭，物力已经耗尽，人心惊疑不定，好像处在风涛汹涌、没有片刻安定之中。今天用来供给军费，不知陛下将从哪里取得并使它充足呢？

译从内帑取用，可是内帑有尽；从封椿库取用，可是封椿库已经没有了；采取开闭、敛散的办法，可是榷货之法已经用尽；采取横征暴敛的政策，可是我们百姓的力量已经困乏。现在正应当厉行节俭，作为使财用充足的办法。近来设置机构讲议此事，却失去了本末先后次序，所有裁减，大都只是毛略列举，仅仅涉及百分之一二，而真正所谓没有名目的费用、不急迫的事务，起初从未裁减；何况权臣、贵戚和近幸之臣又借端援引成例来加以阻挠，只有裁减的名声而没有裁减的实际，怨言诽谤纷纷而起，对事情有什么补益？今天的形势已经十分紧迫，屯驻军队数十万，粮饷赏赐，费用不可计算，又将向百姓征取，如同前日的免夫钱一样，那么四方盗贼就会环视而起，难道不是促成祸乱吗？臣愿陛下深思熟计，按照臣前面所陈述的办法，既然罢免花石、营缮、制造、赏赐、宴游、应奉等事，就明诏有关部门，把平日逐项收取的钱物全部归入版曹另项封椿库，专门供给军费；御前不再取索，有司不得进呈关子；有不遵照诏令的，重重依法处置。又下诏令宰执以及文武百官的俸给米麦减半；宰执和观察使、待制以上官员在京城有产业的，仍命令各自献出家财来帮助国家用度，事情平定后立即发还；在京上户愿意献纳的听其自愿，并优厚授予官职。又下诏令各路漕臣把上供斛斗以及从御前拨下的钱帛，立即在淮、浙两路各流移州军以高价买粮，多方筹措，船只连夜起运，以充实中都；断然实行，不要被浮泛的议论阻挠。财物粮食充足，军队储备有余，那么外患就不难抵御。臣所谓审慎号令以尊重国势，是说臣听闻君主深居九重之中，用来统制天下、役使众心的，没有比号令更重要的了。号令，是国家的纲纪；在天上如同风雷，在人身上如同血脉。风雷不失时序，万物变化就能完成；血脉不违背规律，四肢就能运作。因此君主对于号令，必须审慎详察而不任意发布，这样威信才能建立，国势才能尊贵。臣下仰望君上，如同仰望苍天，只听从它的命令；百姓看待君主，如同身心听从心的指使。这是帝王治理天下的常道。近年来，发布号令起初根本没有审慎考虑，早晨下令晚上便更改，起初就不一定实行；秘密诏令从旁边另行发出，三省和枢密院却不知道；用严峻的法令束缚，给事中和中书舍人也不敢驳正。元丰年间厘正三省、枢密院制度，都是为了奉行天子的号令。二三位大臣以及给事中、中书舍人等官，都是陛下亲自选择并信任的人。号令发布时，二三位大臣有时不能参与商议；号令施行时，给事中、中书舍人等官又不能履行职务。这样朝廷就成了虚设，政事的发布也因此有许多门户。首尾相互违背，先后彼此错乱，有关部门疑惑不知趋赴，四方也无所适从。陛下正认为总揽权纲是得计，却不知道国势已经降低了。臣愿陛下深究神考设置官职的本意，每次发布号令，必定与二三位大臣商议，不要让不合适的人参与；如果诏令尚未妥当，应允许给事中、中书舍人加以审查驳正。命令发出就只管施行，不要再有反复收回的讥议。赏赐必定兑现，惩罚必定执行，减少私意，那么州县官吏、将领、士兵和百姓，就会像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一样，外患也不难抵御。臣所谓施加恩惠以消除民怨，是说臣听闻百姓依靠财物生活，就像鱼依靠水而存活一样。王者的恩泽深厚地覆盖百姓，好比江湖广大悠远，鱼在其中彼此相依而生存，哪里还有别的原因？不过是使用财物有节制，征取财物有道理，不夺取他们用来相互生养的东西罢了。近年来，国家用度已经很广，向百姓征取的除正常赋税之外，名目繁多。絮帛有和买、预买、泛买、常平和买、应付燕山和买；米粮有和籴、均籴、补发上供和籴、应付军粮和籴、拨发辇运司和籴；名义上说是预买，却没有钱可以支付；名义上说是和籴，价格却一再压低；又用官告、度牒、钞书折价支付，由各户共同分摊，这些全都是徒有名义而没有用处的东西。此外还有茶盐摊派课额，贪赃的官吏和狡猾的小吏借机侵吞渔利。一家人的财产随着他们能拿出的多少就这样被掠取，想让他们不至于饥寒交迫、转徙流离，做得到吗？东南百姓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水路运输、陆路搬运的，又全都是花石应奉等不急需的东西。愚昧的百姓不明白，把它看成夺走他们父子、兄弟、夫妻赖以共同生养的资财，把每一分一厘都耗尽，却像用泥沙一样随意使用，以供养浮华的费用。想让他们不产生怨言诽谤，怎么可能？因此前些年江浙大盗一声呼喊，跟从者就像风起云涌般聚集。东北地区的盗贼啸聚，直到今天仍然成为祸患，正是这个原因。如今边境震动，人心惊疑，深深担心穷困百姓再次起而为盗，那么腹背同时受患，拿什么支撑应付？臣愿陛下明诏州县，凡是多年积欠的负债，全部加以免除。近来下达的筹措财利指挥，例如钞旁钱、免行钱、醋息钱之类，一概停止，使民心安定，奸猾之徒也不能借此动摇人心。这是不可延缓的防备。臣前面所陈述的五件事，如果陛下详细察看并施行，那么所谓“上策没有比自治更好的”，其大要已经列举出来了。把危险变成安定，没有比这更优先的。至于选拔将领、激励军队、多方防御敌人的办法，臣请试着为陛下陈述其大略。防御敌人的办法有十条：派遣有智谋权略、平素为天下人所信服的大臣担任主帅，统领所有将领，听从他的节制；推毂授予兵权，不从中间加以牵制，使兵势不分散，这是第一条。选拔勇猛有谋略、平素为士卒所信服的将领，各自统率所属部队占据险要之地，使缓急之间首尾相互呼应，可以抵抗敌人。将领不足，就招募大小使臣、武举及第者以及曾经建立边功的人，召来询问方略，擢拔任用，这是第二条。派遣京畿禁兵仍然不足，就挑选杂役以及各色厢兵中的壮健者；又不足，就征发河北及京畿的保甲；还不足，就招募愿意当兵的百姓，务必使数量众多，扩大声势，使人无法测度。又用羽檄征调天下军队，全部赶赴京畿，使没有外重内轻的弊病，这是第三条。依靠黄河作为坚固屏障，在附近州县屯驻重兵，营垒彼此相望，以保卫京师，持重养威，不与敌人交战，等到他们粮食耗尽、势力衰弱，再谋求对付，这是第四条。

译屯戍将士的粮饷钱帛，都由中都供应，优厚地加以抚恤，不使缺乏；另行设置将士防守粮饷运输的道路，这是第五条。沿黄河的州郡，选择平素有威望能力、可以委任的守臣，撤换疲弱懦怯之人，允许他们便宜行事；朝廷中没有这样的人，就从外地召回，从闲散废置之中起用，务必协同用力、出于公心地推举选择，这是第六条。招募有胆略、智慧、辞令和辩才的文武小官，授予他们高爵厚禄，让他们在军队之间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重新约定和好，以延缓敌军进攻的日期，使我们能够办成自己的事情，这是第七条。河北各郡，命令他们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物资，让人民进入城堡保卫，使敌人进来没有所得，粮饷供应有时会穷尽，敌军人数众多，难以长久维持，这是第八条。按照地图考察形势，命令并塞各道控制险要关口，扼住敌人的归路，骚扰他们的粮道，使他们退却时有所忧虑，不敢深入，这是第九条。夏戎窥伺中原已经很久了，趁着我们的危机，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跳跃进犯的念头？如今起用西部军队并召集他们的将帅，他们或许会侦知此事，胆敢放肆猖獗，又产生一重祸患，那么陕西、河东各路不能不加以防备，这是第十条。这十条防备，虽然是迂腐儒生的常谈，却不可不察。更愿陛下召集熟悉军务的老将，与朝廷共同深谋。从前汉文帝时，匈奴大举入侵边境，于是命令周亚夫等三位将军驻军霸上、棘门、细柳来防备胡人，文帝亲自前去慰劳，礼仪完成后才离开。臣愿陛下命令将帅统率六军屯驻近郊，训练士卒，陛下亲临来讲习武事，振扬天子的声威，以激励士气；用镇静来镇服他们，用威势来面对他们。用兵本来有先声夺人、然后实际交战的办法，这也是一策。北方人背弃盟约、侵犯边境，自古以来就有。唐太宗时，突厥颉利可汗把马饮到渭水，距离长安不到一百里，太宗带领六骑亲临渭水上游迎击折挫他，颉利于是逃走。本朝景德年间，契丹侵犯澶渊，距离都城才几座驿站，真宗渡过黄河亲自出征，契丹于是讲和。为什么呢？正义的军队就强壮；我们这方面道理正当而且有所准备，士气奋发激励，气势自然足以吞并敌人。臣愿陛下首先留意自治，把防御敌人作为余事。自治的防备尤其要以收取人心为先，不能认为这不是今天用兵的急务。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用皮币、珠玉、犬马侍奉狄人，却仍然不能免除侵扰。太王说：“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于是离开那里，居住在岐山之下，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聚来。如果不能得到人心，那么即使将领躲避狄人，又有谁愿意跟随他居住呢？何况想要集合众人的智慧、协调众人的力量，使将帅、官员、士卒都听命效力，使士人有死战的志向，百姓没有离散的心思，来抵御难以制服的敌人，为宗庙社稷和天下苍生谋划，难道可以忽视吗？臣愿陛下不要忽略。臣听说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前面的事情可以作为后面的事情的验证和借鉴。臣昨日在宣和元年任起居郎时，因为都城发生暴雨水灾的变故，曾经写具奏状请求陛下敬畏天戒、招徕正直言论，又请求趁侍立时直接上前奏事。臣区区的心意，确实有话藏在心中，认为阴气太盛，恐怕会有盗贼猖獗，外患接连发生，兵革之事不可不戒备。已有征兆而事情尚未显现，难以公开明说，所以想当面奏告。只因恐怕被谪降远方，虽然小小的监当官也怀抱愚忠，仍不能自行表达。到了现在已经七年，而四方兵革的祸患竟然这样严重，这才知道天人与人事之间的关系不能欺骗。只有先端正君王、端正事情，上面用来感动天意，下面用来感动人心。天意和人心决定去留的时候，间隔不能容许有丝毫迟疑。上天看重实质而不看重文饰，感动人要靠行动而不靠言辞，这正是在今天。臣愿陛下在处理万机的空暇，半夜起身，仰头思考祖宗勤劳积累、建立基业，把重大的托付交给陛下；俯下身来为子孙繁衍众多、万世无穷的计策着想，留心臣这个卑微之人的言论。人的内心精微之处，不是书面文字所能完全表达的。陛下在清闲宴居之间，何妨珍惜榻前咫尺之地，让臣进前对答，使臣能够尽情陈述心意来报答盛大的恩德。伏望圣慈特地下达睿旨，允许臣不隔班次、先行上殿，并且参加众人聚议，或许使臣像樵夫野老一样的言论，也能有一点微小的补益。臣即使在死的时候，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获得陛下知遇；这不只是臣一人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至极。召赴文字库祗候引对劄子【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有诏赴都堂议事完毕，随宰执赴文字库祗候引对，详细内容已经见于劄子】臣伏见陛下因金国背弃盟约、攻陷燕山、重兵压境、提出绝不能接受的要求，想要恢复中原、取得河北，内心震动悲悼，深深悔恨以前的过失，于是下达哀痛诏书，停止不急的事务，免除繁琐苛刻的法令，废除搜刮的制度，招徕忠诚正直的言论，讨论防御抵抗的策略，又命皇太子任开封牧，以维系天下的希望。这样的诚意和悲悯感动天地、安慰人心，即使尧舜修养自身以安定百姓、禹汤责备自己以安抚天下，也不能超过。然而臣认为，形势已经十分紧迫，结下的仇怨已经很深，派遣使者讲和，必定没有可以和好的道理；长蛇、封豕般的敌人蓄积锐气、深谋远虑，等待时机发动，他们的意图不浅；而黄河以北防守空虚，没有藩篱般的坚固屏障，不知道拿什么抵御他们。今天的计策，谋划成功，宗庙社稷就安定；谋划失败，宗庙社稷就危险。安危的关键，间隔不能容许片刻。臣愿陛下审慎估量事势，用圣心衡量能够实行的事情，深思利害，明白地实行，不要苟且侥幸，不要掩盖隐瞒而奔向祸乱。这样或许可以转危为安，使天下苍生没有肝脑涂地的祸患，宗庙社稷没有相继覆亡的忧虑；这一切都取决于陛下心中的决断。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计策有三等。上策没有比亲自出征更好的，应当讲求真宗亲临澶渊的旧例，选将练兵，亲自临场训练，下诏声讨敌罪，择定日期启程，以震慑戎人的心，以鼓舞士兵的士气，驱逐敌类，保全旧日疆土，这就是上策。中策没有比坚守更好的。京师是天下的根本，是宗庙社稷、朝廷宫室所在之地，是百官聚集之处，靠近陵寝，居中统御四海、面对万邦；高城深池有金城汤池般的险固，联结的营垒环绕守卫，有虎貔般的军队；运输东南财物来充足财用，控制西北来威服四方。天下没有第二个去处，离开这里还能到哪里？应当确定坚守的计策，激励士民之心，以死守为期限，不存丝毫想要离开的念头；一方面致力于镇静，一方面施行权谋，派遣将领出兵，分别屯驻附近险要之地，护卫帝室。假使虎狼般的敌军敢于肆意侵犯，就应当像周亚夫抵御七国之乱那样坚守营垒、不与交战，挫败其锋芒，等待他们粮食耗尽、力量衰弱，截击他们的归路，多设方略，一举击破，这就是中策。下策是采取躲避狄人的办法，如同太王离开邠地迁居岐山。臣有不忍说出口的地方，但道路街巷中的人家家户户都知道，臣也怀疑圣意或许出于此。为什么呢？近来不先议论河北守臣，却先议论东南守臣，这是第一点；派遣使者分头起调各路军队，却不征调淮浙军队，这是第二点；

译搜集拦截汴河船只，这是第三点；设置开封牧，这是第四点。制定这种计策，虽然足以缓解一时的紧急局面，却只知道它的利益而不知道它的祸害。臣私下悲痛，竟然没有深思熟虑。抛弃陵寝、宗庙、社稷、朝廷、宫室、百官和万民而离去，远近必然溃散，这就是把中原交给豺狼。事势一旦离去，就不能重新振作。臣恐怕京师早晨还在，晚上就会发生动乱，那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陛下即使命皇太子设置开封牧来监守，又对事情有什么补益？这不如与他一同前往更好。实在不得已，臣还有一个愚拙的计策，只担心陛下不能实行。臣今天说出来，如果不合圣意，必定死在斧钺之下；如果不说，将来祸败发生，也必定死于乱兵。与其死于乱兵，不如死于国家。臣冒着万死，为陛下试陈此说。陛下想实行避狄的计策，命皇太子留下来守卫，以维系人心、抵御大敌、保全陵寝、宗庙和社稷，这是对的；但让他担任开封牧，却不对。本朝以及唐代的旧例，皇帝出巡郡国，就由皇太子监国，这只是国家闲暇时的礼制。如今大敌进入边境，天下震动，安危存亡就在呼吸之间，难道可以采用平时的礼制吗？名分不正，面对重大权力，若事事禀报命令就没有威势，若擅自作主就是不孝，凭什么号召天下、率领激励豪杰，与敌人拼死抗战，期望取得万分之一的成功呢？唐明皇为躲避安禄山之难而进入蜀地，父老抱住马匹请求留下太子来讨伐贼人；后来肃宗在灵武即位，形势使他不得不这样做。当时的计议没有及早确定，后世都为此惋惜。陛下估量今天人心已经动摇，能够与百姓共同患难、坚定守卫，那么就应当守住而不离开。如果估量不能守住，那么为什么不授予皇太子相应的位号，使他替陛下保卫宗社，收拢将士之心，拼死抵御敌人呢？臣私下观察，皇太子仁慈孝顺早已成熟，恭敬节俭、喜好学习，四海都归心于他。如果采用臣的计策，天下就可以保全，这就在此一举。父子之间的事情，是人们难以说出口的；但今天的事情，难道还有比这更重大的事情吗？臣素来愚直，感念承受大恩，所以不逃避重诛，为陛下说这些话，是希望陛下深思，在早日作出决定。父子交接退让之际，应当明白灿然，使宗庙社稷有可以依归之处，使四海苍生有所系属。陛下如果像卸下沉重负担一样，永远享受安逸，把守护宗庙社稷、至死不渝的事情交给皇太子和天下士大夫负责，难道不是很美好吗？敌情难以测度，突然发生紧急情况后才商议，就来不及了。《易经》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大概只有圣人吧？”伏惟陛下圣德高妙，臣本来知道华丽的车舆不足以束缚帝尧那样的心。所以敢于进言，正是依仗陛下体悟大道而轻视外在事物。从前田千秋凭一句话使汉武帝醒悟，于是巫蛊之祸平息。臣先前因为议论水灾，离开国家七年，今天恰好在朝廷任职。臣以上封事，早晨进奏，晚上便受到召见。凭蝼蚁般微小的身份，竟敢谈论国家大计，难道不是祖宗神灵启发开悟臣心，使臣这样做吗？臣难道敢吝惜生命，不把自己比作田千秋吗？谨此刺血亲自书写，冒犯天威。无任战栗惶恐，等待死罪，请陛下裁决。《梁谿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梁谿集》卷四十二，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四 上渊圣皇帝实封言事奏状 乞尊崇道君太上皇帝尊号状

译论御敌用兵劄子 上渊圣皇帝实封言事奏状【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渊圣皇帝接受内禅，李纲于二十六日上实封言事奏状】右臣伏见皇帝陛下承受上天所降的命运，抚临天下，天地神祇永远有了依归，华夏和蛮貊永远有了承奉侍事的对象，神灵和人共同庆贺，四海边疆都欢腾。道君皇帝体悟大道、效法古人，顺应天意、依从人心，不存二心也不生疑虑，把帝位这一重大器物传付给陛下，授受之际清楚明白。即使尧禅位给舜，也没有什么能超过此事。向下看汉唐诸帝，更没有谁足以相提并论。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吉祥，也是百姓生灵的福分。然而臣私下认为，陛下在春宫主持宗庙祭祀，至今已经超过十年，孝友的美德确实显现于四方，英伟的姿态也早已震动群臣听闻。道君皇帝眷顾保佑同心同德之人，如今正值艰难时期，把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的寄托交给陛下。上天所归向的，难道能说只是人力吗？然而如今外患逼迫，中国势力衰弱，奸邪充斥，君子的道义消退，法度纲纪荡然无所统摄。陛下登上帝位，恰好处在这样的时势，难道能够不在上顺应天心、在下顺从人愿，对外排斥四方夷狄，使中国的势力尊盛；对内诛除奸邪，使君子的道义增长，以符合道君皇帝把政权托付给陛下的心意吗？近来道君皇帝下达罪己诏，停止不急的事务，免除烦苛的法令，废除搜刮的制度，招徕忠诚正直的言论，讨论防御敌人的办法，他在前面倡导，陛下不可不在后面响应；他在开始时创立，陛下不可不在最后继续。正如尧禅位给舜，对共工、鲧、驩兜、三苗的罪过进行论定，都是在尧在位时；而诛罚四罪、使天下都信服，却必须在舜在位之后，然后贤能之臣元凯才能进用，法度才能修明，四方的目光才能通达，四方的耳目才能畅通，各项政务才能和谐，万邦才能安宁，从而成就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政治。仰想道君皇帝既然已经为了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亲自书写诏书，悔恨前日的过失，向四方播告，不再隐瞒他的心意，那么那些左右身边受宠的大臣，制造边境事端、养成祸患根苗、屡次使王师失败、给宗庙社稷留下祸害的人，如童贯，操纵权力、倚仗势势，首先策划用兵，以佞幸的身份占据师保之任；如王黼、蔡攸，以穿墙小偷般的资质，挟持奸雄的谋略，制造奇技淫巧来动摇皇上的心，运送花石竹木来聚敛民怨；如朱勔，强行夺取民田，搜刮财物贿赂，剥削百姓来奉承上级，依仗势力作威作福；如李彦，依恃私人的宠爱，擅自掌握威福之柄，招募军队保护自己，失去禁军的心；如高俅，罪行实在与共工、鲧、驩兜、三苗相当，应该在两观施行诛杀。陛下因为他们长久在道君皇帝左右的缘故，不想诛杀，也应当流放到远方，以端正法典刑罚。可是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如今已经多日，仍然寂静无声，没有听到决断的诏书，众人的心都忧虑疑惑，这将凭什么仰承并符合道君皇帝托付的心意？向上顺应天心，向下顺从人愿，使四方知道中国的威势，迟疑徘徊而不敢进犯呢？臣愚昧，伏望陛下运用乾刚之德，以离明之光照察，为宗庙社稷和百姓生灵的大计，果断决定并施行。天意明白回应，人心喜悦服从，那么外来的侮辱就不难抵御了。从前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如今陛下即位已经多日，却还没有实行虞舜的政治，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至于宰相、台谏之臣，也应当罢免贬黜，慎重选择合适的人，来协助更新政治。为什么呢？天下的事情，只有宰相能够推行，台谏能够进言。坐在朝廷上，与天子讨论可否的是宰相；站在殿陛之间，与天子争论是非的是台谏。宰相能够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台谏能够实行自己的进言；如果一旦失职，那么担任宰相的，凭什么考察百官、安抚四方夷狄？担任台谏的，凭什么纠察官员的邪曲、劝谏君王的过失？冒领宠幸、尸位素餐，对国家没有补益，闭口不言，导致宗庙社稷陷于危险，他们的罪过难道还浅吗？臣私下看到道君皇帝深深悼恨以前的过失，想要收取天下人心，于是下达哀痛诏书；其中自责的言辞令人不忍听闻，仰头读诏的人都为之掩面哭泣。这实在是禹、汤那样的用心。道君皇帝畏惧到了极点，以至于感病退位，退居旧宫。君主如此，而宰相、台谏之臣却安然如故，平静得不以为怪，这是什么道理？譬如庸医治病，已经把人置于危困之中，却还顾念钱财贿赂，为自身谋划，不忍离去，又担心别人排挤自己；想求疾病痊愈，怎么可能呢？如今的计策，正应当广泛采集意见，深入访求人才，从闲废卑贱之中求取。所谓提升士卒为将领、拔擢士人为宰相，正是今天的急务。只希望陛下留心明察。臣愚昧刚直，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喜好读书，深入考察古人的论议以及天人与人事的关系，私下有所见解。往年任起居郎时，因为都城暴雨水灾的变异非常重大，曾经写具奏状请求趁侍立时直接上前奏事。臣区区的诚意，认为阴气太盛，恐怕有盗贼跳跃猖獗，兵革之事已有征兆而尚未显现，难以公开明言，所以想当面奏告。不久获罪遭贬，拳拳的忠心无法自行表达。离开国家七年，而盗贼跳跃作乱的祸患接连如此严重，这才知道天人与人事之间仿佛符合符节，不能欺骗。请允许臣把近年来天人与人事的关系以及今天的事情，详细为陛下说明：崇宁年间，蚩尤之旗出现，旗长达到半边天空；宣和初年，夜里从西北到东南升起红色的气，这些都是兵灾的征象，祸患很大而应验较迟。今年冬至，荧惑星进入南斗，端诚殿称贺，猫头鹰在朝廷鸣叫，这些都是不祥的征兆。只有端正内心、修养德行，大加变革，才能消除祸患、引来福祥。从前宋景公说了三句善言，荧惑星因此退后三舍，这一定是必然的道理，不可忽视。陛下传位之初，前两天昏暗的云气四面充塞，日光不明，阴惨之气无风而使人战栗；到傍晚太阳落下，红光四处散溢，这是君道衰弱、议论尚未决定的征兆。陛下即位那天，太阳周围有五色光晕、带着黄色，红色的珥环在太阳两侧相互摩擦，正与艺祖受命的祥应相同，这是上天与人事共同赞助的符瑞。然而陛下在垂拱殿接见群臣之后，阴气四处升起，暴风从西北刮来；第二天天气清润，日光腾起光辉，明亮却没有融和；到了正午阴气又出现，直到傍晚才散去。臣私下按照占候推求，太阳是君主的象征，君主应当以刚健明察为道；君道光明，太阳光辉就盛，群阴便会伏藏。如今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陛下即位之初退让谦逊，没有总揽权纲所导致的。平时还可以这样做，如今形势紧迫，战马逼近边境，每天都有变故，正是宗庙社稷安危的时刻，哪里能与平时相比呢？

译上天显示这些征象，是为了对陛下进行极其深厚的警戒。愿陛下察看臣前面所说的话，秘密诏令亲信大臣，把罪过恶行最重的人逐条列出，明白地依照典刑惩办；罪过恶行较轻的人，酌量加以贬谪，然后颁下宽大的诏书，其余一概不再追问，以此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这样君主的势力就会强盛，天意也能得到回应，人心就会服从。由此推行下去，即使达到极其太平的治理也可以。臣素来愚直，众人都知道；正当陛下开始听政之时，臣冒死进献狂妄的言论，只希望陛下赦免臣的罪过而采纳臣的忠诚，天下人将非常幸运。请陛下裁决。乞尊崇道君太上皇帝尊号状 臣某伏见道君皇帝出自深心作出决断，把帝位传给皇帝，父子交相谦让之际，清楚明白，即使尧禅位给舜，也不能超过此事。向下看唐朝诸帝，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臣私下认为，尊号的称谓应当极力尊崇，以彰显盛大德行。伏请尊奉道君皇帝为“道君太上皇帝”，道君皇后为“道君太上皇后”，务必合于典礼，用来昭示四海并流传无穷。伏乞朝廷详细斟酌，召集百官到尚书省集体议论后施行。论御敌用兵劄子【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有诏召见于延和殿，进呈此文】臣下恭敬地看到，金国背弃盟约，大军入侵边防，郭药师率常胜军反叛，于是攻陷燕山。敌军分成两路，决定深入进犯：一路从北方进入，包围安肃军，侵犯中山府，窥伺河北；一路从西北进入，攻破代州，侵犯太原府，窥伺河东。军情紧急，国家社稷令人忧虑。然而朝廷大臣纷纷惊慌扰乱，起初完全没有预先制定御敌之计。所发布的命令都错失时机，使四方无所适从，万民无所归依仰望。陛下刚刚登上大位，却退让自谦，尚未振作刚强之志，威信尚未树立，号令尚未施行，贤才尚未任用，奸邪尚未除去，这样凭什么抵御强大的敌人、保全国家社稷，以符合道君皇帝托付的心意呢？臣不敢远引古事，铺陈繁词，以烦扰圣听。谨凭管见，陈述当前御敌用兵的紧急事务，分条奏报，实在都是至关重要的谋划。伏望圣上慈悲，特赐亲自阅览，其中有可采纳的，推行实施，天下将无比庆幸。现分条列举如下：一、如今金国入侵边防，应当采取固守之策，派遣统帅、任命将领，招募士卒民夫，大张声势，联结营垒，驻扎在险要之地，坚固营垒、深挖壕沟，不要同敌人争战，等到敌粮耗尽、敌气衰竭，再慢慢商议进攻，截断其粮道，扼守其退路，使敌人惊惶顾虑，然后一鼓作气击破它，如同汉朝采用周亚夫的办法击破七国之乱，《前汉·亚夫列传》可以作为法则。一、如今金国派使者来提出要求，臣虽不知道他们要求什么，但按情势推测，不过五件事：一是要求尊奉他们的礼仪，二是要求得到归顺金国的宋人，三是要求增加岁币，四是指责我国首先背弃盟约的过失，五是要求割让河北土地。臣私下愚见，金国如果要求尊奉他们的礼仪，就应当暂且委屈自己奉事他们，如同周文王奉事獯鬻，以缓解一时的危急，没有什么不可。若要求归明之人，就应当全部给他们，并派兵护送，以表示极大的信用；这样我方言辞正当，又可以避免他们狼子野心的忧虑，救济财物匮乏的困境，一举兼得三方面的好处，没有什么不可。若要求增加岁币，应当用旧有盟约答复他们：当初以燕云归还中国，所以岁币才比大辽增加一倍；如今既已背弃盟约，完全取得燕云之地，难道还可以再增加岁币吗？为两国百姓着想，臣不敢吝惜财物，何况旧约本已过于优厚。至于要求割地，祖宗留下的疆土，后代子孙应当坚守，即使一尺一寸的土地，难道可以割让给别人吗？他们

译贪婪无厌，假使割地之后又有所要求，将来拿什么去贿赂他们？况且河北与燕山相接，只有塘泊可以作为屏障，如今全都给了他们，险要之地尽在敌方，我们凭什么立国？应当选择善于辩说的人出使，拼死据理力争。一、如今抵御强敌，应当选定三位大统帅：一人由朝廷大臣担任，统率黄河以北的军队，驻扎真定；一人统率黄河以南的军队，驻扎濬滑；一人统率河东军队，驻扎泽潞。允许他们便宜行事，不受朝廷中途牵制。所统率的将士，每军以十万人为标准，占据险要坚守，谨慎不要交战，使敌人有所顾忌，不敢深入。假使敌军深入，就截断其粮道，慢慢商议进攻，估量到万全之后再出兵，敌军一定会退逃。一、各位将领统率军队，每将以五千人为标准，应选择有权谋、勇武而又为士卒信服的人担任。如果人才不足，就招募武举及第者以及曾经建立边功的人，召来询问方略，选择相貌魁伟、见识高远的人，按照才能录用，要求他们建立功效。一、各路招募的士兵完全还没有办妥，应请求先行筹划防守：以京畿禁兵和选出的各类厢军中可用者充数，并征发保甲；拿出内府钱帛招募京畿百姓，刺字在手，暂充乡遂之兵，优厚供给，事情结束后放还归农。以二十万人为标准，加上已经调发的军队，共计三十万人，分隶三位大帅。各路招募到的士兵，随后分拨并驻扎在京畿。一、军前所需粮草钱帛，各选派转运使、副使各一人，专门负责筹集置办，并由中都供应，不得骚扰各路百姓。还请求拨付现钱，委托京东西、淮南、两浙转运司，以高价收购粮食，粟米、大麦、黑豆都可以充数，多方和雇、筹办船只。京东从五丈河、西京从蔡河、淮浙一带运入，星夜快速起运供应，并且各路分别核定数目，办妥后优厚奖赏。一、各路兵器以及招募来的人员，负责押送进京，交纳给军器监，优厚酬赏。一、京畿以及京城附近州县的官户马匹，每户允许留一匹，其余官户和私户的马匹一律登记收缴，优厚给价，分发给将士。一、黄河沿岸各州郡应当列出当前守臣姓名，挑选其中疲弱懦怯、衰老的人，另选一向有威望、强干能办事的人替换，允许便宜行事。朝中没有合适人选，就从外地征召，从闲散废置人员中起用，务必以协力办事、公心推选为原则。一、河北、河东的郡县命令百姓坚壁清野，进入堡寨保全，使敌人抢掠无所得，粮饷终有耗尽之时，深入的敌军难以长久维持。一、边防各地以及边塞各郡，应根据地图，观察地势，使各地聚集军队，控制要冲，扼守敌人的退路，骚扰其粮道，使敌人有所顾忌，不敢深入。一、西夏窥伺中原已经很久，趁我国有隙，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跳跃进犯的意图？应当商议防备。一、国家四京中，只有西京城墙防备不足，又紧邻陵寝，按理应当修缮防备，以严整拱卫之势。应当下诏给守臣，使用现有士兵并招募人员修缮防备，要求在近期完成；趁此农闲，可以办成。这是最不可延缓的防务。一、京畿驻军以及现有禁军，应当在近郊讲习武事、训练操练。皇帝车驾亲临，以赏赐劝勉他们。慰劳询问将帅，如同汉文帝慰劳周亚夫的故事。一、将帅安排妥当、战马也准备好之后，应当颁下亲征诏书，以鼓舞士气，震慑敌心，如同本朝真宗亲临澶渊的故事。一、近来颁下的赦书，撰写麻制诏词的大臣文辞不工，叙述没有条理，完全没有记载道君皇帝因忧劳成疾而退位、陛下主持祭祀而在春宫接受天命等事。道君皇帝传位的手诏下达迟，而赦书发布快。臣恐怕四方在听闻和观望中产生疑惑，请求另行颁下手诏，叙述详尽完备，指明事实

译。依照赦书的例子，每日行五百里，以解除四方疑惑。

译一、近来颁下哀痛手诏，召集四方勤王军队，允许知州、县令招募士兵赴难。臣私下恐怕会扰动天下，另生意外，请求下诏停止此事。征发州郡现有禁兵以及福建枪杖手、湖南北峒丁，仍命安抚钤辖司选派武臣押送赴京。一、近来派遣密谕官，事情涉及骚扰，请求一并停止；如有调发，只直接下诏，委托本路监司、知州、通判及主管官员供应办理。一、如今侦察报告敌兵入境，只依靠平日的马递、急脚递和铺兵，深恐不能依靠，导致侦报失时。请各州设置烽火和瞭望台，另行差派人员兵卒，另设一项，打白旗侦报，发给银字牌作为凭证，并优厚供给。一、东南漕运把粮饷运往京师，牵引江湖水道，路途遥远，全靠发运司筹办供应。应当选拔公正忠诚、强干能办事、素有政绩的人，委以转运大计。如唐代韩滉以镇海军节度使兼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事载于《唐韩滉本传》，可以作为法则。以上所陈列的二十条防御大敌的办法，都是当前的紧急事务和国家社稷的大计。伏望陛下下诏将臣的奏章交给大臣们商议，详细选择后施行，听候圣裁。《梁谿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三，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五 《辞免兵部侍郎奏状》，论述招募士兵的劄子。《论用兵劄子》【附御笔批答】《辞免知枢密院事劄子》《辞免知枢密院事表》；《请求商议不可割让三镇劄子》。《辞免兵部侍郎奏状》【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渊圣皇帝接受内禅；二十九日，依尚书省劄子，任命为兵部侍郎，立即供职，具奏辞免恩命】臣承受尚书省劄子：十二月二十九日，三省一同奉圣旨，任命臣为兵部侍郎，立即供职。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私下以为，周代设置六卿，司马掌管九伐之法；魏代分设八座，尚书设有五兵之曹。如今担任副长官，实在是重大的选任。何况现在强邻在内侵侮，边疆动荡，正值艰难多事之时。陛下大力推行武功志向，张扬六军，以彰显艺祖的伟大功业，正应当有英俊之才来应合昌盛之时。像臣这样懦弱平庸，哪里值得选拔？臣虽往年议论政事，侥幸得到虚名，然而今日设置官职，应当收取实际功效。恩宠待遇过于厚重，实在难以报答。愿陛下收回错误的恩命，以安置臣的愚拙本分。《论募兵劄子》【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延和殿赐对，奉旨讲求招募士兵的策略。二十九日，蒙恩任命为兵部侍郎，立即供职。三十日，再次在延和殿应对，进呈请求委任臣考察筹划，分条制定办法施行】臣近来蒙受恩典，在便殿应对，亲自接受圣训，讲求招募士兵的策略。臣私下认为，今天招募训练士兵，应仿照《周官》伍、两、卒、旅、师、军的制度，创建六军，每军二万五千人，共十五万人。首先筹划城内和京畿禁兵若干，各类厢军中选出的强壮者若干，不足就招募。对于逃亡军人，不论曾经做过盗贼、有罪犯或其他各类人员，都可使用；仍不足，就征发京畿保甲；还不足，就征发近畿州县民兵，立即团练编为保甲。又在吏部右选中招募大小使臣、校尉，以及曾经参加武举、有边功或有谋略的人，量才选充部辖将校。地位较高的将佐由朝廷选派。招募的事项应分为四项：一项是招收拣选，一项是刺字补充，一项是团结编组，一项是发给利益财物；同时立即办理相关事务。等人数足额后，命令先在京城四面园苑内驻扎，按时训练。所需旌旗、金鼓、甲胄、器仗、帐幕、杂物，都核定数目，分别委托开封府、将作少府、军器监立即制造供应，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办成。如果合乎圣意，请委任臣考察筹划，分条奏明施行，听候圣裁。

译《论用兵劄子》臣恭敬地领受御笔批示，看到交给臣僚们所上的奏劄，不知道是谁陈奏的，但都暗合臣的意见，这才知道今天并不是没有人才，只在于陛下采纳其言，决断施行罢了。唐代韩愈说过：‘不赦免而不疑惧，只有天子才明白。’凡此蔡京的功劳，只有决断才能成就，正是说的这个道理。《易经》在谦卦上六说：‘利于用兵，征伐邑国。’在师卦上六说：‘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不可任用。’因为谦卦到了极点，若不利用军队就不足以成就功业；战争成功之后，若不戒备任用小人，就不足以保持治理。如今陛下对待金人，卑微辞色、厚送币帛，没有不顺从他们而达到谦卦极点的；然而金人更加骄横悖逆，形势上若不出兵便不能成功。臣据此推测，若迫不得已而用兵，功业一定能够成就。但功业成功以后，只在于陛下以任用小人为戒。臣愚昧，伏望圣上深入考察圣人的话，从内心独断，不要被浮泛的议论所动，那么大功一旦成就，中原数十年内可以没有被侵凌的祸患；否则，忧患还没有止息。所下发的奏劄，请容臣明早进来，将以上意见当面禀报圣训，谨录此奏知。御笔。然而不可轻率；如果是他们先背弃盟约，那就可以。务必慎重，务必慎重。《辞免知枢密院事劄子》臣恭敬地奉到圣旨，任命臣为知枢密院事，立即供职。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私下以为，枢密院长官兼掌兵机，应当得到奇异杰出的人来担任，之后才可以统率三军众多将士，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臣本是书生，由学校出身，以忠义自许，妄想建立功业，但性情刚直、才能拙劣，动不动就多有触犯。宣和初年，道君太上皇帝认识臣，任命臣执笔，臣每日在螭陛侍奉圣驾。适逢大水来到，士人百姓争相准备船筏，却没有人敢说出水灾的原因。臣认为这不是小的变故，上疏指出陈述，希望能够直入朝廷议论政事，却被当权者排挤，流落七年。道君太上皇帝怜悯而收用臣，使臣担任奉常的副职。臣永远感念皇帝宽大的恩德，正想谋求以国士之报答报恩。去年冬天因为边吏放松戒备，盗贼占据整个燕地，肆意凶暴，进犯王朝疆土。太上皇帝厌倦万机烦劳，想把皇位授给圣子，心意尚未宣布。臣与少宰吴敏竭力提出大计，促成内禅。年初太上皇帝南幸江浙，群臣中也有人劝陛下采取避狄的计策。臣又亲自陈述利害，劝回銮驾，制定固守之策。这些都是臣子应尽的本分，起初没有丝毫值得称道的地方。陛下不因臣鄙陋，骤然加以褒奖任用，从普通官员中提拔臣，不到五日就参与大政，又委任臣为亲征行营使。臣感念陛下非同寻常的特殊待遇，愿竭尽犬马之力。受任以来，早晚忧劳，深恐功绩不能奏效，以至辜负陛下知人之明。因此考察将士，率领激励士卒，亲自冒着箭石登城御敌，昼夜巡逻警戒，收治奸恶以安定众人。间或派遣使者移檄河北诸镇，使他们预先修筑堤防；废寝忘食，修缮战具，严密守备，以等待援军。援军已经集结，正想乘有利时机推进营垒逼近敌军，使敌军进不得攻、退无所掠，势穷粮尽，渡河逃走时再攻击其渡河中的一半，胜利可以万全。计策已经确定，但姚平仲带领军队出城，几乎败坏大事。不过平仲受宣抚使节制，没有接受行营的命令。二月一日夜半，平仲出兵，种师道也不知道，实在与臣无关。当夜四更，陛下听说他们交战，诏令臣前去救援。顷刻之间，使者来了三次。臣恰好受寒，伏在枕上勉强带病奉命，出景阳门，到达班荆馆，亲自督率将士列于要冲，分派兵马，解救范琼、王师古等人的包围，亲自率中军抵御敌骑，射杀很多金兵。当夜臣住宿在城下，第二天又列阵与敌军相对。臣所统率的军队，士气百倍。然而臣在当晚请求入见，皇帝不得已赐给臣醴酒，臣因此恐惧自省，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能仰赖陛下至仁至圣，明察臣的愚诚，实在没有别的心思，特赐亲笔手诏，允许保全臣。臣本已空乏，又蒙加赐缣帛和金钱，不到三夜，便很快下达召命，使臣恢复原职。诏令臣迅速办理守御事务，并告诉臣有人因怨仇、嫌隙和诽谤，想借平仲之罪中伤臣。伏想陛下如天地父母，覆盖养育、生成万物的恩德不可估量；臣仰望谢恩时，感激和眼泪交集。恩德无穷，臣即使捐躯也不躲避。只是都城百姓趁机杀人抢掠，内侍理应加以弹压。臣亲自禀告圣旨，立即把其中最为不法的人抓出，斩杀数十人，在通衢悬首示众，以使群众安定。臣再次承受圣恩，陛下命臣担任知枢密院事。臣私下想到，和议既已成功，金人携带大量财物，邀取不战而得名城的利益，臣内心实在痛惜。既违背臣的本来志向，又兼掌军事，难道这是臣所适宜担任的吗？祖宗旧法，兵符出自枢密院，却不能统率军队；军队隶属于三衙，却不能独自掌握其调度。如今臣既统率行营军队，又掌管枢密院的命令，考察旧法，未见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臣私下认为，羯虏刚刚退去，四方勤王的军队还没有归属，中都和京畿各县团结起来的保甲兵也没有安置。希望在十天之内，筹备犒赏等事项，把勤王军队全部交给制置使姚古、种师中，让他们掌管军政；把团练保甲分还各州县，使各自安居乐业。内外人心既已安定，臣将上奏章陈述请求，辞去职位以为贤者让路，远离毁谤，从而保全陛下始终不变的恩德。这一心愿向来已经确定，如同明亮的太阳。过去张良成为汉高祖的心腹，高祖多次遭遇困厄，张良常常出力，后来却愿意跟随赤松子游历。李泌参与谋议唐朝政事，肃宗收复两京，李泌的谋划居多，后来却想隐居衡山。这些都是豪杰中志向远大、勇往直前的人，乘时遇到明主，建立了功业。既然已经久居显位，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可是他们仍然退居屏门以躲避祸患，尚且到了这种地步。何况臣孤身一人，朝中没有亲党，缺少前人的功业，却有不可估量的毁谤风险，哪里能安然处在宠荣之中而不知道戒惧？如今即使内外大体安定，臣也不敢立即离去。若冒昧占据高位，进而长居枢密院，并不是臣应当占据的职位。臣本来就应当恳切辞谢，得到允许后才停止。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至诚出于最切实的心意，并非敢于矫饰、专门制造虚文，特降睿旨收回厚恩，以安置臣的愚拙本分，臣将无比感激。

译《辞免知枢密院事表》臣上言：恭敬地奉到制命，任命臣为知枢密院事。不久臣具劄子辞免，蒙下诏不准。武德有七种，正应当扩充经营长远的谋划；身居一时重任，才可以符合发自内心的任命。难道是臣的才能有愧于柱石之臣，还是职位却居于枢衡长官之上？臣冒昧倚仗至慈，请求安守本分。臣恭谨陈述。臣想到自己资质浅陋，学术疏浅，常自信具有朴实忠心，却因狂直而颇有名声。想着舍弃自身来确实报效国家，仰慕以道义奉事君主。臣上章进言，越过左史的班次，却遭挫折而不能施展；急速召回，担任奉常副职，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偶然金国背弃盟约，联合叛臣侵犯正统，吞并幽蓟，践踏河山。正值国家有警之时，也正是臣子竭诚效命之际。上皇顺应天心把皇位授予圣子，成就了尧舜般的仁德。陛下顺应百姓愿望保卫神京，更加超过宣王、光武的功业。这岂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实在依赖上天之功。而臣得以承受肃机之任，又被倚重充任元帅。所受恩德极厚，想报答也来不及。选练六军，时时宣扬出战声势；严密整治城墙，专心竭力登城守卫。足以张扬熊罴猛虎般的雄威，显示坚如金汤的防守。敌军的火势逼近甘泉宫也不恐惧，敌骑抵达渭水又有什么可忧虑的？等待援军集结，依照朝廷谋划行事。猛将纷纷聚集，各自都有奋勇杀敌、乘胜立功的声名。壮士如云屯聚，都能投石、跳跃，堪当使用。想要联结营垒一同前进，打算坚守营垒与敌相持。使敌军势力衰疲、粮食空乏，指向退路而丢弃铠甲，面对洪流争抢渡船。这样奋力攻击，不必劳费到一箭一镞；于是拦截敌军，使一匹马、一辆偏轮也无法返回。重金赎回人质，重新取得了如荀息奉璧般的奇功；贵重人质归来，令人笑叹敌人以楮币充数的鄙陋。可惜贪婪之人妄自作为，令人惆怅地在幽暗中失去谋划。全靠陛下英明，迅速召见臣，察知军事事端的动向。臣起初并不知道，陛下施展独断之威，众多隐情确实无法遮蔽。陛下增加臣所领的防御事务，使臣兼掌枢密谋议。蒙受如此明察，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躲避。然而臣孤危的处境，仅仅免于毁谤伤害；而狡猾的谋划既已通过和议，惊魂尚未安定，又施用诱饵来欺骗，怎能忍受？平素的志愿不能实现，读到兵法韬略也感到惭愧，立即就要引身离去，只是还暂且留下一段时间。将把勤王人员分布安置，并暂且处置返回故业的百姓。请道君皇帝从淮浙回銮，遂使天子早晚奉养父母。扫除彗星、流星，谋划长久安逸、永远安宁的最高策略。天地重新开辟，回应中兴重获欢乐的美谈。然后请求辞去宠荣，务求远离权势，学习道术轻举升天，追随辟谷的张良；放开胸怀、收敛自身，效法防山的裴度。这样或许可以保全始终，也许能够化解怨仇。倘若冒昧居于右府之首，恐怕无法保全身处险途应有的戒惧。伏望皇帝陛下审察容易盈满的道理，谨慎对待难以进取的风气，曲意回护已发出的诏文，怜悯保存臣坚定朴素的本心，恐怕最终会造成迷惑。譬如用车载着鼷鼠，所受赏赐臣不敢承当。愿意重新回到屠羊的市肆。《请求商议不可割让三镇劄子》臣查考到，臣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任太常少卿时，在上殿劄子论事中有一条说，金国派使者提出要求，其他事情可以答应，唯独要求割让河北土地，即使一尺一寸也不能答应，只应当答复说：祖宗的疆土，后代子孙应当坚守。况且河北与燕山接境，有塘泊作为屏障，如今割让给他们，险要之地都在敌方疆界，我们凭什么立国？应当选择使者前往，拼死争辩。后来金人侵犯京城，派使者议和，李棁、郑望之等人实际负责此事，而金人所需的是：要亲王、宰相作为人质，归还归朝官员，割让三镇土地，并索取大量金银财帛。臣与李邦彦在朝廷上争辩，认为宰相应当前往，而亲王不能前往；归朝官员应当交给他们，而三镇土地不能给；金银财帛的数量应当量力供给，否则将来必定后悔。当时议论与群臣不合，于是两次拜谢请求罢免职务，蒙陛下厚恩，多次抚慰，令臣专门治理军务。正值时局艰难，臣不敢竭力请求；至于誓书之类，臣并没有参与听闻，但仍竭力挽留割让三镇的诏令，等待勤王军队到来，等大军集结后，想根据将帅的意见向军前发檄文，改变誓书。后来姚平仲妄自行动，受到小挫，臣也被罢免，割让三镇的诏令于是施行。如今金人退兵已经很远，挟持人质离去，一定要得到土地才肯罢休。如果三镇果真割让，那么将来河北、河东一定不能守住，紧邻京畿，国家社稷令人忧虑。万一三镇坚守不降，金人必定挟持亲王离去，陛下手足之间的亲爱之情，怎么能安心？由此看来，当时的谋议，奉使的大臣难道不应当受到深重责罚吗？自金人渡河后数日，才派兵防守驻屯，不再追击，大概是因为顾虑亲王。然而金人原先约定亲王到河边就返回，如今已经违背约定，又沿途屠杀，尸体遍野，可知所议定的盟约已经不能守信。将来金人既得到三镇，又另外寻找借口，不到十天就会来到城下，那祸患难道会很浅吗？如今虽派姚古、种师中渡河，为三镇声援，但距离金人二十多程，缓慢得来不及应事。臣恐怕三镇人心动摇，或许不能守住；将来设置帅府与敌军对垒，应当在哪个郡控制防守？应当用什么军队、积蓄多少粮草？应当用什么办法派将任帅？应当任用什么人？这四件事都不可不预先设置防备。臣昨天已经具劄子请求命令谋划之臣筹措安排，但尚未蒙准施行。当前的紧急事务，没有比这件更大的了。愿陛下下发臣的奏章，命在朝大臣集合商议，选择其中长处而施行，天下将无比庆幸。《梁谿集》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四，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六 《起居道君太上皇帝表》《上道君太上皇帝劄子》具奏送到陈留县，接见道君太上皇后劄子进呈；道君太上皇帝劄子。第二劄子。《奏知朝见道君太上皇帝劄子》《请求纳还玉带劄子》【附御批答】《奏道君太上皇帝劄子》

译《起居道君太上皇帝表》臣某上言：乘戎车经历险阻，没有参加随驾护卫的辛劳；我军已经约定出征日期，将要取得扫荡平定的功效。谨此陈述内心，亲自问候起居。臣恭谨陈述。臣想到自己从普通平民中奋起，突然承受奖赏提拔，适逢玁狁入侵，又联合叛将一同到来。臣本来是无能之才，却冒昧承担责任。臣于正月四日由兵部侍郎蒙恩任命为尚书右丞，奉圣旨差充亲征行营使。既参与机要政务，又兼掌军权。臣私下仰慕谢安平定氐羌，希望追随崔浩击破毛国。训练军队、选拔将领，远远扬起出战的声势；登城守卫，秘密制定坚守壁垒的策略。器械大量设置，楼橹全部施用。金人在七日夜间攻打云泽门，接着攻打通天门、安泰门等门，捆扎木筏渡过护城河，手持弓弩，箭兵纷纷聚集，难以越过高墙。他们架云梯登城，云梯全都被摧毁，于是收拢军队退却，接着派使者请求议和。皇帝重视爱惜百姓生命，深深顾全国家体统，已经委曲答应和好，又重新订立誓言。拿出府库的财物，派遣信使往来敌阵。他们回去等待命令，暂时停止用兵。然而不预防意外，是古代贤人的告诫；接受投降并接受敌人投降，在前代史书中都认为很难。臣谨慎地整顿军容，申明告诫守备，率军深入，知道狡猾敌虏没有谋略；招募士兵纷纷到来，欣喜王师更加壮大。士卒百姓重新振作，国家社稷一定安定。恭敬地想，道君皇帝睿智如神，明达合乎大道，下诏抚恤民间隐忧，恩德已经遍及众心；授位给圣子以巩固皇室根基，心意实在与上天相通。臣恭敬地承知陛下在深沉静默中积蓄精神、在安闲中涵养志向，从容游览吴越深处，观览江山胜景，等待四方不再侮慢，显扬二圣重新欢聚。臣发誓竭尽驽钝之躯，稍稍伸展微薄之力。将来在禹穴鸣銮，遥望外地的防务；在龙楼问安，等待承受天下奉养。《上道君太上皇帝劄子》臣听说，南方与北方相互决定盛衰，不只是人为的安危，也有天数。前些日子金人借郭药师反叛之机，既攻陷燕山，又逐渐窥伺河北。城堡营垒彼此相望，却没有藩篱般的坚固防线；各地牧守彼此观望，却没有守土尽责的臣子。老将掌握军队，看到风声便先行溃败。大河解冻，敌军乘木筏争相渡河。骏马长驱中原，精兵直指魏阙。正月初七日，敌军逼近都城，劫掠士民，焚烧房屋，用大火船和铁骑攻打水西门。守卫器具仓促间才办好。臣奉皇帝旨意，率领激励将士，发誓以死守城，在汴河中设置器械抵挡，杀获敌人数千。到天亮才停止，又用精锐军队攻打酸枣门一带。骁勇敌军像蜂群蚂蚁一样聚集攀附，渡过壕沟逼近城墙，云梯长得如云，箭落如雨。天地仿佛变色，风沙使白昼昏暗。人心震惊，国家社稷危急。臣奉皇帝旨意，率领各班直弓弩手救援，亲自冒着箭石摧折敌军锋芒。命敢死之士焚烧云梯，杀获一名首领，攻破其部众，斩获很多首级。敌兵乘木筏用强弩射击他们，往往沉溺。堵塞汴河水道，使水流回城壕，水势涨溢。从卯时到午时，敌兵才退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敌人知道我城中有防备，才派使者同李邺等人商议。臣等集合将士，准备拼死作战。皇帝因为国家社稷和百姓生命，务求持重，才开始商议通和。使者来往频繁，车马冠盖相望，经过多日议和才达成。皇帝的圣德达到古今未有的程度，把鸱鸮变成好听的声音，把虎狼化为善类。不吝惜金钱，务必保全险要之地。于是派康王、张邦昌到敌军前，全部答应他们的请求。敌军正要退营，等待犒师物资后返回；然而要求很多，耗尽府库，百姓财力空竭，也不足以供给。敌情难以窥测，更应当预先防备。臣看见正在修治守御器具、训练出战士兵，使敌军减少所需物资的数量，果然按期退去，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万一敌人骄横侵凌，想要危害国家社稷，臣等应当陈列军队、整训士卒，以谋求进兵。神人共同愤怒，上天一定会帮助我们。恭敬地想，道君太上皇帝遵循神宗遗志，以文治继承武功，天下称赞他的孝道；传位给圣子，效法尧禅位给舜，天下称赞他的高尚。皇帝翠华南幸，臣因职守拘束，不敢背负羁绊随从于艰难之秋，冒昧处在政务机要之位，发誓将肃清京畿，迎奉皇帝车驾。臣的心志已经表明，即使身死也无所遗憾。《具奏到陈留，见道君太上皇帝劄子》【靖康九年三月十六日奉旨前往南京迎奉道君太上皇帝。十七日行至陈留县，遇到道君太上皇后的船只并登船，把事情经过及听到的话详细写成劄子奏报】臣乘船离开陈留县三十五里，遇到道君太上皇后的船。臣与黄经同行，臣在岸上问候起居完毕，蒙传达教旨慰问。臣托内侍官李修等奏禀，请求依照赵野的先例，到帷帐前奏事。奉教旨准许，臣立即登船，在帘前叙述完毕，拜见并陈说陛下圣孝思念之意，以及道君太上皇后平日保佑维护之德。蒙问朝廷打算让她在何处居住，臣回答说，现在遵奉道君太上皇帝圣旨指挥，在撷景园修建宁德宫，暂时居住；将来必须在龙德宫旁另建宫室，才符合典礼。又蒙问暂时居住禁中有什么不可，臣回答说，天下的大义不过是礼和情；情感希望相通，而礼是用来节制修饰情感的。凭皇帝的圣孝和殿下的圣慈，母子之情难道还会有间隔吗？只是有关官员议定礼制，认为考察三从之义，道君太上皇帝居住龙德宫尚未到宫阙之间，殿下想居住禁中，在礼制上并不相合，恐怕不是用来符合天下期望的办法。蒙谕示说，朝廷必须妥善安排，这样才是对的。臣回答说，朝廷这样安排，只是想符合典礼、顺应人情，以符合天下期望；两宫安定，国家社稷和天下就安定了。

译退下以后，臣又召见提举船只的内侍官李修等三人，委婉详细地说明前面的道理和天下大义，他们都认为正确。又蒙太上皇后赐食、赐茶，并赏赐随行官吏钱五百贯文；她派李修告诉臣：居住宁德宫以后，想有一天到禁中瞻拜神御，可以吗？臣回答说，殿下既然居住宁德宫，皇帝自然应当时常前往问安；如果想暂时到禁中，有什么不可呢？随后解船，臣步行赶到前面的道路，辞别完毕，依照禀报的圣旨继续前往迎奉道君太上皇帝。臣私下认为，太上皇后已经有答应居住宁德宫的意思，更希望圣上慈悲，委曲保全孝道，不必过分疑虑。如果是不允许让臣下等人跟随进入皇城之类的事情，也不必如此；请交给宰执商议，使情意没有阻隔，避免另生事端，这将是国家社稷和百姓无边的福分。臣的祈祷恳切到了极点。《进呈道君太上皇帝劄子》【靖康元年三月二十日到达南京，二十一日朝见道君太上皇帝，在帷殿赐对，具劄子进呈】臣恭敬地想到，臣自从还是平民儒生时，就承受陛下的教养，侥幸取得科第，实在蒙受特殊恩典。后来多次历任清贵职位，都是出自陛下亲自擢用。臣常常思考奋发努力，稍稍报答特殊恩德。去年蒙恩召回，恰逢敌军侵犯京城，远近震惊。臣蒙当今皇帝在仓促动乱之际委以重任，亲自率领将士拼死抵御敌军。幸好坚城可以防守，援军逐渐集结，敌军因后悔作恶而退去。这是上天降下保佑、宗庙社稷长久的吉祥。只是臣力量微薄、才干浅陋，又被群议阻挠，不能荡平斩获敌虏以抒发愤懑，冒昧身居政府，既恐惧又惭愧。如今皇帝车驾回转，二圣重新欢聚，考察古今，实在是罕见之事。臣微小的志愿大体已经完成，屡次具奏，只等迎奉二圣回到京城，便请求退职东归，安养疲惫衰弱的身体。伏望道君太上皇帝慈悲，怜念旧日臣属，委曲加以保全，使臣能够退休乡里；如此臣始终承受天地般的大德，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第二劄子。臣恭敬地认为，皇帝车驾南幸后不过几天，敌军突然侵犯京城；闭城防守抵御了四十多天，正处在围城之中。当今皇帝仰望思念慈颜，一说话就流泪，只希望事情平定，早日迎奉太上皇帝回宫。如今幸好敌军已经远去，内外安宁，皇帝车驾即将回到京畿。宗室外戚、父老百姓，出外住宿，踮脚盼望，已经超过十天。伏望圣上慈悲，早日告诫随从车马，启程返回都城：上可以满足皇帝孝敬思养的心愿，下可以慰藉臣子早晚祈求仰望的心意，天下将无比庆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三月、二十一日、二十三日〕 臣乘船走了二十天，傍晚到达南京，前往道君太上皇帝的行宫，奉旨令臣第二天进见。二十二日早晨，在幄殿获召对答，首先问臣离开宫阙的日期，以及皇帝圣体是否安好。臣回答说，陛下怀着圣人的孝心，思念并希望奉养道君，并说了几十句话。道君流泪称赞说，皇帝仁慈孝顺，天下人都知道，也说了几十句话。接着问臣金军到城下后守御的次序，臣据实奏报。道君说，他已经把其中的情况全部知道了。臣进呈两纸札子：一纸请求銮驾早日回宫，道君宣谕说，本来想前往亳州太清宫，但因道路被水阻隔未能成行；又想居住在西洛，因皇帝恳切请求，已经下达指挥，不再戒备启行。另一纸叙说臣过去承蒙道君知遇，后来又承蒙陛下委任，正当艰难之际得以效犬马之力，只等迎奉二圣回宫、重新欢聚，臣便请求退职。道君再三抚慰劳勉臣，又称赞陛下书信中的褒奖之语，当面赐给臣玉带一条和金鱼袋一个，令臣立即系带佩戴。又说行宫中的人都为您的到来感到高兴，正好用这些话来安慰他们的心。臣拜谢后退下，蒙道君派使臣赐给臣酒、果品、香药等物。这天本来想前往天庆观、鸿庆宫、神霄宫烧香，听说臣催促迎奉所需的禁卫、仪仗等物即将到达，于是推迟了一天。又奉旨令臣随从。二十二日早晨，道君命蔡攸、郑详等一共三次传谕，说七宝辇皇帝还没有乘用过，礼数太过，想只乘轿子，怎么样？臣回答说，这是出自陛下的圣意，专门用来迎奉道君。道君愿意乘坐御辇，使南都的士民都能争相观看这一盛事。这天臣与赵野、宇文粹中、蔡攸等随从道君到三处烧香，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无不感动喜悦。回到行宫后，道君召臣到便殿应对，详细说明决定内禅的缘由，又拿出亲笔写的青词草稿，令臣带给宰执等人看。谈到前几天有几件安排不当的事，臣逐一作了解释。道君宣谕说，这些都是小事，只要不要留下形迹，使天下人看出防范猜疑的样子，就好了。臣回答说，陛下出于圣人的孝心，想让天下尽力奉养道君。皇帝在仓促动乱之中，朝廷和有关部门的安排施行或许还不周全，希望以保全宗社的大计为念，不必深责细小过失。陛下只怕稍有不合道君心意的地方，日夜忧虑，甚至完全不进饮食，希望能够设法安慰他，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道君对臣说，平常只是性情直快，有些小事只要把话说开便没有事了，您已经完全看出这里面的实情了。早晨辞别完毕后，您先回去把这个意思告诉皇帝，以便安慰他。道君从袖中取出书信交给臣，又对臣说：“您辅佐皇帝，抵御敌军、守护宗社，有很大的功劳。如果能调和父子之间的关系，使他们没有疑忌和隔阂，就应当把您的名字写入青史，流传万世。”臣感动流泪，拜了两拜接受使命。道君又写了几件小字书信，令臣奏报知悉，都是细小而容易做到的事情，容臣到了宫阙之日当面奏报。现在把应当奏报的事情全部列在上面。请求交还玉带的札子 臣近来奉命迎奉道君太上皇帝，因为陛下过分褒奖臣的话写在书信中，道君特意赐给臣玉带和古简，恩礼隆重厚重，实在不是臣所能承当的。但由于上皇再三宣谕，而臣这次出行正是为了调和两宫，使双方没有疑忌和隔阂，所以不敢不接受。昨日奏对时，臣已经写札子请求将玉带交还进上，连同所赐银绢等物也没有请求接受，请求收入左藏库以补助军费。蒙受圣恩，陛下不准许臣的请求。臣虽然已经拜受诏命，退下后私下想来，无功而享受厚赐，实在难以承当。伏望圣慈，准许依照前札所请，特令臣交纳，以安置臣的本分，请陛下裁决。御笔 你所请求的事不准许，可以直接收下。边境事务正紧急，明天留在宫中当面奏报。奏告道君太上皇帝的札子【道君行至拱州时，降下御笔，命臣奏报想要留用内侍冯彦等人的事情，臣便写札子奏报】

译臣恭敬地奉到道君太上皇帝特赐的御笔，恭敬地得知銮驾已经抵达拱辅。如今正值季春，天气极其温暖，圣体安康，臣子的感情实在不胜感激欢欣。只是恩礼过于厚重，不是臣所敢承受的，怎能不惶恐。臣奉到处分，令臣详细奏报使臣冯彦等人的事情。臣今天早晨入内应对，已经立即奏闻，奉旨专门派遣中使送信，询问圣意想要留用哪些人，再禀报您的圣训。但臣眼见您在忧患之余，心力已经耗损，已在札子中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改任外地宫观官，恐怕不能在前路迎候。臣仰望天颜、瞻仰圣德，实在极其激切惶惧。《梁谿集》卷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五，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五 附御笔批答 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改任外地宫观官的札子。第二札子　　　　　　第三札子 请求免赴祥曦殿随驾的札子 第四札子　　　　　　第五札子 交进第五次请求罢免职务文字的札子 亲笔宣谕赴院供职　　亲笔手诏 感谢请求外任而未获准许的亲笔手诏表 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改任外地宫观官的札子【靖康元年三月，道君太上皇帝将要返回京师，皇帝在延和殿商议迎奉的礼仪。耿南仲上札子，请求把道君身边的内侍等人全部屏退，不许他们到迎奉行宫，擅自进入者处斩。公认为不必如此，只遵守通常法令就够了，话语颇有冒犯耿南仲之处。等到再次在睿思殿应对时，耿南仲便揭发臣伏阙之事，请求交付御史台彻底查办。公上札子请求罢免职务】臣听说，遇到危难献出生命，是臣子的本分；竭尽力量担任职务，是古人的格言。正当艰难之时，本来应当为国尽节、忘却自身；但至于估量自己的本分和才能，又有能力不足就应当停止的道理。臣冒昧陈述愚昧的恳求，冒犯天听。臣自念天性愚钝，学问荒疏浅薄，近来由普通官员承蒙陛下格外恩宠，擢升进入政府，自从接受委任以来，早晚尽心竭力，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定众人的心志。上赖宗庙社稷之灵，陛下仁圣所感化，敌军退兵，京城安宁，传送檄文便使三镇坚守，派遣使者便使两宫和睦。臣区区的忠心愿望，算是大致完成了。然而自从事变以来，臣日夜不息，没有片刻休息，智谋用尽于思考，精神消耗于忧患。内心衡量自己的浅薄，实在难以勉强支撑。况且如今朝廷已经起用老成之臣，贤能和智者一同任用，正直的议论得以在朝廷伸张，德意下达而遍及四海。从今以后，天下豪杰和忠智之士应当接连进用，对内修治政事，对外收复失地，以符合陛下卧薪尝胆、求治图强的愿望。至于像臣这样的人，才略已经疏浅，心神思虑又昏乱耗损，深怕耽误使命，招致罪责。伏望圣慈，准许罢免臣知枢密院事，特授一个外地宫观职务，任凭臣选择地方居住。这样臣就能仰承陛下始终保全臣的恩德，献身报国，等待将来再作报答。冒犯天威，臣不胜战栗汗流之至，请陛下裁决。御笔 现在封还你的奏章，怎么可以这样？朕委任你的心意已经十分深厚，不要再有丝毫疑虑，不得再次请求。即使你连续上百篇奏章，朕也应当封还。交给李纲。第二札子 臣刚才上奏，因为备受忧患，心神思虑昏乱耗损，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改任一个外地宫观差遣。蒙圣慈特意派遣中使封还臣所上的奏章，并下御批训谕，命令不得再次请求。圣意深厚，臣感激承受天恩，不是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臣私下想，臣从寒微困苦中奋起，原本没有什么长处，恰逢陛下即位之初，正遇国家艰难、事务繁多，幸蒙奖擢，使臣能够遇到危难献出生命，稍微效尽臣节。都城大致安定，昆夷停止侵扰，这些都是陛下盛德所造成的，像臣有什么力量呢？然而臣孤立危弱，才疏拙劣而缺少助力，担任小才所不能胜任的大任，早晚忧惧；如果不是陛下深察而保全臣，哪里会有今天始终不变的愿望？金戈战马已经退去，三镇得以保全，上皇銮驾返回宫阙，二圣重新欢聚，臣亲眼看见这样的盛事后请求退职归休、安居田亩，本来就是臣一向的志愿。今天早晨入内应对时，恰好与大臣议论不合，于是他们便以士庶伏阙之事诋毁臣，说是臣策划的，甚至想送交御史台彻底查办。臣自念身居枢密要职，却横遭诬蔑，损害国体，难道能不痛心？所以仓促上封章，实在是不得已。虽然蒙圣恩曲加宣谕，臣终究不能安心。伏望陛下哀怜，使臣得以实现请求；在没有填沟壑之前，臣发誓一定献身图报。臣不敢再任职，现已搬出启圣院，安顿停留，听候指挥，请陛下裁决。御笔 依照已经下达的防禁，不许搬出。仍在启圣院，照旧赴院供职。第三札子。臣恭敬地知道，陛下因为臣上第二札子请求到外地任宫祠，特意降下御批，命臣依照已经下达的防禁赴院供职，臣仰承圣恩，感激更深。臣听说进仕难、退身易，是君子的风范；贪恋职位、羡慕俸禄，是人臣的戒律。臣从普通官员起，承蒙陛下特别知遇，擢升参与大政，后来又掌管枢密院。所以当初接受任命而不敢坚决推辞，大概是因为当时正值艰难，按道义应当竭尽自己。虽然冒领了不相称的职位，自己没有意识到这是不可以的，但对于君子难进的道义，已经不能没有惭愧。如今战事已经平息，国势大致安定，或许可以容易退身，以弥补先前的过失。至于贪恋职位、羡慕俸禄，则并非臣平素的志愿。况且因朝廷应对时与同列偶然议论不合，便遭到诋毁诬陷，含羞忍耻，强作笑脸以求容身；这不仅有损国体，也将被陛下轻视。这样又凭什么协助帷幄谋划、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呢？所以臣才敢仰仗天恩，请求退身，希望自己出处进退的节操还不至于有愧古人。伏望圣慈怜悯臣这点心愿，臣并非故意沽名激进，特准许臣所请，不使臣陷于倾覆。臣将承受无穷恩德，终身难以报答。如今臣已经在启圣院听候指挥，请陛下裁决。御笔 可以赴院供职，不得再次陈请。现在封还你的奏章。请求免赴祥曦殿随驾的札子 臣恭敬地得知，陛下特意派中使宣召臣赴祥曦殿请安并随驾。臣已经写札子请求到外地任宫祠；加上昨夜受了风寒，头昏眼花。如今銮驾前往宁德宫，臣难以赶上随班请安和随驾，伏望圣慈特赐免除，谨此具奏知悉。御笔 朕前后多次下达防禁和指挥催促你出来供职，即使你上百篇奏章，朕也会封还。第四札子。臣多次写札子请求一个外地宫祠职务，一直没有得到批准。今天早晨御药梁方平等人宣召臣赴祥曦殿请安，随驾到宁德宫，臣不敢不遵奉圣训。然而臣在进退的道义上有不得已之处，正想再次写札子冒犯天听。臣恭敬地得知圣慈特意降下御批，催促臣供职，仰承深厚恩德，不是臣粉身碎首所能报答的。臣听说普通人的志向也不可以夺取。臣区区的志愿，本来只是想等边境稍稍安宁、国势安定、上皇回宫后，便请求补任外地，此事臣已经上奏过。臣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昨日与大臣议论不合，而是因事触发才发作。伏望陛下察知臣的诚心，特准臣所请；即使身在田里，臣也岂敢忘记大恩。臣不胜恳切祈求，谨第四次具札奏报，请陛下裁决。御笔 不准许，仍依照多次下达的防禁和指挥，不要再请求。第五札子

译臣已经四次写札子请求到外地任宫祠，恭敬地得知圣慈批答不准，并下达防禁，各处不得接收臣的文字。臣仰承知遇之意，本来应当遵奉圣训，不再陈说。但事情有不得不自行申明之处，臣冒犯斧钺之威，仰求圣明鉴察。臣前日在延和殿奏对时，因为与耿南仲辩论，臣认为天下的道理，明白就会诚信，诚信就会明白；从明与诚推求，可以达到尧舜的境界。昏暗就会疑惑，疑惑就会昏暗；从昏暗与疑惑推求，其祸患有不可胜言的。耿南仲本应当以尧舜之道辅佐陛下，但这个人昏暗而多疑，他的话不值得深加采纳。臣当时只是因为国事，说话激切，实在没有别的用心。没想到南仲怀恨臣，等到再次在睿思殿应对时，忽然说臣与姚平仲勾结，在二月一日劫掠城塞；又说初五日士庶伏阙，是陈公辅首先率众，并有几个使臣在其中，鼓噪倡乱。如今陈公辅不可以担任司谏，请求交给御史台彻底查办。其用意完全是为了诋毁臣。即使陛下委婉宣谕，南仲仍不停奏陈，说如果不交御史台查办，就罢免陈公辅；否则臣应当请求离去，没有可以留下的道理。臣查考近来西军到达后，臣与将帅确实谋划用兵，曾在御榻前议论八件事，认为应当扼守河津、禁止抄掠，以困扰金人，并将将帅的意见移檄军前，收复三镇。当时吴敏、种师道等人一同应对，确实听到了这些事情。到了初一日，姚平仲擅自举兵，臣从未参与知情；当天晚上只是因为三次奉到御札，便抱病从封丘门出去策应，而外廷至今还认为是姚平仲的举动，实际是臣指使的。况且姚平仲受宣抚司节制，即使种师道也不知情；在臣的行营司中，原本没有统辖他的权力，怎么能与他共同谋划？即使臣知情，也只是因为国事，哪里还有其他缘故，而南仲却把这当作罪过，为什么？臣罢职之后，搬出浴室院，谢绝宾客，恐惧等待治罪时，忽然听说陛下派中使召见臣，这才知道有士庶伏阙的事情。当时正值纷乱，蒙陛下委任臣前去抚谕、弹压，臣推辞而不能获准，直到斩决几十人，几天以后才平定。臣这点事情，想来已经蒙圣明察知；南仲却指责陈公辅，专门用来诋毁臣，为什么？况且陈公辅与臣素不相识，当天在不在伏阙的人群中，臣也不知道。如果南仲果真认识陈公辅，知道他是首谋，当时确实认为此事不对，就应当立即奏劾，怎么能到今天才借此事上奏？何况公辅担任谏官，并不是臣推荐引进的，起初也与南仲没有关系；南仲却想把此事作为自己决定去留的条件，为什么？臣认为，今天朝廷正处在祸乱初步平定之时，首先应当辨明是非。朝廷之上是非都不能分明，何况天下呢？如果认为南仲的话正确，朝廷自然应当把此事交给有关部门，彻底查办其党羽；如果确实有罪，臣首先应当列在诛杀之中。如果认为南仲的话错误，就应当明白告知朝廷内外，使大家清楚知道，让臣不受昏暗不明的诽谤。臣对于这件事，难道能不申辩吗？如果朝廷重视大体，想要两全其美，不如授给臣一个宫祠职务，让臣回归田里。这样臣就能仰承陛下生养覆护的恩德和始终待遇臣的恩赐，日后也有机会献身图报。伏望圣慈特准所请，请陛下裁决。御笔 不准许你的请求。现在封还你的奏章，不要再请求。交进第五次请求罢免职务文字的札子 臣此前多次写札子请求到外地任宫祠，初二日蒙派中使宣召臣赴福宁殿赐对。臣曾当面奏陈第五札子，恭敬地得知陛下再三宣谕，退还臣所上的奏章，仍命中使押送臣赴枢密院供职。臣不敢不遵奉圣训，随即上奏说，等迎奉完成之日，再提出先前的请求。如今上皇已经回宫，过了好几天，圣孝感动天地，朝廷内外都欢欣鼓舞。今天早晨又有幸随从问安龙德宫，亲眼见到盛事，可以说十分幸运。但臣在忧患、心神昏耗之余，又遭受巧妙编造而难以申明的诽谤，仍希望陛下以宽宏的圣度保全臣，使臣得以请求告老。伏望天慈准许臣的请求。前日进呈的札子，谨再次具文交进，冒犯天威，臣不胜惶恐待罪。御笔 依照多次下达的防禁，不准许你的请求。亲笔宣谕赴院供职 你的忠义志向，朕一向知道。如今国家正多艰难，确实要依靠我们共同济事，更不得再有请求。立即赴院供职。交给李纲。亲笔手诏 你多次上封章，恳切请求离开职位，自己陈述危急恳切的情形，朕听来非常惊异。近来发生在京郊附近的士庶伏阙事件，突然之间仓促发生，人数达到几十万；忠愤激发人心，大家没有事先谋划却说出同样的话，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不高兴的人编造谣言，还有什么话不能说？所以你感到不安，却不知道朕已经深深谅解你并未参与其中。前些日子宰执和台谏阻挠出兵、败坏谋划、堵塞公议，朕已经全部罢免驱逐。如今天下人所希望的，就是把作为辅佐大臣的人多聚集在朝廷。朕对于任用贤能不改变，去除邪恶不迟疑，自认为差不多做到了。你应当深刻体察朕的心意，赶快安心任职，以成就国家大事。交给李纲。感谢请求外任而未获准许的亲笔手诏表 臣李纲知道，蒙圣慈因为臣多次写札子请求到外地任宫祠，特意降下亲笔手诏，曲加抚慰晓谕，命臣安心任职以成就国事。臣冒昧进献至诚之辞，正害怕遭受雷霆震怒；却特意颁下温和的诏书，突然得以窥见如云汉般光明的文辞。诏书既辨明了对臣的诽谤，又以国事勉励臣。恩德隆厚而臣的命运浅薄，感激至极，泪流不止。【中谢】臣自念结交无奇，向来迂腐愚拙，幸而遇到君臣际会的机会，得以施展犬马之劳。受到的知遇已经超过常情，遭受的诽谤却出乎意料。如果不是至高的圣明，怎么能谅解臣微薄的忠心？恭敬地知道皇帝陛下以天光照察臣，在御笔中明白显示出来，使臣处在安危疑惧中的孤立处境得到安定，使深重的昏暗诬陷得到洗雪。完成中山的功劳，难道能说是乐羊的力量吗？辨明博陆侯霍光所受的诬陷，实在是由于汉帝的圣明。臣岂敢不仰体陛下的眷顾怀念，努力安守职分，修治政事、扩展疆土，专心奉行圣明的谋略；即使献出生命来为国家尽节，也发誓竭力报答天地生成的恩德。《梁谿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六，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八 论守御札子 进呈备边御敌八件事 请求修治塘泺的札子 请求修治边防、增置参谋和编修官的札子。请求安排三镇事务的札子【附御笔批答】辞免转任太中大夫的表 再次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保留本官退休的札子。第二札子【附御笔批答】　　第三札子【附御笔批答】第三次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的札子【附御笔批答】第二札子【附御笔批答】

译论守御札子【敌军骑兵出境，请求采用富弼的守御策略，分兵控制扼守险要之地，写成札子进呈】臣私下观察，自秦汉以来，控制抵御戎狄，从来没有比本朝更好的。只有本朝与契丹订立澶渊之盟，以诚信守盟，以恩德结交，经过一百多年，边境安宁，兵革不用，和好的深厚程度是古代所没有的。然而，控制抵御敌人的方法，难道曾有一天可以放松戒备吗？财用充足，粮食储备有余，士卒战马精良，将帅听命，那么敌人即使想窥伺边境，疆界也没有可以乘虚而入的缝隙；想不遵守盟约，又怎么能够做到呢？臣恭敬地见到仁宗时富弼所上守御二策，审察地形，观察事机，分兵控制扼守险要之地，左右出入，纵横互相救援，把其中的妙处发挥尽了。但他认为没有三十万军队就不能取胜，由此可知制胜的方法在于兵力充足。这与王翦攻打荆国，一定要有六十万军队以后才出征，道理是一样的。臣愚昧地认为，今天防备秋季战事，正应当采用富弼的主张，估量时势，派良将精兵布置在边境，以重兵和大将雄强地扼守各镇，使敌人不敢产生觊觎之心。万一敌军冲突奔袭，也可以控制它的命脉，这确实是奇异而有效的防备。富弼的两篇守御策略，谨一并交进，伏望圣慈特赐省察鉴戒，采纳他的主张施行，请陛下裁决。备边御敌八件事【三镇官吏、军民为朝廷坚守，公奏请整饬武备、修治边防，分条列出八件事进呈】一、唐代设置藩镇，是为了拱卫京师，所以虽然屡次发生变故，最终仍依靠藩镇的力量。然而到了藩镇弊病发展时，也有势力坐大的祸患。祖宗鉴于此，削弱藩镇的权力，废除世袭制度，这是施行于太平时期、边防没有战事的时候。到了今天，手足已经不足以抵御敌人。当前的办法，不如把太原、真定、中山、河间建立为藩镇，选择将帅交付给他们，允许世袭，收取租赋来供养将士，训练战阵，彼此互为唇齿，以抵御金人，就可以没有敌军深入的忧患。又沧州与营平相对，隔着黄河下游和小海，地势容易受到侵犯，应该分出滨、棣、德、博设置横海军一路，依照各镇的制度办理，那么帝都就有藩篱般坚固的屏障了。一、自熙宁、元丰以来，登记河北保甲共五十多万，河东保甲共二十多万。近年以来，不再检阅训练，又经过燕山、云中之战，调发征敛，人员逃亡流离，散落成为盗贼。如今保存下来的人还不到原来的一半。应当专门派遣使者组织训练，让各地都置办武器铠甲，由官府收掌，用印信发给他们，并免除租赋来补偿其价值。武艺精熟的人，依次升迁补官，或者授予官职，以此激励劝勉他们。他们既然要自己保卫乡里、亲戚和祖坟，一定不会逃跑。平时没有供养军队的费用，发生战事又没有临时调发的劳苦，这是最有所得的防备办法。一、自祖宗以来，在监牧中养马，选择陕西、河东、河北水草肥美而地势高凉的地方安置，共有三十六所。近年来几乎全部废罢，又改为拨给土地牧马，民间夹杂饲养以充数，官吏借文字手续敷衍塞责，马匹再也没有良种。后来又把马赶到燕山，全都被敌人夺去。如今各军缺马的占大半，应当恢复祖宗监牧的制度，按照当前形势灵活办理。征集天下的马，按数付给价钱，那么不到一个月，几万匹马就可以准备齐全。一、河北塘泺，东面距海，西面抵达广信、安肃，水深则不能涉渡，水浅又不能行船，因此能够限制隔绝胡骑，成为险固之地。然而近年以来，塘泺淤积干涸，不再开挖疏浚，官府贪图稻田利益，往往排泄掉积水，堤防也松弛毁坏。又从安肃、广信直到西山，地势低洼之处可以增加、扩展其高度；地势高的地方就开挖旱壕和防马坑之类。应当专门派遣使者督促治理。一、河北、河东州县的城池大多坍塌毁坏、淤塞堵塞，应当普遍进行修治。京城附近四辅郡和各畿县，也都应当筑城，创建楼橹等设施，使官吏、士兵和百姓有所依恃而安定。万一敌骑深入劫掠而没有所得，就可以坐等困顿。一、河北、河东州县中遭受敌军残破践踏的地方，应当优厚地免除租赋，以救济抚恤百姓。往年方腊扰乱浙东，尚且免除三年租赋；如今三镇百姓为朝廷坚守，怎么可以不加以议定？这是最能大大安慰他们心意的办法。一、河北、河东各州，最急迫的事务是储备、囤积和购买粮草，应当恢复祖宗增加粮草转运钱钞的办法，一律用现钱让商人运输，充实边塞，使沿边各郡的积蓄丰足充裕，那么敌寇就不敢发动进攻了。一、陕西解盐，不必有煮海的劳苦，却可以供给边防费用，满足百姓食用，利益非常巨大。自从实行东南盐法以来，解盐的销售地盘日益狭小，西部边境更加贫困。希望恢复祖宗旧制，以此安慰关陕军民的心。请求修治塘泺的札子【敌军骑兵已经退去，请求与李邈共同安排塘泺、城堡、水柜等事，写成札子进呈】臣恭敬地看到种师道、詹度等人的奏报，金人的人马已经出了边塞，朔方得以保全宗社，这是大喜庆的事情。然而他们只是因为河间、中山两路州军坚守，又害怕王师袭击，不得不逃走。他们的意图难道曾有一天忘记割地的约定吗？臣深深担心秋冬交替之际，弓弩强劲、战马肥壮，他们会再次侵犯边境。抵御的防备，应当预先修治。臣查考安肃、广信平等军，东面有塘泺，西面抵达太行山，中间平坦道路不过三百多里。塘泺既然可以增广，其他地势虽然较高，也可以依着高处向低处修筑长堤，蓄积水柜，以形成阻隔和坚固的防线。在水柜不足的地方，自然应当修筑城堡，屯兵控制扼守，或者设置壕沟陷阱，以防备敌军奔袭冲突。这件事关系重大，没有借助能臣不容易办成。臣私下见到枢密副都承旨李邈，曾多次任职河北边郡，声绩一向显著，对边防利害研究很深。想请求特意设置一个机构，以李邈充任使者，专门安排塘泺、城堡、水柜等事，同时请求朝廷从各方面予以协助，或许可以成就大功，成为长远的利益。请求修治边防、增置参谋和编修官的札子。

译臣私下认为，军政不加修治，已经二十多年了。将领骄纵，士卒懈怠，赏罚没有章法，每次作战总是失败。军队既少又弱，百姓又凋敝困乏，敌人因此敢于任意侵凌。中原的振作，没有比现在更困难的时候了。如今敌军虽然退兵，却还没有出塞，所到之处任意抢掠，再无顾忌，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受到惩罚和打击。现在正值暑热，只须暂时远去；秋凉马健之后，他们有什么畏惧而不来呢？这是值得忧虑的，又不是前日的情形可以相比的。臣认为应当趁现在赶快做好防备：一是选将，二是募兵，三是训练，四是保甲，五是马政，六是修缮武器铠甲，七是储备粮草，八是修筑城墙，九是增广塘泺，十是设置堡寨关塞。这些都是军政的大事，是当前的急务，至于财用调度的费用还没有包括在内。此前敌军没有退兵，只能支撑眼前，确实没有空闲办理。如今估量形势，敌军出塞一定就在十天之内，而距离今年防秋只有两三个月。应当从现在起讲求并施行，不能再拖延。况且西戎正在猖獗，五路一同入侵，四方夷族交相侵扰，实在值得深切忧虑。臣以书生身份充任枢密院官员，正当艰难而缺少使者的时候，请求避让贤能之路，却没有得到准许。臣早晚思考此事，国家的大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实在不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人所能独自承担的。应当聚合众人的志向，协调众人的力量，对上考察祖宗的旧制，对下考察当前的适宜办法，或许才能有所成效。希望圣慈准许臣从职事官中选置四名参谋官，不限官资高低兼任；再增置两名编修官，共同谋划、分条陈述，按时推行。如果蒙准许，容臣随后列出姓名上奏。御笔 依照奏请，增置参谋、编修四员。请求安排三镇事务的札子 臣质朴粗野，没有什么可取的才能，自从承蒙陛下委任以来，竭力坚持三镇不可割让的主张。臣区区一片赤心，始终如一，不顾诽谤和责难，实在是认为祖宗的土地即使一尺一寸也难以交给别人；如果一定要割让，就无法立国。臣冒昧冒犯圣聪，已经多次了。臣多次当面奉承圣训，等金人渡过黄河后，再另行派遣使者商议三镇土地的事情。现在按路程计算已经到了渡河的日期，关于三镇应当商议的所有事项，请求降下御前文字交付臣，以便趁机扼守河津，选派使者随军同行，共同前去，请陛下裁决。御笔 三省、枢密院共同详细商议，不要再用卑下的言辞派遣使者去求取三镇；现在有亲王随行，不可轻易行动，这关系国家安危。

译辞免转任太中大夫的表 臣某说：近日曾写札子请求辞免因覃恩而转官，蒙圣慈降诏不准。陛下应天受命，登临帝位，天下都庆贺君臣际会；陛下乘龙施布恩泽，臣怎敢怀有私受雨露的念头？臣再次进献至诚之辞，希望能够感动圣听。臣私下认为，历数终究归于天命，天下讴歌也确实与民心相合；帝位既已临御，群臣百官都承受福泽。像臣这样的人，把自身献给国家，起初哪里有意于升迁？忝居掌兵之职，已经超过自己的本分，若再容许臣贪求冒进，只会白白招致倾覆。伏望皇帝陛下俯察至公，曲从臣平素的愿望，珍惜名器爵禄的尊严，尊重朝廷先行任用贵近之臣的制度，使政治教化成就、遍及四海，也使臣能够无愧，臣实在已经预先感到荣耀。所有告命，臣不敢只管接受。再次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保留本官退休的札子【靖康元年五月，守御使司补进武副尉二人，携带御前蜡书，从隐秘道路到达太原，奖赏并补授完毕后奏报。皇帝批示说：“有大臣专权，逐渐不可长久。”臣因此上札子请求罢免职务】臣前日恭敬地看到御笔，守御使司转资授官的奏报中批示说大臣专权，逐渐不可长久。圣恩深厚，没有赐臣诛杀之罪。臣拜读以后，实在不胜惶恐。臣自念前些日子金人乘虚直犯城阙，臣凭借微薄的才能，勉强担当重任。蒙圣恩允许臣便宜行事，有功便赏，有罪便诛，最终上报朝廷。大概是禀承圣旨，近来一两个月，国势大致安定。臣曾多次当面奏请罢免守御使司，但没有得到批准。可是边境之间敌军驻扎，若要通过间道传递消息、争取时机进行防备，不借助赏赐制度就不能驱使人。因此像依照奏请转资授官的事情，往往还沿用以前的办法，这只是因为守御使司尚未罢免，并不是臣敢于擅自创设。况且臣考查设置此机构时，蒙陛下颁降空名官告绫纸共三千道。如果按照所谓委任专权的说法，所有这些下赐的告身都可以全部使用。但机构设置以来，前后填写使用的只有三十一道而已。若不是确实有功绩的人，臣不敢妄自授予。如今御笔认为臣专权，臣私下恐怕圣意还有没有完全明察的地方。臣听说众人一同吹气可以漂动山，蚊虫聚集起来声音像雷。臣孤独的忠心，困于没有援助。自从得到知遇以来，还不到一年，却屡次几乎陷入危境。仰赖圣明洞察臣的忠诚，所以臣才敢至今仍勉力图求报效。然而流言日渐传入，圣听已经受到迷惑，臣这微薄的身体哪里还能自保？专权，是臣子的重大戒律，也是君主最厌恶的事情。臣虽然极其愚昧，哪里敢承当这样的罪名？臣再三想到，臣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并不是贪恋自身。可是臣私下认为，既然任用一个人，就应当不要怀疑；既然怀疑，就应当不要任用，怀疑和任用不能同时存在。如今陛下既然已经怀疑臣，怎么还能再让臣处在枢密要职上？况且臣从近来以来，忧虑惊惧成病，心力耗尽，动不动就遗忘疏漏，深怕耽误国事。伏望圣慈，准许臣保留本官退休，使臣避开贤能之路，请求保全这把年老的骨头，归去安居田庐。伏惟陛下如天地、父母一般，哀怜臣，始终保全臣，不使臣颠沛流离，那么臣感戴天恩，定当至死不忘。臣无任。御笔 前日的批示，只是要求依照祖宗旧例，并没有丝毫疑虑。你只管安心任职，你的请求不准许，也不许再上奏章。第二札子 臣蒙圣慈特意派遣中使，宣召臣赴枢密院供职，并让家属回到府第，臣仰承天恩，实在深为感激。臣私下想，臣偶然凭借庸碌的才能，滥居重任，起初没有丝毫补益，反而自取专擅的过失。陛下宽宏包容，没有加以责罚，臣还有什么脸面再次冒受宠荣？伏望陛下始终哀怜臣，曲加保佑，特准臣所请，允许臣保留本官退休，使臣和田夫野老共同祝颂尧年。不仅可以使臣处在危险疑惧中的处境稍稍安定，也可以使进退之间不损害国体。臣现在已经走出门外，听候指挥。至于没有等候奏报便出门的罪过，伏望重重赐予黜责施行。御笔 你的请求不准许，已经派御药院官宣召押送，你可以赴院供职。第三札子 臣蒙圣慈，因为臣上第二札子请求保留本官退休，特意降下御批，命臣赴院供职，不得再有辞免。臣仰承德恩，感激和惶惧更加深重。臣私下认为，枢密院的职位号称掌管军队，何况正当艰难之秋，更可见委任寄托之重大。若不是信任臣，怎么可以冒然处在这个职位上？然而臣禀性愚钝，滥受眷顾奖拔，没有丝毫微小的补益，反而使诽谤之言一并兴起。以至于烦劳御笔，下示三省，怨恨和愤怒传播开来，在外廷喧腾。臣还有什么脸面再次居于枢密院的地位？伏望陛下哀怜臣，特赐保全，使臣能够请求退身离去，臣将不胜幸运。这一志愿已经决定，仰望陛下听从。臣不胜恳切祈求之至。御笔 不可以自己疑惧，这会惊动众人的听闻。已经命人宣召押送你，应当体察朕的心意。第三次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的札子 臣以平凡的才能，冒昧承受特殊恩典，被擢升任用掌管枢密院；谋划没有可取之处，判断敌情也不明，致使种师中、姚古的军队被金人击溃，太原被围困危急，却不知道解救的办法。臣又曾派张师正统领胜捷人马前去防备策应，没想到种师中却让师正充当选锋，遭敌军拦截，首先败退。臣既缺乏知人之明，又没有抵御祸患的谋略，怎么可以贪恋冒受宠荣，仍然处在枢密要地，堵塞贤能之路？祖宗旧制，边事失误、军纪败坏，必定罢免枢密大臣。伏望圣慈重重赐臣黜责，以符合公议。臣不胜惶恐，等待治罪。御笔 早先已经和你当面说过，不必这样。命令封还你的奏章，不要再请求。第二札子 臣蒙圣慈，因为臣上奏说种师中军队出征失利，请求赐予罢免黜退，特意降下御批开导晓谕，不准许臣的请求，臣仰承天恩，只是更加感激惶惧。臣私下认为，枢密院掌管军队，是专门负责边境事务的职位，与其他宰执所负的责任不同。军队失败、将领受挫，过错应当由谁承担？何况还有祖宗成法，正应当遵守。伏望陛下怜悯，特赐斥退免职，以符合公议。况且臣才略空疏，志气衰落，确实不足以完全符合委任寄托，臣不胜惶恐待罪、激切恳求之至。御笔 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不准许；只准到此为止，不得再来奏请。《梁谿集》卷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七，宋代李纲撰：《表、札、奏议九》。附录御笔批答。辞免河北、河东路宣抚使札子。第二札子。亲笔宣谕，请求出行。第三札子。第四札子。第五札子。第六札子。第七札子。第八札子。

译亲笔宣谕，节录《裴度传》。谢赐《裴度传》札子。第二札子。请求罢免宣抚使职任、待罪的札子。第二札子。第三札子。第四札子。第五札子。亲笔宣谕三首。辞免河北、河东路宣抚使札子。【靖康元年五月，种师道因病请求罢免宣抚使职任，有诏命李纲代种师道任河北、河东宣抚使，李纲上札辞免。】臣恭敬地承蒙圣上的慈爱，特意降下亲笔诏翰，说河北、河东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命臣担任宣抚使。臣不过是孤立无援的书生，错误地蒙受天恩，从普通官员中被提拔任用为枢密院官员，早已立定以死报国的志向。何况正值危难之秋，君主受辱，臣下就应当以死相报，这是臣子的本分。然而今天这一任命关系国家安危，种师中以宿将统率重兵，前往援救太原，却没有走几步便溃散了；臣是什么人，竟敢承担这样的责任？况且种师道一向威望很高，现在正在担任宣抚使，如果罢免种师道而授任臣，恐怕外界舆论会认为不妥。臣这微不足道的身体实在不值得吝惜，只是担心会误了国事。倘若陛下一定要派臣去，臣又哪里敢推辞？但是调集军队、选择将领、筹办钱粮，必须经过十天到一个月才能办妥。太原被围已久，王师又已经战败，实在令人寒心。臣担心就在这几天之内，太原已经难以守住了。适才看见布衣高世兼的奏状，谨将它缴进，请允许臣明早再来接受圣训。谨此具奏禀报。御笔。如果种师道不罢免，也不妨碍事情，你就可以准备出发。这个任职没有可以替代卿的人。替朕建立功业，务必审慎后再行动，不可轻率接战。第二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御笔批示，因为臣辞免宣抚使的任命，特意加以训谕。圣上说这个任职没有可以替代臣的人。臣私下想到，自从得到陛下知遇以来，只知道竭尽忠诚和力量谋求报效，却横遭诽谤议论，这些都出乎意料。臣曾多次请求退职，都没有得到允许，姑且使臣待罪于枢密院，仰承圣上的谋划，还可以勉强努力。如果让臣担任两路宣抚使，在外统率军队，难道是臣这样孤立危弱的人敢于出任的吗？伏望圣上明察，其余事情等候面奏。御笔。朕的心意已经决定，必须让卿前去，不准卿所请。亲笔宣谕，请求出行。卿一向忠诚守义，为什么不愿前去？刚才看了奏章，太原府出兵五百人，斩杀贼兵数十级，由此看来，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卿为什么不振作精神请求出行，以成就功名？卿应当体会这个意思。第三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的亲笔，命臣查考具有声望的武臣。如今有声望的武臣，没有谁比得上种师道；他虽然年老，才智谋略仍然足以任用。他早晚将入朝觐见，只要以优厚礼遇对待他，他一定肯为陛下效力，再让李弥大辅佐他。朝廷已经算是得到人才了。至于臣此次所受的任命，伏望圣上慈悲，特意下令停止。御笔。不准卿所请。国家正多灾多难，不可推辞。第四札子。臣刚才已经写札子辞免恩命，又承蒙圣上慈爱，特意降下亲笔手诏，命臣与种师道一同前往，不要再推辞。臣的微薄心意已经在这份奏章中陈述，伏望圣上明察，收回已经作成的任命，臣恳切祈求至极。御笔。不准所奏。第五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慈爱降下的御批，因为臣多次写札子请求免除宣抚使的任命，又降下御批说：“朕的心意已经决定，必须让卿前去，不准卿所请。”圣上说国家正多灾多难，不可推辞。臣私下想到，自从发生变故以来，臣奋不顾身地为国家效力，从来不敢轻易推辞艰难，实在是承蒙陛下知遇，使臣得以稍微效忠。今天种师中遭受挫败，朝廷内外都惴惴不安，这确实是多难之时；舍弃生命报效国家，本来就是臣一向的志愿，哪里还应当推辞？但量力任职，做不到就应当停止。臣内心估量自己才力浅薄，实在难以勉强承担，何况又遭受[防谤]，动不动就获罪，忧虑积累成病，心力已经耗尽，哪里敢凭着孤立危弱的处境，竟然承担统帅的职任？伏望圣上特意明察，停止这项任命，等候来日面奏。御笔。已经下达的任命，必定不能改变。卿应当为国家建立功业，不得辞免。第六札子。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特意降下亲笔，任命臣为两路宣抚使，大小事务都交给臣便宜施行，不受朝廷中途制约，只要求取得成功，也不要求急于求成。臣仰承这样重大的委托，岂敢不奉行圣旨？但是臣刚看见河间帅臣的奏报，说贼军骑兵侵犯雄州、安肃军一带，请求派三五万人前去防守；又看见姚古的奏报，说陈迪、郝怀手下驻守南北关的军队全都溃散，请求增派军队拦截。形势已经危急。与其让臣以宣抚使身份率领二万人前往滑州，耗费不可估量，哪里如把兵力分成两支，各派一万人，犒赏设置完毕后，前往河北防守边境以及河东拦截敌军，以解一时之急。河北制置使一职，只任用刘韐担任，这样对事情更方便。至于种师道，请求加以优厚礼遇，或者留在京师，或者回到驻屯之地，请圣上自行裁决。臣并不是为自己打算，只是想按照常理安排，以成就国事，伏望圣上明察，谨此具奏禀报。御笔。卿担任两路宣抚使，这些事情可以一面办理。刘韐的事情，命三省下达牒文。种师道已经留在京师。第七札子。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因为臣辞免宣抚使的新任命，并请求罢免枢密院职事，保留原官职退休。中使送下符命，封还臣所上的札子，并赐下御批不准。臣仰承天恩，越发感激流涕；实在因为宣抚使、枢密院职事，如今尤其是重大任职，而臣才干浅薄，又受到[防谤]，难以冒昧居任，并不是为自身打算，实在是担心误国。伏望圣上察知臣的真诚，特意准许臣所请，选择可信任的大臣，交付重大任职，天下幸甚。臣现在因眼疾请假，等稍微痊愈安定后，当请求入朝对答；冒犯天威，惶恐战栗至极。御笔。卿昨天已经接受任命，怎么还能再辞？河北、河东实在关系宗庙社稷。卿是朕所信任的枢密近臣，也是朕所委托的人，应当明日就来接受诏敕。朕的这个心意已经决定，卿务必体会。第八札子。

译臣昨晚在睿思殿面对圣上，私下看见陛下因为边境事务焦虑劳苦，甚至感伤悲痛，臣子的心情也无暇安宁，因此不敢再坚决推辞。如今退下后伏地思量，这个任职责任重大而臣才力微薄，恐怕辜负委托，实在难以勉强承担。臣本是书生，一向不懂军事，昨天在艰难局势刚开始时，承蒙陛下任用，勉强承担军事事务；那是因为城池被围之中，事情突然发生，没有办法召集天下贤才，所以只是凭着区区忠心，竟然接受了错误的选择。贼军骑兵退去后，又承蒙擢升任用为枢密院官员，请求离职没有成功，这已经承担了不称职的责任。然而因为天下人进献意见，臣得以运用自己的智谋；上面承受圣上的训示，旁边借助同列的议论，才得以暂时在此职位上充数。现在忽然承蒙擢升为大帅，让臣出任外地将领，这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半夜都惊惧不安。这一定是有人建议不让臣留在朝廷；何况近来臣横遭诽谤议论，有人认为臣狂妄轻率，有人指斥臣为奸邪佞臣，最严重的甚至说臣是在收买人心，又使圣上烦劳亲笔，出现臣专擅威福的话。如今臣近在天威咫尺，每天都在圣上身边，尚且遭受这样的诽谤，何况让臣率领重兵远离朝廷呢？臣这微薄的一身实在不足惜，只是深恐向上误了国事，即使陛下还想保全臣，形势也不允许了。伏望圣上再加详察，特意停止已经作成的任命，并准许臣解除枢密院职事，保留原官职退休，退居田舍，臣惶恐待罪至极。御笔。朕当面告诉卿的话已经到了；卿的诚意恳切，应当体念国家而接受任命，必定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亲笔宣谕节录，赐《裴度传》。节录《裴度传》中的一段，命人直接抄录。赐给卿，是因为卿忠诚守义、为国尽力，难道有什么可惭愧于前人的地方吗？朕等待观看卿建立功效，以宽解朕的忧虑。谢赐《裴度传》札子。【皇上命人直接抄录《裴度传》，降旨赐给臣；臣具札致谢，并且抄录裴度评论元稹、魏洪简的奏章进呈。】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任命臣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臣多次写札子辞免，都没有得到允许；又承蒙圣上亲笔，过分加以褒奖，并赐给臣《裴度传》，臣仰承如此重大的委任，回头看臣是什么人，能够承担这些呢？臣私下认为，祖宗积累的基业流传将近二百年，河北、河东是最为根本的地方。金人乘虚而入，同时进入两路：从河北进来的，已经侵犯都城附近，满载而归；近来雄州又奏报，不等到凉秋时节，金人已经再次侵犯边塞。从河东进来的，攻破忻州、代州，进而围困太原，将近半年仍没有解围的意思。宿将和重兵从数路前去援救，全都溃散。拿这件事与吴元济相比，吴元济不过凭借蔡州几座城池成为唐室的祸患，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而且环绕蔡州的各节度使军队，与今天的军队相比，强弱又更不可同日而语。可是臣只是怀抱孤独的忠心，才干谋略浅疏短缺，连裴度万分之一也比不上。陛下因为艰难时局中缺乏人才，错误地任用臣。拿裴度来比臣，实在不是同类。这不只是不能符合公议，而且恐怕会误了国事。伏望圣上明察，在朝廷群臣中精心选择，把重大委任交给合适的人，或许可以取得成功，仰以副合陛下北望焦劳的心意，天下幸甚。御笔。已经任命卿为宣抚使，就应当接受任命。第二札子。臣私下看诸葛亮《出师表》，其中论述治国之道，说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君子、小人与用兵之际似乎没有关系，但诸葛亮深以此为言，实在是因为外有寇乱和祸患，尚且有可以扫除的道理，而小人在朝廷中，会蛀蚀国家根本，逐渐滋长而难以除去，这种祸患有说不尽的地方。因此尹吉甫辅佐周王北伐，必定有孝友的张仲；裴度辅佐唐宪宗东征，必定要除去奸邪的元稹，所以能够取得成功，光耀于史册。君子和小人不能并立，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臣私下观察陛下即位之初，正好遭逢金人入侵，日夜忧劳，励精图治，想要洗雪从前的耻辱，即使古代帝王最为勤俭，也没有远远超过陛下的。然而君子、小人仍然混杂在朝廷之中，附和诋毁之风盛行，尤其没有退去收敛。臣认为陛下应当留心明察，在驱逐戎狄之前先整顿朝廷；朝廷一旦端正，君子之道增长，那么用来抵御外患，就没有什么困难了。如今臣取裴度评论元稹、魏洪简的奏章，节录其中重要的话，冒昧呈给圣上，惶恐战栗至极。御笔。朕看了卿所奏，已经铭记在心。只管为国家办成事情，和卿共同享受太平之乐。请求罢免宣抚使、待罪的札子。【既已接受宣抚使命，因为军马尚未办妥，酌情推迟出发日期。御批说：拖延不去，难道不是抗拒命令？于是上札待罪，并缴还告敕。】臣恭敬地奉读圣上亲笔，说臣接受任命已经一个多月，却拖延不走，难道不是抗拒命令？臣读后震恐，不知所措。查考臣在前月二十三日接受诏敕，到今天才二十日。当时承蒙御批，采用太史局择定的本月二十二日启行；臣因为各项事务还没有办妥，曾经具奏请求推迟三日。这是担心事情准备不周，向上有损国家体面，并不是敢于拖延。如今承蒙圣上训谕，认为臣抗拒命令，臣惶恐待罪至极。伏望圣上慈爱，特意赐臣贬责。御笔。封还卿的奏章，不必这样。按照定下的日期，在二十五日以内出发。第二札子。臣曾经写札子奉答御批，说臣拖延不走，难道不是抗拒命令？臣读后流泪，惶恐待罪，请求赐予贬责，却还没有奉到指示。臣想到自己本来是书生，逢遇盛世，常愿挺身效命，以报答圣上的知遇。自从接受宣抚职任以来，早晚忧虑警惕，害怕不能胜任。征辟任用官吏，选拔将佐，编组队伍，关请军械铠甲，筹措钱粮，雇买车辆马匹，各种军需大多是从头创办，并不像童贯、谭稹那样，各项事务都已成熟，上下都有供应和配合，片刻之间便可办成。然而陛下督促责问得这样严厉，还没有到元先选定的出师日期，便说臣拖延、抗命、不出发。臣私下恐怕圣上的考虑还没有完全明察。臣先前在守御使司、激赏探报使任上充数，已经承蒙圣上亲笔说臣专擅权力；如今在宣抚使司暂时充任，又因整治行装而酌情推迟日期，仍承蒙御批说臣抗拒命令。专权、拒命，是臣子的重大罪恶；二者有一个，罪行就不可诛灭。陛下正要派遣大帅，震扬国威，抵御强敌，解除重围，却把一个专权拒命的人充任其中，岂不是不可以吗？臣听说军旅之事，如果不是给予专任、深加信任的人，不能取得成功。

译臣每天都在陛下身边，距离陛下很近，圣上尚且这样训谕，何况率军在千里之外，诽谤亵渎交相兴起，向上迷惑圣听呢？陛下果真能够体谅臣区区的忠心吗？与其进退不得成功，反而误了国事，不如知道困难而退下，甘愿接受贬黜诛杀。伏望圣上慈爱，罢免臣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的职任，重加贬责，以正典刑，另选可信任的大臣任命，交付重大任务。臣现在居家待罪，祈求上天、等待命运，惶恐战栗至极。御笔。哪里需要这样？只是想让卿赶快出发，现在封还卿的奏章。第三札子。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因为臣多次写札子待罪，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以及宣抚使职务，圣上特意降下亲笔，封还臣所上的奏章，臣感戴恩德更加深切，也更加震恐。臣私下想到，自己才智见识浅短，学术迂疏，唯独在义理和使命面前一向知道自信。从前臣被贬谪七年，退居乡里，不知道贫贱有什么可羞；后来来到中都，恰好遇到陛下登基，特意受到宠爱奖拔，位至枢辅，却不知道富贵有什么可快乐。只是因为上承天恩，还没有能够报答，所以虽然多次请求离职，最终也没有成功。如今臣孤立危弱的行迹，诽谤毁辱交相而起，罪状日日传闻，以至于烦劳圣上亲笔，多次降下训诫。如今又有“拒命”的说法，退下后自己反省，也不知道原因，实在悲伤痛悼。想要效尽区区忠心，是臣的志向；至于取得成功，却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哪里可以一定保证呢？宣抚两路，是臣子的重要任职，事情极其艰难；如果不是陛下心中丝毫没有对臣的疑虑，怎么能够有所成功？臣私下观察圣上的听闻，不能不受群言影响；每天侍奉圣上，尚且难以自处，何况可以让臣在千里之外统率重兵吗？这就是臣日夜忧惧而不得不辞免的原因。伏望圣上慈爱，怜悯臣在艰难之秋曾经效犬马之力，特意加以保全，解除臣的职任，使臣得以退休；那么臣谋求报答大恩，就应当期待来日。至于臣昨天蒙受任命为尚书右丞、知枢密院事、宣抚使等的告敕，谨此一并缴还进呈，请求保全这副身体，归隐山林。臣冒犯天威，惶恐战栗，等待死亡至极。御笔。为什么要这样？朕正把两边的事务委托给卿，等卿前去安排；至于那些告敕，封还即可，不得再有陈请，朕心中没有丝毫疑虑，只是要催促卿赶快出发。第四札子。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因为臣待罪，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重加贬责；圣上又特赐御批，封还臣的札子。臣仰承天恩，越发感激恐惧。臣再想到自己才小无能，罪状已经很多，与其日后受到误国的诛罚，不如自行归于司法官。伏望圣上裁断，特意依法惩处。至于宣抚使职事，请求早日派官交割管理。臣惶恐战栗至极。御笔。封还所奏。第五札子。臣查考宣抚司已经逐渐就绪，钱物等项都还没有支用。伏望圣上慈爱，选派宰执代替臣办理宣抚事务。臣私下看徐处仁、唐恪，是朝廷老成持重的大臣，多次任帅臣，熟悉兵事，可以充任使职。如果陛下不想让他们出任外地，只把使职交给他们，而且留在京师，命统制官等分别率领将士，前往刘韐、解潜那里听候使用，用宣抚司的钱物供应他们，自然足以办事。还请圣上裁决；臣不敢搬出现在的府第，等待处分。亲笔宣谕三首。宣谕：即使屡次上百道奏章，也不准辞免。卿所请求的虽有上百道奏章，也不准许；赶快办理出发，起程。宣谕：赶快办理出发。朕心中没有丝毫芥蒂，只是想激励卿赶快出发，不必这样，朕决不准许。赶快办理出发。昨夜朕批示催促卿速行，如今卿却这样推托，还能指望什么呢？宣谕：陈奏请求出行。河东的军民每天都盼望宣抚使到那里。朕的批语是为了激励卿前去【原批存封】，实在没想到卿误解圣意，多次请求退闲。朕昨天在进退之间疑惑不决，实在难以下手，想要保全君臣之义，流传于万世。今天看到卿的陈奏，慨然请求出行，消除了朕的疑念，足以看出卿忠义的诚心，长久而更加坚定。朕非常嘉许。《梁谿集》卷四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八，宋代李纲撰：《表、札、奏议十》。亲笔宣谕：不必与三省商议。论宣抚职事札子。第二札子。第三札子。第四札子。亲笔宣谕三省。谢赐御筵表。谢降赐玉束带等表。谢赐鞍马表。谢琼林苑赐御筵表。亲笔宣谕：途中将降亲笔手诏。谢宣抚河北、河东降亲笔手诏表。请求深入考察祖宗法制的札子。亲笔宣谕：看了卿所上的奏章，陈述祖宗的法制。论不可遣返防秋军队的札子。第二札子。亲笔宣谕：不必与三省商议。路允迪等抚恤那些将士的家属，做得很好，更加看出他们为国尽力、勤劳辛苦的心意。卿出行不必与三省商议，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何必还要这样？凡是事情一旦决断而可以办成，反复再三反而会扰乱人心。卿只管一心安排筹办，成功之后，朕将和卿共同享受太平之乐。

译论宣抚职事札子。【臣多次辞免而未获准，将于六月二十五日出师，故上札。】臣恭敬地承受圣上训谕，说卿出行不必与三省商议，这件事已经决定，反复再三只会更加扰乱人心。臣仰承这样重大的委托，感激流涕。臣既已拜受任命、接受军队，正在催促整装驾车，哪里还有可以回头的道理？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是臣子的常分，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是国家的事情，朝廷内外本是一体，同心同德，才能取得成功。如今陛下单凭圣断派遣臣出征，臣不自量才力而接受任命，二三位大臣又不以为然。假如日后果真能够支撑应付，那还好；稍有疏忽差错，就会连累陛下识人的明察。这正是臣早晚震恐而不得安心的原因。还望圣上慈爱，广泛听取大臣的谋议，使臣出行以后，没有阻挠困难、诽谤毁谤、钱粮不足的忧患；这样臣就可以前进与敌人死战，以报答天恩，实在是臣区区的平生愿望，即使死了也不朽。冒昧陈述自己的意见，惶恐战栗至极。第二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亲笔，说卿出师之事如今议论已经决定。臣仰承这样重大的委任，感激而又深感恐惧。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系于国家安危，不是臣一个人能够独自承担责任的。宰执之间的议论还有不一致的地方，只是迫于天威，罢免种师道而派遣臣。看昨天所议论的与今天所施行的，心意已经可以看出。伏望圣上再充分听取大臣的谋议，使众人不再有不同意见，共同承担成败。日后如果稍有差错，不只是臣要受到误国的诛罚；即使最终能够以身殉国、前进而死于敌阵，那本来也是臣平素的志愿，还有什么话可用来推辞呢？第三札子。臣查考童贯以枢密院大臣身份担任宣抚使，超过二十年；他所掌握的都是关陕的精锐军队。向西征讨西夏贼寇，向南消灭方腊叛乱，向北进攻燕云，丧失的军队不下数十万人，于是使国家的军势削弱，以至于今天遭受敌国欺凌的祸患。然而童贯只是一个将领，却蒙受上皇专一的信任，武臣将帅都出自他的门下，内库供给的钱财数不胜数。他设置平货场等机构，来调节万货价格的涨落，财物丰足足以养兵，厚重的贿赂足以使敌人止息。因此虽然用兵作战，却没有纪律，久而久之才失败。如今臣在国家危急艰难之时接受任命，又在姚、种二位帅臣的军队溃散之后，收集疲弱且长期没有训练的士兵，来抵抗强敌；率领乌合之众、平素没有抚循训练的将士，来求取成功，臣所承担的责任实在太重而且太难了。只有一件事可以考虑，就是不吝惜金币来供养士兵、振作他们的士气，或许还可以有所作为。然而如今宣抚使司完全仰赖朝廷供给，府库空虚，没有办法供给。前些日子臣请求一百万钱，实际才得到二十万，已经有人说难以办理，不知道凭什么让臣率领、激励将士，支撑应付两路，来宽解陛下北顾的忧虑。陛下说臣忠义而感奋，不顾自身，这可以这样说；若说臣熟悉兵事、果真能够成功，那就不可以了。在军力薄弱、财用匮乏的时候，却想要响应国家的急难，抵御屡次获胜而骄横暴虐的敌人，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这很困难。还望陛下与二三位大臣深思熟虑，日后不要说臣轻率地敢于前往，而不顾国家的大计。议论者又说，臣曾经提出守卫三镇的计划，今天的事情臣应当承担责任，这完全不是这样。三镇是祖宗和陛下的三镇，如果果真能够守住，就应当与天下共同守护。如果一定要让提出建议的人承担责任，那么以后谁还敢为陛下进献忠言？还望圣上与宰执商议审慎处理，命各位大臣分别奏明派遣臣出征的利弊是非，如何激励士卒，如何供应钱粮，屯驻应当在什么地方，作战防守应当采取什么办法，都由圣上裁断，使臣能够遵奉执行，不致误事；这不只是臣的幸运，实在也是天下的幸运。第四札子。臣自从陛下登基临朝以来，蒙受圣上不以臣才力任用的奖拔，从普通官员中不到十天便参与大政，终于得以待罪于枢密府。臣深深想到这种不同寻常的际遇，私下激励自己，想要竭尽全力谋求报效；但是才疏智短，始终没有能够取得哪怕一点功劳，内心惭愧恐惧，早晚不得安宁。如今又承蒙陛下把河北、河东两路的重大使命交给臣，臣自看自身有所欠缺，恐怕不足以仰承委托的心意。至于不避烦扰冒犯，竭力请求罢免，是因为陛下深厚的眷爱，不容臣退避。在危难面前献出生命，臣哪里敢坚决推辞？臣深深想到国家大事，不是个人微小的智慧所能独自办理。如今将要出行，希望接受圣上的谋划和朝廷的成策，使臣能够遵奉执行，或许可以有所成功。用兵之道，虽然临机应变、无法预先全部料定，但是规划大略，应当先行确定。今天的事情，没有比防备秋季入侵更大的，也没有比解除太原之围更急迫的。士大夫进献意见，不过是和与战两种办法罢了。金人扣留我们的亲王、宰相作为人质，在太原屯驻重兵已经半年了。使者络绎不绝，车马冠盖相望，而想要得到三镇的意图却更加坚定。议和果真可以依靠吗？种师中、姚古率领十万军队相继溃散，作战果真可以保证取胜吗？议和不可依靠，那么到了秋高马肥之时，贼军骑兵侵犯边塞，议论者一定会认为臣今天出师是招致寇患的开端。作战不能保证取胜，那么万一将士又有小的挫败，必定又会把责任归到臣轻率行动、误国上。臣不知道陛下的谋划以及朝廷的意见，既然要授予臣防备秋季入侵、解除太原之围的使命，究竟应当决定采取哪一种办法才可以呢？前些日子议和割让三镇的过失，至今仍然成为阻碍。今天的谋划倘若再有差错，那么天下的形势将有不胜忧虑的地方。愿陛下趁臣还在朝廷，与五六位大臣详细商议决定办法，特意降下亲笔，使臣遵奉执行。臣不是吝惜一死，实在是担心误了国家大计，所以冒昧进言，仰冒犯天威，内心深深战栗。亲笔宣谕三首。宣谕：不责令迅速进军。河北、河东的一切事务都可以便宜施行，不可深入敌境，即使稍有挫败也不加罪。捷报送到也不以此为喜，只要坚固防守，目标是保全三镇，这就是朕的心意。卿应当体会这一点，朕不责令卿迅速进军，只需从容周详地谋划，或许可以保全万全。宣谕：一切事务便宜办理。朕信任卿，坚如金石。凡是要办理的事情，朝廷哪里能够预先全部确定？卿可以一切便宜施行。宣谕：所到之处如同朕亲自前往。李纲所到之处，如同朕亲自前往。

译谢赐御筵表。臣某言：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因为臣被差遣充任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出发日期将近，特意赐给臣御筵。臣接受符钺登上将坛，错误地总领六军的重任；圣上在宫禁设宴，屈尊劳烦陈列八簋珍馐。诏书言语如春风般温暖，天子的威严近在眼前【中谢】。臣想到自己从贫寒中奋身而出，恰逢太平昌盛的时代；俸禄只够仰赖斗升，粗略知道尸位素餐的羞耻；腹中熟悉藜藿，从来没有谋求肉食厚禄的想法。自从掌管枢密机务以来，只是白白耗费仓廪。恰逢犬戎违背义理来犯，骑兵包围并州城门；陛下驱使勇士迅速出征，军队连绵到代北。怜悯臣此行劳苦，赐给臣宴饮娱乐；又下诏命佩带囊袋的近臣，表示增加食笾的恩宠。众多星宿般的臣僚排列，精美的金带在其中闪耀；恩光压过流霞，玉杯盛酒，圣上亲自劝饮。欢声腾起，剖析曲直，荣耀超越典常。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以俎豆礼器礼待豪杰英才，以帡幪庇护辅弼之臣；用大亨之礼养育自身，以节俭之德广泛招致人才。《小雅》的诗篇所说，整顿政事、攘除外患并不废止。已经过分厚赐百朋，哪里还计较三爵酒的过量？臣岂敢不仰怀圣上推食的仁爱，竭力洗刷饮河之耻？当取得羊、猪，擒获俘虏，献于阙下；期望像熊罴之士一样饮酒庆功，建立功勋。守住祖宗旧有的疆土，发誓不轻易丢失一寸赤土；为君王祝颂万寿，行将入朝到紫宸殿祝贺。谢降赐玉束带等表。臣某言：伏蒙圣上慈恩，任命臣充任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臣启程已有日期，特派中使前来，赐臣玉束带一条、捻金线小花紫战袍一领、金笏头带一条、鱼袋全牙简一面、绿袋金银五百两、绢五百匹、细物一百匹、拣芽小龙茶三千銙、椽烛五十条、刀剑六口、人马甲一副、金镀银[缺字]枪一条、花角弓一张、箭三十支、乌银犀皮鞘剑一口。臣统领两部军队，尚未能使国威畅达，已经错误地承受了上天如此丰厚的恩宠；辕门因此改观，帅帐也增添光辉。臣承受陛下格外厚爱，面对自己的虚弱平庸，惶恐失措【中谢】。臣私下认为，先王掌管盟府的法度是有功必赏，大臣服用车舆应当以德行与所受之物相称。如此辉煌丰厚的赏赐，本应酬答伟大的功勋。想臣愚钝，早年便遇到圣明君主，丝毫功效也没有建立，怎敢怀着贪求赏赐之心？正值小丑尚未平定，竟敢拒抗大邦，臣蒙受推毂之任，得以登坛掌兵。臣才能不及郭子仪，赏赐的币帛却多过异锦；德行不及裴度，所赐腰带又超过通犀。赐我珍贵战袍，配给古雅牙简；雕饰的戈和宝剑，使我执持锐器来表达忠诚。凤凰茶和兰草稿纸，愿臣整夜尽心竭力。陛下反复叮咛以表示眷顾，臣曲身恭敬地承受恩德。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具有上圣之资，成就中兴之业，竭力排除群臣议论，独自奋发圣明谋略，使三镇脱离虎狼之患，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天威声势震荡不绝，国家形势安定；陛下察知臣早年参与边疆机务，所以让臣宣扬朝廷谋略，又怜悯臣跋涉劳苦，赐予如此宠恩。臣怎敢不整顿精锐军队，大败骄横敌寇，务求不让南下的牧马再来，仰使陛下减轻北顾的忧虑。谢赐鞍马表：感谢皇帝赏赐鞍马的表章。臣某言：伏蒙圣恩，特派中使前来，赐臣马二匹、金镀银闹装紫绣鞍辔一副、乌银装饰的番鞍一副。使者到来，天威如在眼前；陛下特意派遣贵近宦官，装载厚重赏赐，颁赐内厩良马的鞍辔。承受这样的恩荣，臣只有更加惭愧恐惧【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专一心志而观察万物变化，掌握八种权柄来驾驭群臣。陛下念及臣驰驱效劳，赐以丰厚的宠恩，使雄壮的元帅拥有十乘战车，解下左服之两骖。神骏的姿态雄伟非凡，又披上连钱纹的装饰。臣怎敢不仰承圣明眷顾，竭尽自己的愚忠，发誓不与贼寇同时存在？即使献出生命又有什么可惜；臣余年尚壮，虽然没有老将冯唐那样据鞍矍铄的姿态，但奉行使命不误，或许还能实现驾驭战马、澄清天下的志愿。

译谢琼林苑赐御筵表：感谢在琼林苑赐予御宴的表章。臣某言：伏蒙圣恩，因臣于本月二十五日统率军队出京，特派翰林学士吴幵到琼林苑主持赐御宴。宠恩降临臣下，臣已经沾受如零露般的恩泽；御宴亲自降临，又蒙受如云气般深厚的恩惠。回想自己侥幸冒昧地承受这一切，只有更加战栗惶恐【中谢】。臣自念不过是社木栎木般的散材、康瓠般的小器，勉强学习才略知忠义，逢到时机便私下希望建立功名。正值国家艰难，竟蒙受任用，越级居于丞辖之位，却未曾建立足以称道的功劳；继而掌管枢密机要，直到如今也没有听闻什么善绩。臣自知迂拙，常常请求退隐，却未获允许；还未来得及请求辞职归乡，又被选任为统兵将领。虽然臣的忠诚已经全部倾尽，终究也无法改变上天的安排。陛下礼遇更加优厚，褒奖恩荣日益奢盛：先在宫禁之中赐宴，又在上林苑再次犒赏；御厨准备了络绎不绝的珍馐，乐府备办了铿锵悦耳的乐曲。雍容和乐的气氛，使臣怯懦的内心受到感动；下至群僚，也一同获得荣观。回顾这无法比拟的宠遇，抚念自己卑微低贱，又怎能承受？这都是因为臣恭逢皇帝陛下以大道观察臣下才能，按照礼制推食给臣，仰慕汉高祖的功业，又有宋太祖解袍待士的风范，所以连臣这样的微贱之人也承受了特殊恩数。臣怎敢不努力整饬军政，大振国威，献俘于北阙，希望追随前代功臣的足迹；击退南下侵扰的骑兵，务求不愧于古人。亲笔宣谕途中将防：皇帝亲笔宣谕途中将领防务。几天没有见到你，朕实在非常思念。你在途中劳神奔波，十分不易；太原的重大事务，朕委任给你，更应当谨慎行事，以符合朕的期望。亲笔手诏：皇帝亲笔所下诏书。敕令李纲：你掌握鸿枢院的权柄，总领元帅之权，正值庚伏酷暑时节，朕仍念及你勤劳辛苦，始终想到的只是忠诚尽职，朕深为赞叹嘉许。只是边境警报尚未平息，正要依靠你雄伟的谋略。国家安危取决于你的举措，朕希望看见威势便能消除祸患萌芽，你应当持重行事以取得胜利。往后要想到谨慎戒惧，务求作出万全决断。你要努力谋划，这是朕所倚望的。夏日炎热，你近来平安吗？好好遣书来报，这里不多说了。谢宣抚河北河东降亲笔手诏表：感谢皇帝亲笔手诏，任命臣宣抚河北、河东两路的表章。臣某言：本月二十八日，伏蒙陛下亲笔手诏一道，因臣宣抚河北、河东两路，特赐抚谕。臣跪拜辞别丹陛，正离开近在咫尺的天威；捧读紫泥诏书，骤然承受陛下反复叮咛的训诫。陛下宏大的德意，由此仰见圣心【中谢】。臣自念学识浅薄而谋略迂疏，德望轻微而援助寡少，却突然蒙受圣明奖拔，越级掌管机要事务。正当强敌在晋地边疆聚集精锐，宴寇又在朔方地区纠集军队；长蛇、大猪般的敌人肆意毒害我国百姓，锋利如刺猬、凶猛如斧螳的军队阻挡着我国讨伐之师。正逢圣明君主挂念国事，当然应当广求俊杰；陛下却屈尊任用臣这个不才之人，使臣专掌国家大计。这实在关系到国家安危，臣又怎敢轻率举措？责任重大，抚摸自身便知畏惧。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扩充至明之德而临御天下，执掌长辔驾驭群臣。任用臣下，必定责成其建立成效；训导臣下，必定规正其弊病。陛下担心臣轻率估量敌情，所以再三告诫臣持重；认为臣急于建功，所以又加以谨慎的训诫。于是亲自写成一封手诏，以求万全。臣怎敢不体察陛下深厚的心意，仰遵圣诏，遵循仁圣的秘略，参照并州方面的做法，采用魏武帝的新法，遇事便依此办理。乞请深入考察祖宗法度劄子【靖康元年七月初，总领军队出巩洛，遥望拜祭陵寝，上劄子请求深入考察祖宗法度，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臣统领军队出巩洛，遥望拜祭陵寝，悲伤得眼泪直流。恭敬地想，祖宗创业守成，延续了二百年，圣圣相传，一直到陛下。如今正值艰难之时，戎狄从内部侵扰，中原国势衰弱，这正是陛下卧薪尝胆、思谋报仇、振作精神求得治理的时候。伏望圣上慈悲，深入考察祖宗的法度，一一推行；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不要把能说会道、善于巧辩的人当作足以任用之才，以进一步巩固国家根本，谋求中兴。上可以慰藉九庙祖先之灵，下可以成为亿万百姓所依赖的保障，天下将无比幸运。臣不顾性命，冒死进献狂直之言，实在惶恐战栗，等待获罪。亲笔宣谕，览所上章，陈祖宗之法：皇帝亲笔宣谕，阅览臣所上奏章，陈述祖宗法度。朕阅览你所上的奏章，陈述深入考察祖宗法度等事，足以看出你忠义爱君的心意，朕应当一一铭记在心。论不可遣罢防秋人兵劄子【靖康元年四月，臣在枢密院，于是与许翰分条陈述调发防秋军队之事。到七月，臣已经出任宣抚使，朝廷下诏，诏书所征发的军队大半被罢去；臣上疏竭力争辩】。臣前些日子在枢密府任职，伏蒙陛下委任臣办理防秋军队之事。臣认为，中原的军政没有整顿，已经将近三十年了。缺额没有补足的超过一半，现存的军队也都是溃散残余，不熟悉战阵，所以使金人得以窥伺。金人既防备燕山，又长驱进入中原，终于侵犯京畿；他们来时没有藩篱的坚固防守，离去时也没有截击的威势。朝廷失去防备，使他们割取三镇，劫持亲王，抢走价值以亿万计的金帛，驱掠男女，屠杀良民，数也数不清，誓书中的那些话，实在使人不忍听闻。这确实是宗庙社稷的耻辱，也是陛下卧薪尝胆、谋求报仇的原因。如今河北的敌寇虽然退去，但中山、河间的土地并未割让；贼兵骑马往来出没，沿边各郡的寨栅彼此相连，仍然没有多少休息。太原之围尚未解除，河东的形势又十分危急，附近的县镇都被贼兵占据。秋高马肥，敌骑必将凭借强势侵凌，必定要深入进犯，以索取三镇之约以及剩余金帛。倘若不征发天下军队，聚集天下力量，解太原之围，防守河北，那么必然还会有今春那样的警报，宗庙社稷的安危实在难以预料。因此臣冒昧不自量力，为陛下筹划，下诏集合各路防秋军队，大约不过十多万人，准备分布在河北沿边的雄州、霸州等二十多个郡，中山、河间、真定、大名、横海五个帅府，腹地十多个州军，以及沿黄河一带的控制要地，以辅卫王室，防备海道。

译其中最紧急的，是解除太原之围，收复忻州、代州，以抵御金人。夏人接连出兵入侵，难道不知道这十几万军队能否全部到达，果真足以使用，而没有贼骑渡河的警报吗？如今臣奉命出使，离开圣颜还没有多久，朝廷已经全部改变前日诏书调兵防秋的计划：既罢免峒丁，又罢免刀弩手，又罢免土兵，又罢免四川、福建、广南东路的将兵，又罢免荆湖南路、北路系将与不系将的军队，而京西州郡又都特意免除征发。这样，前日诏书所集合的军队已经罢去大半；不知道金人如果聚集军队从两路入侵，又将拿什么抵挡？朝廷为什么还不对此加以留意？臣私下思考，认为不必征发军队，大概有五个理由：川、广、福建、荆湖地区遥远，这是第一；钱粮和犒赏的费用太多，这是第二；河北的敌寇退去，天下已经无事，这是第三；太原被围的贼兵不多，不必进攻便会自行解围，这是第四；侦探报告说有林牙、高丽的军队牵制金人，金人未必会深入，这是第五。假如认为川、广、福建、荆湖地区遥远，那么诏书在四月下达，约定天下军队在七月到达，当时三省接到关报，为什么不立即停止征发？如今已经到了七月，远方的军队都已经在路上，才又约令他们返回，这就再次重蹈今春勤王军队被约令返回的弊端。一年之内两次征发天下军队，却在中途两次使他们停止，天下人会怎么看？臣恐怕朝廷从此不能再取得四海信任，而将士也会离心。国家的大事在于军事，宗庙社稷的安危都系于此，却一会儿行动、一会儿停止，简直像儿戏，臣私下对此深感痛心。假如认为钱粮犒赏太多，那么今春没有军队抵御敌寇，以致误了国家，土地、财货、人民都被敌人夺取；如今吝惜小额费用，又不作防备，臣恐怕后来被夺取的东西还不止于前日。何况原先已经下达指挥，防秋军队各自带粮出发，那么钱粮犒赏不足本来就不是问题；朝廷不深思宗庙社稷的大计，却吝惜小费，这是臣私下不能接受的。假如认为河北敌寇退去，天下无事，那么边郡每天都报告金人聚集军队，声称某月入侵、将夺取某地；强敌临近边境，既不能和谈，也不能作战，朝夕惊恐，害怕他们再次到来，天下果真无事吗？贾谊说，坐在柴薪堆积、下面放着火的地方，火还没有燃烧起来，便因此说它安全。以今日的情势看来，何止是火尚未燃起，几乎已经处在烈焰旁边，却还神色自若地谈笑。假如认为太原之围中贼兵不多，不进攻也会自行解除，那么从春天到秋天，攻守已经半年，金人尚且没有能够攻下太原；实际上，他们只要以十万军队围攻姚、种二位元帅，便使其一日之间全部溃败。金人从未受过什么损伤，不知道凭什么断定他们的兵力不多，认为不必进攻便会自行解围。臣认为，这种说法不是愚蠢，就是欺骗。至于林牙、高丽牵制金人的报告，道理上或许有这种可能，然而不能依靠它；他们不来，应当依靠我国有备。因此屯兵聚粮，正是今天最优先的事务，不可忽视。如今河北、河东各州郡每天报告危急，请求援兵都说需要三五万人，但半年以来，没有一人一骑能够满足他们的请求；防秋军队刚刚集合，又全部遣散，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如果一定认为不必调动天下军队便自然可以无事，那么臣确实不足以承担这个责任，陛下为什么不派提出这种主张的人来代替臣，坐等天下安宁，而还要再造成这样的纷扰呢？除范世雄所统领的湖北军队，听说已经到达襄州、唐州之间，臣已经奉圣旨，命令他们迅速开赴宣抚司之外，其余各路，乞请依照原先下达的诏书征发，以免误了国家大事。第二劄子：第二篇劄子。近来下达指挥，削减并罢免防秋军队。臣之所以对此深感痛惜，一是河北防秋缺少军队，恐怕会有疏漏；二是一年之内再次征兵，又再次停止，恐怕无法向四方显示最大的信义。防秋的计划，臣前一篇奏章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现在请允许臣为陛下再谈不可失信的道理：周朝被犬戎侵扰时，曾经点燃烽火召集诸侯军队，担心诸侯未必前来，便点燃烽火试验他们；诸侯的军队大批集合，得知只是试验后，都愤怒地返回。后来真正点燃烽火，再也没有诸侯到来。去年冬天金人将要侵犯京城，朝廷下诏征发勤王军队，远方军队踊跃赴难，走到半途敌人已经与朝廷议和，诏令停止进军，军队都愤懑返回。如今又因为防秋，再次征发天下军队，实在是迫不得已；远方军队全都已经上路，却又命令他们返回，将士卒伍难道不会离心？用军法命令各路征兵，却用一张小纸便将其罢免，臣恐怕以后再有号召时，再也没有人响应了。《梁谿集》卷四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四十九，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十一。请求罢免宣抚使的劄子。第二劄子。请求罢免宣抚使表　第三劄子。第四劄子　　第五劄子。第六劄子　　第七劄子。再次请求罢免宣抚使表　　第八劄子。第九劄子。辞免授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的劄子。请求核实宣抚司现有军队和财物的劄子。请求罢免宣抚使的劄子【七月二十五日，解潜、折彦质出兵南北关，与贼兵相遇，奋力作战后退却。臣上劄子待罪，请求罢免职任】。臣近来上具奏状和劄子，因为解潜、折彦质在南北关进兵时将士退却，请求赐予斥责处分，尚未奉到指挥。臣想起臣此前蒙受圣恩，任命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自知智谋浅短，不足以仰副委任的重责，屡次具文辞免，却没有得到允许，只因畏惧天威而勉强赴任。自从受命以来，臣一直想竭尽全力谋求报效；但军旅之事本来不是臣所熟悉的，节制不明，方略无可取之处，以致解潜等在南北关与贼兵相遇，奋战多日，力量不能取胜，不久便退却，竟没有取得丝毫功效。责任在主帅，罪过将归于谁？臣日夜忧惧，心神惊惶，动辄有所疏失，怎么还能够统领军政？伏望圣上慈悲怜悯，查阅臣待罪的章疏，特降圣明指示，罢免臣知枢密院事及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的职任，另选重臣代替臣的职务，并就近命范世雄管理接替事务，允许臣交割完毕，逐步前往，听候指挥。第二劄子。臣伏蒙圣上慈恩，因为臣请求罢免职任，特意降下亲笔手诏，命臣安心任事。又蒙宣谕说，和议与解围两件事并不冲突；如果金人一定要三镇，不免发生战争，那么当前解围之事不可稍有迟缓。臣伏读圣训，只有更加感激恐惧。臣私下认为，今春贼骑侵犯京城，仓促之间没有防备，自然应当议和；但一切都顺从其欲望，答应割让三镇以及过多的金帛数目，便是不对。臣当时与宰执竭力争辩，正是担心给今日留下祸患，并不是不愿议和而主张作战。贼骑退去后，河北两镇幸而自行保全，但太原之围直到如今仍未解除。陛下既然出兵解围，又派使者约定和议，虽然两件事并不相妨，然而敌情狡猾，从春至秋，长期驻兵坚城之下而不退，又以重兵侵犯河朔；我国军队屡次败退，而议和使者才开始出发。臣恐怕中原的形势更加衰弱，而狡黠敌人的气焰更加骄横。况且自入秋以来，沿边侦察每天报告金人聚集军队，准备南下放牧、深入进犯；朝廷却每天罢兵，仿佛太平无事之时。如今中山、河间、真定各郡请求援兵、报告紧急，羽书接连而来，宣抚司没有军队可以派遣，向朝廷申奏后，朝廷又只下令宣抚司自行办理；这只是让空文往返，实际上完全没有补益。敌军骑兵猖狂，又有今春那样的忧患，将拿什么来抵御？臣屡次具上劄子，请求再次征发军队；后来罢止防秋军队、集合弓手等事，也都没有得到施行。伏望陛下留意，为宗庙社稷考虑，招募军队，选拔将领，以谋求自强，不要以为议和的使者便可以依靠来换取安宁。像臣这样的书生，不熟悉兵法，也没有经历过战阵，元帅的职任实在不是臣所适宜担当的。何况今春危急城池之中，陛下当时所驱使防守的人都已经离开职位，唯独臣以不才仍然承当重任，恐怕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说臣好战贪功，为国家制造事端，招致舆论。陛下即使想保全臣，也做不到了。仰望圣上始终哀怜，特降圣明指示，允许臣保留本官而致仕；臣粉身碎骨的报效，留待将来。冒昧触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等待获罪。

译请求罢免宣抚使表。臣某言：伏蒙圣上慈恩，因为臣屡次上劄子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一次特意降下诏书不准请求。国家事务正紧急，臣愿意为国尽命，军事谋略又不优长，怎敢向上天请求治罪？与其冒受宠荣而误国，哪里如请求退职而让贤？优厚的诏书没有答应，灿然的亲笔一札却使孤独的处境更加严峻，危惧的心肠九曲回转。臣再次倾诉愚诚，仰求陛下明察【中谢】。臣自念不过是斗筲般的小器、只会章句的浅陋儒生，粗略听闻忠义之风，却不懂军旅之事，本来只应栖息在山岩沟壑之间，哪里敢希求功名？正值国运多艰，臣却越级与贵游之臣并进，屡次蒙受圣明奖拔，越级掌管机要，使臣待罪于西枢，又到北部宣扬国威。臣自知浅薄，必然会跌倒；既然恳切请求退避而未获允许，最终只好怀着忧惧被派遣。臣经营各种事务，勉强办理百般工作，鬓发因此苍白散乱，气血也随之衰败。法令虽然严明完备，足以显示驾驭众人的方法，但将领懈怠、士卒骄纵，仍然沿袭近年来的弊病。并门之围尚未解除，保塞的敌寇接连而来；造成如此猖狂的局面，责任在臣庸懦。臣虽然屡次请求罢免，最终仍未蒙准许。伏望皇帝陛下以尧的仁德覆盖臣，以舜的智慧察看臣，念及臣才略浅短，不足以有所作为；怜悯臣疾病缠绵，确实不是为了逃避事务。希望陛下宽恕，特赐保全，全部解除臣的兵权，使臣归返田亩。江湖故乡就在眼前，或许可以自行了结余生；在填入沟壑之前，也许还能在晚年建立功绩。第三劄子。臣请求罢免职任，并不是因为逃避事务或为自身打算，实在是因为不熟悉军旅之事，不可以担任主帅，这一点臣自己知道得非常清楚，恐怕会误了国家大事。趁如今改换任命，还可以筹划解太原之围、抵御河北敌寇，仰以符合陛下的意旨。若再稍有拖延，必定导致疏漏，即使赐予斧钺之诛，又有什么补救？伏望圣明慈爱，特赐体察。第四劄子。臣屡次上劄子，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保留本官致仕。臣伏奉宫中亲笔，命臣安心任事，却没有准许臣的请求。臣自念以孱弱无能的资质，错误地承当了委任；能力小而责任重，福分过多反生灾祸，疾病交相侵袭，心神思虑昏乱，睡眠饮食全都废弃，生气也已经衰竭。倘若还贪恋冒受宠荣，继续统领军政，必然误国，自取败亡。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真诚，并非沽名激愤，特降圣明指示，允许依照臣所请求办理，使臣得以退休；这样从始至终保全臣，便是天地父母之恩，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臣余年尚未尽，发誓竭尽粉身碎骨之力报答。冒犯天威，实在惶恐而情辞激切。第五劄子。臣屡次具上劄子，仰求天听，因为不才而承当重任，恐怕误了国家大事，请求赐予斥退，允许致仕，另选贤能之臣。臣局促不安地等待命令，却没有得到准许，只有更加惶恐。臣听说，衡量才干而授予职位，不强迫人去做他不能做的事，是君主的道理；陈述自己的力量而就任官位，不能胜任便停止，是臣子的节操。像臣这样的书生，不熟悉刀兵之事，受命那天本来曾竭力辞谢，只因畏惧天威而勉强赴职；日夜竭尽全力，想发挥铅刀一割的微小作用，却没有取得丝毫功效，这才知道自己本来就不熟悉此事，不能勉强。倘若贪恋冒受恩荣，忘记不能胜任便应停止的道义，岂只是会误国事，而且将获罪于古代圣人。臣之所以不避斧钺诛杀，三番五次冒昧触犯，是希望得到准许，仰望圣上明察。臣又听说，壮火之气衰，少火之气壮。臣从今春以来，经历一再忧患，志气凋落，正如受伤的鸟见到弯曲的木头便先惊恐；要求臣恢复从前的勇敢，即使自己激励振作，又怎能做到？正当陛下想要张扬六军、荡平群丑之时，必须得到心志果决、气势锐利、谋略强盛的人奉命出征，才可以成功。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恳切不已的真诚，并非贪生，也不是为自身谋划，正是担心以后再败坏事情，使陛下知人善任的明察受到累及，误了国家大计；即使伏在鈇锧之下，又有什么补救？特赐怜悯，允许臣辞去官职归返田里，那么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因为臣曾经效犬马之力，曲加保全，谁不会受到劝勉？这不只是臣个人的幸运。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等待获罪。第六劄子。臣屡次具上表、劄，冒犯天听，请求罢免职任，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一次伏蒙圣上慈恩，特意降下亲笔，允许臣等到种师道来交割职事后，赴阙议事；臣仰承天恩，始终得到保全，只有感动流泪。近来接到尚书省劄子，任命折彦质为宣抚判官；又奉圣旨，命臣不得轻易进兵。臣自念智谋没有可取之处，疾病交相侵袭，近来日夜震恐，心神不宁，动辄昏乱，哪里还敢筹划进兵？只是边事紧急，需要有人办理，而臣束手坐视，毫无作为，深恐误了国事。伏乞降下指示，催促种师道起程，或者暂且命折彦质前来交割，使臣得以扶病逐步前往，听候指挥。实在惶恐而情辞激切。第七劄子。臣屡次具上表、劄、奏状，仰求天听，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一次伏蒙圣上慈恩，再次降诏答复，却没有准许臣的请求。臣再三想到自己学术荒疏，才智浅薄，错误地承受使令，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虽然竭尽全力，却没有取得丝毫功效，日夜惭愧恐惧，忧虑惊悸而成病，已经不能支撑。伏望陛下怜悯，特降圣明指示，允许依照臣所请求办理；将来谋求报效，当竭尽粉身碎骨之力。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

译再次请求罢免宣抚使表。臣某言：伏蒙圣上慈恩，因为臣屡次具上劄子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一次又降下诏书不准。臣危急而真诚的请求已经上达，正担心获斧钺之诛，温和的诏书却亲自颁下，使臣退居田园的请求仍未实现。臣怎敢不再次陈述诚恳之情，希望仰求陛下怜悯允从【中谢】？臣自念不过是一介书生，不熟悉兵事；虽然忘却自身、以国事为先，确实有捍卫君上的坚定心意，但调兵制胜、运筹决策，本来缺少折冲御侮的谋略。臣错误地蒙受天恩奖拔，使臣掌管枢密院，又出任方面长官，然而未能得到统兵作战的吉兆。即使圣恩宽大，必将像赦免屡次败北的孟明视那样宽赦臣，但公议沸腾，难道肯因一战便宽恕房琯？与其招致众人议论而获罪，哪里如向君父请求退身？往日守城作战，应当有显赫有名的南仲；在泮水献俘，也必定要依靠勇武强健的虎臣。臣自量不是这样的人才，请求避让贤能之路。伏望皇帝陛下以天地般的度量容纳臣，以日月般的光明洞察臣，怜悯臣劳苦憔悴却无补于功业，察知臣精诚而有忠义之志；进用臣时依循正道，退处臣时合乎礼法，不要让臣保全初始却不能保全结局，不要使臣跌倒败亡。臣发誓坚守平素操守，仰戴宏大恩德；虽在东方失去机会，还可以在晚年收获成果，献身报国尚未为晚；即使先于朝露消逝、填入沟壑，也愿以结草报恩为期。第八劄子。臣伏蒙圣上慈恩，特意降下宫中亲笔，怜悯臣孤单的处境，过分加以存问安抚。亲笔开头说到陛下圣明决断、当初任用臣统领军队的缘故；中间说到诸将难以倚仗，所以不敢轻易进兵的原因；最后说到臣过去在围城之中，曾经效犬马之劳，表示要竭力保全臣的心意。圣恩隆厚，即使父母对待子女，也不过如此；臣感激流泪，不能自止。臣自念学问不适合实用，才干又不及他人，只是怀抱愚忠，常想奋不顾身以应国家急难。错误地蒙受委任，担任两路宣抚使；臣自己知道才力浅薄，实在不足以仰副重任，所以竭力上书辞免。天意无法改变，只好勉强赴职，也想稍稍建立微薄功劳来报答陛下，但事情与愿望相违，几乎没有任何补益，不能减轻陛下北顾的忧虑。这就是臣日夜震恐、惭愧叹息、愤懑不平，以至睡眠饮食全废、疾病交相侵袭的原因。臣屡次倾诉危急而真诚的心意，请求辞去官职归养，仰望陛下怜悯允从；即使因此被流放诛杀，臣也不敢推辞。伏蒙陛下圣训恳切，既察知臣的精诚，又怜悯臣的劳苦憔悴，允许保全臣，不使臣败亡。回想臣是什么人，竟然遭遇如此恩德，即使粉身碎骨，也哪里足以报答？伏望圣上慈悲，查阅臣屡次上呈的表、劄、奏状，特降圣明指示，依从臣的请求，允许罢免臣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一方面可以向上彰明陛下保全臣子的盛大德行，另一方面可以向下成全微臣知止的节操。这不只是臣个人的幸运，实在也是天下的幸运。臣已经逐步前往封丘县，今后听候指挥；冒犯陛下威严，实在惶恐，等待获罪。第九劄子。臣伏奉陛下亲笔，数百言的训诫反复叮咛，表达始终保全臣的心意；宫中亲笔灿烂如日月星辰。臣伏读诏书，感动流泪，不能自止；已经具上劄子致谢，并请求查阅臣屡次上呈的劄、表、奏状，特降圣明指示，允许臣罢免职任，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一次没有得到准许，臣蝼蚁般的诚心，怎敢再次陈述，仰求天听？臣自念疏拙愚直，本来没有其他长处。当道君皇帝在位时，臣任官不过史官，因为上书言事被远谪，流落七年；错误地蒙召回朝，恰逢陛下即位之时。不待左右近臣进言，臣便首先蒙召赐对；臣还没有来得及陈奏，陛下便称赞晓谕臣，说臣过去论述水灾的章疏曾经亲自阅览，并记录下姓名，于是亲自越级擢用臣，使臣越级居于从班。不到十天，金人侵犯京城；臣不按常时请求入对，与宰执在朝廷上争辩，恰好符合天意，于是蒙受擢升参与大政。正当局势扰攘之中，臣一再被委派出使，中途遭受诋毁诬陷而罢职多日；圣恩隆厚，慰问不止，不久又恢复原职。自今春以来，臣处境孤危，却蒙任用保全，能够到达今天，全都出自陛下的造化；而臣才力微薄，本来没有丝毫补益，却滥受两路宣抚的重任。虽然受命不久，仍不能率励将士驱逐敌类，以减轻陛下日夜忧虑北方的负担。臣夜半思考，实在无颜面对人。如今蒙恩召赴京议事，近在咫尺面对天威，臣虽不能胜任臣子的恋慕之情，但又有什么脸面来仰望圣颜？况且臣屡经忧患，日夜震恐，疾病交相侵袭，心气不宁，难以勉强任事。因此臣不避斧钺之诛，向君父控诉，请求赐予罢免，退居闲职养病；并非贪恋宠荣、妨碍贤路，实在是迫不得已。伏望圣上慈悲，以天地般的气度容纳臣，以日月般的光明照察臣，听取臣危急恳切的请求而哀怜臣，特降圣明指示依从臣的请求。这样陛下便不只是有保全臣子的言语，更有保全臣子的实际，受到驱策任用的人谁不会感奋？况且臣的年纪尚未衰老，假如能够闲居养病，使心气稍稍安定，将来再蒙任用，献身报国还不晚。冒犯天威，实在祈求恳切、情辞激烈而惶恐待罪。辞免授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劄子【九月初交割宣抚司职事给折彦质，返回途中到达封丘，接到尚书省劄子，授任观文殿学士、知扬州，于是具劄子辞免】。臣接到尚书省劄子，奉圣旨，授臣为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天恩隆厚，不仅没有赐予责罚，反而再次增加宠荣，臣感激承受到了极点，眼泪纵横流下。臣自念偶然凭借孱弱无能的资质，忝列为国家任用之臣，有罪而无功，不足以承当秘殿学士的尊贵名号；心力憔悴、形体疲病，也不足以承担淮海重地的任职。倘若冒昧居任，必然招致人们议论。臣已经具状上奏，请求收回成命。另伏望圣上慈悲，查阅臣屡次上呈的章疏，特降圣明指示，依照臣所请求，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这样臣始终得到保全，完全归于陛下的造化。臣因为已经奉受指挥，免得当面谢恩辞谢，不等领取告身，便搬家接取家人，选择便利道路迅速前往新任之地；那里靠近宫阙，却不能瞻望圣颜，哪里能承受臣犬马般的恋慕之情？即使身处山林，也不敢稍忘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只应当每天焚香修持，仰祝陛下圣寿睿算。请求核实宣抚司现有军队和财物的劄子【靖康元年八月末奉诏赴阙议事，九月初行至封丘，蒙恩授观文殿学士、知扬州；臣上劄子，列举宣抚司掌管的军队、财物数目，奏闻朝廷，请求派官前往核实】。

译臣伏蒙圣上慈恩，因为臣屡次具上表、劄，请求罢免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特授臣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军州事兼淮南东路兵马钤辖。臣已经具奏辞免这项恩命，请求保留本官致仕，或出任外地宫观职务。臣想到仰承陛下的圣知，特意加以委任；之所以竭力请求罢免，并不是贪生怕敌，而是因为疾病缠身，并且节制不能专一，议论不能统一，进退受到牵制，事情有许多无法办理之处，难以空受其责任。臣自六月二十七日统领军队出国门，七月二十日驻扎怀州，八月二十一日接到尚书省劄子，召臣赴阙议事。任宣抚司职事，前后都在道路上，共五十多天。起初宣抚司承蒙朝廷调拨步兵二万人，分为左、右、前、后、中五军，每军四千人。临启程之日，接到指示，派左军统制官曲奇率本军北往河招抚胜捷叛兵；派右军统制官黄璘率本军前往真定府，听宣抚副使刘韐调遣。臣所率领的前、后、中三军共一万二千人，现驻屯怀州，随时训练；又有陕西路分批发来的保甲一万三千多人，现分别在威胜军、隆德府、泽州、汾州、卫州等地防守。范世雄带来的荆湖北路将兵、峒丁、刀弩手等五千多人，现正发往隆德府驻屯。以上军队都还没有使用。起初宣抚司承蒙朝廷拨给钱二千万贯，又从御前拨到现钱钞二十万贯，银、绢各十万匹两。除了支付官兵粮食费用以及十天一次的犒赏所用数目不多外，其余都封存留在怀州，以及京城的降赐库中；其中还有三分之二尚在内藏库，未曾支出。都有文书、簿籍可查，掌管的官吏也可以考核追究。臣既然已经罢职，恐怕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说臣丧失军队、耗费财物，只有陛下派遣使者核实。臣虽然自认为不才而请求罢免，仍愿朝廷更加选择将帅，抚慰驾驭士卒，与他们共同抵御敌人。金人狡猾，谋虑深远，不能完全依靠和议。倘若一旦失去士卒之心，便没有人能够抵御外侮，那么天下的形势就完了。臣从此不再参与国事议论，冒死将这些情况奏闻。《梁谿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十一【亲征行营司劄子及皇帝亲笔批答附于后】。奏报臣知防守酸枣门，并请求分派执政官分别巡视四面城墙、负责守御的劄子。奏报臣知酸枣门守御并击退贼骑的劄子。奏报臣知悉已再次派遣王师古等军队防守接应，何灌的军队出战；请求发给将士赏赐的劄子。奏报臣知悉已经派王师古出援，张防负责招募、收集人马的劄子。奏报臣知悉修造桥梁利弊的劄子。奏报臣知悉种师道等军队的劄子。请求让种师道听从节制的劄子。奏报臣知悉城上守御器具仍有未备之处的劄子。请求办理防备汴河斗门并引水入护城濠的劄子。请求城内外军队都听从节制的劄子。亲笔宣谕：“城外的军队马匹，听宣抚司节制。” 请求让中军人马在殿前班教场进行教阅的劄子。奏报臣知悉放入何灌军队人马、允许许孝烈等驻扎地点的劄子；奏报臣知悉捉到活人等，押送到种师道处的劄子。奏报臣知悉确定厢军禁军粮食费用的劄子。奏报臣知悉所统领的五军分隶已经确定，不再移动变更的劄子。奏报臣知悉因感受寒气而请假服药的劄子。请求乘暖轿到阁门的劄子。亲笔宣谕防备、接应姚平仲的三首诏谕。请求免于防备、接应姚平仲的劄子。请求让种师道一同出兵防备、接应的劄子。请求调拨长入、只候等军队人马的劄子。亲笔宣谕不得交战。请求罢免尚书右丞、待罪的劄子。奏报酸枣门的防守情况，并请求分别派遣执政官巡察四面城壁。关于守御的札子。臣刚才已经到达新酸枣门，亲自率领将士防守。探知北方贼兵约有三四百人越过城壕前来作乱，现在已经下令城上严加备守。又立即札付何灌、张防，带领两路人马前来夹击，合当具奏禀报。仍请求分别派遣执政官巡察防守。御笔。执政官登城，恐怕会妨碍调遣。已经下令派蔡懋提举此事，自可巡察城池，分别统领防守。奏报酸枣门守御并击退贼兵的札子。臣现在正在酸枣门城上，和卢端共同安排防守，并催促督率张防、何灌、王师古等出战。贼兵已经退败，形势必定万全，请圣上不必忧虑。所请求派遣宰执分守城垒，是担心贼兵声东击西，此事关系重大。臣切望圣上留意。至于刘延庆西面城壁缺少人手一事，已经派人前去补充完毕。谨具奏禀。御笔。卿公忠体国的志向，朕记在心中，还要更加切实地询问。曾经在边塞任职的人，都要尽心体察国事，分别布置防守，并加以存恤、安抚和慰劳。若贼兵退逃，应当破格奖赏提升。奏报知悉。再次派遣王师、古等兵马防守，并与何灌的兵马出战的札子。臣探知张防的人马已经到达陈桥门外，绕城追击并杀伤贼兵。先前在酸枣门下作乱的番贼，已经逐渐越过城壕溃散。臣再次派遣王师、古王、何等人的兵马从万胜门出城防守，和何灌的兵马一同夹击。谨具奏禀。御笔。听说何灌已经身死，不知他的兵马由什么人统领，已经批示交付三省、枢密院，迅速按照防守之法施行。如果王师、古王、何可以任用，就立即派他们充任。请求赏赐将士的札子。臣现在正在酸枣门分守京城北面的城壁，贼兵逐渐退去，将士多有重伤，请求赏赐下发银碗和防绢，并在南北酒库等处支取酒，送到军前使用。谨具奏禀。御笔。酒已经支取四百瓶，银碗共二百只。按照功劳发放赏赐。卿更加尽心防御，朕都知道。《李纲传》：御笔命内藏库支给防绢，没有支给防绢一千匹。奏报已经派遣王师古出援，并命张防招引、召募人马的札子。臣奉圣旨，分派兵力出援张防等人的军马。如今除了已经派遣王师古以外，全部缺少人兵。查得李弥大已经充任参谋，至于提举前后中军所召募到的人马，已经配有器甲。除已同时招取他们前往本司外，合当具奏禀报，伏请圣上再赐处分施行。御笔。依照所奏办理。奏报建造桥梁利弊的札子。臣现在和蔡懋一起监督造桥，已经派人和兵士防守。臣愚昧地认为，桥梁建成后，贼兵或许会在昼夜之间突然冲突而来，恐怕不是我们的力量所能制服，实在很不方便。渡船虽然稍微迟缓，却非常有利于防守。还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施行。御笔。如果不修桥，金国会更加怀疑。可以用方木或木板架桥，晚上暂时拆去，这样或许稍微方便些。如果可以施行，就奏报上来。多使用铠甲、强弩和斩马刀；李纲每天专门在那里安排并照管，或者修建吊桥也很好。奏报种师道等人的兵马情况的札子。臣刚刚收到种师道的奏状四封，谨派人递进。询问来人，他说：“种师道所统率的兵马约有二万多人，大半是骑兵，都配有器甲，士卒都很勇猛。即使种师道下令让他们休息，他们也都不肯停留，连夜赶来。”后来又有陈开、姚平仲以及其他各部兵马，共约十万多人。臣已经把派到的人员设宴犒劳，并发文书向种师道传达圣上的旨意完毕，合当具奏禀报。御笔。可以从间道催促天下兵马，但不可不严守机密。言语和文书也不可不谨慎，恐怕被金人获得。再命种师道招集陕西尚未到达的将官和人马。请求命种师道听从节制的札子。臣查得种师道所统率的西兵将要到达京城，军队以节制为重；如果节制不能建立，即使以李光弼、郭子仪为统帅，也会有相州溃败的结果。如今种师道所统率的兵马到达之日，想请求特意降下圣旨，命他们听从臣的节制，希望不至于误事。御笔。种师道是宿将，善于用兵，职位很高，很难接受卿的节制。可以另派同等官员代替，曹蒙就可以。曹蒙是外戚，哪里懂得军务？奏报来交给李纲。奏报城上守御器具尚有未完备之处的札子。臣今日依照圣旨，在新郑门接应姚平仲部下的人马和器甲，紧急赶到军中；已经请将器甲运送到新郑门，约有八十多副。据姚平仲说，他奉命巡视西北城壁，返回新郑门时天色已经很晚，请求明早前来交割。臣已经委派官员在门下负责押管完毕。又据姚平仲说，东西水门需要使用排叉木，以防贼兵和作为城上守御器具；北面边城还有没有准备齐全的地方，臣已经逐一札告京城所，依照规定办理完毕，合当具奏禀报。御笔。卿竭尽全力为国效命，朕非常嘉奖你。朕心中不会忘记。金人多有诈术，奸谋也很深，务必要审慎周详地办理。请求安排防守汴河斗门并引水入壕的札子。

译臣恭敬地接受御批送来的札子，因为壕河水势突然下降，已经有人涉水往来，昼夜都不方便，命令多派人防守。臣已经札告四面城壁，迅速依照要求施行。查得汴河干涸，至今已经多日，担心被贼人打开斗门决水，想派将兵和汴河堤岸司官吏前去察看，收集斗门之水；南面有蔡河，西面有金明池、水柜、金水河，都可以引水入壕，以增加水势。想请求指挥都大提举汴河堤岸司共同察看，迅速安排施行。谨具奏禀。御笔。依照所奏办理，和陈良弼共同评议；如果可以施行，就迅速安排办理。请求内外兵马一并听从节制的札子。臣昨日申时听说马忠奉枢密院指挥，迁移堵塞城壕、登城驻泊之事，此举实在不便。臣立即札告，命马忠仍旧在原札所指定的堵塞处，不得移动。现在接到内降御批，依旧命令按照札文堵塞施行，已经奏报，请迅速办理，不得有片刻停滞。臣已经再次下令马忠遵照圣旨施行完毕。查得臣屡次奉圣旨，专门命臣掌管兵马之事，凡内外统制的兵马，都命令听从臣对军政的节制。现正想请求降下圣旨，交付三省、枢密院，以后凡有关于兵马的指挥，都先关送行营使司察看后施行，希望不至于误事。谨录此奏闻，请圣上裁决。御笔。城内兵马听李纲节制，城外兵马另行派人统领。亲笔宣谕：城外兵马听宣抚司节制。凡城外军马的统制、统领官以下人员，都听从宣抚司节制，不得互相侵扰、紊乱。交付李纲知悉并奏报。请求让中军人马在殿前班教场操练的札子。臣查得中军统制的人马现在驻泊于殿前司，因为殿前司地方狭窄，难以操练，想请求暂时在殿前班教场内操练一天，犒劳完毕后，仍旧驻泊于殿前司。伏望特意降下指挥，请圣上裁决。御笔。依照所奏办理。奏报放何灌的人马入城以及许孝烈等驻泊地点的札子。臣早先已经具奏，说明何灌的人马在城外暴露日久，想请求明日前去察看，开门放入。臣已经派统制官王师古下去交接统领。至于许孝烈、郭渊，臣不知道御前已经派遣，也不知道他们本人现在驻泊的地方。请再下令原先承受官司催促捉拿办理。谨具奏闻。御笔。立即审慎详细地办理。奏报将捉到的活口等押送到种师道处的札子。臣恭敬地接受御批，命臣将捉到的活口以及逃回的汉人押送到种师道处。臣已经依照圣旨办理：把昨夜李构押来的逃回汉人赵寅押送到种师道处。此外合当具奏禀报。御笔。再押送几个人前去。奏报确定厢军禁军粮食数额的札子。臣恭敬地接受御批，办理厢军、禁军粮食之事。臣查得守城时粮食是最重要的事情，现在米粟有限，漕运又未通，发放的数目太多，另外还有食钱，实在容易造成冒领。臣想请求禁军一律发给二升半，厢军发给二升；至于各处申请的食钱，数目不一，现在正在查考，也请求安排办理，务求统一。谨具奏禀。如果合乎圣意，请降旨交付臣施行。御笔。恐怕减少粮食会引发事端，卿再仔细思考后办理。奏报所统率的五军已经分隶确定，不再调动变更的札子。臣恭敬地接受御批，命臣办理军务，整顿军马。臣私下仰仗陛下威严果断、神明英武，都是天生所赋，必能平定大难，决定取得成功。而臣以平常之才，正处于艰难之中，错误地承担重任，岂敢不率领激励将士，以死报国，仰答圣上的恩遇。臣所统率的左军、右军、前军、后军、中军，分隶已经确定，请求降下处分，不再调动变更。谨具奏禀。御笔。不再调动，依此办理。奏报因感寒在假服药的札子。臣本月三十日早朝退朝后，忽然感受寒气，发热头昏，现在正在服药，希望圣上慈悲，准许臣免去明日早朝，请圣上裁决。御笔。难道不需要医官吗？好好调养，早些出来参见。现在事情很多，全靠执政官相互协助，你应当体会这个意思。请求乘暖轿到閤门的札子。臣恭敬地接受御批的慰问，命臣调养身体后早些出来参见。臣仰承圣恩，感激流泪，不能自胜。再想到臣自从军队兴起以来，早晚都尽心劳瘁，没有闲暇饮食休息，冒犯风寒，现在正在行营司由本司医官诊治。臣早晚稍微能够支持，想请求圣上慈悲，特许臣乘暖轿到閤门外，随时入内应对，请圣上裁决。御笔。依照所奏办理。亲笔宣谕三首。宣谕：现在立即接应姚平仲。李纲立即前去接应姚平仲，不得有一点延误。宣谕：押人出城接应。命李纲立即押带人员出城策应。宣谕：姚平仲已经出兵。姚平仲已经出兵，命李纲迅速把全部人马派去接应，随机应变地安排办理；如果敢于延误，就要执行军法。请求免去接应姚平仲的札子。臣恭敬地接受御笔，命臣带领本司人马出城接应姚平仲。臣查得近来福宁殿议论用兵之事，约定以二月六日为期，并且等待姚古、种师中到达。如今姚平仲举兵之事，臣事先并不知道。各军人马尚未整顿完毕，加上臣现在因为感寒发热，正在休假，在行营司治病，实在难以前去。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圣旨，免除臣接应之责，请圣上裁决。御笔。李纲必须火速前去接应，并领取军令状。奏报。请求命种师道一同出城接应的札子。臣恭敬地接受御批，命臣接应姚平仲。臣岂敢不带病努力，以仰报陛下委托任用的恩意？因为陕西各路以及四方勤王的军队，都受种师道节制，请求降下圣旨，命种师道和臣一同出城，希望在紧急时可以接应。谨具奏禀。臣估量本司人马，应当出城向北，占据有利地势，一方面策应姚平仲，一方面保卫都城。臣已经下令召集中军、左军、右军人马，前往封丘门等候调遣，想请求降旨交付新旧封丘门的锁匙。御笔。种师道另自率领一部，作为前锋出战，难以和你们一同行动。卿等只作为后军接应，可以迅速施行，不得轻举妄动。要和各位将领审慎商议后决定。大功只在今夜，明早就会见分晓。事情首尾都由卿赞助促成，上天和人事一定会帮助你们。请求调拨长入祗候人马的札子。臣已经到封丘门等候，左军、右军、中军的人马都已经齐备，出城到壕边后，所调到的长入祗候只有四十八人，而且都没有马。请求降下旨意，在本班中选择人员补充接应。谨具奏禀。还请求降付细纸甲十副。御笔。立即在所属有关处所制作圣旨，火速取用。亲笔宣谕：不得交战。

译李纲等现在统制兵马，是因为有军事谋划，让人在这里，不可以交战。凡城外各处兵马，都依此命令不得交战。李纲务必切实遵守，不可稍有违误，这是大事。罢免尚书右丞，待罪。右臣本月初三日接到东上閤门关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罢免臣尚书右丞、行营使之职，交割给蔡懋。臣已经立即罢任并交割完毕，现在正在浴室院待罪。臣惶恐战栗到了极点，谨具奏闻。御笔。不必待罪，安心思虑。《梁谿集》卷五十。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一，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十三【附守御使司札子及御笔批答】。请求贬黜责罚梁方平、许佃的札子。请求派孟揆主管船只事务的札子。奏报范琼，派遣军马前往怀泽州防守。札子缴进，搜集、刷取到递角的札子。奏报四路出兵控制扼守黄河渡口的札子。请求确定各类人员支给食钱数额的札子。奏报支取钱财，发放给城上的保甲的札子。请求在殿前衙设置宣抚司的札子。奏报收到梁方平独脚旗的札子。奏报募得使臣侯章，前往大金军中拜见肃王的札子；进呈抚谕河北以及奖谕徐处仁诏书的札子。奏请制定统一条规的札子。奏报种师中在太原府南石桥下扎营的札子。奏报种师中现在在榆次县扎营的札子【卷末】。奏报种师中已经到达真定，援助太原的札子。请求严令禁止各军传播浮言、煽动惑乱的札子。请求委托三衙挑选禁军的札子。发遣快行亲从官待罪的札子。奏报向吴敏传达旨意的札子。请求赏赐武汉英等人器甲、袍服和衣带的札子【卷末】。奏报发出夏国诏书的札子。奏报种师道节制不明，请求派解潜抵任替代的札子。请求罢免守御使司的札子。第二札子。第三道奏札。请求贬黜责罚梁方平、许佃的奏札。臣已经安抚宣德门外的军民，命令他们各自回家照料。老防仍然下令不得打伤内臣，并张榜告示；如有违犯，应处斩刑。现在他们已经各自退散，臣准备前往西北城上照料防守。近来听说梁方平、许佃在臣离开以后，仍旧上城防守，不合军民的心意。请求将这两人贬黜责罚，以作为将士的警戒。否则，请陛下降下指挥，命令他们各自离职，另行选择人员管理，谨请圣裁。御笔批示。依照奏请予以贬黜责罚；保命卿暂且替朕安抚人心。请求派孟揆办理舟船事务的奏札。臣考察将来控制扼守河津、沟通南北道路，征集舟船的事务很多，请求派孟揆充任军前办理舟船事务，这样可以贵在及时办成。谨当具奏禀报，请圣裁。御笔批示。依照奏请，交给李纲办理。奏报范琼，命令其率军前往怀州、泽州防守的奏札。臣刚刚收到孟揆的奏札，说范琼所统率的军马于二十二日晚到达滑州扎营，因为桥船落水，未能渡河。臣与吴敏等商议，想下札命令范琼渡河后前往怀州、泽州防守，这样最为妥当；还请圣上裁决，谨此具奏禀报。御笔批示。依照奏请。缴进根刷到的递角的奏札。臣考察，自从前些日子金人侵犯以来，道路不通，四方奏报堆积在一起。臣于是委派本司属官张奕同马忠，办理新郑门以西的递铺。现在根刷收到递角六百多件，除去交进奏院收管的以外，还有金字牌四个，已经拆封的奏状五十纸，以及实封奏状二十封，全部用黄帊封好，谨此具数进纳。御笔批示。充分看到了卿的辛劳，更加感到赞叹和嘉奖。奏报四路出兵控制扼守河津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圣上的训示：薛安等人不能担任都统制，这是因为他们是宣抚司此前差遣委任的。如今金人已经行动三天，如果等待姚古、种师中，恐怕迟缓而来不及办成事情。臣与三省、枢密院商议，决定于本月十三日四路出兵，控制扼守河津；如果金人渡河，就防备并护送他们到河间、中山府界。现将兵将人数列在下面。一、马忠前往浚州、滑州控制扼守河津。统率西兵四千九百九十一人。统率东兵一万九千五百三十三人。一、郝怀前往河阳控制扼守河津。统率西兵五千零八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八人〕 统率东兵三千一百五十四人。一、韩世忠前往大名府控制扼守河津。统率西兵四千一百二十一人。统率东兵三千七百一十六人。一、林良器前往阳武、原武控制扼守河津。统率西兵四千七百二十四人。以上谨此具奏禀报，请圣上裁决。御笔批示。如今四路出兵，都统制才能不足，恐怕误了国家大事，必须等姚古；现在先命令薛安出发，薛安出发后再派姚古。临阵换将不便，务必等姚古等人知道后奏报。请求确定各色人员支给食钱的定额的奏札。臣接到御宝批示，转下娄全等人所申说的“流星马不得领取口食钱米”一事。臣恭敬接受圣训，立即予以施行。臣已经下札，四壁中凡有类似这样的人，马上发给钱粮。此外，臣考察京城各壁过去支给各色人员食钱的多少、有没有定额，始终没有制定固定条例，都是临时各自申请，所以不均等。臣现在命令进行查取，想请等查到数目后，由本司酌量制定中等标准，立为定例，希望能够一律公平。谨请圣裁。御笔批示。依照奏请。奏报发钱遣散城上保甲的奏札。臣考察，城上的保甲在外露宿已经很久，原本是从畿县差派来的，他们的家人大多遭到兵士劫掠，按理应当先行遣散。臣已经下札给各壁，命令每人发钱一贯文，遣散回去。至于已经团结来到城中的居民，臣已经下令全部遣散。只有守城的正规士兵，必须等大军控制扼守河津、京城解除戒严后，才适合卸甲遣散，返回营地。谨此具奏禀报。御笔批示。很好。所有钱款都必须发放均等，务必告诫主管此事的人。请求在殿前衙设置宣抚司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御宝批示，命臣派人押送宗室士玑到大宗正司接受庭训，除去名籍并加以禁闭；又命臣派统制官立即带兵在京城内巡逻弹压。臣已经恭敬依照圣旨，派人押送士玑到大宗正司交割，并命左右中军统制官分别认领地界，派遣将佐和士兵巡逻弹压完毕。又接到御批说：“现在将大晟府原来的行营使司改置为宣抚使司，命种师道在那里镇抚众情；仍先行出榜，令百姓知晓。”唯独这件事臣不敢施行，因为行营虽然已经撤罢，却已经改作守御使司。臣每天早朝退朝后，仍旧在那里处理事务。本司所有人吏官属，都在那里安顿；文书簿籍、钱物、银绢、器械、铠甲等，也都在那里设置库房安置。如果设置宣抚使司，那么各项事务又都会紊乱，使人劳扰。臣私下担心陛下这次下达的指挥彼此不相照应，所以谨将批示退回缴进。如果想让种师道在附近镇压，请下令在殿前衙设置宣抚司即可。还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施行，谨此录奏禀报。御笔批示。依照所奏施行。听说百姓中现在还有杀害内侍官的人，责令迅速派人禁止。奏报收到梁方平的独脚旗的奏札。

译臣今晚在途中遇到快行家，捉到两人。他们说自己是在传呼兵士，命令解甲，并把青、黄独脚旗分发到各地。臣随后询问两人，他们说是北壁提举守御官李构手下的使臣，传达指挥：厢军不得带着铠甲下城，如遇下城，就命令他们解甲。至于独脚旗，他们不肯承认。臣已经下札询问李构，并把这两人解送开封府。又据告事人说，梁方平把皂色独脚旗、锹、镢等分散到各个地方。臣已经派使臣分头追究收取，尚未回来。又据闾勍来见臣说，北壁传达指挥，收走了守城人的枪、刀等器械。臣见到李构，他说确实曾经下令交出收缴。又有修内司兵士说，奉修内司姓吴的人指挥，命令到壕沟外筑墙，高六尺；这样金人就可以藏身，箭和石头都无法攻击到他们。各项事情都非常紧急，恭请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施行。谨此具奏禀报。现在收到独脚旗九面，除去两面留在这里以便查验外，其余七面现缴进。北壁所有器械，已经下札命令照旧分发完毕，另行具奏禀报。御笔批示。其中一面命令改正。奏报招募到使臣侯章，前往大金军中会见肃王的奏札。臣近日招募到使臣侯章，派他前往大金军中会见肃王和驸马曹晟，询问消息。现在据侯章回来后说，他到磁州滏阳野寨中见到了肃王和曹晟，两人都平安快乐，尚未确定回来日期。他还取得肃王、曹晟亲笔写给本家的书信，现一并缴进，谨此具奏禀报。御笔批示。大金军马目前进展如何，立即奏报。进呈抚慰晓谕河北以及奖谕徐处仁诏书的奏札。臣恭敬领受圣上训示，拟定抚慰晓谕河北州郡以及奖谕徐处仁的诏书两道，进呈御览。如果可以施行，请加盖御宝下发，以便凭此发布。派往北京的差来人员事情紧急，谨此具奏禀报，请圣上裁决。御笔批示。这道诏书非常奇特。出发时务必防备被敌军掠夺，恐怕金人得到它后会不方便。卿略有小病，想来已经逐渐痊愈，更应当加倍谨慎。请求逐项陈述意见的奏札。臣现在把应当奏报的事项列在下面。一、胜捷兵。昨日奉旨，派孙渥、张师正统领前往访问。孙渥官职虽然高，却没有经历过战阵。武略大夫王从道是西人，善于用兵，久经战斗，想命令他同张师正一起统领。仍请求明日引见，赐给他们器械、铠甲和战袍，命令立即发遣。御笔批示。依照奏请。一、陕西转运使张灏，因为他的父亲张孝纯命令他赴阙奏事，已经到达国门，请降旨给閤门，命令不必隔班，先让他上殿，然后返回任所。御笔批示。两天前已经指挥閤门办理完毕。一、京畿地区的八将已经派到种师道那里听用；孟彦宏押送来的西兵保甲二千多人，却拨给钱盖，带往陕西听用。御笔批示。依照奏请。以上谨此具奏禀报。奏报种师中在太原府南石桥下寨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圣上的亲笔批示，询问种师中在什么地方；臣已经派人探问，并起用京西一名将领赴宣抚司听用。臣考察，刚刚看到刘韐的奏状，说据中军将赵哲申报，探知种师中的军马在太原府南石桥下寨，距离太原十八里，已经派两名效用前去探问。此外，关于京西将兵，臣正在考察调拨安排。刘韐的奏状一并缴进，谨此具奏禀报。御笔批示。如果确实如此，可以命令刘韐赶快派人救援，并带着粮草前去。不得耽误片刻，立即行动。奏报种师中已经到达真定，前往援助太原的奏札。臣刚刚收到刘韐的咨目报告，说种师中已经于二十二日到达真定，从井陉路前往援助太原；并且擒获了活口，审问得知金人的辎重有十六七间，已经离开太原，粘罕的辎重有二十一二间，也向这里离去。刘韐想派人前往收复忻、代二州，现将咨目一并缴进，谨此具奏禀报。御笔批示。看了这次奏报，稍稍解除了忧虑，这是祖宗积累德泽的结果，也是群臣同心协力的力量。还可以继续筹划安排，尽早命令他们出境。今秋已经很近，大体上要设法支撑应付；粮食、军马、城池、塘泺等事项，都要一一迅速施行。请求严厉禁止各军传播浮言、煽动蛊惑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圣训：各军胡乱传说要分发赏赐，前面的事情应当怎样消除平息？臣考察各军，只是因为上皇扈从人员和兵士所得到的赏赐过于优厚，推恩过于深厚，所以才鼓吹传播浮言。如今已经把缉捕到的人员交给殿前司、开封府杖责并配发惩戒，以此镇静局势，自然可以无事。也可以发布一道诏敕榜文，晓谕军人：上皇在外露宿已久，扈从人员按理应当优厚对待，这是因为尊崇奉养老皇上的缘故。至于在京各军，没有功劳的不得赏赐，事情性质不同。今后如果胆敢编造言语、互相传播煽动蛊惑，一律按军法处理。这样处置，似乎比较稳妥，还请圣上裁决。谨此具奏禀报。御笔批示。依照奏请。请求委托三衙挑选禁军的奏札。臣恭敬承蒙圣上训示，想从辇官、教骏、清卫厢军中挑选禁军。臣私下考虑，这样做在事务上很便利；但专门委托三衙办理，自然可以办成。如果另外设置拣兵所，那么三衙必定又会有意见。还请圣上裁决。御笔批示。依照奏请。既然已经挑选充任禁军，恐怕有人逃避，应当严格立法；派遣快行亲从官回去待罪的奏札。臣上月二十八日接到御批，命守御使司的快行亲从官于十二日发遣回本司。臣立即依照圣旨，将他们发遣回本司完毕。刚刚听说上述亲从官都已经获罪。臣考察，曾多次具奏请求罢去守御使司，一直没有蒙受准许，所以上述人员也因循未曾发遣回司。如今每个人都没有别的罪犯；如果因为因循拖延而有过失，那么应当获罪的就是臣。恭请圣上慈悲，特赐贬黜责罚，臣惶恐至极，愿意待罪，请圣上裁决。御笔批示。没有获罪的道理。已经降旨给皇城司，命令仍旧只听从卿办理，卿只管安心。这是皇城司官员错误理解了旨意。今天早晨已经批示，朕深深爱惜卿，始终要保全卿，只是卿应当仔细思量。罢去守御使司的事情还要再等一等，略加思考后发下施行。奏报传达圣意给吴敏的奏札。臣恭敬承蒙圣上慈恩，命臣传达旨意，令吴敏不得再行陈请。吴敏刚才被宣召押到都堂，臣没有见到他，他已经上马离去；臣写了一封信给他，他也还没有答复。容臣再写信向他详细说明圣意，随后再奏报。御笔批示。这样还不知道，卿是否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想制造纷纷扰扰。奏报发出夏国诏书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圣上的亲笔批示，收到交付的夏国诏书后，立即派使臣携带诏书前往，所应办理的事项容臣明早同宰执当面奏报，现谨先具奏禀报。御笔批示。明早奏报恐怕会迟，现在先具奏。奏报姚古统制不明确，请求派解潜替代他的奏札。

译臣恭敬接受圣上的亲笔批示：太原尚未解围，臣日夜忧虑，连睡觉和吃饭都忘记了。臣仰见圣上关心边事，焦急劳苦到如此地步，而臣等筹划安排却没有成效，惶恐至极，愿意待罪。刚刚收到种师中的奏报，说他统领的各将已经到达太安驿，距离太原府九十里，接连斩获金人的首级，打通了道路；又得到张孝纯的蜡书，说张师正的军马已经到达中山，行军很有章法，必定能够成功。请求先行降诏奖谕，并抚慰问候将士，酌量增加犒赏。姚古统制不明确，导致汾州统制官等人的军马溃散，请求派解潜前往替代。解潜已经到达长安，臣已经催促他星夜赶来赴阙奏事；他前往军前，也必须多发金帛，命令在军前激励赏赐。臣听说汾州现有官绢十多万匹，河东百姓被金人掳掠，如今没有衣服穿，而当地又有窖藏，可以用绢交换粮食，足以供给食用。种师中等人的奏状三纸一并缴进，请圣上裁决。御笔批示。种师中的奏报：“昨天已经全部仔细看过了。除已经降诏奖谕之外，关于种师中的事情，命三省、枢密院一并下达，酌量增加犒赏。其余关于解潜等事情，依照奏请作为圣旨施行。” 请求罢去守御使司的奏札。臣多次具札请求罢去守御使司，没有蒙受准许。私下考虑，守御使司如今已经没有别的职事，却还要花费官吏的食钱，在当前财用困窘的时候，实在可惜。臣愚见认为，不如立即罢去，将剩余的银、绢、钱物等全部归还原来的去处，把官告送纳御前。如果圣意还不想立即罢去，那么请另行差官提举，并将臣所辟置而现存的几名官属一并裁减罢免，请圣上裁决。第二道奏札。臣考察，前些日子已经具札请求罢去守御使司，承奉圣旨，命令等待金人出境后再结局。如今河北的敌军已经退去，太原解围只在早晚之间。守御使司已经没有别的职事，请限期五日结清撤销。现有的钱物、银绢、官告等，请一并送入左藏库登记保管，等待枢密院在紧急时支用。簿历等一并送交比部稽核，一宗公案交枢密院收管，请圣上裁决。第三道奏札。臣今早已经具札请求罢去守御使司，没有蒙受下发施行。私下考虑，敌人已经远去，京城已经安定，守御司实际上成为虚设。恭望圣上慈悲，特赐准许。臣早先所上的奏札，原想把本司剩余的钱帛、官告等送入左藏库寄存，准备供枢密院在紧急时使用。如今考虑后，认为也不必这样，请全部拨归原来的去处；官告则送纳御前，或者加以销毁注销。现在库官正在编造供具，已经支出和现存的数目，随后另行进呈，请圣上裁决。御笔批示。可以一并归入枢密院；其中的钱帛、官告等，由当地收存，等待紧急时听候旨意支用。请求赐给武汉英等人器械、铠甲、袍服和衣带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圣上训示，命令武汉英、张思正明日立即出门，已经下札通知各人。请求早日赐给他们器械、铠甲、袍服和衣带，以此激励劝勉他们。谨此具奏。御笔批示。已经派陈顾言赐给他们完毕。请求催促教习车战的使臣、教头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圣上的亲笔批示：李石那里有几种战车，可以取来考定，适合使用的就命令制造。臣近来已经取来几种，其中姚古制造的似乎可以使用，昨天已经制造五百辆；近来又下令凑造一千辆，已经在姚古那里招募能够作战的人。使臣、教头十人前来教习，尚未到达，谨此具奏禀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两、一千两〕 御笔批示。可以催促督办施行。奏报种师中现在在榆次县下寨的奏札。臣恭敬接受圣上训示，圣上急于知道种师中现在在哪里。臣刚刚看到河北运使张益谦的奏报，探知种师中现在正在榆次县下寨。臣已经招募效用，并借用进义校尉，前往榆次县种师中处投递文书；等取得回文后，再行取旨推究防备并补正。张益谦的奏状一并缴进，谨此具奏禀报。《梁谿集》卷五十一。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二，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十四【附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司奏札一、御笔批答】。请求使、副中差遣一名武臣的奏札。论述军队粮食等事务的奏札。请求免除签书密院日常文书的奏札。请求征集马匹的奏札。请求任用曲竒充任统制官的奏札。再次请求任用曲竒的奏札；请求设置承受官的奏札；请求让承受官王褒随军的奏札。请求征召刘竧充任统制官的奏札。请求让李邈权摄真定帅职的奏札。再次请求免除签书密院日常文书的奏札。呈进秦元的图册，以及奏报解潜议事的奏札。奏报查阅秦元图册，并请求派遣察视亲事官的奏札；请求发给现钱的奏札；请求惩治逃避士卒的奏札；奏报供应解潜等银钱的奏札。奏报董有林、冀景等人赏罚的奏札。请求让张灏与折可求共同节制汾州、晋州人马的奏札；再次请求让张灏与折可求共同节制的奏札。请求招抚、捕捉胜捷军的奏札；请求派种师道巡察边境的奏札；请求制定收复忻州、代州的赏格的奏札。请求殿前马军司拨出马匹的奏札。请求派一名武臣担任使、副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圣训，已经任命臣为宣抚使、李弥大为副使。臣与弥大其实都是书生，起初并不深知军事，恐怕会误了国家大计。使、副应当由一名有声望的武臣担任。臣并不是吝惜自身、想逃避实际责任，只是害怕辜负陛下委任的心意。还望圣上裁决，谨此具奏禀报。御笔。如果与种师道一同出行，也没有妨碍。只是恐怕他年老而不肯办理事务，你斟酌众议吧。现在就奏报有声望的武臣一名来，务必迅速。

译论述军队粮食等事务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御笔：“你一向忠义，为什么不想前去呢？”臣既然已经接受诏命，哪里敢不出行？实在是因为朝廷对这件事的意见不一致：有人认为臣所请求的物资难以办到，有人说种师道不应罢免，有人说臣不应前去。像这样纷纷议论，怎么能够成事？臣私下认为，陛下派遣臣，是想责成臣建立功业。如果兵力少，那么怎么分兵援助两路、振扬国威？如果物资少，那么怎么供给将士、振作士气？况且两位使者同时出行，从事情体制来说本来就不妥。这并不是臣不愿前去。伏望圣上慈察，特加明察，也请允许臣改日当面承受圣训。谨此具奏禀报。御笔。你出发时，千万不可轻率地举兵接战。除了这件事，我祝愿你其余一切都能保全无虞，一定不会使朕为北方忧虑而不得宽心。物资和兵力这两件事，朕当竭尽力量供应。三省的意见尚未确定，恰好朕已经亲笔发出诏令，早些来告诉你的用意就是如此。你只管安抚将士，谨慎稳重地安排处置。请求免除签书密院日常文书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圣旨，还没有起程离开京城，仍旧在枢密院办理事务。臣考察到，如今宣抚司事务繁多，精力无法应付，因此请求除枢密院中有关边防调发兵马、差除兵将官使臣的事务以外，其余日常文书，特许臣免予签书并请示圣裁。御笔。仍旧签书。请求征集马匹的奏札。臣考察到，军队出征完全依靠骑兵；如今宣抚司出师所得马匹不足一千匹，而且大多瘦弱。金人的铁骑动辄以万数计算，将来防秋时，不知拿什么来抵御。臣今天早晨曾经当面上奏，请求在都城征集马匹，以救目前之急，蒙圣上允许。敢望圣上慈悲，命三省立即办理，先下达指挥：不是品官不得骑马。随后命开封府逐一查验征集，制定马匹的等级、尺寸和价格标准，由官府收买。低小而不堪披带的马匹不在此限，全部拨送宣抚司，分给缺马的各军，使军容大为振作，不成为徒有其名的虚文，而能取得实际功用。请圣上裁决。御笔。李纲请求征集民间马匹，可以详细斟酌后施行，交给中书省立即下达办理。请求派曲竒充任统制官的奏札。臣考察到，曲竒今天已经到达京城，伏望圣上慈悲，派他充任本司统制官，补替刘锡改任后留下的职位，请圣上裁决。御笔。旗鼓等事都依照奏请办理。下令给曲竒，想任命他为御带，不知你能否割爱？另外也必须物色其他人。刚才彦质上奏，河东的事情都已有次序，必须让你早些前去。你接受命令已经一个多月，却还这样迁延，有损国体。况且河北、河东的百姓每天都盼望宣抚使到达，你可以催促日期尽快前去。马匹等事已经指示尚书省，赶快命令他们供应办理完毕。再次请求任用曲竒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圣训，得知臣想征召曲竒充任统制官，陛下命令另行物色人选。臣考察到种师中、姚古的军队溃散以后，臣蒙受上天慈爱，受命担任宣抚这一重大职务；君主忧患，臣下感到羞辱，不敢推辞困难。随即选择将佐，却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如果没有一两名稍有声望的统制官，凭什么使众人服从？先前请求任用刘锡，他很快就已经被任命为制置使。如今幸好曲竒到达京城，如果不冒昧惊扰圣听，把他征召到军中，使他统领诸将，那么这次出行就没有可以托付依仗的人了。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准许臣所请，臣将不胜荣幸。请圣上裁决。御笔。边地臣僚中可以委任的人，难道没有吗？只是还没有逐一访求到罢了。不要暂且再找找吗？如果没有另外的奏报，李邦彦已经命令责罚了。请求设置承受官的奏札。臣考察到，宣抚司各设置承受官一员，伏望圣上慈悲，从地位较高的内侍中选派一人，请圣上裁决。御笔。派睿思殿

译祗候王褒。请求让承受官王襃随军的奏札。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派宣抚司承受官王襃前来议事。将来军队出征时，请求让王襃随军前去，仍请圣上裁决。征集马匹一事尚未见朝廷施行，日期已经迫近，请求下达圣旨催促办理，谨此具奏禀报。御笔。王襃随军，可以依照奏请办理，札告本人。关于征集马匹的文书，现在再抄录你所论述的奏札一份来，等查阅后催促督办。请求征召刘竧充任统制官的奏札。臣考察到，中山府路钤辖刘竧已经到达京城，此人才干勇武而有谋略。臣想征召他充任宣抚司统制官，伏望圣上慈悲，特许召见，询问他用兵的方略。臣先前推荐的文林郎郭制中，虽然已经得到圣旨，赐见却很久没有安排班次，请下达阁门，命他来奏报引见，请圣上裁决。御笔。依照奏请施行。请求让李邈权摄真定帅职的奏札。臣曾经具奏请求让李邈权摄真定帅职，是因为担心钱伯言到达迟缓，会妨碍刘韐进出。让李邈权摄真定帅职，也可以依靠他办理事务。伏望圣上慈悲，早日降旨施行，请圣上裁决。御笔。已经批给三省办理了，现在再催促一次【已经批出三四天了，到现在还没有施行，你可以询问三省官员】。刘韐的奏报非常好，你一面筹划，一面施行。再次请求免除签书日常文书的奏札。臣近来具奏请求免除枢密院签书日常文书，恭敬地承奉御批：“仍旧签书。”臣考察到，如今宣抚司筹办事务确实繁多，每天的精力不够用。伏望圣上慈悲，允许臣除有关边防调发兵马、差除兵将官使臣的事务外，免予签书；仍然不按时上马赴宣抚司办理事务，请圣上裁决。御笔。依照奏请办理。呈进秦元的图册，以及奏报解潜议事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内批，命臣取秦元进上的三册二图，谨依旨禀报并呈进。刚才已经召解潜来议事，暂且想保守隆德府，观察形势后再前往威胜进兵。明早入朝应对完毕，出宫门后谨此具奏禀报。御笔。解潜的事情依照奏请办理。你可以把秦元进上的三册二图，命三省、枢密院共同查阅；如果可以采用，就下发阵图给秦元，教导保甲三册，使各军的保甲成为永久的法制，迅速施行。奏报查阅秦元图册，并请求派遣察视亲事官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御批，命臣将秦元进上的图册交给三省、枢密院共同查阅施行。臣已经依旨禀报完毕。关于将来出师时应当差遣察视亲事官随军听用，请求下达圣旨给皇城司，依照前后成例差拨，请圣上裁决。御笔。两道奏札都已经下达三省、马军司以及王宗濋办理完毕；亲事官命令派去宣抚司。你可以迅速整顿出发，为朕了结这件大事，一定会有厚重的报答。太原被围已经很久了，每当想到这件事，朕没有不流泪的。请求发给现钱的奏札。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命三省拨给钱十万贯，交京西转运使司购买粮草，供应宣抚使司。根据尚书省奏札，命从新税钱中拨付。臣私下考虑，新税钱正在民间征收；如今出师在即，粮草必须预先办妥，深怕发生缺误。伏望圣上慈悲，命朝廷直接拨给现钱，或者从内藏库借支，以后再由朝廷储备归还，这样或许可以立即办成事情。请圣上裁决。御笔。朕答应你的请求，先从内库借支，日后命朝廷拨还。画押下旨施行，数额是一十万贯。请求惩治逃避士卒的奏札。臣考察到，正值暑月，出师的士卒已经有人丢弃器甲逃跑。如果不严加禁止制止，切怕彼此仿效，实在非常不便。臣已经命各军检查，若查出姓名，就立即具奏；请求下达开封府及本营缉捕，依军法处置，先行具奏禀报。御笔。应当这样办。朕已经亲笔下令给开封府，如果缉捕到宣抚司逃跑的军人，就派人押送到你那里处置。奏报供应解潜等银钱

译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御笔，命臣把本司的银钱供应河东支用。臣考察到，已经拨银二万两供应解潜，现钱钞十万贯供应钱归善，五万贯供应折可求，一万贯供应高卫。此外，现在再次起运银二万两供应钱归善，一万两供应张灏。合计供应银五万两、钱一十六万贯，并派使臣押送前去，等候收领附入。到达之日再呈进收据，谨此具奏禀报。御笔。

译已经命令快行携带关文，给河东转运司银、绢折钱；命内臣蒋尧卿押送折可求所需的银、绢；命李伦前往河东转运司领取银、绢，由秦同老押送前去。你们各自都有数目，不能全部写明；等到了你那里，你逐一差人查验并取回数目，具奏上来。如果仍有缺少，也一并具奏。奏报董有林、冀景等人赏罚的奏札。臣考察到，各道约定日期、准备会合进兵之初，必须使赏罚分明，足以劝善惩恶。臣私下见到，武节郎董有林权知隆德府数月，修缮城池，招回逃散的人户，政绩非常显著。武节郎杨志昨天随种师中首先收复榆次县，大军溃败以后，杨志不得不退兵，诸将纷纷逃散，唯独杨志收集残兵，据守平定，多次立功，击退敌军，按理必须加以激赏。臣已经便宜行事，作为奉圣旨办理：给董有林加授阁职，给杨志免除应降之官，并升转一官。冀景先前在石岭关失守，近来又在文水县溃散。王用先前统领守御司人兵，中途溃散，近来又在文水县战败抢掠。按理必须严加惩罚，臣已经便宜行事，作为奉圣旨办理：冀景、王用各自削夺现有官职，以白身充任统制，等到建立奇功后再予以甄别叙用。谨此具奏禀报。御笔。非常好，完全合乎情理。关于转官人员的关文，命三省发给官告。请求让张灏与折可求共同节制汾州、晋州人马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御笔，陛下想让张灏仍旧节制将士，解太原之围，命臣仔细考虑应当怎样施行并奏报。臣考察到，折彦质上奏说，解潜因为节制不统一，仿佛十只羊有九个人放牧，众人无所适从，所以罢免了张灏的节制权。如今张灏所团结、招募的将士和民兵也有五百多人，想前往汾州支援折可求，亲自督战；况且汾州一带有松子岭一类可以出奇制胜的地方，都是张灏平时安排经营过的地点。因此请求允许张灏与折可求共同节制汾州、晋州人马，协同解围；还望圣上裁决，请圣上裁决。御笔。依照奏请办理。再次请求让张灏与折可求共同节制的奏札。臣恭敬地承蒙圣上慈爱，派使臣押送进入太原府的蜡书，并向张孝纯宣示蜡书。臣岂敢不迎承尊贵的圣旨，约束将帅，协同解围，以此来稍稍报答陛下焦劳之意？近来臣已经具奏请求让张灏与折可求共同节制，命他安排西山一带的事务。伏望早日降下圣旨，使他们不致错失机会。请圣上裁决。御笔。依照奏请办理。你一面画旨，一面下达施行。请求招抚、捕捉胜捷军的奏札。臣听说胜捷军兵势很是猖獗，如果不及早进行掩捕、招收，逐渐向东南发展为患，将会非常严重。臣已经作为奉圣旨办理，命宣抚司张榜招谕，派人携带榜文交给曲竒、韩世忠，并下达给各路提刑司，已经办理完毕。所有榜文现在一并呈上，谨此具奏禀报。御笔。足以看出你忧虑国事、爱戴君主的心意，朕嘉许赞叹，永远不会忘记。请求派种师道巡察边境的奏札。臣屡次具奏，请求仍旧起发各路防秋人马，以及请求让种师道统帅前往中山照应，这些都是关系国家的大事，却都还没有得到答复。伏望陛下深加留意，请圣上裁决。御笔。种师道已经下达诏令，派他带枢密院职衔巡察边境【因为没有别的名目，所以用“巡边”作为名义】。请求制定收复忻州、代州赏格的奏札。臣考察到，解太原之围可以破格推恩，已经有亲笔手诏；至于收复忻州、代州，尚未明确制定赏格。忻州、代州不能收复，太原也难以安居。臣请求将建立奇功、收复忻州、代州的将士，依照解太原之围的标准推功赏赐，使他们有所激励。关于王以宁请求前去办理事务的奏札，现在一并呈上禀知。御笔。依照这个旨意下达诏令，晓谕将士。请求殿前马军司拨出马匹的奏札。臣恭敬地承奉御笔，命令催促解潜前往河东交接职务，臣已经下达命令，限定在当天出门前去。臣现在正在整顿出发，但所得到的马军三千人中，有二千七十多人需要领取马匹，殿前马军司却不肯供应。虽然已有指挥，枢密院也在安排供应，但太仆寺等处目前正在领取马匹，没有可以拨给的马匹。伏望圣上降旨，命殿前马军司抽调有马的人马抵补，务必足数，使军容稍有振作，这实在关系国体。请圣上裁决。御笔。要足数恐怕难以做到，可以命令他们拨出一半马匹供应。根据殿前马军司现有的马匹数目，大约现有一千匹，抽出五百匹送往宣抚司，作为奉圣旨施行。《梁谿集》卷五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三，宋李纲撰，《表劄奏议》十五【附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司奏札二、御笔批答】。呈进刘韐申状的奏札。奏报约束解潜等人协同作战的奏札。呈进写给通信林牙的书信文辞的奏札。论述郭仲茍的奏札；奏报处置亲事官的奏札；请求修复塘泺旧制的奏札。请求让张慤专门供应粮草的奏札。遣返亲事官的奏札；奏报贾琼等人功劳状况的奏札；请求在外任宫观职的奏札。奏报大臣拟定进呈文书的奏札。呈进太原营寨图的奏札。请求派遣使者的奏札；再次请求任宫观职的奏札。请求督责张灏的奏札；亲笔宣谕节制事务；宣谕施行节制事务；再次宣谕下达节制事务；奏请起发弓弩手的奏札。请求致仕并任宫观职的奏札。呈进刘韐申状的奏札。臣收到刘韐的申状，其中抄录了太原府张孝纯的蜡书。这是刘韐派人在鸠尾送书进入城中，张孝纯才知道朝廷派遣刘韐以及解潜安排河东解围之事。事情发生在本月初一日。臣考察到，太原被围已经超过半年，军民坚守不动摇，没有二心；如今诸将约定日期，协同作战，有成功的道理。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也是陛下圣德所带来的，还望陛下稍稍宽解圣虑。所有刘韐的申状一并呈上，谨此具奏禀报。御笔。看了这份奏报，眼泪流下沾湿了衣襟。你忠义为国，奋勇而不顾自身。太原解围，完全在于你的力量，不可超过这个月，恐怕敌情会更加产生奸计。朕每天都盼望捷报，你再去督促诸将。奏报约束解潜等人协同作战的奏札。臣收到刘韐的咨文，与解潜、张灏等议定二十八日进兵，协同解围。臣原先约定二十五日以前进兵，因为解潜、张灏声称威胜军、汾州两路的军马、器甲、钱粮尚未准备完毕，所以推迟三日。不超过这个月，事情稍有办成，即使会合也没有什么可争的。臣已经催促把原先下达给河东的器甲运来，并截取拨调陕西器甲，运过怀州地界，估计按期可以到达军前。又把本司的银绢、现钱、关子分批供应，已经再次约束解潜、张灏、折可求，命他们按期会合前去。所有刘韐的咨文以及臣的约束，现在一并呈上，谨此具奏禀报。御笔。你务必严令诸将，彼此照应；有敢观望不前进的，你就立即按军法处置。还要让诸将知道：如果立功，就立即授予节钺；有奇功，就应当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将士、兵卒都按两倍推恩；即使只是把敌军逼逐出境，也算奇功。撤退的军队不要阻拦，你再仔细考虑。解潜似乎不用心，你再告诫他【折可求也一样】。你所奏报的事情，都依照奏请交给三省、枢密院办理完毕。缴进《通信林牙书词》奏札。臣派遣归朝官通信林牙的书信词稿，现抄录进呈，谨此具奏知会。御笔批示：通信林牙的书信写得很好。快行四人以及李伦、秦同老押运的钱、银、绢三项，今天已经起运。再过几天，想来就可以送到。等童贯所运的物资到来后，应当再发黄金二万两，交付河北、河东给你，不必忧虑。朕不是不予协助；朕做任何事都很节俭，收集金银钱绢，只是想实实在在地赏赐作战之事，保守祖宗的疆土。

译论郭仲荀的奏札。臣伏见，知雄州郭仲荀被罢免，不知是什么缘故。仲荀深沉果断而有谋略，熟悉军事，是武臣中难得的人才。他守卫雄州极有功劳，如今既已罢任，却还没有差遣。臣查考，太原府现有总管空缺，目前王禀只是权宜主持城中事务。将来解围，必须有得力的军官办理军务。伏望圣上慈悲，优厚地给仲荀升官，特授太原府路都总管，命他随宣抚使司行动，等太原解围之日发往新任，听候圣裁。御笔。已经给仲荀升了一官，派他随宣抚司听候任用。若到了你那里，你可立即作为圣旨差注任用。奏知处置亲事官的奏札。臣查考，前日承奉御前差遣到本司察视的亲事官二十人，分派在五军察视。今月二十二日，中军察视亲事官闵义一人饮酒至醉，把守门兵士刘兴踢打。据监门使臣周全等呵问查验，确实有酒具，已经申报举发。臣随即送交推司根究，闵义招认了所犯罪行。臣因为他是御前差来的人，便将所犯罪状具文送交皇城司施行。谨此具奏知会。御笔批示：立即在军中处斩，不可不加以严肃整治。只是还要另差十名亲事官去，供你使用。今后若有人犯罪，完全交给你立即裁断处置。请求修复塘泺旧制的奏札。臣查考，塘泺深则船不能行，浅则人不能涉，能够阻隔戎马，实在是国家长远的利益。由于塘泺中有蒲草、鱼和稻田，历来由屯田司主管，以修治堤防为名，实际上用来充作私用，往往放泄塘水以谋利。自从丰渐下令以后，塘泺逐渐淤塞荒废，已经不足以阻隔敌军，严重违背了祖宗的本意。如今新开凿的塘泺都涉及民田，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交河北路转运司审度谋划；每年修治堤防的费用，酌情由转运司和朝廷共同供应，不许种植稻田；至于蒲草、鱼类的利益，允许小民采取得用。这样或许塘泺能够逐渐恢复旧制，沿边贫民也能蒙受陛下的恩泽，实在是极大的恩惠。听候圣裁。御笔。依照奏请办理。你立即作为奉行圣旨的文书发下施行完毕，再奏报。请求命张慤专门负责供应粮草的奏札。臣前日已经得到圣旨，命张慤、张益谦供应本司粮草。除张益谦已经前往刘韐军前外，张慤近来又接到尚书省札子，命他前往中山府设司籴买。本司关涉漕运的事务由臣供应，我私下担心会耽误事情。况且籴买一向只应委派官员办理，不必另设机构。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命张慤专门供应本司粮草；中山府籴买之事，则令委派官员前去办理。听候圣裁。御笔批示：依照奏请办理。你立即作为奉行圣旨的文书发下施行。发回亲事官的奏札。臣伏承圣上慈爱，又差遣察视亲事官十人到来。臣查考，本司左右军已经差往河北，前后军已经差往河东，如今中军又已有先前差到的亲事官供其察视；这次差到的十人没有别的使用之处。臣已经命快行家仍旧管押他们，送赴皇城司之外，谨此具奏知会。御笔批示：很好。奏知贾琼等功劳状况的奏札。臣据刘韐、王▯申报，贾琼、杨志在夀阳县境内多次攻击敌军，并且杀死、俘获敌军近上首领；追赶敌军使其坠入山崖深谷而死的很多。又捉到一个活人，他说敌军中有人说：“这次南朝的人马很强，不像前些日子，必定是用银钱买来的。”虽然只是小胜，不值得多说，但大军如果能够乘势进攻，截断敌军退路，也足以作为先声。除贾琼已经取得立功者的功状奏闻外，杨志的功状正在取勘保明，谨此具奏知会。御笔。很值得高兴，这都是你筹划处置的结果。贾琼、杨志的功状要迅速保明，应当优厚地推恩赏赐。朕削减滥赏，只用官爵来赏赐军功战士。臣冒昧倾吐诚恳之情，仰求圣听。臣素来有小肠气病，近来因冒犯暑热而发作，疼痛牵引腰腹。两天以来忽然觉得行走艰难，现在勉强支撑病体处理事务，深恐妨碍军政，耽误国家大计。如今各路大军已经会合并进攻太原，解围只在早晚之间。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不是逃避事务的人，特降圣旨，允许等太原解围以后，逐步将本司事务交割给刘韐。另授臣一个在外宫观的闲职，使臣能够退居闲处养病。将来若有驱策命令，臣一定竭尽全力，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至极，听候圣裁。御笔。你奋发持守忠义，是社稷之臣，朕正依赖你如同长城，怎么能有这样的请求？请立即封还这份奏章。奏知施行大臣拟进文字的奏札。御笔。大臣奏报军前事务，交付下去的圣旨详议是否可行，施行之事交给李纲。臣恭敬地承奉圣上的亲笔，看到大臣拟进的四件文字。臣详加审阅，认为都可以施行，已经逐一发下各路将帅办理完毕。臣查考，大军进发会合，如今已经三天；臣仰遵圣上的谋划，希望能够成功。不过臣责任重大，早晚都震恐不安，无暇安居，刚等到军前有了消息，就立即上报圣听，谨此具奏知会。御笔。你想必劳神了。朕从二十八日到今天晚上都睡不安稳，只等好消息。缴进太原敌寨图的奏札。臣前日派郭执中随解潜军到北闗，命他照料、管束和控制将士；现将他所写的札子以及绘制的太原敌寨图一幅一并缴进，谨此具奏知会。御笔批示：执中老成持重，向来熟悉军事，派他前去很好。今天童贯运来的黄金已经到河北、河东，派内侍陈珦、杨公谨押送给各路转运司各一万两，给你军前三千两。我私下担心转运司没有心力办理，你可以和他们共同筹划，这样或许能共同成就国家大事。朕供应两路军务，处理边事，寝食之间从未忘记，愿早日恢复祖宗的疆土。请求派遣使者的奏札。臣近来承奉圣上训示，要派遣使者到金国，如今正是时候，乞请降下圣旨，命令迅速派遣，或许可以不失时机，听候圣裁。再次请求宫观职的奏札。臣伏承圣上慈悲，因为臣呈上奏札自陈，说明冒犯暑热使旧病发作，请求等太原解围办妥之日，授臣一个外任宫观职；圣上特降亲笔，却没有允许。臣仰戴天恩，内心十分感动流泪。臣私下想到自己迂腐衰迈，没有什么才能，却错误地蒙受陛下特别知遇，交付重任，不敢因困难而推辞。如今大军已经出发，指日将击破敌军、保全旧日疆土，臣怎敢不带病竭力报效？但等到仰遵圣上谋划、击破敌军、解太原之围以后，乞请圣上怜悯，准许臣从前所请；如此则始终都是大恩，将来谋求报答，臣当发誓捐躯效命。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至极，听候圣裁。御笔。你没有辜负朕的委托，竭尽自身报国；等击破敌军、解太原之围以后，朕应当和你共同保全太平的美好局面，不要再提出这样的请求了。奏知督责张灏的奏札。

译臣恭敬地承奉圣上的亲笔，看到张灏的奏状，命臣筹划施行。臣查考，张灏前日因被罢去节制之权，便不肯参与事务，以致汾州等地的军马长久失去整顿。既然蒙圣恩恢复节制之权，就应当星夜赶赴汾州整治军队，对上报效国家，对下救援父兄长久被围困的祸患。然而他却以催督粮运为借口，长久留在平阳府。等到他说得到折可求的报告，汾州有敌军出没，且在囘牛岭相互照应，显然是在推托拖延，不肯前进。臣已经奉圣旨札下折可求，必须收复楼烦县；又札下李宗供应钱粮运输，晋级、降授斛防，不得有缺误；此外，立即督促张灏赶赴大军，以不忠不孝之罪责罚他。将来太原解围后，如果张灏这类人确实不能驱使，乞请等解围后便罢免张灏的察访使职。谨此具奏知会。御笔。张灏这样明显地耽误事情，你自然可以立即施行处置。亲笔宣谕节制事务。御笔。节制不统一，是混乱的根源。朕已经多次批示交付给你；如今三省议定，再次札下，可以施行。发给各将领。朕处理、供应边防事务，即使在睡觉吃饭之间也不敢忘记，你应当知道。宣谕施行一项节制事务。节制事务这一项，交给你施行，希望使节制归于统一，便于听从。已经亲笔批示下去，现在再次札下，可以遍行各位将领。宣谕再次札下宣示节制事务。查照先前降下的指挥：宣抚总制置使的命令告谕各位将领，各路统制军兵官应遵照原先降下的指挥，并听从宣抚使的节制。如果来不及接受宣抚使的节制，就令其听从制置使的节制。张灏、种师弓、王以宁既然统领兵马，自然应依照各路的成例施行。【火速发下】这件事关系紧急，你可以火速遍行发下各位将领。考虑到太原平川一带节制不统一，很不方便，务必早早发下这一重大事项。施行完毕后奏报。请求起发送弓弩手的奏札。臣查考，范世雄今日率领到达的土兵等，已经按照条例设宴犒劳，并分发器甲，陆续起发送往解潜军前。据折彦质的札子称，解潜确实处于危急之中，等待前去援应。臣已经上奏此事，乞请降下圣旨，将守御使司所属的刀弩手抽调出来，并把拨给种师道的湖南将兵仍旧起发，送到本司，派往河东援应。伏望圣上慈悲，体恤解潜这一军；因为金人重兵前来，实在是形势危急，一旦有疏忽，导致敌势猖獗，那么威胜、泽潞一带就会发生骚动。特赐准许施行，派人押送，命他们加速赶来，臣不胜荣幸。听候圣裁。御笔。四日已经发出去了。朕处理边防事务，不使稍有迟滞，从未有一刻放心，每天都在忧虑挂念。请求致仕并任宫观职的奏札。臣冒昧倾吐诚恳之情，仰求圣听。想到屡次冒犯圣上，实在积聚了深深的恐惧。臣伏念自己学识迂腐疏浅，才术短缺，幸逢陛下即位之初，错误地蒙受识拔，得以参与大政。正逢金人犯境，在危城之中，特别承受委任，日夜竭尽全力，不敢推辞困难。常常认为自己受恩过分，想等敌军退去、事情平定之后，请求归隐田里，奏章屡次上呈，却没有得到允准。臣佩戴着这份恩德，既感激又惭愧。近来奉命宣抚两路，陛下的眷顾倚重尤其不是愚臣所能胜任的；臣极力推辞而未获允许，只得勉强就职，希望谋求报效，以符合陛下北望忧劳的心意。但是臣一向不熟悉兵家事务，号令不明，方略没有可取之处。自从出师以来，将士屡次败退，未能取得尺寸之功来报答特殊待遇，臣早晚忧虑惊悸，不得安宁。臣旧有心气方面的疾病，心悸健忘，如今顿时已经难以支撑。如果不诚心上告，君父还有谁会替臣说话？军政废弛，而且耽误国事，即使臣伏受斧钺诛戮，又有什么补救？伏望圣上慈悲怜悯，特降圣旨，选择可以代替臣的人，罢免臣的职任，允许臣逐步前去，听候指挥。如果蒙受天恩，始终保全臣，不加贬窜责罚，令臣保留本官致仕，或者出任外任宫观职，得以暂且退职休养疾病，那臣将感戴激切到极点。请裁定是否施行。《梁谿集》第五十三卷。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第五十四卷，宋代李纲撰写。表、札、奏议十六（附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司札子三篇及御笔批答）。请求查考河东地图的札子。请求查明并保举拒守、立功等事的札子。请求待罪的札子。请求差遣范世雄充任判官的札子。奏报并请知悉，命令折彦质控制险要、加强守备等事的札子。请求在怀州设置司署的札子。奏报并请知悉，发遣生兵等事的札子。奏报并请知悉，掩袭南北关敌军马匹的札子。再次请求差遣范世雄充任判官的札子。奏报并请知悉，命令刘韐等审度形势进兵的札子。请求优厚褒赠阵亡的孙逢等人的札子。缴进折彦质等人的咨目札子。第二次请求待罪的札子。请求把熙河的蕃僧留在军前听用的札子。奏报并请知悉，进兵次序的札子。请求奖赏浴血奋战、斩杀许多敌人并使敌军溃败者的札子。奏报并请知悉，刘韐想从寿阳进兵的札子。请求发给棉袄的札子。请求查考河东地图的札子。臣据刘韐申报，王▯、王渊等人在二十九日于竹宁扎下营寨，探报有金人两千多骑经过平城县南面，已经整顿阵势前去掩杀。臣查考，平城县在辽州以北，正是通往太原的道路。敌人知道宣抚司、制置司两司在威胜军这一带，所以派重兵前来抵御，又用轻骑阻截辽州的军队。如今解潜既然能够抵御敌人的重兵，那么敌人的轻兵必定会被王▯击破；乘胜追击败逃的敌人，别无阻碍，必定能够解太原之围，并牵制南北关的敌军势力。几天之内，必定可以看到进展。臣愚见以为，金人如果潜伏在山谷中，等我军出动，便占据险要、扼守要道，截断粮道，并且断绝援兵，那么实在令人忧虑。如今敌人先来迎战，正是对我军有利；又有湖南、湖北的军队前去援助，占据险要，用南方的强弩大箭射击他们，他们必定退走。平定汾州、辽州的军队一同进发，确实有成功的道理。臣蒙受委任，责任重大，担心有疏漏，日夜惶恐，只能仰仗天威，希望能够取得成功。还望圣上慈悲，命有关部门取来一本河东地图，放在御座旁边。臣每次奏报各路进兵交战、扎营地点，或许可以据此查考。谨此具奏禀报。御笔。

译现有一面地图，每天逐一查考。请求查明并保举拒守、立功等事的札子。臣据解潜申报，从初一日至初四日，与敌人相持，仍旧在扈甲射占据有利地形扎营，观察敌情，准备进兵。又据本司参议官郭执中、主管公事董元凯的札子说：北关守把使臣所守的营寨，除了彭彦的一寨被敌人攻破以外，其余王孝忠、邹处节、陈思恭等人的营寨，仍旧凭借险要坚守。敌军骑兵如今停驻在南北关以内；北关杀敌一千多人，解潜所属各部杀敌两千多人，都是敌军精锐，所以敌人不敢前来冲突。臣查考，金人包藏祸心，不仅要牢牢围困太原，还想乘秋凉之时决定深入进攻。如果不是预先整顿军马，已经有所防备，那么敌军猖獗到什么程度，势必难以预料。此前兵将一见风声便往往溃败，如今解潜、种师弓等人与敌人浴血奋战，抵御敌军，不让敌人侵扰奔突，已经第四天了，实在值得嘉奖。臣除了已经约束解潜驱逐敌军骑兵，并随时察看进兵，不使另有疏漏以外，又命令开列并查明保举立功者以及负伤、阵亡人员，先行推赏，希望有所激励劝勉。那些退避的人，已经斩杀一百多人了。谨此具奏禀报。御笔。立功者以及负伤者，自当先行施恩，应迅速查明保举报来，破格升迁擢用。乞求待罪札子。臣因才非所长，错误地蒙受陛下的知遇，常愿奋不顾身来图谋报效。近日承蒙圣恩，差遣臣充任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任职重大、责任深重，臣害怕不能胜任，多次具文辞免，却没有得到允许，只得勉强就任。自从出师以来，臣早晚都感到震恐，无暇安居，竭尽心力，希望解除太原之围，以副陛下眷顾奖勉之意。然而制置副使解潜与敌军在南北关相遇，奋力苦战多日，士卒溃败失守，以致贻误国事，这全都由于臣统辖不明、谋略无可取之处，造成这样的过失，臣的罪责还往哪里逃避？伏望圣慈，特赐诛杀或流窜，以符合公众的议论。臣因军政之事不敢擅自交割，目前正在供职待罪，惶恐战栗至极，谨候陛下裁决。御笔。你所请求的事不准，仍然停止再次请求。乞求差遣范世雄充任判官札子。臣收到刘韐的咨目和申状，其中详细说明了进兵的次序，以及招纳到的耿守忠部下人员，谨一并缴进。如今解潜的军队溃败，所希望能够立功解围的，只有刘韐所派遣的两支人马、汾州兵和威胜军一路的人马，以及臣分批派去的军队；这些人马没有统一的统属，暂且归折彦质节制。臣私下担心这样难以责成办事，因此请求让范世雄升任职名，差遣他充任宣抚判官，令他节制威胜军一路的人马，击破敌军、解除围困。伏望圣慈体察如今河东事势危急，出于圣上的睿断，不吝惜官爵，使人奋不顾死，上可以宽解陛下北顾的忧虑，下可以应援各路军队一时的急难。以世雄的才略，曾两次担任帅臣，熟悉军事，把节制之权交给他，一定能够成功。伏乞迅速降下指挥施行，谨候陛下裁决。御笔。范世雄担任此职很合适，已经降下指挥了；随后封赐的告身也会发去。你一面拟作奉圣旨意，一面命令他先行供职，不可耽搁。衲袄已经发去一万领，后续正在催促发运。湖南人马已经下令调遣。朕这几天烦恼得无法形容，想到太原之事，痛苦不堪，痛苦不堪。奏报并请示命令折彦质控制扼守、加强防备之事札子。臣据折彦质札子报告，解潜一行人马连续多日浴血奋战，到初四日辰时，敌军合力进攻冲击营栅，于是导致奔溃，解潜和各位将佐都不知道去向。折彦质现在正在威胜收集逃散的士卒，竭力控制扼守。又据隆德董有林申报侦察所得的情况，说到初四日辰时以来，金人冲撞突破中军，解制置随即上马，带领使臣向东北方逃去。臣考察解潜在南北关拒御贼军，确实已经竭尽全力，只是士卒仍沿袭旧日的习气，遇到敌军就溃败，以致将佐等人不能自立；即使严加约束，也未能改变。如今解潜失去军纪，以致贻误国事，全是臣统辖不明造成的。除已另具札子待罪外，现命折彦质等追查解潜现今所在，招集将佐和溃散的士卒，控制扼守敌军；又命威胜、泽潞严加防守，已经在琅车、天井关等处派兵防守截击。谨具奏报。御笔。解潜等人已经尽力作战，事情最终却不能支撑下去，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出来收集士卒，控制扼守敌军。乞求在怀州设置司署札子。臣恭敬地承奉圣上的手诏，命臣斟酌进军到泽州。臣考察从怀州到泽州有一百多里，并不太远。若在军前，都属于遥相控制。然而怀州阻隔山岭、连接河流，控制河北、河东两路，粮道容易通达，可以抵御敌军、保卫辅佐帝都，正是宣抚司可以设置司署的地方。若进军到泽州，则没有险要可以扼守，粮食也难以取得，只能照应河东一路。臣想请求只在怀州设置司署，令范世雄节制军马前往；等到南北关可以进兵时，再继续斟酌办理。还乞请圣上裁决，谨候陛下裁示。御笔。依照所奏办理。奏报发遣新兵等事札子。臣考察，胜负是用兵中的常态。解潜奋力苦战多日，因为营寨栅栏设置不合规范，被金人冲击而溃败。现在命折彦质招集人马，已经有了次序。如果安排得当，反而可以取胜。又发遣新兵以及湖南、北路军马二万多人，正在竭力安排。还乞圣慈稍稍宽解对战事的忧虑，谨候陛下裁决。御笔。衲袄已经有制成的，除这些发运出去的以外，现正差遣内臣在一两日内发运。其次，卿坚定忠诚、以国事为重，确实没有辜负朕的期望。然而敌军屡次获胜，锐气不可抵挡；制胜的关键在于构筑高垒、挖掘深沟。所谓避开敌人的锐气，攻击其疲惫退归之时，不要同它正面争锋，等它懈怠后再进攻，这样就能取胜。千万要慎重，希望能够稍稍宽解朕的忧虑。范世雄一事全依卿所奏，已经降下指挥。王元的事已经批付三省施行。奏报袭击南北关敌军之事札子。臣考察，敌军冲击击溃解潜军后，解潜军只据守南北关，不敢猖獗深入，必定是受到王渊等处的牵制。臣私下担心敌军分出重兵防御各路军马，只用疑兵占据南北关，我军便可以乘机袭取。臣已经紧急下札，命折彦质令陈迪暂时充任统制、郭浩充任副统制，命他们招募人员前往侦察。如果可以乘机袭击，就一面统领本司发去的新兵，安排施行，已经办理完毕。谨具奏报。御笔。很好，要乘敌人没有防备时进攻，但必须十分防备敌军冲击。命范世雄迅速前去，与解潜一起安排南北关的事务，袭击并牵制辽、汾交界处的敌军。再乞求差遣范世雄充任判官札子。

译臣多次具札子，请求降下圣上指挥，差遣范世雄充任宣抚判官。伏望圣慈早日详加斟酌施行，以便令他节制湖南军马，防备并援应解潜，决定可以保全成功。范世雄老于军事，屡次担任帅臣，跋涉数千里前来勤王，如今让他统领军队前去，再授予一个较高的职名来激励他，实在并不过分。还乞圣上裁决，谨候陛下裁示。御笔。已经依照卿所奏办理，告身也命令快行人送去，赐给卿的也已经办完。但务必持重，防御敌军的冲击。如果再次举兵解围，必须等汾州、南北关平定等事一并推进，或许才能分散敌军的势力。千万不可轻率进兵，朕日夜惊忧，心神不得安宁。卿要再三告诫各位将领，切不可轻率进兵，以谋求万全即可。奏报并请示命令刘韐等人审度事势进兵札子。臣收到刘韐的申状和咨目，称王渊等人的军队已经到达榆次县境内，侦察得知解潜前军有逃散人员，正在山下筑寨，也请求驻军，等待解潜整顿队伍后一起进兵。刘韐已经下令，让他们迅速前往榆次附近修筑坚固营寨，分派奇兵捣毁敌军巢穴，又从间道派人通知太原出兵，前后夹击，以安排解围。如果侦察得知解潜军从南北关出兵，那么王渊的军马便应当防守营寨，向太原进发。臣考察，如今解潜军溃败，臣私下担心王渊、折可求等人探知此事后，不敢进兵；同时敌军溃败，解潜的军队又分兵前去拒守，各路军马便不能前进。臣已经下札给刘韐等人，命他们更加仔细地审度事势；如果各路声援能够相互接应而可以进兵，就进兵，并且务必充分设置防备，照料防护粮道，不要再出现其他疏失，已经办理完毕。所有刘韐的申状、咨目一并缴进，谨具奏报。御笔。千万不可督促军队交战，这关系到根本大事。兵法说：看到可以进取的时机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兵。在这件事上务必留意。请求优厚抚恤阵亡将士孙逢等人的札子。查得防守解潜统领的军马在南北闗遇到敌人，列阵相拒；对于所有斩获敌人首级以及负伤、阵亡的人员，臣已经指示解潜详细列出姓名，查验属实后申报宣抚司，专等具奏，推行恩赏。又听说使臣孙逢、张逵首先冲入敌阵而死，确实忠勇可嘉；臣也已经指示解潜详细陈述事状，申报上来，并派人遍寻阵地，寻找这两位官员的尸首，依礼殡葬，同时详细申报他们家属所在之处，专等优厚存恤，发给赙赠，并保奏朝廷，请求优厚给予各人本家的恩泽，以此勉励死士；这些事情都已经办理完毕。谨此具奏报告。御笔。应当追赠节度使，其余人员也要优厚给予恩泽，迅速查明属实后奏报。缴进折彦质等人谘目的札子。臣收到折彦质的谘目，解潜已经到达龙徳，种师弓等将领和辅佐将领正在招集军队，逐渐有了次序，现正整顿军伍，准备再次举兵。如今又有范世雄所统领的湖南北路兵马前来，军势应当可以重新振作。又收到张灏的谘目，折可求进兵已经到达文水县，也有敌军前来防御，现在正占据有利位置，稳妥安排。现一并缴进，谨此具奏报告。御笔。可以札告各位将领：捉到活的敌人，要详细审问敌情，以便谋求战胜敌人。每天等候佳音。第二次待罪札子。臣近来已经具呈札子，因为解潜的军队溃败，待罪请求赐予贬斥惩罚。承蒙圣上慈爱，特意降下亲笔诏令，不予批准，仍命臣停止再次请求。臣仰承天恩，既感激又惭愧。臣想到自己自从承受委任以来，义不顾身，虽然日夜竭尽勤劳，却没有作出丝毫补益。将士违反军纪，责任在于帅司；节制号令不明，谁来承担这个罪责？伏望圣上作出睿断，特意正定典刑，另行委任贤能之臣，不要耽误国事。臣无比惶恐战栗，至诚待罪，请皇上裁决。御笔。卿忠诚勇敢，任事确实符合朕的期望。副将稍有退却，是军中的常事。你所请求的事不予批准，仍命停止再上此章；已经命王【阙】带诏前去。现在再次批答交付给卿。请求留用熙河蕃僧军前使唤的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的亲笔，得知询问初一日奋力作战的熙河路蕃僧。臣亲自查访得知，上述蕃僧确实率先奋勇效命，亲手杀死一百多人。现在仍身负重伤，留在军前治疗。臣已经札告下去，命令具写供状，查验属实后保明；除此之外，先行发给银、绢一百匹两。想请求暂且留在军前使用，等事情平定后再遣送赴阙。谨此具奏报告。御笔。除王忠孝已经转官外，其余全军军兵各转四资，各发银、绢十匹两。卿督促他们迅速查验属实后奏报，并发给应得的银、绢；命令当着彦质的面发放完毕后奏报。奏报进兵次序的札子。臣承蒙圣上慈爱，特意降下亲笔，指示进兵次序，确实如圣训所说，臣已经遵照施行。另查，自约定日期进兵以来，已经超过十天。由于解潜遇到敌人，奋力作战而军队溃败，汾州、辽州平定军的兵马也不敢前进。如今王渊的军队在平城县境内，折可求的兵在文水县境内，刘竧、贾琼的兵在夀阳县境内，都已经修筑坚固营寨，等待南北闗出兵后一起前进。现在陈迪、郭浩等已经前去占据南北闗，解潜、范世雄的军队也正陆续前进。臣已经札告刘韐、折可求等，命令他们分别督责各位将领，聚集军队进兵：遇到强大的敌人，就挖深沟、筑坚壁与之相持；遇到较弱的敌人，就整顿阵势、设置埋伏，截击敌军；前方没有阻碍的，就径直奔向太原。如果彼此观望，犹豫不进，应当按逗留扰乱军机的罪名治罪，这些命令已经下达完毕。谨此具奏报告。御笔。也不可让孤军深入。可以先督促范世雄、解潜迅速前去，与各路军队一同进兵，解太原之围。请求赏赐血战并斩杀屡次溃散者的札子。臣查得解潜在南北闗作战，虽然导致军队溃败，但将士极力奋战；其中阵亡、负伤、立功和血战的人员，自然应当推行赏赐，臣已经命令各营寨查验属实后上报。此前军队溃败时阵亡、负伤和立功的人，不再推赏；如今应当革除这种弊端，使将士知道受到劝勉，逐渐肯于效命。对于那些屡次溃散的人，臣也秘密谕告折彦质、解潜、范世雄，命令彻底查究，严行斩决，希望军兵知道畏惧约束，逐渐遵守军法。只是军政荒废已久，一旦发号施令就希望他们赴敌而视死如归，确实是困难的事；只应当逐渐革除弊病，时间久了自然会改正。合当具奏报告。御笔。这样正合朕意。卿再加勉力，替朕分担忧劳，等到成功之后，当有丰厚的报答。衲袄已经派吏部使臣起运发送完毕；所有派下去的内臣，等另有物资后就命令押送出去。第二批湖南兵已经依照奏请交给守御司。奏报刘韐想从夀阳进兵的札子。臣根据刘韐的申文，想命令王渊与刘竧、刘士元等合军，从夀阳进兵；又派杨志、贾琼等出奇兵攻其空虚，并与土豪秦中寳等乘夜会合，直奔太原。臣已经命令刘韐，叫他稳妥占据并安排，此事已经办完。谨此具奏报告。御笔。

译不可让孤军深入，那必然导致失败。不可因为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就一定要再命令汾州、南北闗三路出兵并进，这样才可以。先命令两方面整顿军马；王渊如果孤军再次失败，事情就更加难办。请求下发衲袄的札子。臣已经具奏，听说请求先行下发衲袄二万领，分发给湖南北路的军兵。伏望圣上慈爱，命令迅速赐下发放；其余衲袄也命令陆续运来，运送到河东，以供应军前使用。请皇上裁决。御笔。现在正在催促督办，已经有发去的了。《梁谿集》卷五十四。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五，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十七【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司札子四，附御笔批答】。请求派王元允任都统制的札子。奏报折可求的兵马被冲散的札子。奏报并催促解潜整顿军队，与范世雄会合的札子。请求按军法惩治冀景等人的札子。请求选人替代职任，准许自己退归田里的札子。奏报王渊等观望不进的札子。论述督责王渊军队深入敌境一事的札子。请求任用韩世忠等人的札子。奏报派有才干、有威望的人任濬州知州的札子。请求保全王以宁的札子。请求不推赏王以宁的札子。请求督促刘韐进兵的札子。亲笔宣谕，委托寄付始终事项【卷末】。收复文水县，请求指示刘韐等进兵的札子。亲笔宣谕三首【卷末】：奏报金国派遣使者的札子，缴进詹度奏请派遣兵员的札子。请求留用解潜、折彦质的札子。奏报范世雄进兵的札子。请求进一步安排河北军兵的札子。奏请降下奖谕给张换的状。奏劾张灏退兵退却并请求待罪的札子。奏报等待种师道到达后交割的札子。请求派王元充任都统制的札子。臣屡次奉到圣上的亲笔宣谕，说汾州一路的将帅不可倚仗；如今果然如圣训所说，幸而军马还没有深入太远，散失也不多，可以暂且命令他们依城下寨，牵制敌军势力。只是如今将领和副将中勇敢而有谋略的，绝没有这样的人；如折可求、冀景等，都屡次经历失败，即使洗雪罪过任用他们，要求他们以后建功，士气也决不会振作。臣想请求派王元充任都统制，替代折可求；派曲襄充任副都统制，替代张思正。命折可求返回任所，照管麟府路边面；张思正、冀景如果还没有依法惩治，就再重加贬谪流放，希望将士有所惩戒。至于军兵屡次溃散以及这次首先退避的人，臣已经札告张灏，命令秘密查究，查明后当面斩决，已经办理完毕。曲襄现在因罪被拘系在京兆府，臣曾听曲竒称赞他可以任用，已经立即派人勾取他。至于王元，请求下发防札，命令他起程前来；折可求等，等王元、曲襄到达后再施行。谨此具奏报告。御笔。王元不太适合任用，停止此事。已经派刘锐替代折可求并任知州，恐怕他会带走本路兵马。至于张思正、冀景，何必等卿亲自处置。奏报折可求的兵马被冲散的札子。臣根据张灏的申文：本月初六日，折可求进兵到达郭栅寨；初七日卯时，与敌兵交战，两次击退敌军，敌军增兵进犯阵地。左阵兵力不足，于是两阵人马发生散乱，仍极力抵御敌人，过了两个时辰才退却。恐怕敌人再次奔袭冲击，于是移动退回汾州。原来带领的兵马有三万七千多人，除去冲散的两阵人马正在收集之外，现在尚有三万四千多人，骑兵也已经再次编组。又根据折彦质记录并送来的折可求状文，折可求现在正在汾州待罪，臣已经具奏说明完毕。臣查得汾州两方面的兵马，另无可以倚仗的将帅；折可求退守汾州，军兵并没有大量散失，不能立即督责他令其前进。臣已经作为奉圣旨，特意赦免他的罪过。如今正在汾州城外整顿军马，修筑坚固营寨，选择精锐军兵，时常再次深入，以牵制敌军势力；至于如何向前推进，也正在陆续聚集催促，已经出发。谨此具奏报告。御笔。折可求不适合任用，朕已经命令御带刘锐暂时给卿使用。这个人可以任用，命令他专门节制一路人马，其余人可以停止节制。奏报催促解潜整顿军队，与范世雄会合的札子。臣查得范世雄所统领的将士、兵卒、峒丁、刀弩手共三万人，除留下病患人员外，其余都已经起程前去。现在正催促解潜整顿军马，等范世雄到达会合之处后，合兵进军。谨此具奏报告。御笔。解潜不适合任用，可以专门委任范世雄。败军之将如果迷惑众听，只怕也会妨碍、嫉妒立功的人。请求按军法惩治冀景等人的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的亲笔，得知圣上宣谕王忠孝等将士的功劳和赏赐。圣恩隆厚，足以激励那些效命立功的人。但将士中怯懦的人很多，动不动就逃跑败退，不能仰副陛下整顿、振作六军的意旨。既然赏赐丰厚，刑罚也必须施行，这样才能取得成效。臣现在查究解潜、折可求部下首先退避的人，像冀景一类，都屡次溃散，应当按军法惩治，以示惩戒。那些在军前被捉到的逃避士卒，也各依军法施行，希望逐渐革除从前玩忽军法、习以为常的风气。谨此具奏报告。御笔。很好。卿这样能够替朕分担忧劳，朕嘉许赞叹，永远不会忘记。王忠孝等人的告身已经交给彦质。赐卿再把已经到达和尚未到达的情况一并奏报上来。请求选人替代职任，准许自己退归田里的札子。臣承蒙圣上慈爱，特意降下亲笔，慰问抚劳格外优厚；臣仰承隆厚恩典，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臣私下想到，自己从今春以来承受的委任，全都是极其烦难的职事，不敢推辞躲避：起初任留守，后来任亲征行营使，又任都大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如今任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从春天到秋天，使臣昼夜工作，没有片刻休息。近来出兵，更加忧惧，睡觉吃饭都荒废了，须发全白。深怕心力和思虑衰耗，才智谋略浅短，耽误国事。伏望圣上慈悲怜悯，明察此情，选派一位老成、熟悉兵事的大臣到军中，代替臣的职任，准许臣退归田里；始终保全臣，使臣不至于失败跌落，仰累陛下眷顾奖拔之意，臣将不胜荣幸。冒犯天威，臣无比惶恐，至诚待罪，请皇上裁决。御笔。现将你所奏的札子封还给你，以后不可再这样。正要依靠卿镇守安抚，决不能施行你的请求。奏报王渊等观望不进的札子。臣查得，从二十八日出兵到初四日，共六天。解潜在南北闗遇到敌军骑兵，相持四天，奋力作战而溃败。当时敌军的重兵都在南北闗，如果王渊能够乘虚迅速前进，那么太原之围就有可能解救。出兵六天，只停驻在平城县西面，而平定军的兵马也只在夀阳观望不进。等到听说两路军队退却，便立即退回，实在违背了相互援应、统一节制的本意。如今又只求自保，不再谋划进兵解围，其情形已经很清楚了。请求圣上明察。御笔。朕多次批示给卿，可以照所降防札施行。边境战事尚未安定，想来劳费卿的心神思虑，更应当坚定专一，以解太原之围为目标，这才是朕的期望。

译论述督责王渊军队深入敌境一事的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的亲笔，得知王渊的军马不可督促其深入，恐怕孤军作战而失利。臣查得，王渊从二十八日出兵，到初九日为止，只在平城县西面，距离辽州只有几十里。刘韐听说南北闗、汾州的军队退却，立即召回自己的军队，并没有遇到敌人。臣也没有督令他深入。像解潜、折可求的军队，臣每次都加以约束，只是务求他们稳重行事；但前进几十里，便都遇到敌人而溃败。这大概是因为将领无能，士卒不肯效命。这是臣节制不明的罪过。如果说是因为急速驱军深入，因轻率冒进而导致这样的失败，那么当初并不是这样。伏乞圣上明察。御笔。确实如你所论，更应当厚赏严罚，激励士卒，运用奇谋决定胜负；一切委托给卿。稳重行事、控制要害之处，也应当留心。请求任用韩世忠等人的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的亲笔，得知派刘锐前往汾州，替代折可求。臣起初并不认识刘锐，昨天曾听种师道称许他。如今承蒙皇上从御前调遣他前去，臣深感庆幸。折可求等刘锐到达后，必须命令他返回麟府，照管边面。他不只是屡次失败，不可倚仗，也恐怕强行让他留下，他不会尽心效力。只是必须等刘锐到达后，才可以发令。臣已经派王忠孝前去，充任副都统。今天听说王忠孝因重伤就医，恐怕不能前往，那么就应暂且任用曲襄，再等查究结果。等曲襄到这里，再询问他的谋略。如今将领和副将极难得到合适的人，平时从来没有抚慰训练他们，只是听到名声便暂且任用，所以临事时未必能取得实际效果。近来看见奏报，召韩世忠、董骑、黒真赴闗；这几个人臣在今春曾经使用过，伏望圣上慈爱，命令他们赴本司，派往军前，听候皇上裁决。御笔。依照所奏的人数中，韩世忠因京师没有将领，暂且留在外地；其余的人，卿可以立即派人召取使用。王忠孝暂且从多方面给予恩典和防护。难得，难得。奏请派有威望才干的人任濬州知州。听说安抚使、濬州知军王师古已经成为祸患，长期告假而不供职。由于本州正处于河北交通要冲和控制扼守之地，先前因金人残破，修葺城墙、建造楼橹、开挖壕堑，都还没有完成。如今正值防秋之际，全靠有威望、有才干的守臣竭力筹办，所以必须奏报此事。右臣伏望圣上慈爱，迅速降下睿旨，命朝廷选派有威望的人接替王师古，不必等待他接受告假，迅速起程赴任供职，以免耽误事务。御笔。立即选派人员接替补缺，办完后奏报。请求保全王以宁的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的亲笔，得知皇上收到了王以宁的奏章，认为很有可取之处，命臣使用他出奇制胜，扰乱敌军，焚烧敌人的粮草，并招诱耿守忠等人，臣已经遵照圣旨施行。臣查得王以宁勇敢而有谋略，但有人称他狂妄。如今正值艰难之时，如果不是所谓的狂者，哪里肯为朝廷效力，冒着箭石建立功名呢？还望圣上慈爱保全他，他一定能够自己建立功劳。臣已经命令王以宁与范世雄会合筹办；解围必须先诱使敌人出动，使我军取得一次胜利，然后才可以击鼓前进。谨此具奏报告。御笔。很好，应当竭力替他保全。请求不推赏王以宁的札子。臣近日收到枢密院札子，奉到圣旨：王以宁、许孝烈等因与敌交战，捉获金人一百多人，特意各转三官；其中王以宁仍授直袐阁，并有承御前差遣的快行家送来王以宁的告身一轴，已经收存管理完毕。臣查得上述金人，后来根据王以宁的申文，说他们语言不通，恐怕是包家的人马，因南北闗溃散，在村落中抢劫，遇到官军前来便抵抗交战，因而被捉获，现在拘押在平阳府查究。臣已经派使臣和懂番语的人前去查问；如果确实是包家人，就押送到种师弓部下依旧使用，那么王以宁、许孝烈等就不应推赏；如果是金人，就立即发给告身，等查究到事实后，再继续具奏说明。御笔。依照所奏办理。请求督促刘韐进兵的札子。臣恭敬地奉读圣上的亲笔：太原是祖宗的土地，应当竭力谋求解围，决不敢说放弃；又命臣约束各位将领，务必稳重地守住险要，等待有利时机解围。臣怎敢不迎合遵从圣训？除已经安排下达的事项外，臣查得汾州一路的军马，折可求等不可倚仗，必须等刘锐到达后才进兵；但他至今还没有起程前来，请降下指示，命令他日夜兼程前来供职。刘韐以河北防秋为理由，没有进兵的意图。臣虽然已经谕告刘韐，命他部署各位将领，与范世雄等约定日期会合，再谋解围，但深怕刘韐得到安肃军的战报，金人重兵压境，就像以前一样观望牵制，不肯进兵，那么南北闗、汾州就难以独自前进。伏望圣上慈爱，特意降下亲笔督促刘韐进兵，并把诏令抄付给臣，以便照防札施行。臣近来与刘韐往来的谘目也一并缴进，谨此具奏报告。御笔。平时批给卿的文字，就是批给刘韐的，可以照防札施行。收复文水县，请求指示刘韐等进兵的札子。臣根据张灏、王以宁的申文：十五日整顿军马完毕，犒劳将士，斩杀冀景以及首先退避的兵士一百多人，号令已经发布；到十七日午时进兵，夺取了上贤岭。各位将领奋勇效命，击退金人二十多里，敌军死者众多，已经占据文水县并办妥事务。张师正统领军马前去，臣已经具奏报告，并命令张灏等查验保明有功人员，同时反复告诫，命令他们更加稳妥地审度利害后进兵。又札告刘韐、范世雄、解潜等，命令他们迅速乘机会合前进。由于刘韐听到河北的侦探报告，多次收到谘目文书，却没有进兵的意图。臣已经多次具奏报告，伏望圣上慈爱，迅速降下指挥施行，请皇上裁决。御笔。安排得非常好。昨天听到胜利的消息，朝廷内外都庆贺。再下令各位将领，务必十分防备，恐怕敌人出其不意奔袭冲击，不可轻率前进。命令刘韐稳妥地牵制敌军。奏报金国派遣使者的札子。臣查得，奉命出使粘罕军前的张亢已经回到朝廷，很能说明敌军内部的情况，伏望圣上暂且命令召见赐对，以备询问。金国想派遣使者前来，但使者名号不恭敬；并且河东现在驻屯着军马，恐怕会成为窥伺之举。这些情况臣已经具奏报告，请求迅速降下指挥施行，请皇上裁决。御笔。命令他们从没有驻屯军马的其他道路迅速前来。缴进詹度请求派遣兵员的札子。臣根据詹度绘制送来的中山府州军地图，其中说本府已经派来防秋兵五千人，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还没有派到。谨此缴进。御笔。已经派出一万人，分往各处。请求留用解潜、折彦质的札子。

译臣收到尚书省札子，奉到圣旨：命解潜发往钱盖部下使用，折彦质赴阙，张灏停止节制。臣查得，解潜、折彦质虽然怯懦，但两人终究熟悉西北将士。经历一次溃败之后，暂且应当责令他们以后建功，使他们整顿、收集军队，以图再次举兵。范世雄刚到，还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也不熟悉西北将士；并且还必须得到一名武臣作为副手。臣想暂且留下解潜、折彦质，与范世雄共同筹办，等物色到可用的武臣后，再命令他替代解潜。臣已经作为奉圣旨办理完毕。新任汾州、隰州都统制刘锐，至今还没有前来，请求赐下指示催促督办施行，请皇上裁决。御笔。一并依照所奏办理。刘锐一两天内起程；折彦质暂且命令他来朝奏事。奏报范世雄进兵的札子。臣根据范世雄的申文，他已经整顿军马，从南北闗出兵，占据险要前进，以援应汾州一路的军马。又根据王以宁的申文，他已经分兵前去收复祁县。谨此具奏报告。御笔。再命令各位将领十分稳妥，不可让敌人得到奸计和便利。请求进一步安排河北军兵的札子。臣多次具奏状、札子，说明金人以重兵侵犯河北沿边州郡，以及各路帅司防秋兵员很少，请求朝廷进一步安排。伏望圣上留心，不要忽视此事；请将臣的札子下付三省、密院秘密筹办施行，请皇上裁决。御笔。已经派韩世忠统领一万人前去援应，韩世忠已经加授正任团练使。奏请降下奖谕给张换的状。听说安肃军知军、武功大夫张换自从到任以来，修整城池和楼橹，教习阅试军卒，不顾惜自身，敢于出城抵御敌人，金人也稍稍畏惧他。他经常制作御铁骑奔冲阵图，每天亲自教习士卒，确实用心，因此必须奏报此事。右臣伏望圣上慈爱，特赐奖谕，降下给张换，使他更加勉励自己，以图报效国家。谨抄录奏闻，伏候敕令。御笔。嘉奖并告谕你，现交付给卿。奏劾张灏兵败退却并待罪的札子。臣据张灏申报，汾州一路的军队收复了文水县，第二天金人增加兵力，交战半日之间，形势没有进展，将士退却；这些情况臣已经详细记录上奏闻报。此外，臣查考张灏违背本司节制，擅自调发军队，致使敌人获得可乘之机；臣又不能节制张灏，使他违背约束，因而贻误国事。伏望圣上慈悲，将臣与张灏一并黜免责罚。臣已具文奏劾，等待治罪，听候圣裁。御笔。不必如此，安心办理职务。奏报得知等待种师道到来后交割职务的札子。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臣等待种师道到来，启程赴阙议事。臣已经知道了；等种师道一到，交割职务后，立即启程前往，听候指挥。谨此具奏报告。御笔。十日收到这份奏章，知道军中没有事情，可喜，可喜。金人在河北大肆猖獗，卿可等种师道到来的那天，酌量带领衙兵等巡行河北一带，到滑州协同照应、筹划处置，驱逐敌兵。亲笔宣谕，寄托始终不变的重任。裴廪到来，得知卿在军中竭尽心力筹划处置，以至忘记睡眠饮食，须发都白了。像这样体恤国家，还担忧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更应安心勉力，以成就大功，副合朕始终不改变地把重任托付给卿的心意。卿每次奏请军队，朕都一一答应；凡有事情只管奏报上来。亲笔宣谕三首。宣谕：听说已经斩了冀景。听说冀景已经被斩杀，很好，这正是统御众人的方法。很久没有相见了，极其思念仰望。近来听说班直四人逃走，前往范琼那里，可以派人押送回来。禁卫军有法令，不得逃走。宣谕：得报捷讯。人日收到捷报奏章，就像病得痊愈一样，都是卿筹划处置的功劳，欣喜雀跃无穷。更应把消息通知刘韐等人，共同破敌；而且必须充分占据有利条件，不可稍微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所有将官已经转升五官，其余人员迅速保明情况，奏报上来。宣谕：不得轻率出兵。李纲不得轻率出兵，还要同各位将领仔细商议。《梁谿集》卷五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六，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十八。《贺皇帝登宝位表》　　《上皇帝封事》。

译贺皇帝登宝位表。臣某说：臣恭敬地看到建炎元年五月一日的赦书说，皇帝继承登上宝位。在多难之际，真正的君主因此兴起，天地神祇永远会顾念护佑，华夏和蛮貊永远会奉事；凡皇帝光明照临之处，欢呼歌舞都同样普遍。【中贺】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必定要为他们树立聪明睿智的君主，所以天下各国和众民有所拥戴仰望；国家有重大变故，必定建立亲戚藩屏宗室中的贤德之人来继承祭祀，所以社稷、郊庙有所依归。自从有生民以来，文字典籍所记载的道理，古今共同遵循，哪一样不是这样呢？国家承受上天眷顾和命运，绵延将近二百年，历代圣主相传，功业隆盛、德泽深厚，广大覆盖海内，恩泽浸润众生。然而靖康改元之初，金人兴兵再次侵犯，王室被长蛇大猪般的敌人逐步吞食上国，又像彗星、孛星、欃枪一样开始扰乱中原。前皇帝为了百姓屈己求和，为了坚定宗社而坚守城池；金人却丝毫不悔改，不肯撤军，率领凶暴狂妄的军队凌辱侵害京城，坚固的城防失去险要，朝廷陷于危急，以至于二圣的车驾被迫北行，百官、宗室也都遭受随从寇掠的灾祸，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所有有生命的人无不痛恨愤怒到骨髓。何况臣世代承受荣宠，曾忝居近侍官署，听到这些消息震惊不已，叩心泣血。上天保佑我宋，深厚地兴起真人，使他从危城之中脱身，在大河以外统率军队；百姓歌咏，诉讼之人不约而同地归附；将校、臣民叩击宫门请求拥立，继承大统，继承发扬前代的美好功业，于是来到兴王之都，登上崇高的帝位。神器不至于长期空缺，国家政务不至于长期无人主持，这哪里是人的力量，实在是上天的作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温和恭敬而有文才，英明睿智而有武略，早年承受封爵，作为国家的屏藩；世道太平时，兄弟亲爱如棠棣花朵；时逢艰难，则奔赴兄弟急难，如同赴鸰原之急。威望德行一向结于人心，孝友之德远近闻名；继承千载难逢的美好运势，承受应时而生的嘉会，以成就再造国家的功业，建立中兴的大业。臣恰好接到召命，恭敬地来到朝廷，率领义军一同前进，愿意牺牲自己来效力；听到大号已经建立，悲喜交集，希望能够拜见圣颜，略微陈述自己的愚拙诚意；如果孤忠能够有所效验，便以死相报为期。臣无任激切之至。上皇帝封事【奉命兼领开封府事务，统率军队驻扎江宁府。上皇帝封事】。五月日，新除资政殿大学士、太中大夫，兼领开封府事务、陇西县开国伯臣李某冒死再拜上封事。皇帝陛下：自古以来夷狄成为中原的祸患，对待他们不过三种方法，即和、战、守而已。他们长驱深入我方城池时，城池坚固而人心坚定，就可以防守；他们不断侵凌，而我方士卒勇敢、形势有利，就可以作战；他们的气势已经受到震慑，我方言辞有理、威力强大，就可以讲和。所以能守之后才能战，能战之后才能和；三者虽然不同，所达到的目的却是一样的。臣不敢远引古代往事，请借景德、靖康的事情来说明。真宗景德年间，契丹百万军队入侵，朝廷大臣议论，有人想要到江南和蜀地巡幸以躲避，幸赖寇准一句话作出决定，于是到澶渊亲征，渡过黄河。既而杀死契丹首领挞览，契丹军心震恐，派使者请求讲和，送出金币三十万，盟约于是达成。这就是景德年间的事，不仅能够防守，而且战与和两方面都取得了成功，所以盟好牢固超过一百年，两国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利益。到了靖康初年，金人兴兵侵犯中原，当时也有人提出躲避夷狄的计策；后来终于坚守，金人的骄骑逼近城下，连续攻围多日，杀伤很多，敌人的气势已经受挫。而我方援军每天聚集，讲和并不是难事；朝廷主持谋划的大臣如果只想摆脱一时的祸患，而不作长久打算，那么金人提出的要求便一概答应。先是割让三镇，又以亲王作人质，还拿出犒劳军队的物资，金银财帛多得无法计算，是澶渊之时的千倍，此外每年进贡的数目还不包括在内。有人以死力争，却不能使朝廷改变。等援军聚集得很多，士气勇猛锐利，可以施用周亚夫困住七国叛军的办法，同金人再订盟约；可是朝廷因姚平仲劫寨小败而惩戒，便搁置了用兵的谋划。等金人撤退时，又不再邀击，于是使金人志得意满，产生轻视中原的心思。这就是靖康年间的事情，只做到能够防守，而在和与战两方面都失败了。此后三镇军民为国家坚守，朝廷才因为保护塞外陵寝的缘故，派使者商议，希望用租税来代替割地的约定。金人表面应付，制造事端，以侵犯边境来假意许和，仍然像从前一样。主持议和的人相信了他们，认为和约一定会达成；凡是想整治军队、设置防备的人，都被认为会妨害和议，于是遭到阻止罢免。金军将要渡过黄河，朝廷还认为只要割让河北、河东的土地给他们，奉上衮冕、辂车和尊号，就可以使他们退兵。等到金人已经登上城墙，仍然逼迫朝廷下诏，假借和议已经确定的说法来缓和、拖延各地勤王军队。直到把都城的子女、玉帛全部抢走，才又劫持二圣、六宫、宗室和百官离去。这样看来，从今天看所谓和议，究竟是什么呢？金人自从用兵以来，专门用和议来迷惑敌人以取得胜利；他们同契丹交战二十多次，每次作战取得土地便讲和，讲和之后又寻找事端开战，最终灭亡契丹。如今他们对中原又使用这种办法，中原相信它而不觉悟，以至于今天祸败如此，难道不是格外令人痛惜吗？有人说，我方兵力远远赶不上金人，靖康初年，即使想坐困他们、寻机攻击，也一定不能成功，只会结下深仇，所以不得已才相信他们的和议。这恐怕不对。谈论用兵，应当谈论时机；一旦错失时机，便无法挽回。靖康初年，金人原本没有攻打京城的意图，兵力不过六万，大半是杂族军队；而河北边郡和帅府都没有设置防备，沿黄河又没有扼守的军队，所以他们乘势直捣京畿。那时我方防守已经严密，援军也已聚集，金军进不能攻，退不能退；我方用重兵逼迫他们，同时用余下的军队等待他们抢掠，随即发动袭击，那么他们粮饷断绝，敌军就可以谋取了。

译等他们回去渡河时，驱赶抢掠的妇女和辎重遍布原野，在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按兵法必然能够取胜；可是朝廷全都不以为然，错失了这个时机，所以造成今天的祸患。夷狄不过是小人一类，就像盗贼一样。小人无法制服，却想乞求怜悯，希望他们有恻隐之心，是不可能的。盗贼大白天进入主人的屋子，搜取箱柜，打开箱笥，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主人却从未抵抗，那么他们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再来，又为什么不把所有东西都拿走呢？至于我方将士，长期处在军政废弛之后，固然难以得到有用之人；但如果用忠义激励他们的内心，用赏罚振作他们的士气，难道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吗？将士好比手足，朝廷好比腹心。如今同别人搏斗，腹心怯懦，却希望手足强健，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朝廷的议论反复不定，却希望将士听命效死，这也确实很难。所有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不能再追悔；但臣之所以痛心泣血，是因为二圣沉陷于北方朝廷，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自古以来夷狄造成的祸患，中国还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的。上天保佑我宋，必定会有英明的君主，成为宗庙社稷所顾念依靠、万国百姓所拥戴仰望的人，拨乱反正，谋求中兴，所以使陛下圣体能够从屡次危急的处境中脱身。去年春天，臣奉命出使金国，后来离开金军；去年冬天，从危城中出走，在朔方统率军队。于是才有今天入继大统的事情，这些全都是天地神祇显明地辅助，并不是人的力量。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英明睿智。您的声名长久震动群臣百姓的听闻，孝友的德行确实显扬于四方。然而继承帝位之初，正值宗社危急之时、中国衰弱之日：对上想要迎回二圣的车驾，对下想要拯救百姓的危难，抵御大敌，保全安定天下，这实在艰难。思考这些艰难而设法使它变得容易，那么今天对待夷狄的办法，所谓和、战、守，究竟应当采取哪一种才可以呢？想要讲和吗？那么前一天讲和的结果已经如此，而金人北归时连宗室也全部迁徙带走；他们的意图究竟怎样，二圣所受的羞辱又是与天下共不戴的仇恨，和议难道还能再相信吗？想要防守吗？朝廷已经失去了河北、河东两路，士民之心；他们有的被金人占领，有的被豪杰占据，紧邻京畿的地区容易受到侵凌，防守哪里还容易谋划呢？想要作战吗？那么去年冬天将领、佐吏、士卒都缺少人才，安抚统御之人全都散去成为盗贼，兵力更加削弱；经过这场祸乱，士气更加衰败，所谓勤王军队大多在田野乡间招募，不熟悉兵器，作战怎么能保证取胜？这三者，今天的国策应以什么为根本？臣日夜思虑，反复考虑得很熟，认为应当因时制宜的办法，以及当前事务数十条，都是紧急而不可拖延的事情。如果不能在近处拜见圣颜，便不容易全部说尽。以今天的国势同靖康初年相比，差距哪里只是相差十倍呢？然而仍然有可以作为的地方：祖宗的德泽在人心中深厚，陛下英明，天下仰望，认为陛下一定能够成就大业，使危转安。况且灾祸的到来，国家历代都有；有的因多难而兴盛，有的将要覆亡却又重新延续。所以无知杀死齐桓公而小白实为五霸之长，骊姬扰乱晋国而重耳实为诸侯盟主，司马晋遭受聪、曜的残酷祸害而元帝在江东兴起，李唐有安史之乱而肃宗在灵武兴起。何况我大宋疆域万里、人口众多，士民仍然足以任用吗？假如能够卧薪尝胆，怀有勾践的志向；枕戈待旦，怀有伍子胥的心志；驾驭豪杰，任用贤才；效法开国君主的宏大谋略，革除天下的弊政，那么中兴的功业也不难建立。从前少康凭一旅之众灭掉浇、羿，使夏的祭祀配享上天而没有失去旧有国土；光武凭数千士卒击破寻邑，终于扫除最大的仇敌，使汉朝再次兴盛。何况陛下如此英明，统御九州的军队呢？然而大患之后百孔千疮，夏天已经过半，去年秋天也不远了；如果不早作谋划，等到秋天膏肥马壮，敌骑又将奔突而来，便不能支撑，天下也将有洪水横流的形势，难道不应当因此寒心，昼夜继日地办理这件事 吗？臣一向愚拙直率，平日只知道读书，深入考察古今治国之道，想把它推行于当世，以尊崇君主、庇护百姓。又曾希望凭忠义自我奋发，来应对国家一旦发生的急难。宣和初年，臣承蒙道君皇帝采信虚名，提拔置于左史之职，得以侍奉圣颜。臣私下看见天下已有危乱的征兆，于是上奏论说水灾之事，认为灾异不会无故发生，必有招致它的原因；灾害不容易消除，必定要有消除、恢复的防备。臣请求趁侍立时当面奏明其中原因，这就像失火之家想谋划改变烟囱、迁移柴薪，却被权臣忌恨，阻止压制而不能面奏，因此被贬谪，流落七年。后来发生盗贼和兵革之事，道君皇帝有所感悟，以奉常之职召回臣，但已经晚了。靖康改元，金人侵犯京城，前皇帝在仓促纷乱之中听取采用臣的意见，提拔臣参与大政。臣私下看见和议不可保信，于是竭力陈述整治军备的办法，认为夷狄的本性贪婪无厌，不能依靠他们不来，而应依靠我方有所准备；应当更加整治军队，收拢将士之心，以抵御外来侮辱。臣想亲自承担这件事，就像救火之家中被烧焦头脸的人；但忌妒憎恨臣的人很多，谗言诬陷百出，使臣不能在朝廷安居一天，臣的办法百条中也实行不了一二条，最终被诬陷有罪，流放到远方。后来敌骑再次侵犯京畿，而先前认为和议正确的人，全都误国。前皇帝有所觉悟，又有今天召回臣的事情，但也已经晚了。臣承受二圣的知遇，哀悼孤忠未能实现；虽然心向魏阙九重之中，身体却在万里江湖之外，不能拿起武器保卫社稷，以伸张臣子犬马般的诚心，头痛心痛，眼泪哭尽而继之以血。臣恭敬地接受召命，当天整装上路，率领湖南义兵，加倍赶路前进，想赶到元帅行府，来到朝廷。然而行军经过江淮时，恭敬地听说二圣的羽卫向北迁移，远行到沙漠，痛愤彻骨，昏厥后又苏醒。接着看到陛下俯首顺从群情，继承登上宝位，悲喜交集，不能自持。人君开创大业，重在开端，所以在即位之初，施政用人，必定要有足以大大慰藉天下希望的措施；何况正值国势削弱、天命艰难之时，怎么可以忽视呢？恭敬俭约，是人主通常的德行；英明睿哲，是人主雄厚的才能。继承帝位、守成守文的君主，恭俭足以使天下获得安宁；至于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君主，若非英明睿哲便不足以承担。正因为睿哲，所以明辨善恶，足以任用君子而不被小人离间；

译正因为英明，所以意志刚健，足以决断大事而不被小事动摇。从前的君主能够体行这条道理的，只有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以及本朝的艺祖、太宗。臣希望陛下深入考察汉、唐三帝以及艺祖、太宗创业中兴、远远超过常人的原因，使它们清楚地存在于胸中。事情来到面前便能作出应对，那么天下的事情即使还没有取得成效，也已经确定在心术之中了。臣身份疏远，没有拜见圣颜，却冒昧以樵夫之言，向天地请求。实在是因为爱君忧国，内心迫切、感情深切，所以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不合适。伏望圣上慈悲留意，幸加察看。假使愚人的千虑之中偶尔有一得可以采纳，那么臣向陛下竭尽忠心，也就是报答二圣知遇之恩。冒犯天威，臣无任惶恐战栗之至。《梁谿集》卷五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七，宋李纲撰，表、札、奏议十九。辞免兼领开封府事务奏状。辞免兼领开封府事务表。节制湖南军民赴行在奏状。请求把江宁府周德手下有过错的胁从军兵分别隶属京东州军奏状。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一表。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一札子。谢赐茶药表。辞免御筵奏状。辞免兼领开封府事务奏状。臣承蒙恩典恢复原有官职，授予前面所说的职名和差遣。臣私下认为，国家处在艰难时期，特别给臣洗雪罪名，并有所任用，臣不敢推辞。然而京城是人口聚集、事务繁剧的地方，又是在金人残破之后，必须有恩惠政令足以治理养护百姓，威势足以镇压制服奸猾之徒，才称得上适合这一任命；这样的人实在难得。而臣忧患接连不断，志气已经衰落，如果承担繁重复杂的职务，必定造成失职旷废的过错。伏望圣上慈悲，允许臣只到行在，朝见并登殿拜见之后，特授臣一个在外宫观的差遣，任凭选择地方居住。这样臣仰承天地保全的恩德，尚且希望日后能够尽犬马之力的一点，以图报答。臣无任祈求恳切之至。

译辞免兼领开封府事务表。臣某说：臣恭敬地接受闰十一月三日的圣旨，承蒙恩典恢复原有官职，授任资政殿大学士，兼领开封府事务。臣本来因负罪而被贬黜幽居，正害怕濒临死地；如今宽赦过错、任用旧臣，才幸运地获准生还，忝居秘殿的显贵官资，承担京城这一重大职任。恩宠光耀一并降临，想要图谋报称实在困难；怎敢冒昧进献诚恳的言辞，以仰承宏大的造化之恩。【中谢】臣想到自己一向迂拙愚昧，操守约束而无奇特才能；回顾自己求道并不高明，却恰逢时运，实在过于幸运。臣在政和年间天子临朝之日执掌史笔，在靖康初年皇帝即位之时参与国政，坚持直道行事，以孤忠自许，只知道爱君忧国，哪里还顾得上谋划家室、保全自身？起初受到中伤，如同沙虫含沙射影；最终遭到巧妙诋毁，好像贝锦织成文章；以至于使慈母因谗言投杼离开织机，又因苍蝇能把白色说成黑色，必定要把臣排挤到死地，哪里只是把臣流放到蛮荒之地而已？幸赖仁慈明察之主照见幽隐，使臣在孤危中得以苟延喘息。臣飘零离开国都，哪里只是悲伤骨肉生离；日夜思念君主，又害怕落入仇敌的奸计。果然听说铁骑再次侵犯京城，号令阻隔达半年，烽烟和人烟断绝达千里；臣虽心驰魏阙之下，常在梦中来到清都，身体却滞留江湖边，不能参加义军，痛心疾首，泣血而忘却生死。忽然承受颁发召命，就像沉重的疾病突然消失。即使韩安国从平民起步而任内史，张子高从亡命之徒成为冀州刺史，同臣所蒙受的相比，又哪里足以相提并论？只是臣才力微薄，是无能之人，却处在贤智之士驰骋而不足用的时代；既然已经任职而没有功劳，便竭力辞免。可是想到宗社危急、国家艰难，二圣被拘禁在极其危险的城中，四方百姓惊骇于国家将亡之地，这正是君父忧患受辱的日子，难道是臣子辞避艰难的时候吗？臣于是振作军队声势，发誓扫清国运；船只首尾相接，在长江上冲破巨浪；旌旗改换形貌，在盛暑中迎着炎热烈日。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可惜，丧失生命也在所不辞。伏遇皇帝陛下应合天意、顺应人心，继承国统，英武声威震动夷狄，孝悌之德通达神明，任用贤才，驾驭豪杰，激励枕戈尝胆的志向，怀有济世安民的心愿。而臣忧患日益侵袭，志气日渐衰落，抑制强暴、扶助弱小，哪里还能胜任治理百姓；整顿政事、排斥戎敌，或许还可以贡献于方略。伏望收回已经颁下的任命，以使军中议论和谐；这样臣便是失去东隅而收获桑榆，捐弃身躯还不算晚，宁愿在早晨露水消失前填入沟壑，以结草衔环报恩为期。臣无任。节制湖南勤王军民赴行在奏状。臣原先由观文殿学士、知扬州，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于建昌军，不久又移往夔州安置。尚未到达，便承蒙恩典恢复原有官职，授予前面所说的职名和差遣。这是闰十一月三日的圣旨；由于道路艰险阻塞，最近才接到命令。臣身在远方，听说金人围攻都城已经很久，凡是凭忠义奋发的人，都招募军队入援。何况臣承受国家厚恩，曾经受到任用，愿意效犬马之力，早晚不敢懈怠；只是身在罪籍，不敢擅自行动。等到接到召命圣旨，当天便率领湖南提举等司的勤王军民，前往元帅府接受节制，后来适逢在池州行军。臣恭敬地看到元帅府的檄书，才知道都城已经失守，二圣迁徙，臣子的内心痛愤无法承受。到达太平州时，臣恭敬地看到赦书，陛下继承登上宝位；赦书中有一项说：凡是宗室、官员以及忠义之士在外地，没有接受朝廷和大元帅府的指挥，因为忠义愤激而自行招募勤王军民、尚未有统属的，应交给所到州县的兵官，酌量带领人员前来行在。臣查考，臣所率领的是湖南提举等司的军民，是朝廷指挥征发的人，并非私人招募。如今秋防已经不远，臣私下担心这些军队难以遣散。臣已经节制他们取道真州、扬州的便利道路前往泗州、宿州驻扎，听候朝廷指挥。臣酌量带领防守、当值人员赶赴行在。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等臣到达之日，允许臣先行朝见并登殿。谨此记录奏报。请求把江宁府周德手下有过错的胁从军兵分别隶属京东州军奏状。臣节制湖南勤王军民，行军到江宁府时，遇到作乱的军人首领周德等人。他们去年四月一日反叛，胁迫众人，拘禁安抚使宇文粹中，杀伤钤辖、兵将官、通判以下官员数十人，士民死者很多，劫掠官私财物，把那里抢得一空；他们据城防守抗拒，震动东南。虽然接受发运司招安，借补官职，却一直拖延推托各种理由，不肯起身离开，依仗众人、阻兵作乱如故，人心惊恐。臣根据权宜办法发檄文命令他们接受节制，前往勤王；周德等人直到四面有重兵集结，才肯听命。臣挑选出一千多名勤王军民，都是周德胁迫跟从的人。准备发遣时，根据江东路安抚使司申报【下略】，其首领、补官人周德等四十六人已经执行军令处斩，这同其余军兵本来没有关系。臣派本路提举常平官王枋统领他们，跟随臣离开江宁府，前往东南，人心这才开始安定。臣已经发牒给王枋，命他统领上述军兵，在泗州驻扎，听候朝廷指挥。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将上述军兵分别隶属京东路各州军，离散他们的势力；等到达后，令他们具列军队编制和姓名，报知江宁府，派遣每个人的家属前往所属之处，不要让他们再回来，如此或许可以防止其他忧患。

译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一表。臣某说：臣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为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陇西郡开国侯，加食邑、实封。任京城繁剧事务，臣冒昧进献诚恳之辞；登上宰相之路的显贵职位，制书又迅速颁下。正值整顿政事、排斥戎敌、事务繁多的时期，需要有能够统理政务、辅佐君主的实际才能；臣自我衡量确实不合适，实在难以忝居此职，因而冒昧向上天请求，惶恐不安，无处容身。【中谢】臣听说，自古中兴的君主，必定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同心同德，才能成就功业。傅说辅佐武丁，发挥了渡过大河时舟楫的作用；周宣王任用尹吉甫，使他成为治理万邦、兼有文武才略的臣子。光武帝起于南阳，邓禹成为他的羽翼；元帝在江南兴起，王导成为他的腹心。他们因时制宜，也都能够治理国家。何况拨乱反正、大有作为的君主，难道会没有高明见识、深远谋略和不世出的臣子吗？深思国家统一天下，七位圣主开创基业、垂示后世，威灵仍在上天；两朝君主继承帝位、守成守文，德泽渐渐施及后世。如今正值强邻违逆正道，以诈谋困扰中原，神都失去金汤般的防卫，皇帝车驾远幸沙漠。天命并未改变，真人因而兴起，开设府署、建立军旗，在大河以外虎步进取；承受天命、登临帝位，如龙飞翔于兴王之都。陛下必定将卧薪尝胆、思念亲人，枕戈待旦，革除多年积累的弊病，更新华夏的声望，扩张整顿六军，兴办各种功业，以洗雪二帝的羞辱，伸张中原的威势。正应当有杰出人才来辅助这美好运势；现在正是天命艰难的时期，实在不是琐屑庸才可以侥幸任职的时代。像臣这样的人，器量不及他人，学问未能闻道，见识迂拙、办事无能，世人都知道臣忠诚专一而没有其他志向；臣才疏学浅，自己也笑自己孤高而难以合群。偶然因遭逢机会而参与政务，已经试用而没有功劳，反而招致众人的诋毁，足以使人骨销。臣年老多病，又加上长期忧虑熏灼内心；离开魑魅出没的地方，已经是幸运地承蒙赐还，得以列身于云龙之廷；本来还期望拨开迷雾，请求归返故里，以养余年。哪里想到皇帝陛下在众说纷纭、声音混乱之时默默识察臣，在群阴闭塞、人才不得施展的日子里提拔任用臣，慎重考察宰相人选，却错误地牵连到没有才能的臣。蚊虫的力量哪里足以背负大山，螳臂又怎能阻挡车轮？臣自身又有什么关系，即使知道取义舍生；但百姓有所依靠，臣非常害怕妨害贤才、贻误国家。伏望皇帝陛下收回已经颁布的命令，改授给合适的人才，使国家在危急中得到扶持、在倾覆时得到挽救，真正遵循栋梁隆盛的吉兆；不要让力量微小而承担重任，以免造成鼎折覆餗的凶祸。这难道只是微臣自己有幸得到保全，实在是天下万方共同凭借而获得庆幸。臣谨此倾吐内心诚意，仰望陛下哀怜体恤。臣无任。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一札子。臣恭敬地接受制命，授臣某官；臣已经奉表辞免并奏报。臣想到自己过分相信古道，涉猎道理却并不精深，只是怀有爱君忧国的孤忠，起初并没有预防祸患、保全自身的远虑。臣承受两朝的眷顾知遇，越过众多俊杰而奔走任职；忌妒者很多，谗谤容易积累。臣离开宫阙至今已经超过一年，哪里想到夷狄侵凌，竟使宗社陷入危急？听到消息惊惧悲痛，泣血伤心。臣恭敬地承受英明君主在宋都即位，恰好又逢臣在湖外获赐召还。臣所愿的是俯伏于殿陛之下，瞻望圣颜，陈述内心苦衷，献上最好的谋略，然后请求归还这副躯体，回到山林，拭目等待中兴，直到终身也没有遗憾。伏望皇帝陛下素来眷顾知遇臣，首先考虑任用臣，使臣在艰难时效力，想让臣在晚年有所收获。臣上承恩德，本应捐弃身躯；但臣自从遭受忧患以来，志气已经衰落，又有背柴劳作造成的疾病，原本没有渡过大河的才能。假如不量力而任用，必定导致官事荒废而误国。因此臣冒昧披露肝胆，仰望陛下怜悯，改授给贤能之臣，收回成命，不要嫌弃反悔改命的烦累，以免发生鼎折覆餗的忧患。特降睿旨，等臣朝见并登殿之后，授臣一个宫观差遣，任凭选择地方居住，以安置臣愚拙的本分。冒犯天威，臣无任战栗惶恐之至。谢赐茶药表。臣纲说：臣恭敬地承受圣上慈悲，因为臣奉召，将要抵达宫阙，特意降下中使传达宣谕、慰问，赐臣茶、药各一银盒。臣将恭敬拜见圣颜，正庆幸距离京城已经很近，皇帝便迅速颁下温和的诏令。于是看到天使到来，怜悯臣奔走勤劳，赐予特别的恩数。臣仰承眷顾恩宠深厚，不知感激涕零。【中谢】臣想到自己承受两朝知遇，勉强守持一节；正值陛下即位之时，又恰逢臣承受召还之初，只是山川道路阻隔遥远，遗憾没有羽翼可以奋飞前进。臣把一天当作一年，戴星赶路。伏望皇帝陛下曲加圣慈，特意慰问臣，想到臣暑天赶路的劳苦，赐给能够消除烦热、祛除疫病的珍贵茶药。回顾臣是什么人，竟然又得到这样的恩典？退下后想到自己鄙陋浅薄，实在难以符合陛下日夜期望。臣仰承询问，或许能够用药物报答一二。臣无任。辞免御筵奏状。臣于本月二十九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因为臣将要到达国门，特赐御筵，三省、枢密院官员一并赴宴。内黄潜善主持筵席。臣仰戴上天般的恩典，感激不胜。然而臣赶赴行在，还没有得以拜见圣颜，便贸然颁下这样的特殊恩典，哪里是臣所应当承受的？正值朝廷多事之时，这种礼仪应当省去。伏望圣上慈悲，特意下令停止，以安定臣愚拙的本分。臣无任恳切祈请之至。《梁谿集》卷五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八，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二十。十议上篇【初到行在，尚未接受任命，以十条议论求取进说。】议论国家大政；议论巡幸。议论赦令；议论僭越叛逆。议论伪造的命令。议论国家大政。臣私下认为，和、战、守三者的道理是一致的。即使有高城深池，却不能防守，那么凭什么作战？即使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却不能作战，那么凭什么讲和？以防守则稳固，以作战则取胜，然后和议才可以保全。若不致力于作战、防守的谋略，只相信讲和的说法，那么国势会更加卑弱，受敌人控制命令，无法自立。景德年间，契丹入侵，朝廷停止远行巡幸的谋划，决定亲征的策略，送出金币三十万而达成和约。一百多年间，两国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利益，这说明和、战、守三者都做到了。靖康年间的春天，勉强得到防守的策略，却割让三镇土地，答应给予数不尽的金币来议和；因为姚平仲劫寨失败而不作战，在和与战两方面都失败了。那年冬天，金人再次侵犯京畿，朝廷大臣认为春初坚守是正确的，却不知道时势已经不同，拘泥成法、抱残守缺，完全没有变通的谋略。对内不能安抚士卒，使他们拼死抵抗敌人；对外不能畅通号令，督促援军。金人已经登上城墙，朝廷还下诏说和议已经确定，以此缓和、拖延四方勤王军队，使金人得以满足欲望。凡是都城中的玉帛、子女、珍宝、图籍、仪卫、辇辂以及各种工匠技艺，全都搜掠取走，分批押送离开。到了最后，金人劫持二圣作为人质，巡行到沙漠；东宫、亲王、六宫、外戚、宗室各家全都驱赶着带走，并乘机逼迫臣僚改换国姓、建立年号。自古以来夷狄造成的祸患，中国还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的。这就是靖康年冬天，防守、作战、讲和三种办法全都失败，最终被和议误导。上天保佑大宋，必定将有君主兴起，所以使陛下从危城中脱身，在大河以外统率军队，入继大统而拥有神器。然而拿今天的国势来衡量靖康初年，差别远远超过当时。那么朝廷用来防患御侮、安抚安定万国的办法，对于和、战、守三者究竟应当采取哪一种才可以呢？臣虽然愚昧，不足以了解朝廷议论国家大政的全体，但私下恐怕朝廷仍然认为和议是正确的。为什么呢？二圣迁徙，陛下的父兄沉陷在北方朝廷，议论者一定会说，如果不讲和，就会加速二圣的祸患，损害陛下孝友的德行，所以不得不和。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治理天下的人，不能只顾自己的亲人；顾念亲人而忘记天下大计，只是普通人的孝友。过去汉高祖同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交战，太公被项羽军队俘获，情况多次危急；汉高祖并不因此顾惜，反而更加奋力作战，项羽不敢加害太公，最终把太公送还。这样看来，不顾太公而作战，正是使太公归还的办法。晋惠公被秦国拘押，吕郤谋划拥立子圉来安定国人，说道：“失去国君而另有国君，群臣和睦，铠甲兵器更加多，好我的人受到鼓励，恨我的人感到畏惧，也许会有好处吧？”秦国不敢加害晋惠公，最终把他送还。这样看来，不忧虑敌国而治理自身，正是使惠公归还的办法。如今这里有盗贼，劫持主人的人质，以军队威逼他们，那么他们一定不敢加害；如果用卑微的言辞请求他们，他们所索取的就会越来越多，往往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后果。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为利益谋划，欺凌懦弱、畏惧强者，起初就没有恻隐之心。如今二圣在北方朝廷，究竟安危如何，没有人知道确切情况，本来就是臣子不忍谈说的。但如果我方不能反过来挫败他们的意图，反而要落入他们的计谋，相信和议是真实可靠的，他们一定会说：“割让某地给我，得到若干金币，事情就可以了结。”否则二圣的祸患将会不可预测。不答应他们，便是陛下忘记父兄；答应他们，他们的要求又没有止境。即使每天割让天下的山河，竭尽天下的财物，山河和财物总有穷尽，而金人的欲望没有穷尽。稍有事端，先前给予他们的好处全部失去作用，最终只能拱手听命罢了。从前金人同契丹交战二十多次，每次交战都割地、厚重贿赂来讲和。既已讲和，便又寻找事端开战，最终灭亡契丹。如今又用和议迷惑中原，以至于攻破都城，毁灭宗社，改换国姓、建立年号；他们如此不守道义，而朝廷还认为和议正确，这将是把天下交给敌国才肯罢休。臣愚昧，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现在的计策，不如一概停止和议，专门致力于自我防守的办法，至于作战的谋划暂且等待时机成熟。为什么呢？他们既然背弃盟约并劫持人质，土地就不能再割让给他们。只是因为二圣在他们国中，暂时不忍加兵；等他们入侵时，再从各方面抵御。已经被攻破的城邑，慢慢商议收复；在河北、河东设置藩镇，在沿黄河及江淮以南设置帅府和重要郡县；整治城墙，修理器械，训练水军，熟习车战。凡是防御抵抗的方法，样样都准备齐全，使敌人进来没有抢掠的所得，退去又有遭到邀击的忧患；这样即使他们时常出没，也一定不敢深入侵凌。三五年之间，让百姓休养生息，军政更加整顿，士气逐渐振作，将帅得到合适的人选，车辆铠甲准备完备，然后可以商议大举出兵，振作天子的声威讨伐他们，以报不共戴天的仇恨，洗雪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他们知道中国能够这样自强，哪里只是从此不敢肆意逞凶，而且徽宗、钦宗二圣也能保全长寿的福分，他们还将悔改灾祸，顺从大势，使皇帝车驾有可能返回。假如舍弃这个策略，反而割让要害之地，拿金钱财帛奉送给他们，这是倒拿着太阿剑，把剑柄交给别人；又像借给盗贼兵器，送给强盗粮食。前些日子已经相信他们的欺诈，谋划来毁灭国家；如今又想重走翻车的旧路来毁灭天下，岂不是更加令人痛心吗？有人说，强弱有一定的形势，弱者不能不服从强者。从前越王勾践卑身厚赂侍奉吴国，后来终于报了仇耻。如今中国的形势已经衰弱，何不以勾践为榜样，卑身厚赂侍奉他们，或许可以免除一时的灾祸，而成就将来的志愿吗？臣认为不是这样。吴国攻打越国时，勾践带领三百名披甲持盾的士卒退守会稽，派使者求和，吴国答应了他。当时吴国并没有灭掉越国的志向，所以勾践能够卑身厚赂来实现自己的谋划，枕戈尝胆来激励自己的志气，最终报复了吴国。如今金人对于国家又怎么样呢？上至二圣、东宫太子，下至列入宗籍的宗室成员，全都被驱赶着带走。陛下在河北时，他们还派使者拿伪诏宣召搜求陛下，急迫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还会对赵氏存有恩义吗？

译即使卑身到奉献藩土、称臣的地步，厚赂到耗尽天下财物来送给他们的地步，他们也不会因此认为这是恩德。一定要到吞并整个天下才肯罢休。那么今天的事情，可以效法勾践尝胆枕戈的志向，却不能效法勾践卑身厚赂的谋略。这正是事情有相似之处却实质不同的情形。然而为今天的朝廷谋划，正应当每年按时派遣使者去问候二圣的起居，极尽尊崇奉养之事；对于金国，我军不主动出兵，只等待他们前来侵犯，就严密防守以作准备，训练士兵，选拔将领，彻底整顿军法，等到我国国势已经强盛，然后才可以出兵迎战，以此建立武功，等待将来。这是今日最好的防御策略。古语说：‘愿意和诸位共同确定国家的大政。’国家大政确定以后，各项施政措施就可以依次推行；上面有预先确定的谋划，下面没有趋向上的疑惑，天下的事情就不难办成。靖康年间，只因为国家大政没有确定，又想议和又想作战，议论纷乱，才导致了今天的灾祸；那么今天应当引以为鉴的，难道不就是靖康年间吗？所以臣冒昧陈述和、守、战三种主张献上。恭请陛下从内心裁断，以天下为尺度，确定国家大政，那么中兴的功业就可以期待了。请陛下裁决采纳。论巡幸 臣私下认为，国家定都汴京，处在天下中央以统临四方，已经将近二百年，从未发生变故。这不只是因为仁德足以凝聚万邦之心，也是由于以中央控制四方，占据天下有利的形势，才形成这样的局面。如今正值多难之时，不能为了权宜应变而轻易确定新的都城，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然而宗庙朝廷一旦迁移，天下形势必然会有偏斜而不能振兴的地方，中原动荡，最终很难恢复安定。这就是臣日夜思虑、想替陛下权衡天下形势，以成就长久防备的原因。古代帝王有巡幸的礼制，所以虞舜五年巡狩一次，群臣四次朝见；周成王抚临万邦，巡行诸侯、侯国和甸服之地，这些都记载在《周官》中。如今四方多有变故，应该讲求巡幸的礼制来镇定安抚各地。除四京之外，以长安为西都，襄阳为南都，建康为东都，各自命令守臣修营整治城池、宫室和官府，使那里储备干粮，积聚金帛，以备巡幸。陛下有时乘坐六龙銮舆，顺应形势出行，以天子的威仪临察各地，观览山河的形势险要，考察牧守治理的好坏，安抚士民、询问风俗，收罗豪杰俊才任用，以驱逐戎狄、收复疆土，然后再回到河洛一带据有其地并定都。这是今日权宜之计中最好的防御策略。采用臣的这一策略，它有三项好处：借巡幸之名，使国势不至于显得过分衰弱，这是第一；不设置固定的新都，使夷狄无从窥伺，这是第二；四方都盼望皇帝巡幸，使奸雄无从觊觎，这是第三。至于费用，长安应由四川负责，襄阳应由荆湖负责，建康应由江淮、闽、浙负责。要严厉告诫守臣因地制宜、力求简朴，不要追求壮丽，绘制图样上报，只求便利安稳；对于借机扰民的人，依法从重处置。这样三都建成，天下形势就安定了。议论的人说，车驾暂且应驻跸应天，以维系中原的人心；有人说，应当立即巡幸建康，以缓解一时的祸患。臣都认为不对。汴京是宗庙社稷所在，是天下的根本。陛下刚继登宝位，难道可以不亲临一次旧都，拜见宗庙社稷，安慰都城百姓的心吗？下诏表达哀痛，选择重臣前去镇抚，使四郊畿邑的百姓入城保卫，进一步修治防守器具，以谋求根本不被动摇，难道不可以吗？天下的形势，关中最好，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如今舍弃上等、中等之地而选择下等之地，不是好的计策。应当提前颁下诏敕和榜文晓谕军民，并以修谒陵寝为名，择日巡幸，占据险要之地驻扎六军；既可以维系中原的人心，又可以缓解一时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好的防御了。臣愚昧，恭敬地希望陛下出于圣心裁断，详细斟酌后推行此事，天下将无比庆幸。论赦令 臣恭敬地读到陛下登宝位时的赦书，私下惊怪它与祖宗登极时赦免恩典的条目不同。等到考察张邦昌僭位时颁布的伪赦，才知道登宝位赦书完全是依照它来执行的。臣所疑惑的有三点：祖宗登极时，只赦免杂犯死罪以下的罪人，至于恶逆之罪则不赦免。因为恶逆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罪，如果这种罪也能侥幸免除，那么人伦就会废弃，天理也会断绝。张邦昌曾任宰辅，依附夷狄，改换国姓、建立年号，自己成为恶逆之罪的首恶，所以他的伪赦不遵循典章法令，反而首先造成了祸乱的开端。如今陛下继承大统，成为神明、百姓和万物的主人，难道可以不效法祖宗而赦免恶逆吗？这是臣疑惑的第一点。祖宗登极时，京官以上有转官的恩典，选人却没有。难道不是因为选人的名额太多，容易形成滥赏吗？张邦昌僭窃帝位，想用私人的恩惠收买天下士人的人心，所以他的伪赦即使对选人也有依照资历升迁的条文。如今陛下在艰难多事之时继位，正应当珍惜官爵名器，向天下显示大公至正的道理，难道可以不效法祖宗而实行滥赏吗？这是臣疑惑的第二点。祖宗登极时，对于获罪而被安置、编管、羁管等人，按次序施加恩典，有的酌情移到较近之处，有的听任自便，有的重新叙用，有的恢复官职，根据罪行轻重区别对待，所以恩典施行而威严也能树立。张邦昌的伪赦却一律恢复官职，有官名的人又都恢复原职，只是一味姑息，完全没有典章法令。如今陛下在国势削弱之际施行政令，正应当分别是非，实行核实的政治，难道可以不效法祖宗而一味姑息吗？这是臣疑惑的第三点。这三点，难道是朝廷认为今日的形势正应当如此吗？还是认为如果不照张邦昌伪赦的宽大办法执行，就会失去天下人心？或者是因为张邦昌参与过国事，想借此掩盖他的罪恶？臣愚昧地认为，这些想法都错了。应当下诏改从祖宗的制度：恶逆之罪不赦，选人不按资历升迁；对于安置、编管、羁管的人，命令刑部查明他们原犯的罪行，上报后分别等第施行。这样国政就能树立，人心就会服从。《春秋》最重视端正事情的开端，今天应当端正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优先。恭请圣上裁断施行，以天下公义为准，不要以收回前令为难为情，天下幸甚。论僭越叛逆

译臣听说，节义是天下最大的界限；僭越叛逆，是臣子最大的罪恶。《春秋》的义理说，臣下不可以萌生僭越之意，一旦有这种行为就必定诛杀。何况僭窃帝位、建立名号，成为天下共同愤怒的对象呢？谨按张邦昌，在道君皇帝朝廷受到知遇，长期参与机要政务，正逢靖康之变，被提拔为宰司之首，凭借重臣身份出使敌营。他起初并没有以忠义为国尽死的意愿，只是谋求谄媚保身。他离开中国一年多，跟随北方骑兵一同到来。正当二圣迁徙之日，他没有一句营救的忠言，却依仗金人，盗据神器。国家破亡，他却借此为自己牟利；君主受辱，他却把夺取君位当作荣耀。他私自乘用皇帝车舆，安居宫禁，降下诏旨推行僭越的命令，面向南方接受伪臣朝拜。改换国姓、建立国号，历时四十多天。等到金人已经退去，才颁布赦书来收买恩德。考察他在四日内写的手书，仍然援引周朝的旧事。而陛下在外统率军队，天意和人心都归向您，勤王之兵从四面云集，他才开始退回原来的班次，派遣使者迎接奉承。如今他竟然冒居王爵，受到极度褒奖尊崇，却没有听说他叩头请罪、自我拘束，反而安然自得，以为计谋得逞。人的违犯纲纪，竟到了这种地步！假如让他逃脱诛罚，凭什么树立国家纲纪？有人说，陛下继登大宝，是由于张邦昌主动让位的谋划，因此可以把罪行当成功劳，臣不能理解。英宗的曾孙、神宗的孙子、道君皇帝的儿子、渊圣皇帝的弟弟，只有陛下一人。上天保佑我宋朝，必定会有君主。主持宋朝祭祀的人，不是陛下又是谁？四海臣民共同欣喜拥戴，张邦昌有什么力量呢？如今他的党羽仍然遍布朝廷官列，秋高马肥之时，骑兵横行猖獗，倚仗他的势力，陛下就无法制伏他们了。臣半夜思量此事，不由得不寒而栗。恭请陛下以英明果断的判断，明察他的罪恶，特意依典法正罪，将他陈尸于市朝，以慰藉四方忠臣义士之心，并给万世乱臣贼子留下鉴戒。天下幸甚。论伪命 臣听说，国运艰危的困厄，哪个朝代没有呢？作为臣子，不幸遇到这种时候，就应当奉持气节，为正义而死，死也就罢了。国家涵养士人将近二百年，正好遭遇金人变乱，金人劫持二圣，拥着皇帝车舆向北迁移，逼迫臣僚，改换国姓、建立国号。然而近臣百官忘记朝廷深厚的恩德，只顾在顷刻之间爱惜性命，叩头屈膝，奉承贼人。有的替金人充当羽翼，驱逼道君太上皇帝、皇太子、后妃，并搜捕宗室亲属；有的替金人充当喉舌，传达命令，废掉本朝而建立伪楚；有的为了奸邪私利，玷污国戚；有的充当伪楚的辅佐，主持政务；有的接受伪楚的官爵，参与议论；有的肆意说恶毒的话，侮辱本朝，向张邦昌献媚。有的替他起草劝进表，有的替他制定册立仪式，却安然视之，不以为怪。节义正是用来责求士大夫的。至于武夫，则应当从宽处理。从前李唐有安禄山之乱，大臣如达奚珣、陈希烈之流，都曾被贼人任用而掌权；其余接受伪命的人，肃宗复归正统后，按照六等确定他们的罪行，于是唐朝的威令得以伸张，也取得了中兴的功业。如今应当仿照这个办法，考核他们罪行的轻重，分别加以处置。实际参与伪政事的为一等，接受伪官并升迁官职的为一等，面向北方称臣侍奉他的为一等。其中有已经退休以及曾请求退休但未获准的人，仍然具有羞耻悔恶之心，应当一并加以表彰区别。凡是因忠义而被贼人杀害的人，如李若水等，都应追赠官职，并优厚抚恤他们的家属。这样善良的人知道受到鼓励，恶人知道受到警戒，天下的士风就会彻底改变。节义，是天下最大的界限。近年以来，士人只知道利益而不知道义理，所以平时无事之时，只把保全家庭、谋求自身看作得计；一旦遭遇变故，却坐视君主父兄如同路人。若不是振作一次国威，大大改变这种风气，天下就不容易治理。恭请陛下裁断施行，以扶持节义的教化，天下幸甚。《梁谿集》卷五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五十九，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二十一 十议下 论战　　　　　　论守 论本政　　　　　论责成 论修德 论战 臣听说，上天生出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要使用它们，缺少一样都不行，谁能废弃兵器呢？所以黄帝在涿鹿的原野攻打蚩尤，尧攻打丛支和胥敖，舜攻打三苗，禹攻打共工，汤攻打有夏，文王攻打崇，武王攻打商，他们都整治铠甲、磨利兵器，在战阵之间取得胜利。五帝三王难道不想坐享治理安定吗？只是形势有所不能，所以一定要用战争来接续治理。形势宽缓时，两军相互攻击；形势紧迫时，持兵器相撞，然后才能建立大功、平定祸乱。因此，军队在外取胜，正义在内强盛，威势在上建立，百姓在下服从。想使国家处于尊贵强盛的地位，不用兵是不行的。本朝太祖、太宗削平僭乱、统一天下，用兵不过十万人，而天下承平将近二百年，夷狄宾服，外患不起，豪杰消歇，内乱不作，治理已经达到极盛，兵力也随之废弛。到了近年，有供养军队的费用，却没有训练军队的办法；有蓄养军队的名义，却没有实际用兵的效果，军政大坏，金人因此得以凌辱中国，造成靖康之祸，这就是兵制长期废弛的过错。秦、晋、齐、魏、韩、赵，都是天下强兵之地。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得到其中一地，就足以战胜敌人、称霸诸侯。如今国家兼有这些地方，却每次同金人交战，看到敌人的声势就立即溃败，不能取胜，这是长期积累的威势压迫逐渐造成的。如今正当京城残破、二圣迁徙之后，国势更加衰弱，士气更加低落，却想仓促同他们交战，正如病人的气力尚未恢复，却想同壮士争斗，必定不行。从前周朝采用乡遂的兵制，出兵没有不胜的；汉朝使用羽林孤儿和七郡良家子弟，因而制服四夷；唐朝使用府兵卫士，威势震动天下；齐国施行管仲的法令，因而多次会合诸侯；秦国施行商鞅的法令，最终兼并六国。由此看来，拥有天下国家的人，强兵取胜的办法大致都可以看到了。为今天计，不如效法乡遂、府卫的制度，把兵役寓于农业之中；效法羽林孤儿、七郡良家子弟，同时参用募兵；改革法令，确实奖赏、必定惩罚，以壮大国威、培养士气，使士兵既有勇气又懂得作战原则，然后军队才可以使用。从前句践有会稽之耻，想使用他的百姓，却休养五年、训练五年，最终报复了吴国。今天下如此广大，人口如此众多，休养训练应当以三年为期限，这样作战就可以实现志愿了。只是国家承平太久，文事过盛，士人以佩武官冠为羞，学者以谈论兵事为耻，至于战士受到的卑贱侮辱，更没有可以相比的，正应当顺应时势的变化，以尚武为先，能够谈论…… 对于军人，应当稍加褒奖尊崇，设置武功爵位，更多地养育敢于死战的人，用办法取得他们的忠心、振作他们的士气，那么在一日之间战胜敌人，也并不是难事。恭请陛下留意，希望明察。论守 臣听说，住在山中的人，一定要筑高墙、加固柴栅，以防备虎狼的祸害；住在旷野的人，一定要增加僮仆、整治铠甲兵器，以防御盗贼的祸患。金人就是虎狼和盗贼，难道竟不作防备的谋划，反而割让土地、厚送财物给他们吗？这就好比割下自己的肉给虎狼吃，却想阻止它们扑咬；拿出财物给盗贼，却想制止他们侵凌，怎么可能呢？臣所说三年以后才可以使用军队，是指大举出兵来报今日的耻辱。至于防守，从今以后就应当每天作防备祸患的打算，不能片刻停止。金人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挟持二圣，卷走六宫嫔妃向北而去；又逼迫张邦昌，使他僭称伪号。他们的意图难道果真在张邦昌身上吗？只是迫于时日，不能不暂时归去。他们知道天下拥戴赵氏，必将有君主，而陛下在外统率军队，必定会被臣民推戴，所以留下这一祸端，作为日后侵扰中国的借口。他们的意图并不难明白。俗话说：‘鞭子虽然很长，打不到马的肚子。’四方相距万里，金人想凭武力经营整个天下，所以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没有不全部夺取的；力量暂时达不到的地方，则留下祸端作为日后的图谋，这是必然的道理。今天制定防守的策略，应当在河北、河东之地建立藩镇，任用豪杰，使他们自行防守，朝廷酌情以兵力援助；又在黄河、淮河、长江沿线设置帅府和要郡，加以控制扼守，修缮城池，准备器械，屯驻军队、聚积粮食，坚固营垒、清空野外，训练车战以抵御敌军冲击，练习水战以攻击敌军渡河，使他们进来无处掠夺，退去又不能返回，那么他们势必不敢深入。至于他们侵陵边远角落、攻破城邑，却不能保证一定没有发生。只要能够防御今冬，不让他们越界侵入，使国势逐渐安定，人心稍稍安稳，那么从此便可进一步整顿军政，我们就没有忧患了。臣愚昧地推测，金人在秋冬交替之际一定会再次前来，而且仍然分两路：从河东来的军队，将从京西骚扰关中，并同西夏人联合谋划，想窥伺陕川；从河北来的军队，将从京东骚扰淮南，并同高丽联合谋划，想窥伺江浙。这样，京西、陕右、京东、淮南都不能不加以防备，应当选择大帅，屯驻重兵经营谋划。譬如治病，应当观察脉息，察知邪气从哪里侵入，预先阻止断绝；否则等它已经到来才医治，就来不及了。恭请陛下仔细筹划，及早察觉。论本政 臣私下认为，朝廷是天下的根本，政事法度都从这里颁出。所以中书省提出拟议，门下省审核驳正，尚书省奉行办理，都是为了宣布天子的命令，使四方接受遵行。政令出于一处，朝廷就尊崇而天下安定；政令出于两三处，朝廷就卑弱而天下危险。天下的安危，取决于朝廷的尊卑；朝廷的尊卑，又取决于宰相是否贤能以及君主听取任用的程度。这件事难道可以忽视吗？唐朝到了文宗时期，可以说已经衰弱了。武宗即位后，得到李德裕一人辅佐，威令于是振作起来。为什么呢？因为李德裕知道政治的根本。他刚任宰相，就上奏说：‘宰相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应当赶快罢免；至于天下政事，则不可不归于中书省。’武宗听从了他，号令纲纪全都出自皇帝本人，所以能够削平僭伪，号称中兴。既然如此，在艰难多事的时期，发出政令尤其不能不统一。自崇宁、政和以来，政令多门，宦官、恩幸和女宠都得以干预朝政。所谓宰相，只顾保全自身、巩固宠位，不敢把这些事说出来，于是失去了宰相的职守，法度废弛，逐渐导致靖康之祸，这不是一天两天积累成的。

译臣愚昧而诚恳地希望陛下深思天下安危的根本，考察李德裕的话，效法武宗对他的任用，鉴戒崇宁、政和年间的过失，以洗刷靖康之年的大耻，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将无比庆幸。论责成 臣私下认为，废弃核实政绩的制度，舍弃长期任用的办法，却想使功业成就，即使尧舜也做不到。所以唐虞之时，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分别升降贤能和昏庸之人。鲧治理洪水，直到九年功业仍未成，才加以流放和诛杀。这就是能够整顿百官，使各项功绩都兴盛的原因。如今在州县之间，任用一个官员、担任一项职务，却屡次更换他，尚且不足以治理好，何况在朝廷之上、艰难多事的时期，想在十天几个月之间收取功效吗？以靖康元年一年中的考核来看，宰相更换了七人，从知枢密院事到签书枢密院事，更换了二十多人；宣抚、制置使及副使更换了十五人。进退将帅大臣，从来没有这样迅速的，因此安排措施、施行政令、议论取舍，每个人都不相同，前后错乱，始终分裂，纷纷扰扰而无所适从。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大臣没有谁肯承担事务，却坐看胜负；那些袖手旁观的人反而在其中挥动手臂，似乎获得了好处。所以祸患变化数说不尽。况且从金人方面看，自从用兵以来，他们谋划议事和任用的人，也曾经有过如此频繁的更换吗？所谓黏罕、斡离不，都掌握兵权十多年，威信足以统率他们的军队；而我们却让骤然升任又很快罢免的将帅大臣同他们对抗，不能取胜也是理所当然的。譬如下棋的人，棋子摆放不定，就不足以战胜对手；何况用人不懂得信任的道理，却想拨乱反正、抵御大患、谋求中兴，怎么可能呢？恭请陛下在选任将帅大臣时，精心考察选择；选得合适的人，就长期任用并责成他建立功绩，不要因小事而动摇，不要被小人离间，那么天下的事情或许就可以办成了。论修德 臣听说，从前夏朝的先王努力修养自己的德行，没有天灾，山川鬼神也无不安宁，连鸟兽鱼鳖都各得其所。伊尹称赞商朝时说：‘不是上天偏爱我有商，而是上天只保佑有同一德行的人；不是商朝向下求取民心，而是百姓归向同一德行。’帝王之所以成为神明、百姓和万物的主人，是因为向上可以感动上天，向下可以感化百姓，若不是德行，凭什么做到呢？如今国家刚刚遭受夷狄的祸患，各项制度大多废弛，四方还没有安宁，正是上天旨意和民心归向的关键时刻。恭请陛下每天更新盛德来感动上天和百姓，体现尧的仁德来覆护百姓，亲自实行舜的智慧来明察万物，降低宫室规格、节省饮食，以效法大禹的俭朴；远离声色，抛弃货利，以效法成汤的明智。至于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要像周文王那样忧劳勤政；一发怒就使天下百姓安定，要像周武王那样果断刚毅；胸怀豁达、气度宏大，要像汉高祖那样任用人才；听取意见像流水一样顺畅，要像唐太宗那样采纳劝谏。不要因为小的善行没有好处就不去做，不要因为小的过失没有妨害就不去除掉。一天比一天谨慎，时时更新、不断更新。时时在睡梦中也不忘记宗社的危难，思念父兄的耻辱，恨不得在喝汤、面对墙壁时都能见到他们；只要出于至诚，长久不息，那么上天的旨意和百姓的心自然会受到感动，要谋求中兴也没有什么困难了。《尚书》说：‘上天对谁都不亲近，只辅助有德之人。’又说：‘百姓没有永远不变的归心，只归向有仁德的人。’《左传》说：‘应合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靠文饰；感动人要靠行为，不靠言语。’臣希望陛下特别留意，天下将无比庆幸。《梁谿集》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二十二 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二表 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二劄子 谢除尚书右仆射表 御书 谢赐御书表 辞免正奉大夫第一表 辞免正奉大夫第二表 谢转正奉大夫表 谢赐御马表

译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二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奉到制命，任命臣为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陇西郡开国侯，加食邑和实封。不久臣奉表辞免，恭敬地承蒙圣慈，下诏不准。臣反复陈辞上达，是因为估量自己的能力而知道难以胜任；承蒙温和的诏书，却是宣示恩宠并加以推重。仰承大君的特殊知遇，更加担心微薄的能力难以胜任，谨敢陈述蝼蚁般的诚心，希望改变陛下如天地般广大的裁听，惭愧和恐惧交集，感动得泪流满面【中谢】。臣听说，泰与否相互生成，治与乱相互纠结；否运终结便会倾覆而出现泰运的征兆，乱达到极点便会发生变化而成为治世的萌芽。然而处在泰平之世、治理有成的时候容易建立功业，改变否塞、平定乱世的时候却难以施展力量。如果不是明君和贤能的宰辅，拥有千载难逢的机会，凭什么兴衰拨乱，安慰万邦百姓的心呢？如今正当宗庙社稷重新安定的初期，处在夷狄凌辱之后，国势削弱，人心动摇，军政腐败而没有修治，士气委靡而没有振作，物力已经困乏，仓廪枯竭、府库空虚，号令尚未畅通，朝廷迟缓而州县松弛，营垒中的士兵溃散成为盗贼，田野里的百姓转而成为兵士；官职并不是不多，但人才确实很少；土地并不是不广，但城镇大多凋残；士大夫没有手持节义、为国死难的风气，百姓却有苟且求衣、草率求食的念头。各种制度全都废弛，维系国家的四种纲常没有张举，这实在是国家艰难多事的时期，也是贤能智慧之人奔走劳碌仍不足以应付的日子。任用一位宰相使其同心同德，实在艰难啊！阻挡百川奔腾的狂澜，谁能担当这件事？而臣的学识非常浅陋，心志也不坚强，只是怀有坚定不移的自信之忠诚，起初并没有顺应时势、适合实际的谋略。谋划君王的根本、裁定国家的议论，或许还可以说；但调和上天的秩序、转动造化的枢纽，就不是臣所能承担的职任。与其打翻鼎中的食物而误国，何不见到险难就请求退身？臣再次冒犯天威，希望陛下顺从人情。恭请皇帝陛下以天地般的度量宽容臣，以日月般的光明洞察臣不是人才，追回并撤销已经下达的任命。这样臣可以保全晚节，在故乡旧居安守拙陋，以图报答大恩，等待将来舍身报国。辞免尚书右仆射第二劄子 臣恭敬地奉到制命，任命臣为某官，不久便备具劄子辞免。恭敬地承蒙批答不准。臣听说从前扬雄说过：‘世道混乱时，贤能智慧的人奔走忙碌还不足以应付；世道太平时，平庸的人高枕无忧也绰绰有余。’本朝承平将近二百年，宰辅大臣在国家安闲之时，或许有不才之人混杂其中。到了如今艰难的时期，朝廷的尊卑、宗社的安危、百姓的利害，全都系于宰辅。正是贤能智慧之人奔走忙碌仍不足的日子，如果任用不合适的人，将凭什么拨乱反正，实现陛下忧劳求治的志愿呢？像臣这样力量微薄、才干浅薄的人，确实不足以胜任，这就是臣接到诏命后日夜震惧、不敢承受的原因。恭请圣上察知臣辞免出于真诚，不像平时只是作为备用礼节的文辞，特意撤销已经下达的命令，授予臣一个在外任职的宫观差遣以安置愚拙本分。这样臣仰承保全之恩，发誓图谋报效，不胜战栗惶恐，等待命令到来。谢除尚书右仆射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奉到制命，任命臣为正议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陇西郡开国侯，加食邑和实封。臣再次备具表、劄辞免，恭敬地承蒙圣慈，下诏不准，并裁断了臣的来章。臣以危惧至诚仰面陈诉，希望得到俯察听允的私愿；温和的诏书俯然颁下，深深显示了眷顾怀念的厚意。极力辞免而不能获准，只得勉强承受。宠命既然出自上天，更加战战兢兢，无地自容【中谢】。臣想起自己年轻时虽努力学习，却不过是坐在井中看天，常常被见识广大的人嘲笑；壮年想要有所作为，却像车辕前的小马驹，空有驰骋千里的志向。因循做官，岁月渐渐流逝，恰逢国家艰难的时期，愿意贡献节义、奋力效命。道君皇帝曾嘉许臣的愚直，渊圣皇帝也认可臣的朴实忠诚。后来谗言嫉妒很多，漂泊零落，哪里还有什么作为？遇到陛下如龙飞升于大火星宿之时，偶然召回微臣于重湖以南。刚刚提拔任用而不加疑虑，大概是因为平素已经了解臣。虽有箭石交相袭来，机关陷阱极其深重；但如今太阳正中，云雾理应全都消散。只是臣是什么人，竟受到这样的知遇？像盘曲的大树，没有左右近臣替臣先行推荐；像沿墙弯腰而行，心中怀有身处危险、职位不相称的惭愧。臣流泪陈辞，披露肝胆进献谋略，冒昧效法唐朝臣子邀说的十条建议，希望君臣能够像商王与伊尹那样同心同德。恭敬地承蒙皇帝陛下以天光照察，采纳臣草野般的浅陋意见。臣进言，如石块投入水中；陛下采纳善言，如斜坡上的圆球滚转。周室中道衰微，宣王有兴衰拨乱的志向；汉朝国统曾经断绝，光武帝有平定乱世、配享上天的功业。与他们的英明相比，臣又何其微小。既然有这样的君主，臣即使掉脑袋又有什么困难？臣岂敢不效尽微薄力量奔走效命，忘记自己能力不足以胜任，竭尽愚拙来筹划思虑，或许希望对将来有所补益。大大改变士人的风气，彻底更新军队法令，修整政事、驱逐戎狄，发誓不与金人共同活在世上。扩大孝友之德以感格天人，希望能够使皇帝车舆迅速返回。辞章已写成，吉凶祸福上天实在鉴临。御书【皇帝当时还在元帅府，即将登上宝位，派从事郎刘默经由湖北携带亲笔御书赐给臣】某叩首。天气清凉。恭敬地想您的身体万福。久未瞻望，思念渴切；王室多难，金人连年侵犯逼迫。期间诏书已经两次讲和，所以严令收敛兵锋，哪里想到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皇帝车驾竟蒙尘出逃？听闻此事，内心如同刀割。我已经命令防边军队追击，希望终于能够迎奉圣驾归来。如今百姓的性命，危急得如同倒悬；若不是当世罕见的人才，凭什么协助成就功业？阁下学问穷尽天人之理，忠诚贯通金石。因此完全恢复您原来的官职，使您的职权恩泽施及百姓，功业流传史册。这正是您的平素志愿，想来您会奋袖而起，以拯救天下溺困，来满足苍生的期望。祝愿您在路上更加受到保卫。谨此致启。某叩首，伯纪枢密、观文。

译谢赐御书表 臣某上言：从事郎刘默从德安府来到，臣恭敬地奉到元帅府劄子，恢复臣为中大夫、观文殿学士，又奉到亲笔御书一封，臣已经拜受完毕。远道劳烦一名使者前来，承蒙皇帝慈爱挂念，曲意赐下十行亲笔信，仰望皇帝的笔迹光明回旋。信中文字如金声玉振，书法如鸾翔凤翥，光彩照进蓬屋，情意如同父兄。跪读之后收藏起来，感动得眼泪交集【中谢】。臣听说，自古圣主贤臣相互知遇，好比风从虎、云从龙相互追随，大概是不约而自然亲近，哪里是有所求取以后才相合？成汤举用伊尹时，他们的志气在耕田和应聘之时就已经相互契合；傅说辅佐武丁时，他的谋略难道是在登车接受币帛之际才突然确定的吗？所以能够同心同德共同有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谁能振兴这一道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英武而善于决断，聪明睿智而长于谋略，虎步于齐、魏郊外，实在是上天辅助；龙飞升于九五之位，哪里是人力所能做到？正值艰难多事之时，陛下有考察谨慎使用微臣的意思，微臣偶然从江湖之上被召来，于是冒昧地位列辅弼之先。全军都惊讶，正如筑坛拜韩信；万户侯的封赏也暂且停止，哪里敢有像留侯那样受封食邑的奢望？陛下听取任用臣下，没有三人并用的疑虑，大概是因为对臣的了解并非一日积累而成。臣打开信函哭泣诵读，即使粉身碎骨也知道感恩。臣岂敢不暗中赞助宏大的谋略，仰遵圣明训示，改变百官偷懒怠惰的习气，以二圣回归为期限，三年取得成效，希望使百姓达到仁寿之境。臣将御书重重包裹珍藏，愿把这份宠恩传到久远的将来。辞免正奉大夫第一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奉到制命，因为陛下继登宝位，广施恩典，授臣正奉大夫，仍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陇西郡开国公，加食邑和实封。应龙腾飞而庆云聚集，臣有幸处在这美好的时辰；及时雨降落而万物亨通，臣也蒙受普遍的恩泽。大恩极其深厚，微薄的报答还来不及，谨敢陈述内心的话，冒犯陛下崇高的听察【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英明睿智出于天性，孝悌完全合乎人伦，正当国运多艰之时承受帝命、继承统绪，华夏都感到喜悦，神明和百姓都有所依归，于是颁发浩荡恩典，广泛施及士大夫。而臣错误地承受圣明奖拔，滥居宰辅之列，起初没有治理国家的功勋，却首先受到官阶品秩的恩宠；回想自己越分冒领，更加感到惶恐不安。恭请圣上慈悲，收回已经下达的任命，那么臣俯首处在孤危的地位，或许可以自我安守；仰望辅佐兴复的大功，也或许还有希望。辞免转正奉大夫第二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奉到制命，因为陛下继登宝位，广施恩典，特意授臣正奉大夫，仍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陇西郡开国公，加食邑和实封。不久臣备具表和劄子辞免，恭敬地承蒙下诏不准。深厚的恩典难以承受，臣多次进献至诚的辞章；陛下的恩意极尽褒扬，接连颁下温和诏书，不避臣再三冒犯，臣才敢陈述内心的诚意【中谢】。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亲具上圣资质，抚临中兴之运，秉持刚健的德行，乘六龙驾御上天，承受广大天命，首先统领万物而出于震方。感应这风云际会，施发如雷雨般的恩泽，上下均蒙沾润，远近全都受惠。而臣错误地承受圣明奖拔，滥居宰辅之位，参与总理国体、辅佐元首的重任，却惭愧没有涓滴般的补益；颁布庆典、施行赏赐，岂敢忘记躬身辞谢。恭请圣上慈悲，追回并撤销已经下达的任命，以安定臣愚拙的本分，以使众人之言归于和穆；这样臣可以远远效法古人，勉强守住一个人的节操，仰望辅佐大政，或许能够收获千虑一得的功效。谢转正奉大夫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诏书，因为陛下登上宝位，广施恩泽，授臣为正奉大夫，仍任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陇西郡开国公，加食邑实封两具。臣上表札辞谢免受，仰仗圣上的慈爱，降诏批答不准，仍命截断臣的来章。否极则泰来，天地交合，臣滥受辅相之任；屯难消散而成为解脱，风雨兴作，臣叨受优厚恩典。臣本想坚决辞避却不能获准，反以此荣耀为惭愧。【中谢】臣想念自己是闽海一带的寒微族类，是天地间的腐儒，历事三朝，勉强守住一个节操。回顾功名本来有什么可取，只叹岁月已经流逝。臣一片丹心，更觉得爱君之情深切；短发已经半白，大都只是忧国所留下的痕迹。哪里料到暮年竟遇到美好的时运，像蓬草随风、木梗漂流，偶然从江湖之滨被起用；又如虎啸龙吟，终于因风云际会而有所感发。只用一句话使皇帝醒悟，勉强可以同汉高祖时的高庙令相比；进献十条意见求得采纳，却有愧于老猎师姜太公。臣何曾有丝毫补益，却承受了如此多的宠遇。臣退避墙边也不被允许，接受诏命时惊惶失措。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道来观察人的才能，运用神明般的心智独自决断；以公正超越万物，一视同仁。恩泽像雨露一样普降，本来不分亲疏远近；因此臣这卑微之身，也蒙受了宏大的恩宠。臣怎敢不仰体陛下的眷顾，越发坚定志节，披露肝胆来效献谋略，希望不辜负古人；修明政事，抵御戎敌，希望将来可以看到成效。谢赐御马表 臣某上言：恭敬地承受圣上的慈爱，特意派遣中使，赐臣御马二匹。天厩颁赐的奇骏，风云随同绝足良马而行；星使迂尊降临，使私第增光，宠荣震动庭院。臣是多么质朴鄙陋的人，竟能得到这样的神骏之物？恩光如此深厚，将用什么来报答称颂呢？【中谢】臣想念自己只听闻俎豆礼仪之事，从未学习军旅之事；像樗栎一样的资质十分鄙陋，哪里能够充当栋梁？偶然遭逢国家道路艰难，特蒙圣上知遇而驱使，筋力衰弱、肌肉迟缓，哪里比得上十驾之功？但御马一经调驭，也有日行千里的志向。恭敬地承受皇帝陛下每日多次召见，恩准解下两匹驾车之马，怜悯臣奔驰劳苦，赐给安闲乘骑的马。铁花秀丽，先以备物的骊马相赐；雪色洁白鲜明，又配以照夜的白马。这样向百官昭示，足以壮大元戎之威；都邑之人惊叹，仿佛麒麟行走在地上；将士受到感动，仿佛夷虏已经呈现在眼前。愿意施展一汗之劳，来报答价值千金的赏赐。臣怎敢不体会称德之善意教谕，激励老马伏枥的壮心？即使石庆那样愚钝，也期望举起马足，知道马蹄的数目；绝不夸耀自己，发誓不把争先立功的心意断绝。《梁谿集》卷六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一，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二十三 请求在河北西路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路设置经制司的札子。请求招募士兵的札子　　请求征集买马的札子 请求在沿河、沿江、沿淮设置帅府和要郡的札子。请求在河北西路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路设置经制司的札子。臣私下认为，河北、河东两路，是国家的屏障。唐代杜牧说，河北看天下，就像看珠玉；天下看河北，就像看四肢。珠玉如果没有了，难道还能保全身体吗？四肢既然失去，我就不知道它还算不算人了。所以王者不能不称王，霸者不能不称霸。奸猾盗贼得到这里，足以使天下不得安宁。这是由当地的地势和风俗造成的。河东实际上是天下的脊梁，处在河北、陕西之间。那里地势险固，百姓坚忍，风俗节俭，士兵强劲剽悍。祖宗取得天下，削平僭越叛乱，使各方无不臣服，只有河东最后归附，直到再次出兵才取得它，艰难就是这样。靖康初年，金人侵犯京城，凭一支孤军进入重地；我方守御坚固，援军也已集结，形势本来并不难以应付。宰相失策，只想摆脱一时的祸患，却不替长久之计考虑，凡是金人提出的要求，一概答应，于是割让三镇，河北、河东的土地几乎失去一半。等到贼兵退去，三镇的军民替朝廷坚守，中山、真定以及沿边各郡已经保全，而贼兵却竭力围攻太原，不肯舍弃。朝廷派使者以军民的意愿和保全陵寝为理由，表示愿意输纳租税来换取疆土；金人一面答应一面进攻，几年后太原陷落，朝廷仍相信他们的欺诈而讲和，不作预先防备。等到他们渡过黄河再次逼近都城，于是把两路全部割让给他们，以黄河划界。朝廷派执政、侍从、郎官几十批人分别前往办理交割，却全都被两路百姓杀死。朝廷割地，不足以满足金人的贪欲，反而正好失去两路士民的民心。假如割地能够实现和议，使宗庙社稷从此安定，那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金人却借和议来拖延欺骗我方，已经攻破京师，挟持二圣向北而去，胁迫臣僚，僭越窃取神器了；而议论的人还认为割地是对的，这是什么道理？河北西路有三帅府、二十多个郡，靖康末年失去的只是真定、怀、卫、濬一个帅府和三郡而已，其余至今都在坚守。一路上的军民，有城郭的依靠城郭，没有城郭的依靠大河；山西各地自行结集，多的数万人，少的也不下万人，各自设立首领互相统率，已经知道名号的有几十处。他们每天用蜡书向朝廷呼吁，请求出兵援救，愿意充当前驱；因而若加以招抚，就可以为我所用，几十万众不久即可招致。金人只在怀、卫、濬三郡留兵扼守我们的要津，每郡不过三千人，其余都是胁迫我们的百姓，剪发换衣，来迷惑我方而已。大军一到，派间谍前去约定，必然有人响应，那么三郡不到一月就可以收复。三郡收复后，就可以谋取真定，中山的包围也可以解除，河北便重新归我所有。然后按功劳封赏，把黄河以外的郡县全部商议分封，让他们自行防守；朝廷根据力量给予援助，那么藩篱就会牢固，中原就会安宁。这是今天最重要的防务。河东的形势也是这样，只是失去的州郡比河北更多；然而处置它的办法，也没有超过这一办法的。臣愚昧，想请求在河北西路设置招抚司，在河东路设置经制司，选择文武臣僚中有才略、有声望、向来为两路军民所信服的人担任使、副；宣扬朝廷的德意来团结人心，赏罚分明来振作士气，训练教习来使他们懂得作战，酌量补授名目来表彰激励首领，宽厚地发给钱粮来赈济救助困乏断绝之人，征辟僚属和将佐，乘机应变，一切准许便宜行事。这样两路就可以重新完整收复，中兴的功业指日可成，必定从这里开始。这就像在水患即将决口泛滥的地方先行堵塞，那么下游就没有泛滥的忧患；在门墙之外抵御盗贼，那么堂奥之内就有安定的形势。这是事理必然的结果。倘若舍弃这些而不做，那么两路的人将会把怨恨归于朝廷，强壮狡猾的人反而被贼人利用，将来怎么对付他们？所以臣认为，今天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没有比这件更急迫的了。只希望陛下明察而不疑虑，特意准许臣所请，天下将不胜庆幸。请求招募士兵的札子 臣私下认为，祖宗建立国家，把军队看得最重。熙宁、元丰盛时，内外禁军的马军、步军共九十五万人。太平日久，名额缺少三分之一，又失于招募补充。近年来西部边境防守，江浙、山东防务兴作，接着燕山陷没，所损失的又有一半。再加上靖康之变，金人再次侵犯都城，各路禁军往往溃散，流转成为盗贼，天下军队所剩已经没有多少了。朝廷用蜡书召集天下勤王军队，这些人都从田亩之间以及游手浮浪之人中招募而来，虽然人数很多，环绕京畿，却没有发挥丝毫力量，反而使东南公私财物因此耗尽。大体上征起一名士兵，公私所费不到五十缗不行；沿途供给钱粮的费用又是它的两倍，因此一名士兵总共约费百千，征起一万士兵，费用就达一百多万缗。如今秋防期限已不远，按理应当拣选留下他们，分屯在沿河要害之地，那么所费不过是每天供给钱粮罢了。朝廷起初竟不计较这些，勤王军队已经放散；那些披甲负兵器回去的人，在道路上前后相望，也有人刚走到半途，不等命令便自行返回。不知将来防秋时到哪里去征取军队才好？

译禁军数量已经不多，民兵又不能重新征起，即使征起也一定没有响应的人。秋高马肥，敌人的骑兵或许又会深入，我们凭什么抵挡呢？臣愚昧地认为，要救今天一时的急难，不如从东南取财，从西北募兵。东南的财力已经枯竭了，但臣认为事不得已，仍有可以取得的财物：应当诱导上户和财力有余的人家出资帮助募兵，朝廷按出资多少授予名目酬答他们。百姓知道国家有军队，之后家室可以保全，也就不会把这看作祸害自己。国家每年漕运东南的财谷作为上供，又取茶盐之利来充实中都，大概是用来养兵、供给六宫百官的费用，供应祭祀宾客之用，以及供奉玩赏宴游之需。如今六宫百官的费用、祭祀宾客的用度都已节省，陛下又节俭，不以玩好宴游为乐，所以凡是上供的财谷和茶盐之利，除日常经费外一概裁减，专门用来养兵，也就没有不足的忧患了。臣希望下令募民出财，并且降诏委派官员，在京东、京西、陕西、河北募兵；优厚规定例物数额，创立军号，编组训练，一切依照新法施行，分属将佐，分别驻屯，按时教阅。同征发东南勤王军队相比，这样做的利害有三点不同：东南人柔弱，不能忍受劳苦，这是第一；不服水土，大多疾病死亡，这是第二；驻屯稍久，就有思归之心，往往逃亡溃散，这是第三。招募西北人作为士兵，就没有这三种忧患。经过编组训练，积累数月数年，全都可以成为精兵。与乌合之众相比，暂时聚集又重新散去，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如今河北、河东、京东、京西被金人扰乱，不能回归本业的百姓很多，而陕西向来号称出产士兵的地方。希望及时派使者到各路，在适宜驻屯的路分募兵，修建营房，轮番守卫行在，用来镇抚四方，准备征讨。这时机不可错失。恭敬地希望圣上慈爱，特意详细斟酌施行。拟定新军军号 骁胜军、壮毅军、忠勇军、义成军、龙武军、虎威军、折冲军、果毅军、定难军、静边军。拟请陕西路委派钱盖、河北路委派张所，各自招募五万人；京西路委派谢贶、京东路委派程弼孺，各自招募二万五千人。每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其招募、补充等事项的例物和每月钱粮，都依照上等禁军法编组训练，也依照新军法办理。每招满一军，就在本路选派有才武的大、小使臣充任统制官、部队将；酌量发给盘缠钱，押送出发，前往行在听候指挥，在适合屯驻的地方驻扎。那些未达到编制和武器标准的人，听任充任本路帅府、要郡的募兵及厢军；其余依照新颁募兵指挥施行。请求征集买马的札子 臣私下认为，马对于军旅，作用十分重大。然而马政败坏，没有像近年这样严重的。自从监牧制度废弃，改为拨给土地牧马，州县发文具报来敷衍责任，民间养些瘦弱的马来充数，而茶马司只把交换珠玉当作事务，因此没有良马。燕山陷没以后，北边的马又都被金人取得。金人专靠铁骑取胜，而中国的马损失到这种地步，凭什么抵御他们？臣从前在枢密院时，曾经进言，请求征集购买天下的马，并允许客商承揽陕西纲马运赴京师。臣的意见是：凡是养马的人，必定是上户以及吏人、医官、僧道一类，应制定三等价格，下令州县征集购买；这不算扰害百姓，而在一月之内可以得到数万匹马，足以救济一时的缺乏。又因为陕西纲马押送到京，饲养供给不及时，死损超过一半；若令客商承揽，能够到达的必定更多。臣又请恢复监牧制度，但朝廷只允许依照所说办理相视监牧、承揽纲马，唯独不实行征买马的命令。靖康末年，金人攻破京城后，首先下令征取马匹，违犯的人灭族；总共得到马一万多匹，京师的马因此一空。这些原本属于我们的马不能为我所用，反而用来资助敌人，难道不是错误的谋划吗？如今行在的马不满五千匹，能够披鞍上阵的没有几匹。权宜之计，为了振作军容，非征集购买不可。应先下令，除品官、将校外不许骑马；然后诏令州县登记有马的人，按三等价格征取，严格执行隐匿寄养的法律，加重骚扰百姓的禁令；办理有条理，再稍加激励劝导，数万匹马还是可以得到的。又命陕西、四川茶马司增加买马，广西邻近特磨道也有可以购买的马；招募客商承揽运送交纳，用来供给诸军，并分给沿河、江淮之间的帅府、要郡。然后实行祖宗监牧制度，选择官员委任，经过数年经营，那么马匹就不愁不能繁殖，或许可以满足军旅使用。臣私下认为，唐朝拥有天下，贞观、开元年间号称太平无事，是因为外有方镇的军队捍卫边疆，内有府卫的军队控制方镇，表里相互制约，国势因此安定。后来府兵制度败坏，边兵势力强盛，于是发生了天宝年间的安史之乱；但最终能够平定它，靠的还是方镇的力量。代宗躲避吐蕃之祸而幸临陕西，德宗躲避朱泚之变而幸临奉天，也都是借助方镇军队来恢复国家。然而后来实行姑息政策，威权下移，强藩悍臣逐渐形成跋扈局面；这不是方镇本身的罪过，而是处置失当的过错。祖宗鉴于唐末的弊端，削弱方镇权力，只有沿边帅司屯驻重兵，把军旅事务交给他们；内地的会府虽有帅府名号，权力却很轻。其余各郡的守臣，全都委用文官，不参与军政，用来处置太平安治、没有战事的时候，本来可以这样。如今玁狁入侵，破坏我们的边防，扰乱腹心之地；盗贼趁机蜂拥而起、蚁聚成群，而州郡仍用太平时的制度治理他们，怎么能够抵御灾患、抗拒侮辱并加以镇抚呢？所以唐代方镇的弊端是尾大不掉；而今天州郡的弊端，是手足不足以捍卫头目，这也是形势和事理造成的。

译要补救这种弊端并使它振作起来，不如采用方镇制度，取其长处，去掉其短处，选择适当的人任用，使大小相互配合，远近相互维系，以此繁荣王室，那么中原的形势就会尊强起来。臣愚昧，想请求在沿河、沿江、沿淮设置帅府；要郡、次要郡设置帅府，兼任安抚使，节制一路，这是唐代节度使的军队；要郡设置兵马钤辖，次要郡设置兵马都监，用来辅佐帅府，这是唐代观察、防御、团练的军队。朝廷减少上供的金钱粮谷，让他们用来养兵；放宽法制并借给他们权力，将佐和僚属听任他们自行辟置。平时责成他们训练阅习，突然发生盗贼之变，就由帅府根据事情起兵，统率出征，并与邻路约定互相援助会合；有功的人增加品秩、晋升职务，但不调离原任。这样经过数年，上下安定熟习，州郡的军队就可以使用了。如果蒙受圣上慈爱，俯允所请，希望降诏让三省、枢密院详细列举应办事项，取旨施行。拟定帅府、要郡、次要郡 河北东路 帅府【大名府、横海军】要郡【开德府、棣州】次要郡【滨州、永静军】京东东路 帅府【青州、徐州】要郡【袭庆府、登州、莱州、密州】次要郡【沂州、淄州、维州】京东两路 帅府【东平府、应天府】要郡【济南府、兴仁府、濮州】次要郡【济州、单州】京西北路 帅府【河南府、顺昌府】要郡【河阳府、颍昌府、陈州、蔡州、汝州】京西南路 帅府【邓州、襄阳府】要郡【唐州、随州】次要郡【金州、均州、商州】永兴军路 帅府【永兴军】要郡【陕府、虢州、华州】次要郡【同州、耀州】淮南东路 帅府【扬州】要郡【宿州、楚州】次要郡【泗州、真州、海州、和州】淮南西路 帅府【庐州】要郡【寿春府、亳州】次要郡【舒州、濠州、蕲州、黄州、光州】江南东路 帅府【江宁府】要郡【宣州、江州】次要郡【饶州、信州、池州、太平府】江南西路 帅府【洪州】要郡【处州、袁州】次要郡【吉州、抚州】荆湖南路 帅府【潭州】要郡【衡州】次要郡【永州、道州】荆湖北路 帅府【荆南府】要郡【鼎州、德安府、鄂州】次要郡【澧州、郴州、复州】两浙西路 帅府【杭州】要郡【镇江府、平江府、湖州、常州】次要郡【秀州、衢州】两浙东路 帅府【越州】要郡【婺州、明州】次要郡【温州、处州、台州】《梁谿集》卷六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二，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二十四 请求修整军政的札子 请求设置赏功司的札子 请求命令各路郡县增加修缮城墙、城池和军械的札子。请求教习车战的札子 请求制造战船、招募水军的札子 请求裁省官吏、削减俸禄的札子 请求修整军政的札子 臣私下认为，大军的礼制，在于统率众人。军队之所以能由少积多，联结不散，可以凭借它战胜敌人，是因为有纪律。编组就有保伍的联络，教阅就有战阵的制度，执掌被甲就有铠甲和五种兵器的锋利，进退就有金鼓旌旗的节制，禁戒就有号令的威严，上下就有等级阶次的法令。兵与将彼此熟悉，互相救援；逃亡溃散的人一定诛杀，骚扰百姓、扰乱群体的人一定处罚；立功的人一定厚赏，死于敌手的人一定优厚抚恤。这就叫作纪律。有了纪律，军队才可以使用。国朝军政最号称严明，自从童贯、高俅掌管军队以来，这套制度才开始败坏。编组保伍废弛，便无法互相维持；教阅战阵废弛，便无法练习攻战；铠甲和五种兵器起初不加操练，旌旗金鼓起初不熟习；禁戒号令的威严不能振作，便无法激发士气；上下等级的法令不能实行，便无法统一军心。将领和士兵临时征取，起初彼此并不相知；彼此互相观望，起初也不相救。卢沟溃败时，反而用金帛招集，因而逃亡溃散者不诛；浙东战役中，掳掠良民财物的全都是官军，因而骚扰百姓、扰乱群体的人不受罚。仆从、厮役和亲近之人都授予高爵，而立功的人却不赏；以“收身不到”为名，死于敌手的人却不予抚恤。纪律到了这种地步，却想驱使他们抗击大敌，难道不困难吗？因此金人再次侵犯王室时，扼守要地的军队望风先溃；攻围帝都时，前来救援的军队逗留迟疑，不肯前进。这种因循败坏发展到今天，并不是一天造成的。况且金人训练军队十多年，不服从命令的人，小则必死，大则灭族。这个法令施行后，威信已经显著，所以反而少用刑罚，因而能够灭亡契丹、凌驾中原。威势和约束逐渐积累，并非一日形成。中国的军队既失去训练，又对不服从命令的人不必诛杀；逃亡溃散的人反而招集回来。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习惯成自然，便有无法全部诛杀的人了。所以凭天下之大，却不能抵御一个方面的敌人，弊病逐渐积累，也不是一天造成的。用兵，是把人驱赶到死地的事情。如果不是让士兵畏惧我方超过畏惧敌人，前进有生路，后退则一定被诛杀，又怎么能使他们献出一日的生命，成就退敌的功劳呢？今天的计策，不如改变军政，逐渐整治。编组的方法，从五人为伍，逐步积累到二千五百人为一军；部队将、统制官层层统辖，都有尺籍伍符，以便周知人数姓名，召唤指使，人员存亡、功劳过失，不费力便可知道。临阵交战时，前进后退、缓急进退，不用事先约定便能互相援助；这样，士兵编制就有所联属而不会散乱。教阅的方法，把车兵、骑兵、步兵总合编成营阵，前进后退、起坐作息、分合出入，全都依照新制度，革除旧的教法。文书规定的制度既然如此，行军布阵就足以抵御铁骑了。练习弓弩，不必以比拼臂力为标准，而以射得接近目标、命中目标的人为上；练习牌、枪、刀，不必以击中敌人为标准，而以勇敢向前的人为优胜。神臂弓、筒射弓、凤凰弓等可以射到远处，应当教练到精熟。兜鍪和全副铠甲，士卒大多不肯披挂，应当训练到熟练。这样，铠甲和五种兵器的锋利，就可以用来保全自身并取得胜利。古代行军作战，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停止，以旗帜的倒下和举起作为指挥方向。如今却不是这样，金鼓交替发声，却没有进止的号令；旌旗杂乱，也没有指挥的意义。应当依照古制，训练士兵的听觉和视觉。这样，金鼓旌旗的节制就可以统一军队、面对敌人了。禁戒号令虽在临战时发布，但信用和必行必须先在平时建立，然后威势才可畏惧。上下等级虽然写在军令中，但若形势不容许侥幸免除，法令才能施行。从部队将到统制官，都应预先精选设置，使他们平素就在士卒中施行恩威，这样兵与将才会彼此熟悉。从伍、甲、部队到六军，都要让他们在左右前后轮流互相援助；观望不进和擅自退却的人，一定执行军令，这样彼此才能相救。禁军逃亡，依法七天不自首归队的必斩；遇到敌人交战，因为力量不能胜而溃散、又不重新聚集归还本部的，必须诛杀；由此造成过失的，灭族。这样便可以革除逃亡溃散的弊端。禁军行军时盗窃、赌博、斗殴、饮酒至醉、抛弃器械铠甲、藏匿妇女、胁取财物、煽动蛊惑众人的，一律执行军法，这样便可以惩治骚扰百姓、扰乱群体的弊端。首先登城陷阵以及能用弓弩射中贼人的，即使没有缴纳敌人首级，也给予奖赏；一军全胜，就全军奖赏；一军虽未获胜，但其中有人能亲自斩得敌人首级，或在前列射中、伤敌，就分别奖赏。这样立功的人就会受到鼓励。将士战死而不是逃亡的，由保伍、将佐开具证明，优厚抚恤他们的家属，不得随意以“收身不到”除名；违犯的人从重依法处置。这样死于敌手的人就会受到鼓励。这些就是今天军政的紧急事务，应当依次施行。然而臣前些年曾询问一名老兵，他说：“过去的禁军难以充任，却容易活命；如今的禁军容易充任，却难以活命。”臣追问其中的原因，他说：“过去法令能够施行，上下等级严格，所以难以充任；但请领衣粮，能够按时得到，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所以容易活命。如今法令不能施行，上下尊卑关系苟且简略，所以容易充任；但请领衣粮大多不能按时得到，又有坐仓折估的办法，妻子儿女免不了受冻挨饿，所以难以活命。”他的话极有道理。因此想修整军政、严明纪律，应当先留意供养士兵，使他们平素便得到人心，不能使他们怨恨叹息。所有修改军政应当办理的事项，请降诏三省、枢密院共同详细列举，取旨施行。拟定编组新军的指挥条令

译拟请命御营司把现有的马军、步军拣选编组，允许自行指认同保，以五人为伍，其中推举一人为伍长；五伍二十五人为甲，另选一人为甲正；四甲一百人为前后队，选派队将正、副二人；五队五百人为部，选派正、副部将二人；五部二千五百人为军，选派正、副统制官二人。伍长由承局节级或长行中有武艺、为众人推举的人充任；甲正由十将节级中有武艺、为众人推举的人充任；前队、后队各选引队一人；选十将节级中勇壮、能率众杀入敌阵的人充押队一人；选十将、指挥使中能统领部属的人充任正、副队将；选副校尉、小使臣充任正、副部将；选大、小使臣以上有才武、立有边功的人充任统制官。朝廷选派官员，从伍长以上都设置黑漆木牌，长一尺，宽三寸，书写、刻上所辖人员姓名，用雌黄填字，悬置腰间。甲正的牌子书写所辖伍长姓名，队将的牌子书写所辖甲正姓名，部将的牌子书写所辖队将姓名，统制官的牌子书写所辖部将姓名，全都登记造册，由行营司掌管。如有事故逃亡，立即申报，派人补充。遇到需要使用军队时，须按全军或全部调拨，不许抽出零散人员出战。有功以及能够层层互相救援的，允许统制官、部队将依次保明、推举赏赐。伍长以上所辖人员的姓名牌，一面刻统制官的押字；统制官的牌子，一面刻都统制的押字。如有调动、更换、补充，立即申报换牌，旧牌销毁。编组完毕，具报人数，申报行营司。将来帅府、要郡编组军兵，依此办理。请求设置赏功司的札子 臣私下认为，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把士兵驱赶到万死一生的境地，踏着白刃，冒着箭石，以首级争首级，以力量拼力量，在一日之间求取胜利；如果没有可信的赏罚，凭什么团结他们的心，鼓舞他们的气，使他们冒险忘死、献身效命呢？古代赏赐一定先赏士卒，而且不超过时日，是想让他们知道劝勉；诛罚不放过贵近之人，也不允许侥幸免罪，是想让他们知道畏惧。近年赏罚却同此相反：赏赐所施行的，都是权贵嘱托以及亲随厮役一类人，而士卒亲自赴战阵立功的未必得到赏赐；将帅带兵只是为了自卫，见到敌人不战、望风逃走的又不加诛杀；士卒溃散，也以转山迷路为名把他们招集回来。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可受到劝勉而奋力作战，又害怕什么而不逃走求生呢？臣从前在枢密院，看见童贯推行燕山赏功案，甚至涉及朱勔父子及其女婿、如知秀州的周审言，他们从未从军；由此类推，其余受赏的人也可知道了。西兵陈状请求赏赐的，都是十几年前尚未办理的事。追问原因，是当时帅司已经上报功状，又送下保明；经过一年多，将帅调换，保明没有送到，赏赐也没有施行。如今即使想施行，也没有什么可以考查依据的了。又因为赏功分散在各房，既没有规定期限，又不委派官员监督检查，吏员便可以任意上下其手，使有功者愤懑叹息。这样看来，想让士卒知道受到劝勉，怎么可能呢？又听说燕山战役中，刘延庆把十五万精兵屯驻在卢沟河，燕山方面散布间谍言论，说将要劫营；刘延庆相信了，突然焚烧积聚的物资，率中军先行逃跑，十五万人一夜之间全都溃散。童贯不能诛杀他，反而用银绢招集溃兵。这样想让士卒知道畏惧，怎么可能呢？积习日久，将士把这种情况当作常态。靖康年间，虽然曾突然赏赐像邹处节的军队那样奋力作战、斩杀梁方平、张师正、王从道等人的军队，仍不足以革除过去的弊端。所以金人再次侵犯京畿，将帅奔逃，士卒溃散的不可胜数。今天的防务，如果不大力改变这种风气，就不能有所成效。臣请求命令三省、枢密院共同设置赏功司，专门差派人员承办。凡有战功，都命令将帅把所属官员限时详细列明，并具结承担责任作保，申报赏功司登记承受。赏功司按照功状次序取旨推行赏赐，吏员承办，按事情轻重规定期限，委派左右司郎官、枢密都承旨监督检查。超过期限的人予以降职处罚；因而受贿的，依军法处理。若有冒领赏赐而事实不实的，允许他人告发，推究审治，改正原来的保明。有关官司应从重贬责。遇到敌人不战，擅自停滞迟疑、逃跑败退的人，必须诛杀；另行制定约束，下达施行，这样或许士卒之心能够信服，旧日弊端逐渐革除。请决定。请求命令各路郡县增加修缮城墙、城池和军械的札子。臣私下认为，国家太平日久，黄河以南全是腹心内地，城池淤塞倾圮而不修缮。去年春天贼军骑兵渡河，残破京畿各县，只停留在百里之内，大概因为还不了解中原的虚实，不敢远行纵掠。贼军退去后，臣因而建议请求修缮京畿各县，拱卫郑、许、滑三辅郡以及洛阳、河阳的城墙，用来防备金人再次到来，使百姓有处聚集保全，而贼骑无处抄掠。朝廷已经下达指挥，但言事者认为这是扰民，于是又停止了。到了去年冬天再次入侵，纵兵远远掠夺，环绕京畿千里以内已经无人烟。如今京东、京西以及江淮之间的州县，往往没有城池；将来秋冬，他们一定更加向南放牧掠夺，凭什么防守？太平安定日久，即使小县也藏有万家屋舍，粮食、货物、财物多得数不清；如果让他们得到，就会靠这些粮食、夺取财物，胁迫掳掠我们的百姓为他们效力，这正所谓借助防守的兵力，反而资助盗贼的粮食。只顾吝惜一时的扰民，却忘记长久的计策，难道是好办法吗？应当命令州县逐步增加修缮城池，朝廷酌量下发度牒以资助办理。至于器械、铠甲之类，州县大多缺少，也应当规定名目，颁下样式制度，使其及时制造，用来防备戎敌、戒备意外；这正是今天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请求教习车战的札子

译臣听说用步兵作战，不能胜过骑兵，因为骑兵善于奔驰冲突；用骑兵作战，不能胜过战车，因为战车善于防御。古代作战必定使用战车，所以称武王时说“戎车三百两”，称卫文公时说“革车三百乘”，称宣王时说“我车既攻”，称小白时说“兵车之会六”。而兵赋一定要求出车：天子称“万乘”，诸侯称“千乘”，大夫称“百乘”，都是以兵车作为制度。后世车战，有“武刚车”“偏箱车”“鹿角车”等名称，都与古代制度不同，只是适合当时的事务罢了。金人凭铁骑战胜中国，其中有三点，而非用战车不能制服：步兵不能抵挡铁骑的奔驰冲突，这是第一；使用战车便可以抵御奔驰冲突，骑兵的战马又不能与战车相比，这是第二；使用战车，骑兵在后面，估量形势便利时才出战；战卒多有怯意，见敌便溃散，即使有长处也不能施展，这是第三。使用战车，士兵有依托，可以施展力量；部伍有所约束，不得逃跑。这样看来，战车能够制服铁骑，是很明显的。靖康年间，献上战车制度的人很多，只有统制官张行中的造车方法值得采用：用两根竿子夹护车轮，推动竿子车轮就转动；两竿之间用横木连接，设置车架来装载巨弩。车上设置皮篱笆来抵御箭石，绘制神兽的图像；弩箭从神兽口中发出，并在眼睛处开孔来观察敌人。车下设置甲裙来保护士兵的脚；车前设置枪刃，分上下两层，每层各四枚，上长下短，长的用来抵御人，短的用来抵御马。车的两旁用铁制成钩子，停止时便互相连接成营。车体结构简便而运转迅速，确实是抵御戎敌的利器。出战的方法是：每车使用步卒二十五人，四人推动车竿运车；一人登车观察敌情、发射弩箭；二十人执牌、弓弩、长枪、斩马刀，排列在车的两旁，重叠排列，每行五人。凡是遇到敌人，盾牌在前，弓弩在其次，枪刀又在其后。敌人在百步以内，盾牌放低，弓弩交替发射；敌人已经逼近，弓弩退到后面，枪刀前进，枪用来刺人，刀用来砍马腿。贼军退却，车兵和步兵击鼓呐喊、互相连接前进；到了险要处才停止，并派骑兵从两翼出击追赶，以取得胜利。布阵的方法是：每军二千五百人，取其中五分之一，共五百人，作为将佐、卫兵和辎重人员；其余二千人为八十辆车。想布成方阵，每面使用二十辆车，车彼此相连，步卒填补在车的间隙中；前面的车车头向敌，后面的车倒着行进，左右两面的车顺向行进。贼军攻击左右两面、掩袭后方时，就随着敌人进攻的方向转向应对。左右前后可以有无穷的变化。将佐、卫兵和辎重人员都隐蔽在阵中。方、圆、曲、直，随着地势的便利而变化。行进时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成阵，停止时互相钩连成为营地。不必挖沟堑、筑营垒，最为简便而又完整坚固。从前卫青征讨匈奴，用武刚车环绕自己来抵御敌人，所以能够深入敌境；马燧统率太原时制造战车，外面覆盖狻猊甲，士兵列阵防护，所以军队能够冠绝天下。唯独房琯使用战车，被贼军焚毁，后世议论者便认为战车不能使用。殊不知古代的兵车称作革车，外面蒙上皮革，正是为了防火。想战胜金人的铁骑，使他们不能奔驰冲突，以持久作战取得胜利的利器，没有什么能超过这种战车。现将图画样制以及分合阵图呈上，请圣上过目；请求下发给行营司制造，在便殿教习并按图检视，以便实际使用；并立即颁发给帅府、要郡施行。请求制造战船、招募水军的札子 我听说，生长在陆地上的人安于陆地，生长在水上的人安于水。南方人熟悉水性而善于潜水，他们驾船如同有神助；北方人有的害怕船只，不敢登船，这是由于习惯养成了本性。骑兵在南方不便利，而南方人训练水战，必定可以取胜。从前曹操率数十万军队顺流袭击吴国，周瑜却率三万人在赤壁迎战，借风势放火焚烧曹军船只，于是大败曹军。曹操从此不敢再有窥伺江南的念头，三足鼎立的形势便形成了。后来曹丕又率大军驻扎广陵，看到长江风涛汹涌、吴人兵器铠甲和旌旗极其盛大，便恐惧退兵。晋朝据有江东时，苻坚率百万大军驻扎淝水，谢玄却以八千人将其击破，敌众全都向北奔逃；他们听到风声鹤鸣，都以为王师即将到来。这说明，东南军队若加以养育训练，凭借地利而使用，也足以自守其地。应当在沿河、沿淮、沿江的帅府和重要州郡，凡临近水流的地方，都仿照古制制造战船：船上设置楼橹，可以施放弓弩；船下配置船舵和桨，可以冲破风涛。颁布法式授予各地，仍然招募熟悉水性、善于潜水的人组成水军，按时训练检阅；遇到敌船渡水，就奖励并攻击，乘敌船渡水时会合掩袭，用我们平日的训练去攻击敌人临时渡水的部队，这种形势必定取胜。取得一次胜利，敌人必定胆寒，不敢再有窥伺东南的念头。嘉祐年间，范仲淹上言，请求在河阳设置战舰和水军，以防备契丹，当时人们认为这个建议迂阔，最终没有实行。如果采用他的建议创设水军并延续到今天，那么大河一带就有了防备。靖康初年，金人哪里能够突然渡河呢？事先提出这种建议，似乎近于迂阔；事情发生后才谋划，就来不及了。其实，这正是今天的急务。各路凡应当设置战船、招募水军的地方，乞请专门派遣官员前去筹办，请求裁决。拟定的水军名号 楼船军　　凌波军 想在沿江各帅府、重要州郡和次要州郡设置水军，以熟习水战；并招募熟悉水性、善于潜水、驾船熟练便利的人，全部在手背刺字。除按时训练检阅外，允许他们自行谋生；遇有差遣，便立即召集。仍只让披甲人员充任驾船之人；船上施放弓弩等事，由本来编制的战士分布执行；一律依照新颁发的水战训练法式指挥施行。请求裁减官吏、削减俸禄的札子

译我私下认为，太平时期，即使没有事情，也应当设置足够的官员来显示朝廷的威仪；艰难时期，即使事务繁多，也应当裁减官员，以求实际功效。至于俸禄，也应当随时裁减节省，以救济一时的急难。如今世道多难，财赋收入比不上太平时期，而开支却超过无事之日。如果不加以裁减节省，使其合乎适中之道，又凭什么建立长久的制度？开支超过俭约，并非得已如此。文臣六曹尚书、侍郎，事务简少的，不要重复设置；给事中、中书舍人之类，可以缺少一半。寺监的长官和副职、六曹郎官，按事务繁简相互兼任；学官、馆职之类，比旧制减去一半。开封府的曹掾仍按旧制，改为推判官。武臣应当列明员额，除现任军职以及编组新军、设置正副统制和部队将以外，其余都根据事务需要裁减员额。这样，中都的官员就可以减少了。监司、发运使和副使以两人为定额，属官减半。提举香、盐、茶、矾司全部并入提举常平司；提举市舶，除广南外，其余各路全部并入转运司；提举保甲司全部并入提刑狱司，属官不得超过一人。这样，外路的官员就可以减少了。设置两名通判的地方，只设置一名；以司录仍旧充任佥书节度判官，掌管防务事务；曹掾官仍旧充任节度观察军事推官、录事、司户、司理参军；添差监当官全部罢除。县民户超过一万的设置县丞，不满一万户的不设置。这样，州县的官员就可以减少了。三省、枢密院的吏员员额以及转官的规定，都依照祖宗旧制。监司、州县吏员减去三分之一。这样，吏员就可以减少了。凡宰执的子弟带有贴职以及待制以上的职名，全部罢除。这样，职名就可以减少了。宰相职务的俸禄，以及现任宫观而尚未有差遣者、待阙京朝官以上的俸钱，都减去三分之一。这样，俸禄就可以节省了。裁减冗员、节省俸禄，以救济一时的艰难。等将来天下恢复、重新安定，自然恢复旧制；这样做对于官吏又哪里能说是苛刻呢？这是今天不得已而必须做的事。如果合乎圣意，乞请下诏交给三省筹办施行。《梁谿集》卷六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三，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二十五 议论巡幸第一札子 议论巡幸第二札子 请求减少上供数额，留给州县养兵，禁止加耗以宽解民力的札子 请求整顿茶盐法，把其中三分之一交给州县的札子。请求清查官田，仿照弓箭刀弩手的办法，授予土地以养兵的札子。请求登记陕西保甲、京东西弓箭社，免除支移折变，编组训练的札子。

译论君子与小人的札子 议论巡幸第一札子 我因为愚昧浅陋，错误地蒙受圣恩，被提拔任命为宰相。最初应对时，曾经以巡幸的建议冒昧烦扰圣听。我的意思是，京师刚刚遭受残破，按理难以固守；但皇帝车驾不能不亲自到那里一次，以安慰天下人心。然后再让銮舆顺势出行，依照古代巡狩的道理，巡行四方。向西则是关中，向南则是襄阳，向东则是建康。从天下的形势和险要来看，关中最好，襄阳次之，建康最差。我恭敬地仰仗圣上的仁慈，特意采纳了这个建议，已经下令京师催促修城，只等待修好后恭敬地准备迎谒宗庙；同时又命令永兴、襄阳、建康都修缮宫室，以等待皇帝车驾临幸。我多次留下来面奏政事，谈到天下利害安危所系的大事时，没有一次不以此为言。曾经听到宣谕，只想先迎接元祐太后，再把六宫迁往建康，并且连禁卫军的家属中愿意迁徙的，也全部遣送南下，而车驾独自留在中原，选用将领、屯驻军队，以保卫行在。即使关中可以前往，即使金人可以交战，我私下认为陛下若真有这样英明果断的气魄，即使古代开国中兴的君主，如汉高祖、光武帝、唐太宗，也不过如此。昨天忽然接到手诏宣谕，说京师暂时不能前往，而想替大王谋划避开狄人的办法，巡幸东南，选择形势险要而便利的地方，远离水火焚溺之患，来年春天返回宫阙，聚集粮食、屯驻军队，以筹划防守和进攻讨伐之计，并命令我逐条列出应办事务上报。我恭敬地读诏后十分惊愕，不能明白圣意，不知上天的考虑是否已经和从前不同，果真认为应当这样做吗？还是左右大臣秘密进献了这种主张，陛下姑且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呢？如果上天的考虑果真认为应当如此，我私下认为不对；如果是左右大臣秘密进献此说，我私下叹息他们从未深思远虑，只想暂时摆脱眼前的祸患，却不知道后面的灾难。京师是宗庙所在之地，陛下即位之初，按礼本应亲临一次，只是因为城池修缮尚未完备，而防秋的期限已经逼近，形势上有暂时不能前往的理由，所以我本来不敢竭力争辩。至于巡幸东南以躲避狄人，我就不知道车驾究竟将安置在哪里了。如果想从下策出发，径往建康，那么我恐怕天下的形势会倾覆，中原再也不能归我们所有。请允许我为陛下详细说明。陕西，是中国精兵骏马的地区；河北、河东，是中国的屏障；京畿以及京东、京西，是中国的腹心；江淮、荆湖、闽浙、川广，是中国的支脉。如今同邻国争夺屏障之地，不能保全腹心，不能号召精兵骏马与敌驰逐，却想自行逃窜到支脉地区，我恐怕天下的形势会偏斜而不能振作，敌骑深入，号令不能通行，各州郡互不救援，都会被敌人击碎。如果敌人以精兵扰乱京东、控制淮楚，那么陛下即使想返回京师，也不可能了，何况还想屯兵聚粮，商议攻守之策，以迎接二圣吗？王命无法通达，盗贼蜂起，杀害官吏，屠杀攻陷城邑；如今河北就是这样。军民不用等到金人到来就已经作乱为害，江南以南也都会动摇，不知献计让陛下南行的臣子，果真能够保证那里一定守得住吗？长江的宽度比不上黄河，险要比不上黄河，水势湍急也比不上黄河；金人渡过黄河尚且没有受到阻挡，难道还能依仗长江而南逃吗？人的身体脆弱，不能和北方人相比，敌人到来便会溃败；南方的城墙也不能和北方相比，敌人进攻就会攻破。陛下如果一定认为临幸建康便安全，我愚昧地认为这是错误的。眼前的利益容易看见，长远的祸患却在一世之后，只有中等才智以上的人才能明白。如今想乘船顺流向东，其安稳便利同骑马相比，何止相差百倍？临幸江湖之滨，途中所处的处境同兵革交战之际相比，何止相差万倍？然而只贪取一时安逸，却忘了后面的祸患；进献这种主张的人，我愚昧地认为实在太不加思考了。现在的计策，即使不能采取上策前往关中，也不如采取次策前往襄阳、邓州。襄阳近来被李孝忠占据，虽已溃散，恐怕也有残破毁坏，只有邓州可以作为车驾巡幸的地方。邓州就是古代的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向西邻近关陕，可以召集军队；向北接近京畿，可以派遣援军；向南通达巴蜀，可以取得财货；向东连接江淮，可以运输粮食；有高山峻岭可以控制扼守，有广阔土地和宽大城池可以屯驻重兵；民风号称淳厚坚定，盗贼从未侵犯。这实在是上天设置来等待陛下临幸的地方。事情的机会不可错过。希望召集守臣增修城池，命漕臣储备粮草，朝廷发给钱帛，广泛办理供应，专门派遣使者督促此事。将来秋高气爽时，皇帝车驾启行，从陈州、蔡州、唐州前往南阳，不到半个月就可以到达。天下士人知道陛下不忍心抛弃中原，河北、河东百姓知道陛下不打算远迁，天下郡县知道陛下居天下中央来统领四方，都会心悦诚服，不会有离心离德的忧患，这是一次临幸。到南阳，三方面都能得到；到建康，三方面都会失去。利害安危的关键，就在这一举，陛下为何顾虑而不行动呢？我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独自从内心裁决，听从我的话，不要被先入之见左右。天下人将无比庆幸。议论巡幸第二札子 我已经写好札子，论述皇帝车驾巡幸京师时，城墙尚不能保证守住，修缮也没有完备，应当权宜考虑时势，驻跸南阳，占据天下中央，以号令四方；不应向东临幸建康，抛弃中原，以失去天下人心。我仰仗圣上的仁慈，蒙命令与执政共同商议，但前一札的意见还没有说尽，我冒死再次陈述。听说自古以来，人主在草创艰难之时，有的与英雄争逐，有的被强敌侵逼，都凭借地利而不肯先退，竭尽人力而不肯先屈服。能够胜过天下的人，必定凭借形势、占据地利；不肯先退，是因为有形势。治理天下，必定凭借士气、竭尽人事；不肯先屈，是因为有士气。汉高祖与项羽在荥阳、成皋之间交战，相持多年。高祖虽然多次失败，却不肯后退一寸土地；后来划定鸿沟，项羽率军向东撤退，于是终于在垓下灭亡。曹操与袁绍在官渡交战，曹操虽然兵力弱、粮食少，却不肯解围退去；焚烧袁绍的辎重后，袁绍率军回去，于是曹操便取得了黄河以北。从这些事看来，同强敌争胜负，怎么可以不掌握天下的形势，却先自行退却呢？唐朝初年，突厥颉利可汗率数万骑兵到渭水饮马，距离长安才几十里。唐太宗带七名骑兵来到渭水边，以大义向他陈说并折服他；不久王师大军云集，旌旗兵甲，光彩鲜明，颉利震惊恐惧，于是请求和解。

译本朝景德年间，契丹率数十万军队抵达澶渊，真宗渡过黄河亲自征讨，射杀所谓统军挞览，契丹君主惶恐，于是也请求和解退兵。两朝结盟友好，共有一百多年。从这些事看来，被强敌侵逼，怎么可以不振作天下的士气，却先自行屈服呢？如今金人虽然号称强敌，实际上都是由于中国失去防备、缺乏训练造成的。考察他们军队的强盛，难道能超过项籍、袁绍吗？他们敢于深入，难道能超过颉利、契丹吗？可是金人尚未到来，我们已经相互震恐，抛弃中原，自己逃窜到江湖之间；既失去了天下的形势，又丧失了天下的士气。不知道敌骑如果再次渡过黄河，攻围我们的城邑，屠杀我们的百姓，以精兵控制淮水、泗水，致使王命无法通达，盗贼蜂起，到处窃发，跨州连邑，各自建立政权，那将用什么来应付呢？况且今天所依仗的就是军队。陛下常常想聚集西北军队十余万人，每日加以训练，等待亲自出征，这种睿智谋划很雄壮。既然到了建康，不知道这些军队将用来做什么？建康是水乡，土地低洼潮湿，食物以鱼稻为主，不利于西北军队；那里不出产粟麦，稗草和土气多带湿热，也不适合西北的马。往年方腊在江浙起兵，朝廷派西北军队讨伐，因疾病死亡的达三分之二，存留下来的马也没有多少。由此看来，想聚集西北军队前往建康，就好比带着北方人的礼冠到越地去一样不合适。只有南阳可以作为冬季驻跸的地方。依赖上天的福佑，凭借陛下圣德所感化，河北、河东两路的军民都有拥戴宋朝之心。即使敌人敢于深入，只要拦截、阻击、掩袭，中国取得一次胜利，天下的形势就会壮大，士气也会振奋。然后颁下亲征诏书，率领天下军队讨罪，以迎接二圣的銮舆，一定有转危为安、拨乱反正的道理；这只在于陛下自强不息，努力实行罢了。我充任宰相，不只是仰蒙陛下格外知遇，更想着竭尽全力来报答万一，担负天下的责任，把谋划考虑全部交出来；只要有一处不恰当，就无法塞责。希望圣上从内心裁决，体察我的孤忠，不要被众议迷惑，天下人将无比庆幸。请求减少上供数额、留给州县养兵、禁止加耗以宽解民力的札子。我恭敬地认为，祖宗向百姓征取财物有固定制度，供给国家也有固定数额。州县宽裕，民力丰足，国家用度便充足。崇宁、大观以来，兴建营造越来越多，开支逐渐扩大，于是设法向百姓征取。盐钞、茶引，大多强行摊派；和买、均籴，也没有钱可以支付。到了宣和年间，又有应奉、需索的烦扰，有燕山免夫的劳役，百姓财力大受困竭，人心惊疑不安，如同处在风涛汹涌、没有定处的水上。靖康初年，朝廷颁下宽大诏书，准备让百姓休养生息，但战争没有停止，征调刚刚兴起，州县官吏不能奉行，只有空文，实际没有恩惠，百姓憔悴得几乎无法生活。如今国家形势和人心，同靖康初年相比，又不可同日而语。如果不把没有名目的征敛全部罢去，与百姓重新开始，那么失业而无法生活的百姓都将聚集成为盗贼，天下形势就会离散。自崇宁、大观以来，增加上供数额；而各路州县又有养兵、供给官吏俸禄等各种开支，这些钱从哪里取得？于是就在正常赋税之外增加数额向百姓征取。像江东、江西、湖南、湖北，有的竟要缴纳加耗米四石，才能抵得上正常赋税米一石。奸猾的胥吏又借机作奸，想让民力不困乏，怎么可能做到？陛下登上宝位后，赦书已经命令查核，上供增加的数额应当查明，以元定数额为准予以蠲减，并将十分之三留在本路，用于养兵和官吏俸禄；征收正常赋税时，依法加耗以外，不得任意索取，违犯者从重依法处置。这样百姓就能得到实际利益，也有重新生活的希望。国家从前在京畿屯兵，所以每年从东南漕运金帛粮食来充实中都。现在京畿屯兵已经没有往日的数量，而帅府、要郡养兵的制度兴起，就应当随时增减，以充足国用、宽解民力，这不可迟缓。其余不急需的贡物，以及按年例购买而无用的物品，都应当蠲免削减。茶盐不得强行摊派，购买粮食要先付价钱；这样以后才可以治理国家。百姓如同鱼，财物如同水。鱼依靠水而生，百姓依靠财物而生活。水天天汲取，直到干涸，鱼就会死亡；财物天天征取，直到匮乏，百姓就会离散。所以善于养鱼的人，把鱼蓄养在深广的池塘中；善于养民的人，以宽厚简易的政令对待百姓。如果确实能实行这些，就足以取得民心。取得民心，也就取得天心了。如果合乎圣意，乞请下诏交给三省，列出具体办法施行。请求整顿茶盐法，把其中三分之一交给州县的札子。我听说，开采山中的茶、煮取海中的盐，是天下利益的源头，也是国家经费赖以充足的来源。祖宗时期，茶盐之利掌握在州县，州县便富足；崇宁、大观以来，茶盐之利掌握在朝廷，朝廷便富实。后来全部归入御府，用作玩赏、享宴、游乐和赏赐之物，天下的利益源头便枯竭了。如今国家形势如此纷乱，州县尤其困乏，而战争没有止息，边患又多，还有犒劳军队、养兵、修缮兵器的费用，必须依靠这些财利来救济艰危，按形势确实不能全部舍弃而交给州县。但是必须崇尚俭朴，因陋就简；宫中内廷的用度应当极少，外面的官吏俸禄也应当裁减。过去没有名目的费用、不急需的事务，一概停止，那么也不必把这些利益全部储存在中都。今天的办法，不如调整茶盐法以使商贾流通。凡茶盐的利益，拿出三分之一给州县，既足以缓解州县的急困，又足以供给朝廷使用，这样内外都得到救济，轻重也均衡，天下政事便可以兴办了。王室是根本，州县是枝叶；王室是腹心，州县是四肢。枝叶枯荣、土地肥瘠，必须通通视为一体，然后才可以治理。何况在艰难时期，实在要依靠州县协助救济国事；州县不足，就会加重百姓的困苦。这正是此法不能不变通的原因。如果合乎圣意，乞请下诏交给中书省筹办施行。请求清查官田，仿照弓箭刀弩手的办法授田养兵的札子。

译我听说，不教百姓作战，却让他们上阵，这叫抛弃他们；平时从未训练，却让他们作战，就是抛弃百姓。古代兵民不分，平时是乡遂的百姓，有事时就是军队中的士兵。三季从事农业，一季讲习武艺，年少时学习，成年后熟练，都是精兵；有所出征，没有不取胜的。唐朝设置府卫之兵，很像古制，不需养兵的费用，却有动用民众的实际效果，这是良法。后世兵民已经分开，不能再合并，只有陕西沿边的弓箭手和近来设置的湖南刀弩手，还保留古代的遗意。这种制度授予田地一百亩，每户出一人当兵，兵器铠甲等由各家自行准备，官府替他们收存掌管；有事时发给他们。养马的人又另外授田五十亩，私下自行学习武艺，官府按时考察检阅。其中有力量的人，虽然一人登记在册，却另列数名私人名额，互相扶助，所以弓箭手在西部边疆强盛，抵御西夏人，多依赖他们的力量。刀弩手的办法也大体相同，同样能够镇服蛮獠，使其不敢妄动。如今东南官田最多，所谓户绝田、逃亡田、天荒田、屯田之类都是。还不如全部清查，采用弓箭手、刀弩手的办法，参酌其中制度，招募百姓组成义勇军，授予土地；州郡登记人数，依照新军编组，按时训练检阅，这样十几万人不用耗费太多力量就可以具备。给他们几年时间，便都会成为精兵。而且他们都是当地土著，没有逃亡溃散的忧患，这是最好的策略。如果合乎圣意，乞请下诏交给三省筹办施行。请求登记陕西保甲、京东西弓箭社，免除支移折变，编组训练的札子。我私下认为，祖宗登记陕西、河北、河东的百姓，设置保甲；河北有五十多万，河东有二十多万，陕西的数目也不低于河北。命提举官总管他们，按时训练检阅，本来是有意把兵事寓于农业之中。十多年来，下令免除训练，这一制度便废弃了，保甲不知道兵事，只徒有其名。靖康年间，我曾经建议，请求专门派遣使者编组训练，在旧制上加以详细规定；与其到其他路征召军队，不如就利用这些人，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但朝廷没有采纳。如今河东、河北已经被金人践踏，豪杰壮士大多依托山寨相互保聚，朝廷已经设置招抚经制司，正在加以安抚经营。只有陕西保甲的名册人数还保存着，可以施行筹办。但是陕西百姓一向困于支移、折变，应当全部免除；登记在保甲名册上的，依照新法编组，以二千五百人为一军，派正、副统制官总领，按时训练。有才能、技艺精通的人，授予名目，提拔充任部队将之类，那么几十万军队很快就可以具备。向西可以抵御西夏，向北可以防御金人，这不是小的补益。京东、京西有弓箭社，也都可以仿照这种办法推行。如果合乎圣意，乞请下诏交给三省筹办。论君子与小人的札子 我昨天奏事时，谈到人主的职责在于识别人材，即使尧、舜也认为困难；如果确实能够分辨邪正，使君子、小人不至于混杂，那么天下的事情就可以办成。我恭敬地听到宣谕，说识人也不是难事，只要考察他平日的行为就能知道。我仰承圣训，确实得到了识人的要领。但是我私下认为，国家艰难之际，谋划挽救事业，虽然才能和智慧都要使用，但在帷幄中担任腹心的人，非君子不可。为什么呢？君子爱护君主而不谋求自身，忧虑国家而不谋求家庭，以公忘私，以义忘利；小人却反过来。自古人主信任小人而任用他们，国家没有不走向危亡的。小人难道不想国家安定存在、厌恶危亡吗？可是让他为国家谋划，必然导致这样的结果，是因为他没有远见而且使用的手段如此。他只把谋求家庭、保全自身、经营利益、追逐私欲看作处理国事的妙计，安然不加忧虑；并不是不忧虑，而是认为一定不会走到危亡，所以不知道忧虑。唐天宝末年，杨国忠既刺激安禄山叛乱，又听信他的话；还催促哥舒翰出兵潼关，担心事情对自己不利，处处为自身谋划，不顾社稷。等到陈玄礼发动变乱，刀刃已经加在脖子上，才知道大祸临头，可是也已经晚了。这正是他想求得保全的做法，反而导致自己被灭族。范祖禹说过：“极力躲避祸害、追求利益，是小人的常态。对自己有利而对别人不利，就去做；对国家有害而对家庭无害，就去做，自以为得计了。但既然危害了国家，也就危害了家庭；对别人不利，也就对自己不利。因此自古小人的败亡，必定要到家国一同灭亡才停止。”这就是圣人告诫不要任用小人的原因。然而作为人主，哪里有不想任用君子而斥退小人的呢？最终君子大多不能安身于朝廷，而小人却常常得志，是因为君子行道正直，自信坚定，把出仕和退隐看得轻，把爱憎分得正。行道正直，就不能用阿谀奉承来取得容纳；自信坚定，就不能过分防备来远离祸害；把出仕和退隐看得轻，就不会被爵禄牵累；爱憎分明，就不会得到奸邪之人的喜欢。若不是人主有足够的明察来辨识，有足够的诚心来任用，那么君子即使想在当世有所作为，也不可能。齐桓公小白任用管仲，信任他而不疑惑，这就是成就霸业的原因。所以说：“有人才却不能认识，是妨害霸业；认识了却不能任用，是妨害霸业；任用了却不能信任，是妨害霸业；信任他却又让小人参与其中，是妨害霸业。”成就霸业尚且如此，何况想谋划天下事业、建立中兴功业呢？陛下既然已经懂得识人的要领，更希望您在君子、小人之间加以明察，天下人将无比庆幸。《梁谿集》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四，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二十六 请求罢免尚书左仆射的第一札子 请求罢免第一表　　请求罢免第二札子 请求罢免第二表　　请求罢免第三札子 请求罢免第三表 谢罢免宰相、授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表。谢削去职务、仍任宫祠、居住鄂州表。祝贺天申节表【附功德疏】谢移居澧州表 谢恢复银青光禄大夫表 谢授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表

译慰问大行隆祐太后驾崩表 请求罢免尚书左仆射的第一札子 我早些时候留下来面奏政事，曾经详尽陈述诚恳之意，冒昧烦扰圣听。因为我的才智见识浅薄短小，议论迂阔，深恐不足以仰副陛下委任、责成的意旨，所以请求赐予罢免。过分蒙受圣上慈爱，特意加以慰劳，没有准许我的请求，我只是更加感动流泪。想我愚昧无能，只有固守孤忠，恰逢陛下登基之初，特别加以识拔，从江湖之滨起用我，任命为宰相。众人的议论纷纷而来，圣明的判断却不加怀疑；这种格外的知遇，自古没有。臣所以仰承厚恩，发誓以死报答，早晚勤勉，想着竭尽犬马之力，谋求微小功劳，抵御外患，消除内忧，使中国的威势稍稍振作，那么二圣回归就可以期待。侍奉陛下左右，再次达到太平，这是我微小的愿望。然而事情有违背愿望的地方：我本来才质拙劣，禀性又疏阔。才质拙劣，便不能适应时势的变化；性情疏阔，便不能防备他人的窥伺。加上我处境孤危，冒昧位居宠臣之首，操守既已不同，谋议自然各异。实在担心不能上体圣意，协助救济艰难，徒然辜负天下的责任。周任说过：“如果不能胜任职务，就应当停止。”孔子也说过：“所谓大臣，就是以道事奉君主，做不到就停止。” 我并非不贪恋陛下的恩德、想要效尽微薄之力；但是力量有做不到的地方，道义上有不能做的事情，那么我哪里敢白白辜负宠荣，长久妨碍贤能之路？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明断，罢免我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的职务，授予我一处宫观差遣，或者保留原官致仕。从本月十六日起，我不敢再供职，俯伏等待命令；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急切至极。请求罢免尚书左仆射的第一表 臣某上言：已经写好札子，请求罢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授予一处外地宫观差遣，或者保留原官致仕。恭敬地奉到诏书答复不准的诏命后，我冒昧进献诚恳言辞，请求归还政权；陛下曲加颁发温和诏书，却没有体察我的愚诚。我只好倾吐肺腑，岂敢因再三陈请而避嫌。恩情深厚而心志激切，话说出口便泪流满面。臣听说，明主任用人，进用时依礼，退处时合义；君子事奉君主，被任用就施行其道，不被任用就退藏。何况正值国家艰难之时，尤其要依靠股肱大臣协助救济。如果不能胜任，怎敢冒昧居其位？又想到我质朴鄙陋的资质，不足以适应时势；浅陋蹇拙的学问，不足以衡量政事。错误地蒙受识拔，被交付宰衡重任。我勉力做各种事情，希望报答丘山般的恩赐。两个月渐渐过去，却没有丝毫功劳。对于没有人帮助的慨叹，我实在应该叹息。筹划长远经略，就被认为迂阔；在朝廷争论大事，就被认为擅专。多次曾经借助筹策谋划，实际上却有受人牵制的忧患。这就好比请医生来却吐出药石，还敢谈什么病眼昏花的期限；又好比请木匠来却让他停下斧头，难以承担砍削的工作。与其尸位素餐，哪里如退职休养？谨援引周任“陈力就列”的话，仰遵仲尼“以道事君”的训诫，请求归还这把老骨头，回到山林中去。希望皇帝陛下，以光明的洞察驾驭刚健之德，防止骏马良驹任意驰骋，舍弃我这无用的木材，那么有能和无能的人都能各自安心，任用和舍弃也都合乎正道。我这个愚臣既不再虚负天下的责任，朝廷的谋略也可以早日取得中兴功业。这不是修饰之辞，谨敢以死请求。谨奉上表章陈述请求，敬请圣上知悉。请求罢免第二札子 我刚才已经写好札子，请求下达圣明裁断，罢免我新授的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授予一处外地宫观差遣，或者保留原官致仕。仰仗圣上慈爱，特意派中使宣召、押送我到都堂办事，仰承天恩，只有感动流泪而已。想我来自疏远之地，错误地承受眷顾知遇，政绩没有丝毫可称，罪过却堆积如山。自己估量力量微小，不足以担当重任；又担心地位太高，必然会因能力不及而跌倒。对上不能报答陛下委任之恩，对下不能实行微臣想做的志愿，我私下惭愧恐惧，想立即退职，却正担心受到斧钺诛戮。如今竟蒙受恩宠光耀，回想自己的冒昧，更加惶恐。希望皇帝陛下怜悯我的孤忠，以圣明智慧照察，明白我并非敢于轻率地决定去留，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从内心裁决，允许我的请求，那么宰相的职位就不会妨碍贤能，我这驽钝蹇拙的资质也可以容身于养拙之地。将来若有驱使，我发誓竭尽微薄之力；臣现在不敢供职，俯伏等待命令，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急切至极。

译请求罢免第二表 臣某上言：已经写好表章和札子，请求罢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授予一处外地宫观差遣，或者保留原官致仕。恭敬地奉到诏书批答不准的诏命后，陛下精诚感动上天，足以感动高远的听闻；我以危切言辞沥血陈述，希望表明此志不可改变。轻率舍弃深厚恩宠，并非因为小事，谨敢再次陈述诚恳心意，希望陛下最终怜悯准许。臣听说，天子统治万邦，没有比讲论治道更重要的；宰相总理百官，没有比推荐贤能更重要的。正值国家多难之时，尤其急需将帅之才。所以萧何对于汉高祖，必定主要推荐韩信、彭越；房玄龄对于唐朝，也推举李靖、李勣。只有天下危急而专心任用将帅，四方才会树立起来，国势才会安定。看看两河的土地疆域，那是中原的屏障；名城坚垒，高低相望；高山大川，盘绕交错如锁；当地风气适宜习武，军民坚定地拥戴宋朝。依靠并使用这些条件，没有不成功的。堤防修好，水患自然停止；藩篱牢固，内室便可以安宁。机会在于一时，功利却能收获百倍。我竭力陈述最好的策略，有幸符合圣上的深心，于是创设招抚司、经制司两司，选张所、傅亮为两位主帅。张所在靖康末年提出建议，了解朔方地区的民情；傅亮在建炎初年统领军务，有大将的谋略，都是采纳众人的意见，并非徇私。祭坛之礼刚刚举行，战车才开始驾动，没过十天，腹心之间便发生了变故。枢密院下诏阻挠张所，文字超过千言；宫中又下亲笔诏书罢免傅亮，不过方寸大小的一张纸。事情如同儿戏，人人都为之叹息。而我身居宰司之位，错误地承受国家重托，既不能凭先见之明堵住谗言，又不能以至诚之意挽回圣心，还有什么脸面再忝居宠禄？希望皇帝陛下虚心体察治道，公平听取各方意见，明察一切；怜悯我所谋划的正是应当做的事，根本在于保全国家；察知我请求离去是不得已，并不是对君主缺乏爱护。特许我离开政务中枢，使我能够归隐田里，发誓坚守晚节，仰报宏大的恩私。谨再次奉上表章陈述请求，敬请圣上知悉。请求罢免第三札子 我再次写好札子，请求下达圣明裁断，罢免我新授的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仰仗圣上慈爱，特意派中使宣召、押送我到后殿问安奏事，又到都堂办事。仰承深厚恩宠，只有私下感动流泪。我私下认为，人主任用臣下，没有比任用和舍弃更重大的；臣下事奉君主，没有比进退更重大的。可以任用就任用，不可以任用就舍弃，内心不存私意，这是人主之道；看见可行的时机便前进，知道困难便退却，不敢失去义理，这是臣下的职责。正当陛下从内心裁决、竭力排除众议而任用我时，一定认为我可以把天下安危、天下事业托付给我，让我救济艰难，难道只是想让我随声附和、取得容纳来充当职位吗？如今我谋划事务便显得迂疏，且与众人不合；推荐人才便触犯忤逆，因而不被众人喜欢。谗毁诬告的言语已经传来，罪过的踪迹天天被听闻，想要协助救济，实在也困难了。陛下还将怎样任用我呢？不如舍弃我更好。正当我承受陛下格外的知遇、仰承重大的委任时，我哪里不知道自己浅陋，却想尽犬马之力谋求报答，难道敢逃避艰难、苟且免祸，只为自身打算吗？如今指责我的人，言辞已经很巧妙；阻挠压抑我的人，言论更加显露。我连辩明是非、解除纷争都来不及，更想在常规束缚之外建立非凡功业，实在也困难了。与其厚着脸皮留下来妨碍贤能之路，不如退去更好。希望皇帝陛下审慎运用任舍大权，使我得以保全臣下进退的节操，允许我的请求，罢免我的宰相职务，授予一处外地宫观差遣，或者允许我保留原官致仕，使我能够稍稍逃避官场的毁谤，在乡园养病，保全晚节。这样我仰承陛下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即使捐躯报答，也必定有机会。臣现在居家，不敢供职，俯伏等待命令，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急切至极。请求罢免第三表 臣某上言：臣已经第二次具表札，请求罢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之职。恭敬地接受诏书批答不准辞职的命令，感激之情和危切的言辞，已经陈述到了极点。蒙受皇上以隆重礼意眷顾挽留，实在更加难以承当。难道臣敢把进退去留看得轻率吗？实在是因为规矩准绳难以相合。将要远离宫门台阶，眼泪交相流下。中谢。臣伏念自己不过是一个孤寒出身的人，是侍奉过两朝的旧臣；凭一个迂腐儒生来谈论军旅之事，凭浅陋的资质来充任国家栋梁。赋予臣的资质命分实在奇薄，几乎将要被上天厌弃。遇到事情总是处处龃龉，似乎并非人为所能改变。正值云气兴起、蛟龙腾跃的时节，自己以为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皇上从江海之间召用臣，授以机要权衡之任。臣接受皇上的诏章，其中有忠诚贯穿金石的言语；奉承皇上的玉音，其中有气势折服四方的训诫。臣倚仗一向蒙受知遇，忽然窥伺到危机却没有防备。凡是所作所为，都成为罪过和祸端。进取锐利的人，退得也快，事理本来如此；以赞誉亲近人的，也会因毁谤而疏远人，人情本来如此。只是难得的，是可以乘势而为的机会；所可惜的，是已经确定的规模大计。难道这只是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吗？其实也关系到百姓的祸福。像臣这样的任用与罢免，有什么值得多少计较的呢？即使普通百姓也没有不获得尽力效命的功劳，何况大臣还有不行就停止的戒条。臣斗胆陈说这个道理，仰望皇上必能采纳。伏望皇帝陛下洞察臣微薄的诚心，曲加体谅臣深切的恳求，使臣退避在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之外，以保全一向的心志。臣对皇上的犬马般恋慕没有穷尽，只是更加惶恐不安；天地般的恩德难以报答，终身发誓粉身碎骨以报。谨第三次奉表陈述请求，敬请知悉。谢罢相除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诰命，授臣为观文殿大学士，仍任银青光禄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听任选择方便之处居住。臣刚交还印绶，正担心严厉的责罚；退居田庐，却又蒙受光荣的恩宠。特别庭院中的优厚礼遇，秘殿中的清贵官资，接受命令仿佛受惊，抚摸自身更加自励。中谢。臣伏念自己资质卑微、学问浅陋，志向虽大而才干疏浅；妄想追求功名，画龙又怎能招来雨水？专心于文墨，画成的饼也不能充饥。正值艰难多事的时局，却蒙受非常的考察和选用；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已经弄得手指流血、面带惭色；越过众多俊才而居先，实在应当拔出头发来数说自己的罪过。想到朝廷珍惜寸阴的时日，正不是臣下贪恋宠禄利益的时候。与其尸位素餐而妨碍贤能，不如请求退休而避让仕途。臣竭力请求罢免，蒙皇上曲加怜恤准许。乘一叶舟归五湖，虽比范蠡还惭愧；三夜后离开昼地，仍私下仰慕孟轲。孤独的忠心只能自我怜惜，皇上的大恩实在难以报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德如尧天覆盖，圣明如成汤日益升高；审察大君主掌握任用和罢免的权力，使臣这样的微臣能够保全进退的节操。臣的情意如同犬马，虽身在远处，悲叹自己不能到华美的车驾前效劳；身处山林，内心终究仍飞驰向往魏阙。

译谢落职依旧宫祠鄂州居住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告命，削去臣观文殿大学士之职，仍任银青光禄大夫、提举杭州洞霄宫，居住鄂州。臣作为辅相失职，理应立即明正刑罚；幸蒙天地包容，只接受较轻的责罚。恩德深厚而臣罪重大，感激至极，眼泪直流。中谢。臣伏念自己不过是天地间的迂腐儒生、闽海之地的寒微家族；遭逢朝廷多事之时，越过英俊之士而受到任用。虽然怀有忧国爱君之心，起初却没有挽救危局、扶持颠覆的本领。承蒙皇上特别明察，想以微小功劳报答，却谋略疏浅，竟没有料到会陷入机关。虽然曾经退身，还是招致了人们的议论；即使流尽鲜血，哪里能够表明内心？即使拔尽头发，也不足以数说罪过。皇上睿智明察，覆盖照临而无私，宽免斧钺严厉诛罚，把臣安置在江湖中的好地方；暂且削去秘殿职衔，却还保留实任祠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德广大如尧天，仁慈深厚如成汤之网；怜悯臣孤立无援而自取颠覆，察知臣孤危本因愚直，特意从宽处理严峻的法令，使臣还能享有俸禄来度过余生。臣岂敢不反省以往的过失，更加坚定平素的操守？宫门台阶虽在望中，却没有机会施展犬马之劳；恩光所照临之处，只能倾注臣向日葵和藿草般的忠心。贺天申节表【功德防附】。臣某上言：恭逢本月二十一日天申节，星辰、彩虹、北斗枢星和雷电，正与帝王诞生的时辰相应；福如海、寿如山，完全寄托了臣子归依祝愿的心意。何况臣曾经忝任宰辅，特别蒙受皇上的眷顾知遇，更应颂祝圣上长寿，封存祝祷之心也更加深切。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出于天性，圣明日益增进，继承并发扬烈祖的伟大基业，振兴中兴的美好运势。诞生的月份既已到来，实在开启了长久昌盛的祥瑞；长寿多福，正应当承受上天保佑的报答。然而臣近来因为罪过，被拘系在江湖之间，不能在宫殿台阶前举杯祝寿，无法列入鸳鸾般的朝臣行列。云天虽在望中，只能徒然倾注葵藿般的诚心。天申节功德防。右谨以为：里社发出鸣声而圣人降生，确实符合千年一遇的运数；应龙飞翔而云雾雨水汇集，四海之心全都倾向圣上。臣谨献上向日而行的诚心，仰望祝愿圣上享有超越天长久的寿数。皇帝陛下，伏愿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国运常新，万寿无疆，振兴中兴的大业；一人有▯，使天下百姓都达到安宁。谢移澧州居住表。臣某上言：承蒙恩典以罪谪居，降职后不许与原来的人同居一州，移居澧州。臣负罪被远远屏斥，离开魏阙已经两个冬天，抱病多年，奔走江湖达万里之遥，仅存残余性命，仰仗承受皇上的隆恩。中谢。臣伏念自己学问不足以修养自身，却想把它推及他人；谋略不足以保全自身，却想用来保卫国家。进身时没有衡量自己的浅薄，退处时终于陷入颠覆；头破额伤、焦头烂额，又哪里补得上救火之道？前后失措，反而给自己招来迅速受谤的忧患。天地包容，日月清明照察；臣虽远远接受贬斥，仍曲蒙保全。到了此次按例迁徙，尚且得到善地。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智慧为烛，所珍视的是慈爱；怜悯臣孤危的踪迹，把臣安置在深远避居之所，还让臣享有厚禄来养活余生。臣岂敢不铭记恩德于骨髓，洗心革面思念过错？臣的情形如同鸟雀，愿依靠成汤之网的宽大；仰望皇上的仁德如同仰望乾坤，哪里肯羡慕屈原自守高洁而狷介的做法。谢复银青光禄大夫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告命，特授臣银青光禄大夫之职。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完毕。臣负罪被投置荒远之地，已经承受听许返回的恩赐；皇上不计瑕疵、录用旧臣，又蒙颁授宠贵的官秩。仰望佩戴皇上的恩光，感激流涕更加深切。中谢。臣伏念自己资质十分浅陋，求道也不精深；正值艰难多事的时局，误蒙非常的考察选用。进身时缺乏扶危持颠、为国效力的办法，退处时也没有防患少过、保全自身的本领。屡次陷入颠覆，辜负了皇上的眷遇；被贬落在江湖之上，茫然如同醉梦之中。身在岭峤超过一年，与瘴疠一同受到鬼魅般的侵扰；远隔万里的海岛，几乎被风涛葬身在鲸鲵口中。能够返回中原，实在特别因为大赦。幸亏丹书刚刚削除罪名，哪里敢期望自己还能恢复旧日身份？诏命既已颁行，士大夫都改变了看法。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道建立中正法则，使万物如沐春风；乘六龙驾驭上天，奉行三无以劳作天下。察知积毁足以销骨，曲加保全；想到失意者面对角落的悲苦，常常加以怜恤。于是使臣这样孱弱庸陋的人，也沾受甄别叙用的恩典。臣岂敢不洗雪以往的过失，振作晚年的气节？身在山林等待终老，遥遥无有趋近朝廷的日期；身处田野仍爱戴君主，更加恳切地祝愿圣上享有超越天长久的寿数。谢除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表。臣某上言：恭敬地接受敕命，差遣臣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完毕。臣刚从鲸海般的远地听命返回，正暂居故乡；请求主持琳宫的愿望得以实现，突然蒙受深厚恩泽的沐浴。接受命令仿佛受惊，抚摸自身更加惭愧。中谢。臣伏念自己不过是斗筲般的小器、只知章句的浅陋儒生；正当艰难多事的时局，却遇到特别显达而非同寻常的际遇。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本应自取颠覆；罪过重大而祸衅深重，每每幸蒙曲加防护，使臣免于覆亡。如今正想在巉岩大山之下涵泳皇恩，又得以在特别庭院和真馆之间恭敬奉事仙圣。坐享优厚俸禄，已经是脸皮太厚；愿意修行香火来报答，天地实在都在鉴临。此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如成汤日益升高，仁德如尧天覆盖；既然奉行三无来劳作天下，难道会舍弃任用之心吗？怜悯一个面向角落而失意的人，保全他自有道理；使臣在桑榆晚景中得到陶铸教化的公正恩惠。臣岂敢不洗濯以往的过错，振作晚年的节操？怀着惭愧安守拙陋，还没有走到沟壑中弃置自身；面向太阳仰望云彩，更加深切地怀有田野间爱戴君主的心意。大行隆祐太后崩慰表。臣某上言：本月初三日，臣恭敬看到尚书礼部的符文：四月十五日，大行隆祐皇太后崩逝。她在东朝放弃了尊荣奉养，在南国颁下遗诰。凡是臣子，谁不悲伤摧折？臣某诚实地悲痛万分，叩头叩头。伏以大行隆祐皇太后，养成明达柔顺的德性，持守深厚美善的内心；在元祐年间端正皇后的仪范，在建中初年恢复椒房之位。历经多次艰难，或许正是有所等待。张楚僭伪之际，竭力主张迎奉；苗刘发动叛乱之时，曲加保佑。功劳关系社稷，恩泽遍及百姓。虽然超过前代太后之风范，却还没有使万国完全信服；以欢心奉养，有大德的人必定能够长寿。如今徒然听说古代贤哲的话，说因小病而突然返归本真，却不能明白高远苍穹的道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性情敦厚仁孝，心中忧念艰难祸患；慎终的典礼更加隆重，报答德恩的心意没有穷尽。惆怅仙游渐渐远去，哀悼慈祥的容颜再也无法追见。愿陛下稍稍抑制至深的感情，以长久承受众多福祉。臣因为身在远方，不能亲自到宫阙，谨奉表陈述慰问之意，敬请知悉。《梁谿集》卷六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五，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二十七。辞免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奏状。辩谤奏状。谢差中使传宣抚问、降赐茶药表。已受告命再辞免奏状。论宣抚两司职事乞降处分奏状。乞拨还陈照等人兵奏状。乞差拨诸项人兵奏状。乞将福建等路宣抚司钱粮通融支用奏状。乞令福建等路宣抚司差拨兵将防合讨捕曹成奏状。乞不许诸处抽差韩京等军马奏状。辞免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奏状。右臣恭敬地接受告命，授臣为观文殿学士、荆湖广南路宣抚司兼知潭州军州事，填补现有空缺。仰蒙圣恩，不胜惶恐感激。臣伏念自己迂腐愚钝、鄙陋笨拙，起初并没有什么才干。建炎初年，蒙陛下从闲废之中起用臣，把机要重任交给臣；臣任宰司两个多月，没有丝毫补益，罪责已经很深。虽然曾经请求退身，人们的议论纷纷而来，诽谤之声沸腾，自己招致了颠覆，屡次濒临死亡。仰赖皇上睿智明察，知道臣没有别的罪过，始终保全臣，最终因赦免得以返回中原。后来恢复官秩，窃享祠宫俸禄，实在是侥幸。伏惟天地父母般的恩德，拿什么来谈论报答？如今又蒙受大恩，洗刷以前的过错，不计瑕疵而重新任用，晋升秘殿官职，把荆湖广南四路的重任交给臣。看臣是什么人，不过是罪过余生，竟能当此选任？本应勉力就职，竭尽疲弱驽钝之能来图报称职。然而臣多年以来遭逢忧患，深深涉足瘴疠之乡，疾病交相侵袭，气血衰耗，心志不宁，稍有动作就惊悸不安，又患严重的脚肿足弱之疾，行走艰难。若使臣承担一方重任，实在担心筹划处置错误，耽误国家大事。伏望圣上慈悲怜悯，特降睿旨，追回并停止已经形成的任命，使臣得以安处闲散之职，寻访医药，在山林中养病。将来病情稍安，若蒙驱策，臣不敢推辞艰难，发誓竭尽粉身碎骨之力，以报答洪大的造化之恩。所有告命，臣不敢只接受，现已寄存在福州军资库，听候指挥。谨录奏章上闻，恭候敕旨。辩谤奏状。臣查考自己承蒙恩典授予前项差遣，起用于闲废之中，授以一方重任，仰承圣德，感泣之情更加深切。臣私下因为建炎初年曾请求罢免宰相，获准以祠宫官职退归。此后多次有奏章，弹劾臣任辅相没有成效、处置乖谬等事，屡次招致谴责，罪衅实在深重，臣不敢自行辩解。如今承蒙朝廷洗刷罪过重新录用，把重任交给臣；其中若有与此次差遣相妨碍的事情，若不披露肝胆、向君父控告，力求获得辩明，臣哪里敢安心办理职事，以图报答犬马之劳？谨将有关事项列在下方。一、臣自建炎元年八月间请求罢免左仆射职事，蒙旨授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听任选择方便之处居住。臣乘船准备回常州无锡县居住，十月间到达镇江府，听说辛道宗部下叛兵从秀州经过，逐渐由苏州、常州前来，于是雇船从大江水路回去。起初臣从未遇到辛道宗部下叛兵。当时臣的弟弟从事▯纶在无锡县，与知县郗渐商议，向叛兵说明道理，使他们没有焚毁县城房屋。臣当时刚到镇江府，起初并不知道此事，进谗者却说臣派弟弟迎接贼兵，倾尽家财犒劳他们，制作数千顶红巾给他们，实在都是没有根据的话。因此被削职，居住鄂州。进谗者甚至引用汉代弃京房、唐代诛元载等话来证实此事。臣至今惶恐惊惧，几乎要死。如今蒙旨宣抚荆湖，那里正是盗贼聚集之地：马友、曹成、李宏、杨华、刘忠、奋进、韩京、吴锡等，人数多的十数万，少的也有数万人，跨州占县，互相屠杀抢掠。其余盗贼成百上千结群，数不胜数。若不宣扬国家威灵，广泛实行招抚诱导，又怎能仰副皇上委任臣使者的期望，安辑抚绥一方呢？由于前项人言尚未辩明，与这次所任职事确实相妨，内心不能安定。伏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鉴察。一、臣自建炎二年被责罚居住鄂州，又迁往澧州，感念恩德、思念过错，闭门反省，不接见宾客，只修习香火因缘，读诵佛经，仰祝皇上的寿数，以表达臣子拳拳报德的诚心。至于世俗的事情，臣百念俱灰，哪里敢再与进谗者争辩？他们却说臣是资囊士人，上书攻击朝政，企图重新被任用；如果不把臣安置海岛，使臣与中原士大夫隔绝，朝廷的祸患就不会停止。因此臣被削为散官，安置万安军，至今仍惶恐害怕，几乎死去。如今蒙恩宣抚荆湖广南四路，正值盗贼猖獗、民力困敝之时，若不与贤士大夫相互接触，讨论商议，针对利害休戚而努力施行，或许取得些微补益，又怎能仰副皇上忧劳勤政、图谋治理的心意？由于前项人言尚未辩明，与这次职事确实相妨，内心不能安定，伏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鉴察。右谨具奏上闻，冒犯天威，实在惶恐战栗、激切不安，恭候敕旨，谨此奏闻。谢差中使传宣抚问、降赐茶药表。臣某上言：蒙受圣恩，授臣为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知潭州，特意派遣中使传达宣抚慰问，敦促臣赴任，并赐给臣茶和药、银盒各一具。臣已经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完毕。臣久远离天子宫阶，徒然加深了葵藿般的忠心；远方迂回而来的使者，特地颁下雨露般的恩典。只是佩戴这份宠光，感激流涕更加深切。臣某中谢。臣伏念自己不过是一个腐儒，是侍奉过三朝的旧臣；承蒙圣上神明般的知遇，感念始终保全之恩，在豺狼当道之时为臣辨明丑诋，在蛟鳄垂涎的口中救出臣的余生。恩光实在厚重，而臣的报答却微薄。等到皇上命臣统率军队，又重新不计瑕疵而任用旧臣，特意颁发非常的恩数，公开显示特殊眷顾。用北苑灵秀的茶芽消除烦劳，用尚方精妙的药剂减轻疾病。珍贵的盒匣深深收藏，温暖的诏令广泛颁布。它像清风一样使人心神安慰，恍惚如同沉重的疾病离开身体。像臣这样孤陋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遭遇？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德日益升高，神明般的心意顺应天运；公正能产生明察，于是忠臣奸邪自然分辨，道义长存，是非也日益明白。因此在起用废弃之臣时，显示礼遇体面；想使臣在接受命令之际，知道应当以什么自我勉励。臣岂敢不仰体皇上的慈爱，深入探求百姓的疾苦，宣扬皇上的威德，希望取得药石般的功效，安慰抚恤百姓，使他们知道饥渴得到解除。愿意谋求微小的功效，来报答天地般的私恩。臣感戴上天、荷承圣恩，惶恐激切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称谢上闻。臣某诚惶诚惧，叩头叩头，谨此上言。

译已受告命再辞免奏状。右臣昨日三月二十八日接到枢密院差使臣携来的告命一道，授予臣前项职名差遣。臣因疾病不敢只接受，便发文送到福州军资库寄存，具奏状辞免恩命，交给前来差遣的使臣携赴行在投递。本月初九日承接尚书省札子，四月初七日奉圣旨，命入内内侍省差一名内侍官前来敦促遣送，迅速出发赴任，并传旨赐茶、药、银盒。随后初十日，入内内侍省西头供奉官于盖来到臣居所，降旨传达慰问。臣仰承圣旨，不胜惶恐感激，已经勉强支撑病体恭敬接受告命，面向宫阙谢恩完毕。臣重念自己学术空疏、智识浅薄，只因一片孤忠而错误地蒙受知遇。陛下即位初年，臣首先承受考察慎选的任用；臣迂拙而少有同道，自己招致颠覆，仇怨之人制造诽谤，必想把臣置于死地。仰赖圣上慈悲，洞察诬妄，始终保全臣，使臣得以活到今天，天地般的大恩，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报答的。如今又蒙受眷顾奖擢，不计瑕疵而重新任用，加授秘殿的隆重名位，把数路重任交给臣，颁下温暖诏令，礼意丰厚。看臣是什么人，哪里能够承当这些呢？臣私下因为多年忧患之后，血气早已衰弱，心志消耗；自去年以来，又感受卑湿之气，患了腰脚肿重的疾病，行走艰难，深怕统率军队讨伐盗贼、抚恤疲困百姓时，处置失当，耽误国事。虽然仰面逼于天威，不敢不勉强就职，却进退两难，早晚不得安宁。伏望圣上慈悲，察知臣的恳切，并非敢于借疾病推辞艰难、逃避职事，特降睿旨，查核臣前次奏章，准许罢免，仍旧任宫祠，追回已经形成的任命，以安定臣愚陋的本分。冒犯天听，实在战栗惶恐。臣正选择日期开设司署，出发上路，逐渐前往建昌军一带，听候指挥。谨录奏章上闻，恭候敕旨。论宣抚两司职事乞降处分奏状。右臣查考，祖宗以来设置的使职名号，没有比宣抚更为重要的，多用现任宰相、执政官充任，韩琦、范仲淹等都曾担任过。近来知枢密院张浚宣抚陕西、四川，参知政事孟庾宣抚福建、江西、京湖南北路，都是现任执政，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像臣这样蒙恩从闲废中起用，出任藩方长官，又兼带四路宣抚之名，实在是承受过分。况且孟庾已经充任荆湖南北路宣抚使，韩世忠任副使，朝廷交给他们重兵，委托他们平定消灭各路盗寇。如今又授臣宣抚荆湖之事，职权重叠，确实互相妨碍。假使各处盗贼，一司要招抚，一司要讨捕，不知应当听从哪一方；各州钱粮，一司要发用，一司要积存，不知如何遵行；以至节制各将军马、选任州县官吏、行文处置等事，都有妨碍。两司既然对任事彼此疑惑，朝廷也难以责成。请求朝廷把两司职事明确降下处分，使之有所遵守，或许可以不致耽误事情。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详细斟酌施行。乞拨还陈照等人兵奏状。据统制官任仕安札子查考，任仕安所统领的军马，原有统领官陈照、马凖部下的人兵，共编为一军，计二千八百多人。承接宣抚使司札子，备承圣旨指挥，从辛企宗部下挑选精锐，共凑成三千人，交给任仕安留在福建路弹压。尚未挑选期间，蒙宣抚司就地差遣陈照、马凖驻扎南剑州。随后三月初五日，接到宣抚司札子，备承圣旨，改差任仕安带领所属军马跟随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前往潭州赴任。陈照、马凖所部也属于任仕安所属人数。近来接到福建路安抚司把陈照、马凖部下一千五百人另列一项，申奏请求留在福建；朝廷没有看出这属于任仕安部下人数，已经依照所请。私下因为陈照、马凖部下的人马都是任仕安惯常使用熟悉的人员，如拨留福建，任仕安现有部下只剩一千三百多人，显然人数太少，不能编成军伍。如今朝廷已经差遣申世景部下军马前往福建，最近已经入境；请求申明，朝廷应把陈照、马凖部下人马仍旧拨还任仕安军中，编领跟随荆湖广南宣抚使司前往，才可以合成一军讨捕盗贼，不致耽误事情。不久发文向福建路安抚司查询，因此依据知福州兼福建路安抚使程迈的公文：四月初二日，接到枢密院绍兴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札子。据福建路安抚司申奏查考，本路战事平定之初，人心尚未安定，生计尚未恢复；并且建州百姓一向多凶悍，刚获释放散归本业，还不肯安心务农，私下担心他们仍会像从前一样聚众作乱，因此请求留下马凖、陈照部下一千五百人；又因没有近上的统制官弹压，请求另选精锐一千五百人前来，连同陈照、马凖部下共三千人，屯驻在上四州军。现奉圣旨，命武功大夫、神武前军统领申世景带领所属人马前往福州驻扎弹压，并已经差遣陈照、马凖军马，一并听福建路安抚司节制。又接到枢密院四月初二日札子：枢密院奏查，已经降下指挥，命神武前军统制申世景带领所属人马前往福州驻扎弹压。查考申世景本部只有一千二百多人，私下担心人数太少，临时使用不足。现奉圣旨，命单德忠带领本将官兵跟随申世景人马前往福州驻扎，暂时隶属于申世景部下听用；等到达本州后，也听安抚司节制。

译右臣查考，任仕安部原来统领官三员：陈照、马凖、李建，共计人兵二千八百多人，合成一军，都是任仕安所属。此前降下指挥，一并留在福建路，听安抚司节制分拨：任仕安、李建驻扎建州，陈照、马凖驻扎南剑州。二月初八日，接到尚书省札子，授臣为荆湖北等路宣抚使，就韩世忠部下拨高举一项人马八百多人跟随臣前来赴任。随后接到尚书省札子，枢密院奏查已经降下指挥，命李某带领高举一行人马前往潭州赴任。私下担心韩世忠部下缺少可用之人，奉圣旨差任仕安带领所属军马跟随前往；高举一行仍旧听韩世忠使用。省札到达后，福建路安抚司却把统领官陈照、马凖部下人兵另列一项，奏请留在福建，并未说明原来属于任仕安所属军马，致使朝廷不了解前项情况，已经依所请留存。陈照部下计七百八十六人，马凖部下计七百一十四人；除去两项留存外，任仕安和李建合计只剩一千三百多人，显然人数单薄，无法分拨编组。如今朝廷已经再次差遣申世景、单德忠两项军马，约二千多人前往福建。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把统领官陈照、马凖部下人兵仍旧拨还任仕安所属，或许可以稍成军容，这实在关系国家体面。乞差拨诸项人兵奏状。右臣接到尚书省札子，查核已经降下指挥：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副孟庾、韩世忠总率大军，从温州出发，逐渐进入江西，由洪州、袁州前往湖南处置盗贼。如今新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李某正在福州前往赴任；按照所经过的道路，理应予以照应。四月初七日，三省共同奉圣旨，命李某带领军马迅速出发，依照指挥斟酌从汀州、道州前往，并令沿途抚定广东经过的州军后赴任。臣查考，从福州到潭州，如果由建昌经过吉州进入衡州，约三十多程；如果由汀州、道州经广南前往，必须经过梅州、循州、惠州、广州、端州、康州、封州、梧州、昭州、贺州等州，都是烟瘴深重之地，实在不便利。如今考虑想从江西建昌经过吉州前往，与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大军并不相妨，而且可以迅速到达潭州本任，处置本路职事。如果朝廷想让臣先到广东抚定州县，也可由建昌军经过吉州、南安、南雄、英州、韶州、广州等州前往；但道路迂回遥远，最终将没有到达潭州的日期。又因为英州、韶州、循州、惠州等州目前有不同部头的盗贼，人数成万，势力浩大；曹成十数万人正在连州、贺州等州作乱，正好阻断前往湖南潭州的道路。臣若取道广南抚定各州，没有重兵便不能通行。如今只拨给任仕安一项人兵一千三百多人，显然单薄，必须等奏状中逐项踏勘的各项人兵全部差到，才可以前往。伏望圣上慈悲，特别赐予睿察，降下处分施行。乞将福建等路宣抚司钱粮通融支用奏状。右臣查考，臣所领荆湖宣抚职事，与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司的军马事务相同，所用钱粮理应通融调拨供应，不分彼此。如今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副所率军马，先到江西及荆湖各路，沿途各路州县的钱米，都已经先行筹集收取。若不通融供应发给，臣担心臣经过的州县以及到达荆湖路后军兵官吏的支取、安置住宿的老弱家属等，便没有可以供应的物资；一旦有紧急情况就会缺乏断绝，耽误事情。请求朝廷指挥：在孟庾、韩世忠班师以前，已经从江西、荆湖各路州县筹集的钱粮，听任两司军马通融供应支给。班师以后，钱粮剩余以及此前朝廷拨给的物资，还有从别路调拨来的钱、米、银、绢、祠部官告等剩余数目，一并请求积存拨付本司；这样可以就近供应，免得反复申奏请求，烦扰朝廷，也恐怕往返迟缓，不能及时办成。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处分施行。乞令福建等路宣抚司差拨兵将会合讨捕曹成奏状。右臣据荆湖南路提刑司桂阳监申报，曹成一部贼军约有能够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另有占巢打食的人约六万多人，占据道州半年多；今年三月已经离开道州，侵犯广南贺州。又据亲卫大夫、建州观察使、权知潭州兼权湖南路安抚总管岳飞申报，已经带领所属军马，统率吴全、韩京、吴锡等军前往道州处置曹成。查考臣蒙恩授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接到尚书省札子，备承圣旨，各路兵马都听臣节制。岳飞、吴全、韩京、吴锡等军目前正在本路，也都应听臣节制。除已经发札给岳飞，统率各项军马迅速前往道州、贺州一带处置招抚捕讨，并差使臣携送朝廷降下的敕榜、黄旗、金字牌等，交给岳飞军中；命其根据形势，如果曹成有改过自新、听从招抚的意愿，就差派懂事的文武官各一员，携带前述旗榜前去说明祸福，公开表明大信，特别加以招纳。挑选精锐强壮之人，编成队伍，分别隶属各将，听候使用。不能披甲作战但可以服役的人，刺字填补各州厢军；老弱病患以及不愿充军的人，发给公据遣散。其中有来自西北、没有产业可归的人，也分别拨往各州居住，把属于官府的荒废无主田土量度后给他们耕种，务必使他们各得其所。如果不服从招纳，仍像从前一样作乱，就命广西安抚司设法围捕诛杀；也已经发札给广西安抚司，照此办理。私下因为曹成一部人马数量极多，岳飞等军人数不足，若不能得到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司差拨兵将前去协力招捕，恐怕拖延日久而成为两广的祸患。因为贺州属于广南西路，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命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不拘所属路分，差拨兵将前去防备、会合招捕施行。乞不许诸处抽差韩京等军马奏状。

译右臣蒙恩授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接到尚书省札子节略：二月初八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各路兵马都听节制。查考岳飞一部军马八千多人，原来驻扎洪州，听江西安抚大使节制。朝廷近来差遣岳飞暂任潭州，现正带领本部军马在湖南道州处置事务。曹成依照近来降下的圣旨指挥，应当听臣节制。韩京一部军马一千多人，原来驻扎衡州；吴锡一部军马一千五百多人，原来驻扎郴州，都听湖南安抚使司节制，现带领所属军马跟随岳飞前往道州。吴全一部军马八百多人，也从江西跟随岳飞前往道州，都应听臣节制。除已经发札通知各官外，私下因为荆湖两路是东南上游之地，如今盗贼头目众多，其中曹成一部贼军已经侵犯广南东西路的连州、贺州等州，若不以重兵压制，势必难以招捕。将来盗贼平定后，也必须屯驻军马控制扼守要害之地，或许强敌才不敢窥伺。如今各项军马虽然应当听臣节制，但恐怕其他司请求调取而得到诏令，临时难以留下，耽误国家大计。伏望圣上慈悲，特降睿旨，不许各处抽调，使臣能够专一地抚慰训练这些军队，在紧急时刻可以依靠，不致缺乏而误事。《梁谿集》卷六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六，宋李纲撰，表札奏议二十八。具陈荆湖南北路现已查明的利害奏状。乞留程昌禹仍旧知鼎州奏状。乞处置捕招防州盐贼奏状。乞令韩世忠不拘路分前往广东招捕曹成奏状。乞令韩世忠斟酌进入广西招捕曹成奏状。具陈荆湖南北路现已查明的利害奏状。现将荆湖南北路招捕盗贼、抚慰归业百姓、经营控制防御、处置钱粮等已经查明的利害事项，列述如下。一、接到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司关文：荆湖南路马友约六万多人、马数千匹、船数千只，现正在潭州；李宏约一万多人，现正在岳州；曹成约十万多人，现正在道州；刘忠约一万多人，现正在岳州、平江、潭州、浏阳交界出没作乱；胡元奭三千多人，现正在茶陵界上；李冬至余党五千多人，现正在郴州、连州交界；荆湖北路杨华约一万多人，雷进约八千多人，刘超一万二千多人，现正在鼎州、澧州交界。以上约二十多万人，其余接近边界的地方，盗贼成百上千结群，也不在这个数目之内。盗贼如此众多，若没有重兵制御弹压，使他们畏惧威势而不敢猖獗，然后才可以招纳任用；却突然想只用恩意姑息怀柔他们，臣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可行之处。如今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率领重兵临近，按理应当听从命令。臣访闻马友一部人马近日正在潭州，与各处盗贼相比颇为守规矩，应当首先招纳，稍加旌赏，以此劝导其他盗贼。刘忠一部人马号称白毡笠，近日正在岳州、鄂州、潭州、袁州各处交界屯驻出没作乱；自知罪大，不能自新，曾在旗帜上写有“永不伏招安”的话。这一部最为桀骜猖獗，数州百姓都受到它的祸害，应当首先讨伐荡平，使其他盗贼知道应当受到惩戒。胡元奭这一支已经被提刑吕祉防备并联合剿杀击散；刘超这一支已经被鼎州帅臣程昌禹派兵逼逐出境，不知现在去向。其余李冬至、钟相余党、杨华、雷进等，各项贼势都应逐一剿灭、招抚、讨平，须根据情况妥善处置。惟独曹成这一支最为狡猾残酷，尤其是屡次招抚又屡次反叛，所到之处一人作梗也不留下，甚至没有活口；近日听说已经离开道州，侵犯广西、贺州一带。由于广南各州县向来没有城郭，军民又

译弱，我深怕他们乘虚远行，成为二广的祸患。应先派熟悉事务的官吏，携带朝廷颁下的敕榜、黄旗、金字牌先行前往抚慰晓谕，向他们说明祸福，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如果他们听从招抚，就依照金字牌上的圣旨处置：除把他们劫掠来的财物，以及年老不能披甲带兵的人，经所属官府发给凭据后遣散外，其中真正能够披甲带兵出战的人，编成队伍，全部听宣抚司调遣；查明首领姓名后予以推恩，首领则必须拨隶到各将领部下，按照才能录用；不能披甲出战但还能够服役的人，应刺面充作厢军，分隶各州；那些已经衰老、弱小、不能服役的人，发给公据遣散。如果是东北来的、无业可归的人，应就近分送各州县居住。对于因天灾荒歉、户口断绝而被抛弃、转徙、逃亡的官田土地，应设法安排，交给他们耕种，并借给种粮，务必使他们得到存恤和妥善安置。从前东晋朝对北方流民，都设置侨居的州军来安置他们。这是因为流民和本地盗贼不同，遣散后无处可归，必然又会结集为盗。应当借助州县官吏用心抚循安置，他们自然会重新成为良民。恳请朝廷再加详细斟酌，降下指挥。至于李宏这一支，原来隶属于马友，如今已经带领一批人马，擅自驻留岳州、鄂州，也请求依照此办法施行。如果不肯接受招抚，仍旧作乱，就请多派兵将加以防备、联合剿杀，以彻底消灭为限。这样，荆湖盗贼不出多时就可以平定。由于臣所得到的圣旨指挥，是命臣考虑由广东前去赴任，因而又命臣抚定广南各州军，臣已经具奏说明。若从广南前去，荆湖的事情便无法处置，我深怕错失时机。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作为朝廷的正式命令，交付福建、江西、荆湖路宣抚司秘密而周密地安排施行。一、考察荆湖南北路各州县的居民，近年以来先遭钟相、孔彦舟作乱，迁徙失业，又遭马友、曹成、李宏、刘忠、刘超、杨华、雷进等十几股人马蹂躏骚扰，百姓无法生活。湖南的潭州、衡州、全州、邵州、道州、永州、郴州、桂阳，湖北的岳州、鄂州、鼎州、澧州以及所属县等，几乎都已残破，百姓住宅保存下来的百不存一二，田地荒芜，财用匮乏。将来盗贼平定以后，如果不尽力招集百姓、加以料理，使他们回归本业，开垦耕种，以期待年成丰收，那么残破的州县终究不能恢复整顿。请求朝廷特意颁下敕榜，晓谕所有返回本业的百姓：确实曾经遭受兵火、未曾播种耕作的地方，免除将来一年的冬苗租税。没有力量耕种、贫困不能自存的人，由官府贷给种粮，按照财力等级酌量数目发给，等将来成熟后，按所借物料归还入官。各州目前起运上供的钱、绢、银等，确实已经无从筹出，特准权宜免除一次。勘察丈量田地、发放钱粮时，官吏奉行不得草率敷衍、骚扰百姓；如有违犯，严加置于法办，务必使实际恩惠施及百姓，使一方百姓都明白朝廷的德意所在。考察荆湖土地肥沃广阔，是最盛产谷米财物的地方，只因连年盗贼而处置失当，才衰败到如此地步。朝廷如果稍微宽解眼前的急难，不吝惜赈济借贷的费用，假以数年时间使这里逐渐恢复旧貌，国家的费用还怕不充足吗？如果符合圣意，恳请特降指挥施行。一、荆湖之地绵延数千里，南面通向二广，西面连接四川，北面控制襄汉，东面接连江淮，自古号称上游之地，诸葛亮称它为用武之国。如今朝廷保有东南，控制西北，荆湖各郡如鼎州、澧州、岳州、鄂州，以及连接荆南一带，都应驻屯重兵，作为形势上的依托，使四方的号令能够相通，襄汉的声援能够接应，才会有恢复中兴的

译逐步希望。如今福建、江西、荆湖路宣抚使司的军队，将来平定盗贼以后，还要返回行在。臣按所降指挥拟定方案，请求的兵力不足一万人。到了本路，如果再得到岳飞、吴全、韩京、吴锡等人的军队，才仅能达到二万人左右，分头屯驻、布置防守江河要害之处，深恐仍然不够。伏望圣上慈悲，允许臣到本路后察看形势，把方略绘图上奏，再另行申请。

译一、考察荆湖两路在盗贼兵火之后，物力大为枯竭。如今供养官吏、军马，赈济借贷给返回本业的百姓，修治官府、城墙、器械、兵仗等，各种费用都还没有指定出处。朝廷想用二广来经营荆湖，固然是很好的谋划；然而广南向来贫瘠，米谷不多，财用匮乏，加上近年不断供应朝廷索取之物，更加困乏。即使竭力搜刮，能有多少？如今盗贼又没有平息，道路不通，终究不能调拨来供应。近来承准尚书省札子，允许从吉州榷货务支取银一万两、钱一万贯。这只能供目前使用；如果要供给数年间的开支，若不是从江西邻近湖南的州郡权宜供应，决不能解决问题。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命筠州、袁州、虔州、吉州等州供应米十万石，由转运司及吉州榷货务供应银五万两、钱十万贯，接续支用，希望不至于发生缺误。以上谨录奏闻，伏望降下敕旨。请求保留陈昌禹，仍旧担任鼎州知州的奏状。右臣承准尚书省札子节略：二月二十七日，三省、枢密院一同奉行圣旨：荆湖东西路仍旧改为荆湖南北路，各路州军除分镇县外，其余都依旧制。其中湖南仍旧，在潭州设置帅府，命李某兼任本路安抚使，其余依照已经颁下的指挥办理。湖北在鄂州设置帅府，命刘洪道除授徽猷阁直学士，担任鄂州知州，充任荆湖北路安抚使。程昌禹罢免湖西安抚使之职，他所管辖的军马全部交割给刘洪道，已经交割完毕，令其起程赴阙。臣考察荆湖北路被钟相、孔彦舟、刘超、雷进、杨华等盗贼连年残破，杀戮官吏，所剩已经很少；除辰州、沅州、靖州是深入溪峒的州军外，只有鼎州原来兼带湖西路安抚使一职，由右朝散郎、直龙图阁程昌禹担任。他任职两年，安排讨捕杨么、杨华、钟相余党，击败刘超，将其逼逐出境，招纳彭筠等六千余人，一方大致安定，很能显示出他的功劳。如今已有指挥，命他罢职赴行在；但远方情况朝廷未必知道，于是询问众人意见，都认为昌禹在鼎州确有功效，另行选择守臣未必能了解前后情况，或许会耽误事情。又考察荆湖北路安抚司将迁到鄂州，鼎州原来兼带钤辖一职；如果刘洪道任鄂州知州、充荆湖北路安抚使，程昌禹任鼎州知州、充荆湖北路兵马钤辖，听受刘洪道节制，自然互不妨碍。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暂且命昌禹仍旧任职；如果已经另行差官，也请求另降指挥施行。请求安排招抚、捕讨防州盐贼的奏状。右臣承准尚书省札子节略：四月七日，三省一同奉行圣旨，命李某带领军马迅速起程，依照已经颁下的指挥，考虑由汀州、道州一带前往，并命其抚定经过的广东州军后再赴任。臣又依照圣旨，下令广东各州军考察目前盗贼的数目、屯驻和作乱地点，安排招抚捕讨之外，访闻广东盗贼有一支侵犯南雄、英州、韶州等州，另一支侵犯循州、梅州、惠州等州，动辄以万计，残破各县，杀害平民，都是防州各县平时贩运私盐的人。他们起初以千百人为群，进入广东境内，抢掠牛畜、财物等，巡尉、弓兵不用心捕杀，使他们获得大量财物后返回，重新成为平民。防州守令也不追究是谁，多年来一直如此，逐渐发展到无法控制。今年终于达到一万多人，进入南雄、英州、韶州的，包围州城，抢劫岑水场后离去；进入循州、惠州的，攻破龙川、长乐、兴宁、河源、博罗等县，一直逼近循州、惠州城下，至今仍未返回巢穴。推究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都是州县松弛怠慢所致。如今如果要铲除根本，必须在防州着手，扫荡巢穴，诛杀首恶，才可以惩戒制止。臣已经具奏说明所经过的道路；如果承蒙朝廷按照臣所拟方案中所请求的，调拨七八千名军队，能够由广东前往，那么请允许臣统辖防州的官吏、将领和士兵，使他们都听从臣的节制，如此或许可以施行方略，治理根本，下面自然就没有忧患。如果符合圣意，恳请特降圣旨施行。请求命韩世忠不拘所属路分，前往广东招抚捕讨曹成的奏状。防广南东路安抚使林遹四月某日札子节略：考察曹成贼军，三月二十九日从道州侵犯临贺，派兵四处出动，现在驻屯在两路的要害之处。本路兵力单薄，向来又没有训练；西路尚有洞丁、刀弩手可以使用，至于东路枪杖手虽然名册还在，实际上都是农夫，怎么能够出战？除已经紧急发兵控制防守关隘外，然而贺州地势处在上游，向南进入连州、英州，向东下至封州、康州，不出数日便可到达番禺。如今封州、连州探报的情况更加危急。承准枢密院札子，差遣高举一支军队援助二广，但还没有见到进入境内。除已经统率军兵，准备随时上路，前往封州、康州一带防遏外，请调拨高举的军队星夜前来援助，希望能够保全二广。又，防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章杰四月十四日申报探报：曹成贼军分作三支进入贺州富川县，侵犯贺州，杀人放火，劫掠百姓，贼势浩大，请催促高举的人马兼程前来防御、联合捕杀，以免他们奔突冲击。又，防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章杰四月十四日申报探报：曹成贼军四月初三日乘牌船渡过水东进入贺州，放火烧毁本州敌楼、战棚和居民房屋等；贺州知州及本州官员全都出了州城，涉水前往，请求迅速派兵前来救援。

译又，防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章杰四月十六日申报：防州怀集县申报，四月初一日曹成贼军侵犯县界，县令、县丞等带领弓手、保甲、枪手等前去迎敌，但贼众浩大，力量不能抵挡，于是溃散，贼兵径直冲入并占据本县，广州的形势十分危急，请求催促发遣高举的军队迅速前来援助。右臣所收到的广南东路安抚使林遹、转运判官章杰关于曹成贼军的公文探报，已经依次抄录在前。臣考察，臣此前承准尚书省札子，除臣荆湖广南路宣抚使从韩世忠部下拨给高举一支兵马八千余人，听臣节制；后来又承准指挥，改派任仕安带领所属军马随同前往赴任。任仕安部下原管军兵二千八百余人，又因福建路安抚司请求，将统领官陈照、马准部下一千五百余人留在福建；其余只有一千三百余人，实在太少。臣已经具奏辞免这一恩命，尚未敢申陈。如今承蒙恩典，派入内内侍省西头供奏官于盖前来传达催促臣上路，臣仰畏天威，已经恭敬接受告命，选定日期开设宣抚司，早晚启程。如今据广东路官司申报，曹成贼军已经攻破贺州，占据怀集县；怀集县是广州所属县，形势实在危急。帅臣林遹说将亲自率兵前往封州、康州防守，但臣深怕这不足以依靠。广州富庶繁盛，号称东南都会，虽然有可以据守的城池，但如果帅臣已经离去，由谁来坚守，实在令人忧虑。臣刚刚受命，路程遥远，得到的任仕安部兵力又只有一千多人，难以分拨援助。虽然已经遵照近来降下的指挥，允许依照江东路安抚大使所拟方案调拨二万军兵，立即加以追剿；但现在只是据奏请求等候指挥，没有办法眼下就集合齐全，深恐援助错失时机。曹成贼军成为二广祸患的势头越来越大，万一广州失守，其余州郡大多没有城池，都会望风奔溃，那灾害将不可胜言。臣冒昧提出愚见，仰请圣上垂听。臣私下见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副使韩世忠行军整肃，忠勇而有谋略。曹成凭借十多万贼众，除去老弱、被胁从者和妇女，能够作战的士兵还有三万多人；让其他将士来对付，未必能够成功。要制服这股贼军，或招抚或捕讨，非韩世忠不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如今韩世忠统领军队已经到达防州、吉州、筠州、袁州之间，臣深怕他受到所属路分的限制，只停留在荆湖，不敢前往广南，那么曹成对二广的祸患就会继续扩大。伏望圣上慈悲怜悯广南两路众多百姓；那里如今是朝廷的腹心之地，不可不及早料理。特降圣旨，命韩世忠不拘所属路分，在留下一部分人马照应荆湖之外，将所属军队全部选择便道，前往广东援助，处置曹成。一来军马已经集合，可以立即使用；二来路程已经较近，可以按期到达。臣愚昧地认为，朝廷今日援助广东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又广东向来贫瘠，供应大军的钱粮必然缺乏；韩世忠既然出发，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可以将搜集到的钱粮通融供应，这也是军队行动所需要的重要条件。如果符合圣意，请作为朝廷的安排，用金字牌加急传递，交付韩世忠施行。臣已经具奏遵奉圣旨，允许依照江东安抚大使所拟方案追调军兵；如果承蒙朝廷供应，也请求用金字牌降下敕札，希望能够早日集合完毕，与韩世忠互相声援，使二广早日平定。小贴子。考察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与荆湖、广南宣抚司两司互不相互节制；如果承蒙圣上慈悲，听从臣的请求，命韩世忠前往广东招抚捕讨曹成，请降下指挥，命他与臣互相通报事务，共同安排处置，希望彼此不相违背，能够有所协助，以符合朝廷委任我们的本意。谨候敕旨，请求命韩世忠斟酌情况，进入广西招抚捕讨曹成的奏状。本月二十七日，承准尚书省札子：江南西路安抚大使李回奏上并缴到岳飞的状文。承准江南西路安抚大使司牒文：三月二十二日，承准枢密院三月四日札子，奉圣旨，命岳飞到袁州后更加仔细地察看贼势。如果贼兵众多，就暂且驻扎在袁州，等宣抚司人马到达后共同进兵。如果曹成已经接受招安，就起发前往行在；立即与马友防备、联合起来，共同剿杀刘忠完毕，随后前往潭州，不要稍微错失时机，致使贼兵破坏二广。岳飞所率的一行军马已经到达衡州茶陵县，没有前往。岳飞接到郴州、衡州、桂阳监等地的关报，也派人侦察得知：曹成已经派出人马，从三月十九日起程前往泉州、永州，侵犯广西边界，前军人马已经向贺州方向前进。曹成的中军现在还在道州，尚未确实知道起发日期，但不断放出人马四处劫掠，杀人放火。像这样，明显可见曹成不肯立即赴行在，意图侵犯二广作乱。如今依据前项公牒，奉圣旨指挥；由于一行官兵已经经过袁州，距离稍远，加上四月初三日又承准荆湖东路提刑司关报，探得曹成贼军已经离开道州，前往广西。岳飞除已经派人仔细侦察外，如今已经进发前往郴州、桂阳监一带驻泊。如果曹成不赴行在且尚未进入广西，岳飞便立即安排进兵，乘机掩杀。如果曹成已经进入广南境内，不知如今岳飞所率一行军马应当如何行动。已经具录奏闻，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交付岳飞作为遵照施行的依据。右臣考察近日据岳飞申报的前项事情：曹成一行虽然有五万余人，其中年轻力壮的人仅有二三万。四月二十六日，已经奉到圣旨，命岳飞更加仔细地侦察，如果曹成确实不肯赴行在，已经侵入广南境内，就统率各支军马，取便道合力追赶袭击，务必从长计议、妥善处置，保卫二广，不要稍微错失时机，致使广南州县遭到破坏。又命广南东西路帅臣依照已经颁下的指挥，迅速起发各路洞丁、刀弩手、将兵、土军、弓手、民兵，亲自统率，前往边界与岳飞联合防守、合力夹击；并札告孟庾、韩世忠及臣，安排施行。

译右臣近日据广南东路安抚使林遹、转运判官章杰申报探知，曹成贼军已经攻破贺州，侵犯广州边界，占据怀集县，广州形势危急，请求发兵援助。臣已经具奏。臣私下见韩世忠治军严整，忠勇有谋，少有人能比，请求命他不拘所属路分，统率大军前往广东援助，安排招抚捕讨曹成，以免广南两路州县遭到破坏。此外，如今承准枢密院札子，备悉前项圣旨，命岳飞更加仔细侦察；如果曹成已经侵入广南境内，就统率各支军马取便道合力追袭掩击，务必从长计议，保卫二广；札付孟庾、韩世忠及臣迅速安排处置。臣已经关送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副使，并札告岳飞，令其遵照圣旨指挥施行完毕。考察曹成这一支贼军最为桀骜狡猾，表面假借听从招抚的名义，内心却包藏窥伺觊觎的意图，占据道州半年多，侵犯二广，号称有十万人；除去老弱、被胁从者和妇女之外，能够作战的士兵仍有三万多人。他既然被大军逼迫，便有乘虚深入二广的谋划。广西还有洞丁、刀弩手和军兵将领等，可以控制阻遏；广东兵力实在单薄，难以抵挡，深恐州县望风奔溃，造成的祸害不小。如今虽然已经降下指挥，命岳飞统率各支人马追袭掩击，但臣私下担心岳飞所率兵力不多，钱粮又缺乏，未必能够成功。若不得韩世忠统率大军前去处置援助，并将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搜集到的各路钱粮通融供应，恐怕不能早日把曹成招抚或捕获完毕。又考察曹成本来就是荆湖的盗贼，只因被大军逼迫，才侵犯广南；如果拘泥于路分，认为如今作乱的地方不属于荆湖，就是把祸患推给邻国，恐怕不是朝廷消除平息内患的本意。臣如今请求朝廷降下指挥，命韩世忠斟酌情况：如果大军目前已经在湖南以及筠州、袁州之间，就由全州、永州进入广西，经桂府顺流前往广州；如果大军目前在防州、吉州之间，就由南安、南雄、英州、韶州一线顺流前往广州，可以遏制贼军的冲击。命岳飞统率军马由道州、贺州追袭其后；臣如果承蒙朝廷按照所请求的方案调集军兵，亦可由防州、吉州、英州、韶州前往封州、康州、循州、惠州之间，随机处置，抵御贼军奔逃冲突。合力进讨，不出数月一定可以办妥。再从便道前往湖南，处置其余盗贼，平定也不难。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详细斟酌施行。小贴子。臣考察广南西路五十余州，过去号称荒僻偏远，在如今实际上是要地。现在曹成侵犯，如果不早日安排处置，招抚捕讨完毕，臣私下恐怕两路州县都会被贼军残破，最终难以治理。又两路都有猺人和溪洞，势必会乘势作乱。广西与交阯相邻，也恐怕会有所窥伺。这里距离朝廷最远，将来兵力难以及时抵达。朝廷不能不对此深加留意，伏请圣上明察。《梁谿集》卷六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梁谿集》卷六十七，宋李纲撰，表、劄、奏议二十九。《贺天申节表》【附功德疏】。《请求用江西钱粮供应荆湖军队的奏状》。《请求降旨命林遹搜集钱米，留在本路支用的奏状》。《请求派一名内侍承受、发来文书的奏状》。《带领军马赴任的奏状》。《再次请求派使臣携带旗榜招抚曹成，并论述招抚捕讨盗贼的奏状》。《请求依照近期颁下的指挥，请求二万军兵，安排招抚捕讨曹成的奏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请求调拨颜孝防的军马交本司使用的奏状》。《请求调拨兵将前往广东招抚捕讨曹成的奏状》。《贺天申节表》【附功德疏】。臣某说：恭逢天申节，皇帝从东方震位而出，给万物带来春天；上天造就这样的君主，百姓因此得到治理。正值陛下诞生的月份，大家都倾注心意虔诚祝祷。何况臣承蒙圣明君主的知遇，曾经忝居近辅，仰面祝愿圣人长寿，岂敢落后于华封三祝？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叩头。臣听说，皇帝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等，明察地接受更新天命，谋求恢复古代功业；以尧舜的用心施政，效法汉高祖、汉光武建立功业，光照临视四海。正当诞生之辰，愿陛下享有万年长寿，永远厚享国家的福庆。然而臣错误地承受中诏，前往镇守南方藩镇，不能陪同群臣举杯祝寿，只能徒然效法向日葵倾向太阳的心意。《天申节功德疏》。右臣谨按：星光和彩虹映照水洲，正好彰显圣人诞生的时期；鸑鷟在岐山鸣叫，确实符合兴起王业的时运。四海百姓都尽情发出华封三祝，一人承受上天美好的命运。一定要借助殊胜的因缘，仰仗辅助圣明君主的谋略。皇帝陛下，伏愿您像上天一样长存不老，长久享有覆盖养育万物的功德；给万物带来春天，永远珍爱好生的德行。恢复文治武功的疆土，享有尧舜一样长久的年寿。愿您万寿无疆，四方前来朝贺。《请求用江西钱粮供应荆湖军队的奏状》。右臣恭蒙圣恩，授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潭州知州，在潭州设置宣抚司。臣私下推究朝廷命臣宣抚四路的用意，大概是因为荆湖南北两路多年遭盗贼蹂躏，州县残破，钱粮断绝，所以想命臣将广南东西两路的财赋用来经营荆湖，使其供养军队、赈济百姓、修整州县，尽早恢复整顿，谋划实在深远。如今却不是这样：荆湖盗贼如曹成一支有十几万人，已经破坏荆湖各州，又侵犯广南边界，连续破坏贺州，侵逼广州，势头还没有停止。如果没有大军联合防御，很难招抚捕捉。即使用尽广南两路的财赋来供应支遣，尚且恐怕缺乏，哪里还有余力帮助其他路？这就是今天各路的形势，与朝廷前日安排经营的本意完全不同。臣已经具奏，请求用江西的钱米供应荆湖。伏望圣上慈悲，查阅臣先前的奏章，特赐指挥施行。《请求降旨命林遹搜集钱米，留在本路支用的奏状》。右臣承准尚书省札子节略：广南东路转运判官章杰札报，张忠彦所部二千余人如今驻扎在英州、韶州，钱粮缺乏，无法供应，请求安排处置，札送臣本司安排施行。除已经依照禀报安排外，臣考察广东虽号称贫瘠，财用不足，但张忠彦的军队才二千余人，哪里会竟然达到无法供应的地步？将来大军前往招抚捕讨曹成，又凭什么供应支遣？访闻广东路安抚使林遹承受指挥，总领各司钱物，供应买牛、籴米之类，将各州钱物全部搜刮拘占，以致供养军民的钱粮不足。如今曹成贼军侵犯广东，势必要用兵讨捕；如果不通融调拨各州钱米来供应支遣，必然造成缺乏，耽误国家大事。伏乞朝廷考察，如果林遹确实曾得到上述指挥，就请特降圣旨，命尚未施行的、已经储存管理的钱米等暂不发运，暂且留在本路供应大军支用；等将来盗贼平定、财用有余，再另行斟酌处置，希望不至于发生缺误。《请求派一名内使承受、发来文书的奏状》。右臣恭蒙圣恩，授任臣为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正要起发前去赴任。只是因为荆湖、广南如今正在兴兵，招抚捕讨盗贼，朝廷札降的指挥和本司奏请的文书，都关系到军情，必须迅速办理。荆湖南北、广南东西四路，距离行在的道路最远，即使使用急递，通常也多有迟滞。封好的奏状送到都城，要经过进奏院、通进司投递，中间还要经过各级官司，等候时刻，也会有所滞留。臣私下担心，申奏的事情等候回复，白白耗费时日，错失时机。伏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允许臣申奏的事项如涉及军情、必须紧急办理，可以直接送到内侍省投递；派入内内侍省一人专门承受。所有朝廷札降的圣旨指挥，都使用金字牌通过急脚递送，不得进入驿铺，星夜传送前来，希望回复能够迅速，不致耽误事情。《带领军马赴任的奏状》。承准绍兴二年二月八日尚书省札子。二月八日，三省、枢密院一同奉行圣旨：李某授任观文殿学士、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潭州知州，仍在本州设置宣抚司，不等候接受告身、搬家、接取家属，便前往赴任；各路兵马都听从节制，并将已经起发以及到达边界的文状报送尚书省。臣遵照前项圣旨指挥，已经具奏，选定五月初六日起发。如今已经在五月初六日申时离开福州，带领统制官任仕安的军马，由南剑州、邵武军一路迤逦前往赴任。其余还须奏闻。《再次请求派使臣携带旗榜招抚曹成，并论述招抚捕讨盗贼的奏状》。

译防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林遹申报：考察曹成人马，先前占据湖南东部州县，后来移军前往广西，在贺州驻扎已有一段时间，常常派游骑分散行动，劫掠广西数郡，并逐渐侵入本路封州、连州境界，两路居民都纷纷逃散，耕种失业。如今林遹已经遵照圣旨指挥，亲自统率将士等起发前往；由于本路将兵不足一千人，近来承蒙朝廷命宣抚司分拨高举的兵马援助，多次派人催促，至今还没有到达。曹成贼军动辄有万人，臣私下担心难以抵挡，蹂躏州县，终究不得安宁，成为本路百姓的祸患。近日承蒙广西经略使许中送来文牒，据曹成的状文申报，吴宣抚已经接受朝廷诏旨，命其前往行在；请求发遣。后来宣抚司已经发给一整套遣送曹成前往行在的文书，交付曹成；曹成于三月二十日起程，到达宁远县后，因得知道州向子忞把近来颁下的捕盗奖赏标准大字书写，张贴在道路旁边，曹成于是又返回贺州；由于没有粮食，只得分散行动抢掠。近来听说曹成军中颇有改过自新的意思，林遹已经紧急具状奏闻，请求迅速降下指挥，派官员由广东路前来招抚曹成这一军。除遣散被掳掠的人外，将其中可用的人选择年轻力壮者，也可以增助朝廷，交给军队编管使用。不仅可以保全两路财赋、使数州百姓得以活命，而且止息兵乱、安定百姓，利益实在很大。申报本司，请求迅速派官前来招抚，以缓解两路的急难。以上必须奏闻。右臣考察，先前荆湖各路盗贼中只有曹成部众最多。曹成侵逼岭外，唯独广州的事情最为重大，所以今天招抚捕讨盗贼的先后缓急，臣认为应当把经营曹成、救援广州作为最紧急的事情。曹成有十万之众，除去老弱妇女，能够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三万人。如今据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林遹前项申报，已经侵入本路封州、连州境界；如果立即进兵掩击，贼军一定听到风声向南奔逃，不仅会先侵犯广州，广南东西两路的州县也必然都遭受祸害。臣认为，处置曹成军队，首先必须招抚，这是防患于未然的最好办法。因为招安大盗，必须先有重兵张扬声势，显示国家威严，使他们畏惧降服。如果只是想用姑息的恩惠来怀柔他们，贼众必然不肯放下武器、解除铠甲，解散党徒；这样表面上是招安，实际上一定会留下日后的大患。臣请求以近来的事情来验证：此前赵延寿尚未到德安府时，愿意听从陈规和抚谕官冯轓的招安；到了州城附近，窥知德安兵力不多，于是趁陈规出城为冯轓饯行时，突然图谋驱赶劫掠，陈规仅仅保全自身逃脱，许多官吏都被赵延寿俘获。赵延寿从繁昌经过建康、湖州、杭州，行走一千多里，必定要到吕颐浩军前接受招安；刘光世、韩世忠等人招抚他，他都不听命；他借道徽州却不敢进入城中，秋毫无犯，其意图可以说十分明确。到了祁门、浮梁，赵延寿见种师古等人的兵众不多，便背弃盟约，劫持种师古，直犯饶州，幸赖阎皋奋力作战才退去；后来又带领余党在宣徽之间猖狂作乱，过了很久才平定。由此可见，盗贼具有狼子野心，叛服无常，必须用重兵压制，才能避免他们反复。臣承蒙圣旨，授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兼潭州知州，如今只有拨给任仕安的一支军马，计算不过一千三百余人；虽然已经具奏，遵照近期降下的圣旨指挥，允许依照吕颐浩先任江东安抚大使时所拟方案调拨军马，但至今还没有接到回降的指挥。原先降下的圣旨允许采用吴敏安排的兵粮，除广西现有的兵将外，也没有其他可以安排的军马；道路遥远，如今又受到阻隔，最终很难筹集。臣私下担心日月拖延，贼势更加扩大；而臣错误地承受如此重大的委托，深怕事情错失时机。一处帅府如果失守，就更加难以料理。请求降下圣旨，除臣所请求调拨的军马外，再由朝廷另行派一支整齐的军队和将领交给臣使用。臣又曾经奏论韩世忠忠勇有谋，治军严肃，可以倚仗。如今如果委任韩世忠发兵前往广东援救广州，使臣与他共同安排招抚，那么曹成部众便可以遣散老弱，选择强壮者充作士兵，分隶军中，指日可以平定。由于韩世忠担任福建、江西、荆湖路宣抚使，如果没有朝廷指挥，恐怕不敢出本路境界来援助二广。不仅可以迅速保全尚未严重残破的二广州县，而且荆湖的剧贼都把曹成作为观察叛服的榜样。如果曹成被招抚平定，二广全部保全，那么荆湖两路盗贼无论招抚还是捕讨，都容易用力。只是曹成桀骜狡猾，拥众数万，如果没有韩世忠全军声势壮大，很难使他听从。臣前面所说应当以经营曹成、救援广州为急务，就是这个道理。臣此前已经派人携带金字牌、黄旗、黄榜前往荆湖，委托岳飞派人进入曹成军中招谕，按路程计算不久应当到达。又担心道路或许阻塞，如今据林遹前项申报，臣已经紧急再次派人携带金字牌、黄旗、黄榜由广东路前往招抚曹成。伏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前后奏请，早日降下圣旨施行。臣正在起发前往建昌军等处，听候指挥。小贴子。考察荆湖州县已经大致遍遭残破，二广的帅府大多还处于全盛状态。如果承蒙朝廷允许韩世忠前去救援，就请降下指挥，明确指定从防州、韶州方向前往广州驻扎，以免贼军奔突冲击，保全广州。这样广东各州郡都可以依靠而安定。伏望圣上慈悲详细斟酌，早日降下指挥。《请求依照近期颁下的指挥，请求二万军兵，安排招抚捕讨曹成的奏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译据枢密院闰四月二十六日的札子，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司申报：考察曹成占据湖湘已经很久，已经奉到圣旨，命令他前往行在。近来岳飞借助本司大军的声势，带兵压境，使曹成于是产生疑惧，立即命令党徒向南逃去。现在收到李回的书信报告，说曹成已经侵犯连州。揣度他的意图，必定要窥伺二广。而且自从军队兴起以来，各郡县大多遭受残破，二广幸而没有遭遇兵火，深恐百姓和财物将要受到他的祸害。伏望圣上慈悲，赶快赐下睿明指示，安排施行。考察宣抚司大军尚未到达湖南时，曹成已经不接受招安，不肯前往行在，又侵犯二广，势头已经猖獗。于是下达指挥，命令岳飞统率各路军马前去袭击。又据探报，曹成的贼兵已经占据贺州，侵犯昭州、连州边界作乱。随后又下达指挥，命令岳飞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取直路前往广南，合力追击袭击，务必早日将其全部消灭，不使他侵扰州县。所需钱粮，委托各路漕臣多方调拨融通，协力供应。仍然札告宣抚司办理完毕。如今宣抚司的人马按行程约定已经到达湖南。闰四月二十四日奉到圣旨，命令宣抚司察看估量贼势，如果岳飞孤军难以破贼，就迅速分拨人马前去策应，务必要将其剿除干净，保全二广。仍然札告李某，迅速从广东前去保卫本路；并命令宣抚司与广西许中约定，起发本路军兵和洞丁等，合力防御并袭击诛杀，已经办理完毕。札送给臣，令臣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施行，必须奏报，谨此奏闻。臣考察，昨天奉到圣旨，命令臣相机取道广东赴任，并就地抚定广东州县。臣已经遵照命令斟酌情况上奏，尚未奉到回复的指挥。近来接到广东经略安抚使林遹申报，曹成侵犯贺州和怀集县，已经详细陈述处置曹成、招抚捕捉他的利害，另行上奏。如今准据前项指挥，臣已经遵照圣训起发，前往广东各州军处置并安抚。因为臣现在带领的军马，只有任仕安一部，计算一千三百多人，除去火夫和辎重，编成队伍的不足一千人。虽然依照朝廷最近下达的统一指挥追逐征调兵员，却尚未蒙派遣到来，也没有地位较高、可以任用的将官，实在是兵力单薄，无法指挥使用。曹成的贼兵成千上万、声势浩大，假如不接受招抚，被岳飞等人逼迫追逐而奔突，二广、广西还有洞丁、土兵、弓弩手等可以防御阻遏；广东的将兵却很弱，除广州之外，其余州郡都没有城墙可以据守。没有重兵，哪里能够挫败遏制贼军锋芒，保全两路？何况臣错误地蒙受圣恩，宣抚荆湖、广南，所承担的寄托重大，深恐没有办法远远地执行圣明命令，宣扬国威，使巨寇望风震服。万一与贼军相遇，势必要袭击，也必须使军马布置得当，才能避免疏漏。兵法说，十倍兵力就包围它，两倍兵力才可以交战；如今用一千士兵抵挡十万大军，就是以一当百。即使古代名将能够以少击众，也难以成功。何况臣是个书生，不熟悉行军布阵，只是曾经任过宰相，特别蒙受朝廷不计瑕疵而录用，派臣安抚平定一方。如今所办理的事务动辄关系国家体面，与战将率领偏师侥幸求取一时战果的情形，当然不同。臣所请求的兵员，不敢奢望全部得到；依照朝廷最近下达的统一指挥，满二万人数，现在暂且得到一万多人，分为五军，大致形成军容，扩大声势，击鼓向南进发，或许也可以指挥将佐，乘机应变，施行方略，保全二广，稍稍减轻陛下顾念南方的忧虑。若只命臣带着任仕安的一千多人，姑且勉强率领前去，臣私下恐怕会白白承受重大责罚。伏望圣上慈悲体察，特意降下睿明指示查核会同，臣依照最近下达的统一指挥屡次奏请追逐征调将兵，早日赐下指挥；再由朝廷另行调拨一军，整顿好兵将交给臣使用，臣将立即陆续前去，听候回复的指挥。小贴子。臣考察枢密院札子，其中备载奉到圣旨，命令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斟酌贼势，分拨人马防御援助岳飞。上述所调的军队，应当从南雄、英韶前往广州，才稍可抵御贼军，保全广东。乞求降下睿明指示，命令将这些兵马随同臣前去，听臣节制，或许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各项事务更容易安排。如果蒙圣旨准许臣所请，乞用金字牌降下施行。乞求调拨颜孝防的军马交给本司使用的奏状。臣考察，昨天奉到圣旨，准许使用江东安抚大使吕颐浩统一指挥中的一项命令，追逐征调兵员二万人。臣本司已经具奏追逐征调辛企宗、阎皋等军，至今没有奉到回复的指挥。近来听说辛企宗、阎皋等军马都已经被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司抽调分拨，隶属于各位将领，无法再指准。其余所请求的朱师闵、郝晸、李山等部兵力不多，也没有蒙派遣到来。如今准据枢密院札子，因为曹成侵犯封州、连州等州，闰四月二十四日奉到圣旨，命令臣径自从广东前去保卫本路。由于臣所带的任仕安军马只有一千多人，兵力单薄，事势紧迫，另外没有可以追逐征调的兵力。臣私下见，新任湖北路安抚使刘洪道现在带着崔邦弼、颜孝防两部军马，驻扎在建昌军，因为鄂州粮食缺乏，尚未赴任，乞求降下指挥，就近调拨颜孝防一部军马交给臣使用，却在江西另外调拨将兵给刘洪道。这样或许臣可以立即召集调遣，早日集合后发往广东。并且湖北路军马本来就应当听从臣的节制，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睿明指示施行。乞求调拨兵将前往广东招抚捕捉曹成的奏状。

译本月二十五日，准据枢密院五月二日札子的节略，广西路经略使司申报，接连据统制官杨友等申报探知，曹成的贼兵约有十万多人，起程离开道州，攻破道州，逼近昭州边界。本司除了正在整顿人马、竭力防御之外，何况曹成的贼兵人数众多，聚众啸聚已经很久，势力凶猛强盛。本路人马一向单薄，实在不能抵敌，难以支撑。已经多次申牒给宣抚使李某、广东路安抚使岳飞，以上情况另行申报。伏望朝廷体念二广众多百姓，迅速赐下指挥，催促各路各部人马兼程前来，与本路兵将合力防守迎击，早日获得剿灭，以免贼徒残破南方州县。除已经具奏外，等待指挥。小贴子说：考察曹成作乱多年，既已接受招安，随即又改变说法，这样前后总共有七八次。昨天从攸县驱赶掳掠帅臣向子諲，占据道州，胁迫他移送文书，声称奉帅司指挥，移军前去就食。又从本牒发往广东州郡，粉饰说明移军的原因，诈称发布文榜，焚烧、收拾并侵凌百姓。其实是要搜根剔巢，不留下一个同党。又详载召他前往行在的诏书，申报三路宣抚吴观文，却修筑寨栅，疏浚整治壕沟，作为拖延的计策。如今贺州稍微有些常平米粮，贼军既然得到粮食，暂且苟且偷生。变卦之后，或者又传说有奏陈之事，必定大肆编造诡辩。万一朝廷怜惜百姓，允许他改过自新，如果没有重兵压制驱逐，他也一定不肯解散。伏望特意降下指挥，催促各处大军迅速到达并合力防御。如果果真接受招安，就命令他解除武装、分散党徒；否则就痛下杀手，务期全部消灭，或许可以使凶徒知道有所畏惧。考察已经多次下达指挥，命令岳飞统率各部人马前往广南，合力追击。所需钱粮，委托各路漕臣多方调拨融通供应。闰四月二十四日，又奉到圣旨：现在宣抚司察看估量贼势，如果岳飞孤军难以破贼，就迅速分拨人马前去防御援助，务必要全部剿除，保全二广。仍然札告李某迅速从广东前往保卫本路；并命令宣抚司与广西许中约定，起发本路军兵、洞丁等，合力防御并袭击诛杀，已经办理完毕。现将札子送给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李观文，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迅速从广东前往保卫本路；仍须把已经起发的地点、日期和时刻申报枢密院，谨此奏闻。臣考察，昨天准据尚书省札子。考察已经下达指挥，福建、江西、荆湖南北路宣抚使副孟庾、韩世忠统率大军，从温州起发，陆续进入江西，经洪州、袁州前往湖南，处置盗贼。如今新任荆湖广南路宣抚使李某，正在福州前往赴任，他所经过的路分按理应当予以照应。四月七日，三省一同奉到圣旨，命令李某带领任仕安军马，迅速起发，依照已经下达的指挥，斟酌从汀州、道州取道，并就地抚定广东经过的州县，然后前往赴任。臣私下详细考虑，当时曹成占据湖南道州，尚未侵犯广东边界，朝廷的意思只是想让臣与孟庾互相避开道路，事情不至于相互妨碍。近来接连承受枢密院札子，备载奉到圣旨，因为曹成贼军侵犯二广，攻破贺州，逼近封州、连州等州，命令臣迅速前往广东保卫本路。如今派遣臣取道广东的意图，与最近下达的指挥完全不同，所带的军马也必须根据事势酌量增派援助。私下考虑曹成贼兵占据湖南、二广各处的申报，都说有十万多人；朝廷最近下达的指挥也说能战的兵约有三万人。以三万名必死的贼寇，却让臣按照原来下达的指挥带着任仕安部下一千多名士兵去遏制他们的锋芒，保卫广南两路，这件事怎么能够成功？除已经具奏请求依照朝廷下达的命令，准许按照吕颐浩昨天任江东安抚大使时的统一指挥追逐征调兵员二万人外，又立即追逐征调辛企宗、阎皋、朱师闵、郝晸、李山等军马约八九千人，至今没有奉到回复的指挥，也不知道朝廷调拨补充的数目。私下担心另有拘束滞留，不能达到原来追逐征调的数额。如今广东事势危急，臣奉圣旨指挥前去，难以等待另行追逐征调。想乞求朝廷查核应当补充而不足的数额，迅速降下指挥，就从江西安抚大使属下紧急摘调若干部有战斗力的兵马，凑足原定数额，听臣总领前往广东处置曹成并使用，免得往返等待回复，坐失机会。上面所说辛企宗、阎皋等军马已经被福建、江西、荆湖宣抚司抽调分拨前往，如果已经蒙朝廷调拨补充，也乞求明白降下指挥，仍旧全部拨还，这样或许不致失去指准。伏望圣上慈悲，特意降下睿明指示施行。小贴子。考察辛企宗部下的军马大多精锐，但辛企宗怯懦，不能驾驭，使用这些士卒时又加以压制而不任用，所以他们多怀有怨愤。如果蒙朝廷拨给臣使用，就乞求另行选择地位较高的统制官来统领。伏望圣上明察。《梁溪集》卷六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