苕溪集卷六

译的女娥？即使能说洗尽千古遗恨，石头般的心如今又能把她怎样？右为双莲阁 春日庭院的花香透过白色帷间，梦醒之后的风景仿佛萧闲。如今这只是梦，谁又占有这个梦？却笑沩山还要去问仰山。右为梦室 种在橘洲边上，哪里有这样繁茂美好？丹红的果实争相鲜美新鲜，千株橘树哪里是封侯所能相比的？留下芳香滋润后人。右为橘亭 您家爱竹，听说过去就喜爱观赏。竹子凌冬而色泽不浮艳，每日都报平安，哪里用得着如此？直到今天，有识之士仍追想您的风范。右为竹亭 薝卜与兰同在一林，香气和芝兰在室中一样。却不知旁边【缺】如今阅历世事如翻手一样容易，哪里有交情能够这样长久？右为兰室 闽岭的风尘很快被扫除一空，挽回春色来到花丛。深红的花、浅白的花参差可见，顿时觉得丹青仿佛已在手中。右为花坞 曲折的池塘像玉磬，哪里曾有过这样的景象？坐在那里便可想象水流环绕山岭，又带着林中的花圃。昨夜春雨充足，泛舟应当试一试，一篙下去便很深。右为磬塘 戏题法真师《见南山斋》一首 整日看山，自在从容；清净之人谁能像这位比丘？不要只指着妙高峰南面说那就是山，德云还在另一座峰头。题敏上人《隐斋》一首 水、石、菖蒲便是真实的生活计策，连芒鞋也不用借，这就更加奇特了【“借”读入声】。山林本来就是您的家产，为【缺】呼唤您来去。访梅 用瘦藤扶着我走到溪水南边，梅花花蕊含羞，还没有开放到可以观赏。不是今年花事懒怠，而是北方人把这种清寒移了过来。访石林二首 走山路不必用瘦藤扶持，越过石头穿过云雾，心情自然从容。夜里经过西岩，到投宿的地方时，满身都是风露，竹子也疏疏落落。又 山林泽野之人的形貌忌讳过于清瘦，石林的风度究竟怎样？时时有宾客倾尽家中酿酒，每一个郎君都在读父亲留下的书。经过梅溪，祭省妻父臧翊善之墓，有感叹二首 落涧悲泉的声音，不曾料到还能听见。落【缺】平桥北边，到了路口便分道。扬雄的旧宅如今在哪里？心中悲痛，只因侯芭的三尺坟墓。寂寞的松冈被暮烟笼罩，平生所守的忠信之事如今都茫然无从寻觅。臧孙氏有后代的说法原来真是虚言，伯道没有儿子，又能向上天追问什么呢？和故人诗二首。丁夘年九月二十二日，在梦中写成。平生的事业比较粗疏，晚年欣然得以陪伴谢幼舆；在林下谈论这些美好的消息，不必让▯子写信来道谢交游。又一首。眼前能够得到的已经得到，就该歇息了。有什么事业呢？到头来只是客人询问函山。谁能成为一轮明月？风静之时，正好是清秋。【这篇没有记下第二首，醒来后补足；醒来时已经五鼓。梦中其他话语也都是精妙的道理。】题丁氏堂六言诗四首。妙喜山哪里曾被截取来？竺峰在九日飞到了这里，请把它赐给我，让我在溪山之间住宿到暮年。浓翠重重堆积，实在太浓了。第二首。杯觞交相举饮，群玉般的衣袖常常沾上翠色山岚。不怕峰前道路湿滑，因为石头就是我的同参。第三首。全都是从胸中描画出来的，不妨显得怪异奇特。雁荡、龙湫，仿佛鸾鸟飞翔、凤凰起舞，姿态参差错落。第四首。翠色山峰仿佛要与眉毛并列，妩媚艳丽的花蕊也难以争胜；红润的面容属于往日，寒岩枯木又怎能比得上这样的家风？题徐次游通判小隠堂二首。遮蔽隐藏终于等到中兴之日，仍然陪伴小隠仙饮酒赋诗。曲折小径和画栏，春色不知有多少；竹、花、人、月，四者都如此美好。又一首。一时之间，药笼中便召来了参、术。为什么要让全家靠近青翠的山色？不要说小山不能把你招出，太平之世正需要隐士归来。金陵。人物风流，自六朝以来，故山环绕国都，至今仍然繁盛。只是因为王气奔向瑶阙，才喷涌成江声万里的潮水。进入灵隐寺。石泉流过长满苔藓的小径，正午树荫下清凉。我亲手采摘山花，辨别它们的颜色和香气。越过山岭，穿过松林，心意仍未满足。喜欢清闲反而成了劳碌，只因爱山而忙个不停。登看经楼，给同游者看。昔日游览时曾一起在朱栏旁谈话，直到斗转星移才再次到来。想来当时楼外的流水有情，也应该懂得化作潮水回还。宜兴道中。客中的心情本来无事，却只增添愁绪。残破的书遮在眼前，懒得读便作罢。午醉中忽然惊醒，好像有人把我唤醒。无数乱山，映满船头。寄题叶叔眀盛圃熈春堂四首，并且约定日后前往游

译览。堂前的草木自然争相迎接春天，堂上的美丽花朵使人嫉妒。年年岁岁春色相似，不相信这风光会有旧新之别。第二首。

译桥正对着窗槛，月光平铺开来，一片寒冷的光辉，连美玉也比不上。桥下的流泉来自别处山谷，整个春天都流淌着碧绿的水，足以藏鱼。第三首。这个人传唱着嘉荣的曲子，仿佛从天上偷来一支新曲。以后不要在酒樽前错过，客人就像周郎一样，善于辨识曲调。第四首。吹落花朵，咀嚼花蕊；桥边道路上，衣袖常常沾染草木的芳香。再听绿珠吹奏三弄笛曲，为您一洗海风中的腥气。送吴兴太守赴任十绝句。您是中兴时期人物中的第一流，论才干应当做富民侯。皇帝怜惜您在玉笋班中的出众才华，正应把苹花柳恽洲交付给您。第二首。海内的文章家，都说大门一族故旧深厚；应该生出这样的儿孙，兄弟如玉、朋友如金。全都秀拔出众，即使历块过都也不足以相比。第三首。人们说这个地方是您的私人领地，您教导我的子弟，使他们都成为文章之师。即使大书深刻，又哪里足以记载您的功德？愿您上奏并传播《中和诗》。第四首。赈济粮仓、催办赋税，功劳惠及百姓；辅佐藩镇，实际上是替千里之地分担忧患。您身在地方，心向王室，距离朝廷咫尺之间，应当入朝报告谋略。第五首。老奸都屏住了气，哪里敢再吐露迎合雅俗的话？从容地歌唱太平安乐，五日京兆哪里值得一提？三年子产的功绩，才真正令人难以忘怀。第六首。元丰年间应制之作，气象规模光明盛大；风流文采自成一家。词章华美清新，超过小庾；情感丰富多姿，连张华也会笑说多了儿女情态。第七首。燕寝中清风徐来，白昼的漏刻悠长。惭愧您延请我到读书堂来，今日偶然和元凯一样有读书癖；将来倘若回忆起郑公乡，也会记得此处。第八首。到了老年，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离别？感念您的情义，只有我心里明白。想来日后停泊在汀洲，独自站立时也难以忘怀船桨转动之时。第九首。鸡皮鹤发，老病衰颓，误入了林宗的品评鉴赏之中。平生的气概，如今竟到了这个样子；独自对着青铜镜，怜惜这样的我。第十首。暂且饮尽离筵上的一杯酒，贵臣哪里肯允许我再次陪伴？将来若能辅佐升平盛世的事业，便在林下写作歌颂太平的诗篇。太简斋即事二首。太简老人家里，仿佛是客舍，其中还嫌不够空旷。筋脉拘挛，脚步艰涩，常常需要饮酒；太阳落山后昏昏欲睡，才停止读书。又一首。傍晚有人来报，说大雪遮住了门；偏僻小巷萧条，城郭仿佛乡村。自己斟饮瓮中浊酒，足以使身体暖和舒适；借来别人的布被，竟得到奇异的温暖。寄题李徳修通判宣城隠舍二首，仍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做官的身份哪里不会使人疲倦？知道归隐，自然会想念青山映对白色的窗子。【白间就是窗子；窗间连着远山，这是谢宣城诗中的意思。】有月有风，都是客中的景物；喜爱诗、喜爱酒，难道就不能清闲吗？【风月堂。】又一首。我的性情就在浩荡的东风之中，所以故意把诗酒当作装点春色的事。陶渊明喜欢客人，又有什么妨碍呢？您离去后教导我，我知道自己正想睡觉。【秀野堂。】和何山捴老《一击轩》二首。洒扫清闲的庭院，没有什么事情。林间传来一击之声，那是什么声音？自从那天遇到知音之后，眼前本地的风光也显出了太平气象。又一首。这里的丹青妙笔也画不成它的本来面目，因为没有圣人那样的理解，怎能通达凡人的情怀？道人在风烟之外来来往往；不是如来的行处，却又确实是如来的行处。题杨吉老知军玉辉亭二首。从前这里就是风月最为雄奇清幽的地方，今日又成了太平时代将相之家。自己打开窗扉，让山色进入室内，使君姑且可以傲视云霞。又一首。清幽之处哪里还有清幽到这样的地方？仿佛把岚烟全买下来，收入酒器和俎案之间。我来到这里，忧愁玉辉亭的寒意；真想登上峰顶呵斥佛祖。送报宁昙老二绝句。白云所到之处都有光辉，江北江南都带着一根禅杖。妙喜山的风烟曾被截取而来，羊仙今日正应当把它全部提携而去。又一首。王家的宅第像江家的宅第，草木风烟各自并不知道。王、谢争夺墩台的公案还在，请问禅师用一笔判定它归谁？【报宁昙老受请将要入院，作两首绝句亲自送他。报宁寺在半山，原是王荆公的旧宅。我名中有“公”字，恰好与王公相同；我的屋舍和公墩就在眼前。王公离去后，这座墩台应当归我，不应当因为姓王而仍随王公。这是荆公的诗。王荆公刚罢相回到金陵，有人向过路客询问他的动静，过客开玩笑说：“我不知道详细情形，只听说他正在和谢公争夺墩台。”】《苕溪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八，宋刘一止撰，挽诗。哭吴亦虚一首【用方时数的韵。】髯吴年少时，每日轻车出游，驾着飞黄，给千人授简作诗；在风流人物中，他声名蔼然于东梁，却苦于根基不牢固。一旦在清商之时陨落，谁又能不归于尽头？我独自哀悼这位郎君，他才华出众而且品貌秀美。叔夜也惭愧于自己的龙章之才，只眼看着一抔黄土，把这块白璧埋葬。光彩只空留下百篇诗作，老成的言语令人惊叹而又心碎。留下的孤儿将依靠谁？家门仿佛面对冰霜。我不是山巨源，感念之余也只能徒然悲伤。愿把铭文的墨迹用来慰藉九泉；临别的话语还依稀模糊。【亦虚临别时嘱托我为他作墓铭。】吴彦和朝散挽诗二首。辞去官职归去，何曾显得衰老？贤达之人有谁能像这样？大夫白傅，难道只是为了结交香火缘吗？季鹰起初也不是为了莼鲈才如此。头巾斜戴，扶杖而行，正要享受快乐；寻访山谷、登临丘陵，却失足难以快步前行。惆怅眼前的前辈越来越少，更怜惜乡国的后生孤单无依。又一首。谈论经义、剖析道理，年老后反而更加精通；家学传给诸位郎君，都得到马融般的心得。远离流俗，不随流俗车马往来，确实具有古人的风度。常常容纳晚辈，和他们共同饮酒；还答应在余年中与我一同扶杖漫游。松树杉树已经断倒，坟墓封土像马鬃一样高；实在不忍拿酒来祭奠桥公。吴公立承事一首。脱离尘世、超然远去，再也无法寻觅。知道他的胸襟还未能充分施展，有谁的深谋远虑还能像樗里子？无论缓急，我只想去叩问季札；心中惊惧，却只见丹炉里已经没有隔夜的火。想凭借辽东鹤偶尔传递音讯，然而当地人哪里知道神仙的事情？大家争相挽留灵车，眼泪沾满衣襟。徐仲常朝奉一首。以和乐仁厚的态度治理百姓，符合昔日贤人的政绩，最终还是放下了蒲鞭不用。晚年居于三径，师法元亮；在故国乘一叶扁舟，这是老于计然的打算。北边田间小路、东边田间小路，都留下了他的杖履；后冈前道，只有风烟锁住。郎君秀美，如同圭璧。将来必有光明显耀，照临黄泉。鲁居士二首。他从不把褒贬挂在心上，所说的真话自然真诚；熟悉世俗末流中的风波，在这个人身上却看见了金玉般的品德。大厦刚刚筑巢的燕子尚在，新冈已经安卧麒麟；知道死生如梦，洒脱超然又有谁能与他相比？又一首。我自以为是他的知心旧交，常常就像早已相识。起初的感情亲切，最终仍然亲近；古人的相识，远远胜过泛泛的知交。我们曾在水边同宿于烟雾笼罩的船上，也曾乘竹舆同行山路。眼前再也没有这位老人，我独自洒泪，泪水沾湿衣襟。悼念忠显刘公二首。将相打开边境的隙口，战乱烟尘进入帝都。令人痛心的只是君主受辱，哪里还有心思为自身谋划？忠义之气足以摧动山岳，高尚的居所光照斗牛。上天让他的光辉载入史册，替百年的羞耻洗雪。又一首。重视义节有什么困难？既然至死都知道恩义，怎能忍心自我欺骗？豫让是真正的国士，南八才是真正的男儿。天地一旦变得昏暗，千百年来都令人悲痛。直到如今仰望墓旁的拱木，百姓的口碑仍胜过丰碑。防政大资张公二首。遇合的时机很多，所以自然具有风云般的豪气。补天还要劳烦大手笔，医治国家则可见名方。怀着怜悯百姓的忧患之心，殷勤地写下荐举贤士的奏章。难道可以遗弃这样一位老人？此后又有谁替他追问苍天？又一首。边塞营垒的烽火刚刚熄灭，留都倚重这位大臣。奸邪骄横之人暗中夺取气势，政令教化本来却如春风。正要施展中兴的才能，哪里还会计较自己独自患病？只留下门下士人，悲痛遗憾说也说不尽。方秘监允迪二首。声名在中州延续三十年，身到蓬山，享有最高的游历。笃实修行岂只是当代少有，铺陈文辞也仍然向古人求取。只是叹息宣室召回得太晚，没想到竟在漳滨卧病而留。严尤的三篇边防论仍然慷慨激昂，到了晚年又有谁知道您的忧心？又一首。同在西廱求学，经历四十年离乱；你我两人都还活着，难道只是交情坚如金石，更难得的是人世间少有这样的兄弟朋友。高雅的志向在于施恩百姓，最终却没有实现那些微言；忧虑国家的心情，又哪里忍心细说？鸬鹚渡口，千峰合拢，景象凄凉断绝；西风吹来，泪水模糊了双眼。方司业一首。三十年间飞黄腾达，接近权要之地，声名光明磊落，震动朝廷士大夫。当年荐举贤士如韩安国，早年讲说经义如井大春。在芸省一同游学，如今还能剩下谁？站在螭坳之处的情景，曾经在梦中真实出现。蹒跚着向西望去，门生已经老去；望着凄凉的云山，眼泪沾满衣巾。莫奉议一首。五斗俸禄实在难以忍受，志愿也因此违背。斜川之游难道不是早年的心愿？始终保持雪柏霜松般的操守，直到鸡皮鹤发之时。身世经历反复无常，惊惧如在梦中。功名就像一盘残棋，只剩下半局。高尚的风节独自与齐山并立，将来行人的口中会把它传成一座丰碑。梅子渐朝议一首。世上的事情哪里曾有终结？心安的地方便可以歇息。最终在田园中老去的是陶元亮，乡里之中谁能比得上马少防？乐于施舍、轻视财物，显出他的气概；频频举杯饮酒，显出他的风流。唉！四十年前的往事如梦，追忆往来经过之处，悲伤的泪水无法收住。叔父朝请挽诗二首。砥砺节操，像冰霜一样严正；铺陈文辞，像锦绣一样华美。真诚的心只为救济万物，老眼更适合读书。如今谁能比得上他的奉养之道？辞去荣华的打算并不疏懒。郎君的官位已经尊贵，家门应当关闭于他人之前。又一首。在儒林中享有四十年的声誉，谈论经义，足以使我这一门光耀。哪里料到诗礼传家的学问，晚年却失去了父亲和老师般的尊长。南阳旧日的田间小路，松杉遮蔽着深夜的墓地。心中推想寒日西落，眼泪流尽，晚云也昏暗。詹阁学持国二首。元祐年间崇尚三舍制度，科场次第开设两科，士人超过一万。一日之间接连成为魁首，如圭璧般珍贵，才知道鹓鸾般的贤才也难以显达。只是后来在动乱离散中陪伴得太晚，自己已经老了，再也不梦见东台。【詹公在元祐年间是太学三舍魁首；这一年秋试进士，詹公又成为魁首。同日张榜，声势喧动都城。】又一首。德行至高而没有瑕疵，今日之人中还能见到古人的风范；感伤时世，内心尤其迫切，待人接物的话语也真实诚恳。曾在山林沟壑中寻春的旧地，如今松杉之间新添了泪痕。飘零之中举起一樽酒，再也听不到那谆谆的教诲。贾居仁侍郎一首。礼乐三千，论说政事二十年；声名如江夏黄童，惭愧自己没有祖生那样的志节。先前经历世事，起初哪里能安心？晚年更加贤达，对弈的日子再也没有了，只剩下面对林泉的悲泪。少保左丞叶公二首。翰墨文章留下余韵，千载之后仍有哀荣，都寄托在九泉之下。松杉倚着旌幢，节操之愁在暮烟昏暗中令人断绝。又一首。文章是千古不朽的事业，富贵不过百年的人身。放眼同时代直到今日，谁能像您这样相比匹敌？轩车冠服的荣华清梦已经破灭，此心却亲近山丘沟壑。叹息自己常常编书，却没有机会将它举出给世人看。李方叔侍郎一首。议论当今之事，声望高出朝廷外；英杰人物，光照丹青。文章都称说可以追及千古，训诰曾经被看作媲美六经。从前您与群贤同列，如今却隔在异乡；薤露之歌实在不忍听。老成之人已经远去，再叹息又有什么用？听说郎君有足以效法先人的风范。周元举侍郎一首。宦游周旋三十年，终于到了丹泉。到这时才觉出深受皇恩。您的声名起初并不逊于黄霸；在我的丘壑之中，谁的智略能居于您之前？辛勤劳苦又见于此，云横在山岭上；志向事业徒然令人惊叹，白雪已经堆满头顶。故乡的三条小径已到傍晚，愁苦至极，哪里还能拿酒来面对风烟而醉呢？葛鲁卿待制一首。先皇大力兴办教育，尊重师席；朝廷士大夫以您为模范。归元礼仪纷繁盛大，仰望大椿般的宏伟谋略，起初还没有究竟归隐的打算，久而久之却超过了真正的山林隐士。平生的事业，有谁能得到这样的身世呢？又一首。

译议论超越古今，文章合乎典则。可叹老成之人已经远去，后学想要拜谁为师？封地在南阳旧地，交游亲友在北陌为您悲悼；将来门下弟子下马…… 郑维心二首。我怀念谷口孙氏：他的气度容貌清秀而丰润，潜居山中三十年，写出了这一百卷书。又一首。可叹啊！谷口孙氏幻化而去，为什么这样令人摧伤！尸骨埋藏在寒冷之中，归于九泉。古人的情意已经坠失，显得渺茫无凭。恭人黄氏一首【方允迪秘监的妻室】。半生安于贫困，家中自然安适。身在瀛洲，进退本来都要看时势。何况随身还有居山所穿的服饰；住在山涧旁，难道会惭愧于吟咏采藻的诗吗？案上的镜匣如今空寂，林间的风光也更加令人凄悲。山公选择朋友，首先推重嵇康、阮籍；我永远惭愧于评论人才，却误蒙您的知遇。安人陈氏一首。她孕育秀美，出身名卿家族，嫁入吉士之家。丈夫从中年到达仕途显位，直到晚年，她温和的情意淡泊得仿佛忘却外物，只以安闲抚弄孙辈。镜匣如今空寂，她遗留下的美德实在说不尽。孺人张氏一首。慈爱和惠美充满闺门，清白真诚而不存私心；召臣有贤德的操守，没有什么不是我的老师。家宅靠近青乌之地，卜葬的美名将传在黄绢碑上。冯勤最终显贵，来日的荣宠怎能胜过今日的悲痛。夫人赵氏三首。她的宗族支派疏朗而出自天潢贵胄，天孙织成锦绣衣裳。美好的祥瑞随着吉梦而来，淑德是旧日的美好光辉。同室共处于中兴之日，正如唐家异姓封王。长者的功勋事业盛大，恩泽还没有穷尽。又一首。曾说闺房深处，她的忠诚心意格外深厚；辅佐丈夫只凭义理，体察国事就像治理自己的家。天上团聚的日期还很近，人间的日子却容易西斜。皇帝的诏言知道多么宠爱，谁来替她把这些话寄向云霞？又一首。帝王后裔长久享受恩荣，夫人却独自节俭勤劳；仁爱之心见于众人的传诵，孝行超过了前人的声闻。从前选定牛眠之地，如今却只剩白鹤来凭吊坟墓。家族声誉应当更加美好，老少都能写文章。沈夫人二首。她是闺门中温婉美好的秀女，安于贫困度过六十年春秋；辅佐丈夫只凭礼义，内心的情趣独自清纯真实。灵柩归往遥远的蜀道，吴山为新的墓地作了征兆。哀哭声传到北里，路旁的人都感到凄凉悲伤。又一首。盛大的德行配得上高贵的门阀，荣光震动乡里之间。仿佛符合白头偕老的愿望，却在此时忽然……；吝惜幼妇的文辞，新刻的仙游之梦也无法攀留。唉，贵重的翚翟服饰尚在，却不能列入内朝班次。俞居易阁学二首。事业遍及内外，议论谋划契合帝王。年纪虽然接近渭水垂钓的姜太公，志向却不在封侯留名。平生的慈爱和思念，终于在晚年得到慰藉。遥想谢公的门客，含泪经过西州。又一首。世代相交，居处在红花巷陌的春色中【我所居住的地方旧称红花园】；一处宅第如扬雄，百年邻居如晏子。游览疲倦后相继归来，身闲下来，情意更加亲密。哪里知道从此一别，年老的眼泪会损伤天真。《苕溪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九，宋刘一止撰，《对防防问》。试馆职策问。对于天下的事情，形态虽然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是一致的。之所以有不同，只是因为没有抓住关键。如果抓住关键并坚持它，就像抬眼便提起纲绳、提衣便振起衣领一样。为什么呢？推究它的开端，考察它的终结，归根到底就是这样。因此，有难易之说，是说事情的形态；没有难易之说，是说道理。世人说：“创业确实困难，守成也不容易。”后来的议论者又认为中兴尤其困难。天下初创、群雄竞逐时，攻破便投降，战胜便夺取，这就是创业确实困难。富贵之后便骄傲，骄傲便放纵，放纵便懈怠，这就是守成不易。中兴之事兼有上述两种困难，所以尤其困难。因此说：“有难易之说，是事情的形态。”上天把天下交给人主，难道不是因为民心归附于他吗？民心所在，天命就随之而来。

译《尚书》说：“上天所看，出自百姓所看；上天所听，出自百姓所听。” 又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那么，道理所在，只在于不失去民心罢了。因此说：“没有难易之说，是其中的道理。”我曾认为，国家的衰败和兴盛，就像人的安危，关键只在于扶助衰弱的一方。病人也是如此，只看医生怎样罢了。明智的人在未病之前就能从形色看出征兆，所以治理容易；昏昧的人到已经生病之后才探究脉络，所以治理困难。治理国家也是如此：上面有败坏的政事，下面有侥幸求生的百姓，本末颠倒，首尾横决，凡是能够逐渐导致败乱的，都是疾病。从前贾生在汉文帝政治安定时痛哭流涕，认为这是深重的忧患；他说诸侯势力强大如同长肿，夷狄轻慢侮辱如同风痱。因为他在祸患尚未显形时就看见了它。贾生自以为医生能够医治，而君上没有让他施治，只是因为国家元气尚未大受损伤。形脉虽有疾病而元气尚存，所以文帝没有采用贾生；后来贾生的主张虽然得到验证，国家终究没有灭亡。假如不是这样，贾生早就望见祸患而离去了，又何必痛哭流涕呢？所以治理国家的人，必定要以元气的存亡和多少作为判断。所谓国家的元气，就是民心。说是中兴，便是国家已经病了，已经断绝之后又重新苏醒。然而，先世留在人心中的德泽，难道会很快消亡吗？所以我不敢因为中兴很困难就不去做，因为仍有可以凭借的形势和条件。自古所谓中兴之君很多，但从来没有没有可凭借形势的。周宣王、汉光武、唐肃宗和代宗、晋元帝，都是明白记载所能考见的。那时的将相，在周宣王时有仲山甫，在光武时有邓禹，元帝时有王导，肃宗、代宗时有李光弼、郭子仪。这些人扶持危亡、恢复大业，事情虽然各不相同，所凭借的形势却都有来由。为什么呢？三代以后，享国最久的没有超过周。周从后稷始封于邰，传两代到不窋而失国，公刘继承他，改修政事，离开邰而建国于豳；又传九代到太王，獯鬻逼迫他，离开豳而建国于岐；文王、武王继承其业，终于拥有天下；又传九代到厉王，犬戎逼迫他，失去了大业；宣王继承他，内修政事，外攘戎狄，于是周室中兴。三代之中像周这样的，再没有超过它的。然而周失国两次，失天下一次，有时受獯鬻逼迫，有时受犬戎逼迫，却终于没有灭亡，难道不是世世代代修养德行，牢固存在于人心中的缘故吗？所以仲山甫辅佐宣王，虽然经书中记载不多，但宣王用来慰劳、安抚、集聚百姓，以及修治政事、抵御夷狄的实际功业，大概都是仲山甫出将入相之力。汉朝二百年而中途断绝，但汉高祖开创基业，规模宏远；汉文帝、汉景帝继承其业，以德化民，重视根本、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减少赋税，用来结纳民心的基础十分深厚。当时还没有显出效果，直到强臣专擅命令，国家纲纪已经断绝，天下人心仍然殷切思念汉朝而不能忘记，那么德泽深入人心到了什么程度呢？光武初年，百姓见到司隶校尉的官属，尚且欢喜庆贺，认为想不到又能看见汉官的威仪，这说明思念汉朝的心已经长久存在而没有忘记。唐高祖起义兵，消灭群盗后，太宗继承他，修明教化，严明政刑，以府兵卫士养兵，以口分田、世业田授地，以租调使百姓承担赋税，百姓安居乐业已经很久了。贞观之治比得上周成王、周康王之盛；又有开元二十多年间，天下和乐融洽，外户不闭，行军粮饷也不费民力，可见德泽存在于民心之中确实深厚。安史之乱虽然出于疏忽，肃宗以太子身份在灵武起兵，代宗以广平王身份相继平定祸难，收复西京，再次安定社稷；当时功劳归于郭子仪、李光弼，是不可诋毁的。至于宰相苗晋卿、裴冕一类人，又能做什么呢？那么，宣王、光武、肃宗和代宗，都是凭借祖宗世代的德泽而兴起的。元帝却不是这样。愍怀之难发生后，晋朝国运已经断绝；元帝以琅琊王渡江，承接孙氏累世旧业。孙氏年老昏暴，失去民心，司马氏的德泽也没有用来结纳江左人心，所以我认为王导辅佐元帝中兴尤其困难。然而他所凭借而兴起的是什么呢？中原的祸害正炽烈，人心却容易收拢。看王导等人请求任用顾荣、贺循等人，说这是收服人心，便不能说完全没有可凭借之处。唉，羯胡扰乱中原，百姓涂炭，王导辅佐元帝，应该像捕捉蛟龙、蛇，抵挡虎、兕一样，片刻也不得安闲。但他却开设学校，以宾客之礼尊重贤才，在从容谈笑之间安排事业。后来谢安做宰相，也以宽宏的气度镇定局势。议论者讥讽他们以清谈荒废政务、浮华文辞妨害根本，但二人始终没有改变。难道这两位公卿的才智见识有所不及吗？我想当时中原正乱，人心虽然可以说容易收服，却也可能容易动摇，不能只用威猛来压服。可是江左建国，既不能与周、汉并列兴盛，又不如肃宗、代宗能够收复旧有疆土，难道是祖宗德泽的厚薄不同吗？所以中兴的功业，有时系于将领，李光弼、郭子仪就是这样；有时出入将相之间，仲山甫、邓禹就是这样。然而议论者说，重新建立汉室，邓禹是首要功臣，难道耿弇、贾复、吴汉、祭遵等人最终竟不敢与他并列吗？自冯愔叛乱后，邓禹的威望也稍有损伤，然而功劳并没有减少。为什么呢？关中是天下的根本，又是汉朝旧地，是人心所依归之处。萧何承担镇守关中的重任，以此奠定帝业，成为当时宗臣；那么邓禹功劳独高，难道也是因为关中的重要地位使他能够辅佐中兴吗？我大宋开国，是为百姓树立准则，平定天下的乱局而使它恢复正道；人心乐于推戴，帝位自然归来。定都在梁、汴之间，既没有太行、孟门、羊肠、伊阙作为关塞，也没有洞庭、彭蠡、沔川、汉水作为护城之池。立国一百七十年，没有一天受到犬吠般的惊扰；它所依靠而强盛巩固的，只有人心。因此祖宗以来，对百姓的恩惠养育极其深厚，德泽浸润在百姓心胸之间，即使千万年也不会忘记。太平日久之后，边境产生了裂隙，远方之人犯上作乱，践踏京城，到现在已经六年了。

译圣明的君主早晚忧劳，谋求挽回战事功业，日子已经很久，却还没有看见显著振兴的迹象。然而有志之士愿意向皇上进言，也只是因为人心还没有忘记，仍有可以利用的形势罢了。如今圣上询问四代任用人才的方法，以及将相挽救时局的得失，哪一种可以作为今天的法则？而且当时有遗憾、可以给后世作为鉴戒的地方，也请尽量加以论述。我已经大略说过了。再进一步深思，天下的事情不能成功，祸患在于不去做，而不在于事情太难。所以圣人害怕没有困难可凭借，而不害怕困难很多，因为能够借着困难谋求成功。何况祸福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道理，本来就难以预料。从前吴王夫差战胜齐国后，伍子胥说：“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必然会……”【原文残缺】骤然亲近小利，因喜悦而远离大事；伍子胥担忧吴国不能在齐国身上实现志愿，想借此使吴王觉悟。吴国还在世上，而今天的天禄却很快到来，这是吴国命运无常的表现。不久吴国果然被越国灭掉。吴军侵入楚国，攻入郢都，楚人大为恐惧。令尹子西却独自高兴，说：“现在才可以有所作为了。战争取胜，是人们所喜爱的事，他却把它当作大忧患；战败，是人们所厌弃的事，他却把它当作可以有所作为的机会。这说明祸福相依的道理果然无法预料，但又不能因此不去做。” 如果什么也不做，只等天命自行回转、人事自行端正、敌国自行屈服、盗贼自行平定，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我希望圣主和几位大臣早晚思考，凡是可以收服人心、使人心服的事情，都全部举而实行。这里有两条道理：君主忧劳敬畏天命，谨慎修身，不敢闲逸，然后才能使人心服，周宣王就是这样；大臣极其公正，升降官员明白公允，选用群才都顺从人望，然后才能使人心服，王导就是这样。即便如此，用贤不能不充分，去邪不能不坚决。为什么呢？贤人对于君主，依礼而进，以义相合；所进言而被采纳，就会接着进言那些尚未说出的事情；所实行的建议而被信任，就会接着勉励君主实行那些应当实行的事。如果有所疑虑，那就会停止。凭邓禹的智略，遇到光武这样的君主，在接受任用时尚且有所惭愧，何况其他人呢？君子和小人不能相容，就像冰炭不能同器而处。君子得势，便排斥小人；小人得志，便伤害君子。这是必然的道理。我曾奇怪李光弼功业如此显著，却不肯离开军中，君臣之间不能没有疑虑。代宗虽然厚待抚慰他的母亲，李光弼终究一次也没有到朝廷来，难道是因为谗邪之人值得畏惧吗？李光弼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所以说：“用贤不能不充分，去邪不能不坚决。”那么，当时留下的遗憾、可以作为后世鉴戒的地方，就是这个吗？唉，君子和小人不能不先加以辨别。君子属阳，小人属阴，就像人的身体，少壮时阳气较多，并不是没有阴气，只是阴气不能胜过阳气，反而受阳气制约；年老时阴气较多，并不是没有阳气，只是阳气不能胜过阴气，反而受阴气制约。天下兴盛时，本来多是君子；时间久了，如果听任并采用偏私之术，不能及时处理，便会逐渐浸染到衰败，小人就会结党而来、一天胜过一天，直到没有君子，国家便灭亡。因此善于养生的人，寻求扶助阳气、消退阴气的方法；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寻求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的方法。中兴难道真的困难吗？只在于居上位的人努力罢了。如果认为太困难而不去做，那就是愚蠢；我不知道还能怎样说。谨此回答。平江试院策问。文章，是贯通大道的器具。大道有升降，所以文章有变革。虞、夏、商、周的文章，都同样以说明道理为主，但体制有三种变化：一是浑厚，二是浩大，三是严正。《典》《谟》《训》《诰》《誓》《命》都保存其中，能够辨别出来吗？从汉到魏，辞人才子的文章体制也有三种变化：一是善于写形似之言，二是长于说明情理，三是以气质作为文体。《诗赋》《纪传》《书檄》《论赞》都保存其中，能够辨别出来吗？整个唐代，文章的变化也有三种：修饰句子、绘饰篇章，是王勃、杨炯所擅长的；推崇高雅、排斥浮华，是燕国公张说、许国公苏颋所独擅的领域；反复咀嚼道的真实，涵泳圣人的境界，则由韩愈倡导，柳宗元等人应和。如今这些文章都存在，可以考察而知。不知所谓文章的变化，必定是随时代变化，还是随作者变化？或者是时代与作者相互作用？而且每个人有所擅长，也有所不擅长；有所长处，必有所短处。在同一时代，谁得谁失？谁强谁弱？谁同谁异？《尚书》说：“文辞贵在体制简要。”孔子说：“文辞能够表达清楚就够了。” 虞、夏、商、周的文章虽然各不相同，难道都不妨碍它们做到文辞通达、体制简要吗？汉、魏以及唐代又怎样呢？其中必定有能够达到这一境界的人，他们的文章显著地与《诗经》《尚书》内外相应，这不是虚妄之说。诸位贤者致力于这种文章已经很久了，请试着摘取其中的实际成就，向主考官论述，不要认为汉、魏以下的文章微不足道而不值得谈论。临安类试策问。问：我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必定取决于人才。任用人才的方法，没有什么比人望更优先。人望所在，民心就归附于那里。从前，晋悼公刚在朝廷即位，就任命百官，任用赵武、祁奚等六官之长，他们都是得到民众赞誉的人。晋国之所以重新称霸，晋元帝渡江后王导劝他任用贺循、顾荣一类人来收服人心，群才于是同时来到江左并使晋朝中兴，难道中兴、复霸的功业一定要等到这样之后才能建立吗？而且这些人的事业，果真与其他人不同吗？还是借助这种任用来作为收服人心的方法呢？汉高帝凭借骑马征战取得天下，任用的都是丰沛旧人，织缯的、屠狗的、轻薄滑稽的人，一概不加选择。他所经过的郡邑，还向部下的骑士询问贤能豪杰；更有甚者，登坛拜人为大将，使全军都惊异。这样哪里能说他任用的都是人望所在之人呢？到了光武，情况稍有不同。他与之共同起兵于南阳的人，本来多是一时的亭长、县吏。等天下稍稍安定，便用厚礼聘请严光，以三公之礼起用卓茂，特别加以尊敬宠信，这又有时把人望看得很重。这是什么缘故呢？有人说：创业和中兴，事情并不相同，只是道理和形势使其不得不这样。诸位研究人才问题已经很久了，应该有自己的明确见解。如今圣明的天子乐于听取这些意见，我把它们一并陈列在篇中，等待采纳选择。《苕溪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宋刘一止撰，《讲义》。《下武》。以经纬天地称为“文”，文用来树立德；以平定祸乱称为“武”，武用来成就功业。以武继承文，就是用功业成全德行。周家兴起时，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王季勤勉经营王室，文王终于成就他们的功勋，并不是没有功劳，只是以德为主。武王在此时将要彰明三位先王的功劳，但必须有圣德才能聚集天命，于是功劳不用期求彰显便自然彰显了。《大明》诗说：“文王有光明的德，所以天再次授予他命。”武王这首诗说：“武王有圣人的德，又重新接受天命。”那么，天命所在，就在这种德上。所谓德，似乎应当在自己身上；但诗却说上天重新授命给武王，是由于文王有光明的德，为什么呢？大概是上天将要授命给周，所以世代都有贤哲的君王相继承述，能够完成大业，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诗经》说：“厚重地生下武王，保佑并命令你，协和地征伐大商。”推究根本说，武王能够彰明先人的功业，也只是由于上天罢了。贤哲之人知道这一点，明白仅靠人主所作所为是不够的；不这样就不能彰明德行、堵塞邪恶、临照百官。先王以此开创基业，后王以此承续到底，所以说：“继承武德的是周，世代都有贤哲的君王。” 《尚书》说：“这个商朝有许多先代贤哲的君王，他们都在天上。”所谓“在天”，是说他们的神灵。对三位先王说“在天”，便知道武王能够与他们相配，只是因为具有圣德。只有武德足以继承三位先王的文德，只有圣德足以配合他们在天上的神灵，所以说：“三位先王在天。”《诗经》说“把这位文王命于周、命于京”，就是说上天将要命文王在周京之地统治天下。武王营建镐京，于是在那里配合先王施行他的德，所以说：“君王在京邑配合先王。”所谓孝，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说“世代的德行成为追求”，是说创始并追求先王的愿望，属于善于继承志向；说“光明啊，继承先王的事业”，是说善于述行先人的事业。《尚书》说：“他在四方，使人以此大大地显明德行。”《老子》说：“恒常的德不以形式自显，却成为天下的规范。”做君主的人，谁不希望天下以自己为大规范呢？上面没有办法配合天命，下面就无法在百姓中建立信用；下面无法在百姓中建立信用，就很难希望他们以此为规范。因此说：“永远想着配合天命，成就王者的诚信。”成王的诚信，就是天下的规范。孝子不超过事物本身，所谓“规范”，不过是事物本来具有的法则。所以说：“永远想着孝道，孝道就是法则。”又说：“使这位君王得到爱戴，德道就足以使上下都爱戴他。”又说：“应侯顺从德行，德行就足以使万物和百姓相应。”《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者，人所帮助的是守信者。”履行诚信而思考顺道，因此上天保佑他。武王能够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就是因为这个罢了。因此百姓赞许他的才能，上天降福给他；不只是赞许，还要前来庆贺；不只是庆贺，还要奔走来辅助他。诗说：“光明啊，这未来的福分”，这是赞许他能够彰明先人的功业，是百姓赞许他的才能；诗说：“啊，直到万年”，这是接受上天的福佑；诗说：“接受上天的福佑，四方前来庆贺”，不只是赞许，还要前来庆贺；诗说：“啊，直到万年，难道没有远方来辅佐吗”，不只是庆贺，还要奔走来辅助他。孟子说：“得到道义的人帮助他的人多，失去道义的人帮助他的人少。帮助多到极点，天下都会顺从他，何况亲近的人呢？帮助少到极点，亲戚都会背叛他，何况远方的人呢？”唉，彰明先人的功业，能够达到四方奔走前来辅佐的程度，这才是真正有道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从《诗经》《尚书》考察这件事，对四方而言，没有谁不心悦诚服；对诸侯而言，不待约定便会前来朝会。鹰扬般的军队从渭水之滨兴起，献獒的贡物远达西旅。即使卢、彭、濮这些小国也举戈来辅佐，九夷八蛮也通道而来，诸侯卫士飞奔前来奉行祭祀，巢伯来朝拜而归向周室，由此便可知道他们奔走前来辅佐。私下考察这首诗的意思，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有两句话可以概括：贤哲表现在外，孝思存在于内罢了。为什么这样说？自古创业、守成的君主，没有不是以贤哲为根本的。世代有贤哲之王，并不只是周朝如此。《酒诰》说：“从前商朝先代贤哲的君王，遵循敬畏天的明命，使小民经常遵守德行，秉持贤哲而不贪图安逸。”又说：“从商王中宗、高宗、祖甲直到我周文王，这四人都遵循贤哲之道。”可见这种传统由来已久。要在这里彰明先人的功业，如果不是贤哲就做不到。《中庸》说：“武王大概是最通达孝道的人吧？”又说：“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事业，穿一次戎服便拥有天下；自身没有失去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祭祀，子孙守住基业。”于是这首诗的意义显现出来。那么，能够得到上天和百姓的拥护，难道不是靠孝道就做不到吗？不然，这首诗为什么开头说贤哲的君王，又多次说孝思呢？《立政》。明智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只看官职，而看任职的人，这就是政事得以建立的原因。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得到人才罢了。这条道理，夏、商、周三代共同遵循，无不如此。周公对于成王，又反复详尽地这样告诫，是因为用人之时不容许有一点失误。国家的强弱由此决定，国家的治乱由此决定，国家的兴亡也由此决定。那么应当怎样做呢？也只是慎重选择罢了。慎重选择的要点，必须从身边开始。君王左右的臣子，就是身边的人。所谓左右之臣，包括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常伯，是众官之长，即所谓在位的官员；常任，是任事的大臣，即所谓承担政务的人；准人，不是常伯也不是常任，而是君王用来作为准绳的人；缀衣，则包括内侍一类人员；虎贲，则包括外廷护卫一类人员。这五类人，是君王尤其应当慎重选择的，也是周公应当首先告诫的。所以说：“君王左右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我又考察夏代的事情：“任用你处理政务，任用你治理民众，任用你担任准则”，说的就是三宅。我又考察商汤的事情：“任用三位有宅的人，称为三位有才俊的人”，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译认为夏、商的事情还不够，又说文王、武王能够知道三宅之人的心志，明白看见三俊之人的心志。所谓三宅，是已经任用于常伯、常任、准人职位的人；三俊，是具备常伯、常任、准人才干而将要任用的人。夏代的君主，能够让这些人居其位而安定，所以说：“任用你处理政务，任用你治理民众，任用你担任准则。”商代的君主，则任用他们来成就其职事，称许他们来成就其才干，所以说：“任用三位有宅之人，能够使他们就任其职；说到三位有才俊之人，能够使他们就任其才。”至于周文王、武王，又能知道并明察他们的心志，所以说：“能够知道三宅之人的心志，明白看见三俊之人的心志。”说强弱由此决定，是什么意思？经文说：“古人说，只有夏才有大室大竞，是因为没有这些人才便不能强盛”，难道不是强弱由此决定吗？说治乱由此决定，是什么意思？经文说：“在商邑，使整个城邑和谐”，是因为没有这些人才就不能使城邑和谐，难道不是治乱由此决定吗？说兴亡由此决定，是什么意思？对文王、武王说：“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是因为没有这些人才就不足以共同兴起，难道不是兴亡由此决定吗？强弱、治乱、兴亡，其原因在人，而其成败则在天。得到天命在于得到民心，得到民心在于得到贤才。所以夏代尊奉天帝，商代大大施行恩德，周代敬慎地办理政事，都是因为有这三宅、三俊而得到民心；得到民心，大概就是因此得到天命。不只是左右之臣如此，从王廷直到都邑之臣，从诸侯直到夷狄的官员，都以得到人才为根本。从三宅到百司庶府，是王廷的官员；从艺人到尹伯，是都邑的官员；司徒、司马、司空、亚旅，是诸侯的官员；夷微、卢烝、三亳、阪尹，是夷狄的官员。内至王廷，外至都邑，远至诸侯，更远至夷狄，都得到能够恒久任事的士人充任职位，这就是文王、武王共同承受大业根基的原因。三代的政事都以得到人才为根本，那么成王要继承前人的事业，应当怎样做呢？只不过更加寻求人来辅助自己罢了。所以在众多言论、众多讼狱、众多慎行之事上，告诫他思求成德的贤彦；在建立政事、任立职事上，告诫他只任用吉士；又告诫他能够任用常人。这样以后，内可以辅助国家，成就文王、武王的事业；外可以整治戎兵，登上夏禹的功业道路。然而既然说成德的贤彦，既然说吉士，最后却说“从今以后建立政事，只要能够任用常人”，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本篇谈论官名的用意，都取其具有恒常的德行。说常伯、常任、准人，如果不是有恒常德行的人，就不能处在这些职位的选择之中。“常”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荀卿说：“天有恒常的道，地有恒常的数，君子有恒常的体。”君子讲求恒常，小人只计算功利。《中庸》说：“实行平常的德行，谨慎平常的言语；有所不足，不敢不努力；有余也不敢用尽，这些都取法于恒常。”恒卦的卦象说：“雷风构成恒卦，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方向。”至于不能保持恒常的德行，或者因此蒙受羞辱，它的过失见于九三；“常”字有见于次五……【原文有疑误】天地有常道，君臣有常分；至于月亮有盈亏而不恒常，臣下失去宠幸，它的灾咎见于……【原文有疑误】。《都人士》说以恒常来整齐百姓，《常武》说以恒常来建立武事。孔子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缁衣》说：“人如果没有常性，就不能从事卜筮。”既然从人中选取人才来建立政事，难道可以没有恒常吗？称为吉士，称为常人，取舍标准是相同的。本篇说“众多恒常的吉士”，《皋陶谟》说：“彰显他的恒常，真是吉祥！” 由此可知，吉士从来没有不具备恒常德行的，而恒常德行正是成为吉士的原因。即使如此，已经得到恒常而吉祥的贤士，只要有一个奸邪小人从中离间，政事也就无从建立。因此这篇文书对于君子、小人之间的告诫尤其详尽：说“任用奸邪小人，他不遵循德行，就是使他的时代没有显明的德行”；又说：“不要任用奸邪小人”；又说：“这时不要让他有机会介入。”意思是说，奸邪小人不容许存在。君子和小人同时站在朝廷上，而小人会结党而来，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君子的道路刚强，小人的道路柔弱。君子从来不谋害小人，小人却必定谋害君子。夬卦以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所以称为“夬”，就是决断的意思。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惧。五个君子决去一个小人，却不说小人之道消灭，是因为小人的道路不得实行，并不是没有小人；小人的道路消退罢了。在泰卦之时，上下交流而志向相同，即使有小人，哪里能实行他的道路呢？如果君子乘小人的过失而攻击他，也只是使小人的道路忧惧罢了。正因为他有所忧惧，才会谋害君子；即使只有一个小人，也可能成为众多君子的祸害，最终是否如此还要看条件。这就是不容许他存在的原因，所以说“不要让他有机会介入”。《说命下》。从“王说：来，你说”以下，是高宗以师道任命傅说；从“傅说说：君王应当求取广博见闻”以下，是傅说以学习之道告诫高宗；从“王说：啊，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望我的德行”以下，是高宗知道傅说教导自己的用意而再次任命他。傅说拜谢叩头说：“我谨敢答谢并宣扬天子的美好命令。”这说明傅说知道高宗命令他的用意，并最终成全了它。《君奭》说：“在武丁时有甘盘。”可见高宗曾向甘盘学习，却没有完成学业。《无逸》说：“从前长久在外劳苦，和小民在一起；等到即位，才知道小民所依靠的东西。”他曾逃遁到荒远之地，备尝险阻艰难。他之所以对傅说寄予希望，大概是因为自己困顿之后懂得了学习。酒醴不能自行发酵，有使它发酵的东西，就是曲蘖；正如才能不能自行通达，也需要有人使它通达。羹汤不能自行调和，有使它调和的东西，就是盐和梅；正如德行不能自行成就，也需要有人使它成就。高宗说：“你我相互修治，不要抛弃我；我一定能够践行你的教导。”这是答应接受教诲而不拒绝。这样，傅说才可以与他谈论学习。学习之道，没有比寻求广博见闻更优先的。求取广博见闻，是为了学习古代。不通晓古代，处理常规事务就不能得到正确方法，面对变故也不知道权宜之道，又怎么能有所建树呢？

译不只是不能建功立业，还将坠失先王的事业而不能长久。因此说：“君王要寻求广博见闻，这正是建立事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办事不以古人为师，却想使事业长久，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只有学习才能懂得道。”懂得道以后，才乐于遵循礼法。因此说：“谦逊地学习，好像赶不上，还唯恐失掉它。”又说：“务必时时勤敏，学习从外界来到自身。”到这一步，就会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的。因此说：“道积累在自身。”自己不足就学习，有余就教人。因此说：“教与学各占一半。”《礼记》说“教学相长”，说的就是教与学各占一半。开始于学习，终于教人，学习不可停止。所以说：“始终念念不忘以学习为常法。”善行积累在自身，就像每天增长增益而别人不知道。因此说：“他的德行修养无人察觉。”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任他为臣，所以不费力便建立了王业。那么高宗努力学习，难道可以不把成汤、伊尹的事迹作为借鉴吗？傅说应当效法并恭敬承受这种责任，以辅助君王学习。不只是能够效法并恭敬承受，还要从旁招致贤能之士，列于众多职位，以完成彼此修治的愿望。高宗于是懂得了傅说教导自己的用意，便再次任命他。之所以再次任命他，是因为要让他作为先正保衡，使后世君王成为尧、舜，怜悯一个人不能获得安居，把天下重任当作自己的责任，正是这样的。又使他的功效达到辅佐我们伟大的祖先、上达皇天的程度。那么如今怎能对此感到惭愧呢？不要让阿衡一人在商朝独享美名；能够继承你的君主和先王，永远安抚百姓，那么不只是傅说无愧于阿衡，我也无愧于先王了。这就是傅说教导君王并希望成就他的用意。所以说：“我谨敢答谢并宣扬天子的美好命令。”我曾私下论述过：办事不能不以古人为师；如果以古人为师，就不能不努力学习；如果努力学习，就不能不尊崇古代贤人。贤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够远远超过常人，没有超过这三句话的。而且君主对于臣下，难道只是把他当臣子而已吗？有不能使他做臣子的，就同他交朋友。费惠公说：“我对于颜般，便是以朋友相待。”王顺、长息，是侍奉我的人。有不能使他做朋友的，就侍奉他。子思说：“古人说要侍奉他，难道只是说同他交朋友吗？所谓侍奉，就是把他当作老师罢了。”经书说：“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人可以称王。”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的人就会灭亡。《传》说：“他的君主是贤明的君主，并且有老师，就能称王；他的君主是中等的君主，并且有老师，就能称霸。” 既然如此，固然不可以没有老师。黄帝向务成学习，禹向西王学习，成汤向伊尹学习，周文王向畴子学习，周武王向郭叔学习，周威公向寗越学习，齐小白向管仲学习，魏文侯向子夏学习，晋献公向祖朝学习，燕昭王向孙膑学习。何必只说高宗呢？古代的人都是这样。至于功业和德行有远近，成就有大小，所学习的老师有贤与不贤，那只是取决于各人的情况罢了。既然如此，固然不能不学习。我曾考察尧、舜做君主，禹、皋陶做臣子时，他们在朝廷上彼此赞叹、应答，共同治理天下，按理说一定有极其高深、难以实行的法度，有不可企及的谋略，足以更新当时、光耀后世；否则，凭什么能在天地之间获得圣君贤臣的名声呢？等到考察《尚书》的记载，却不称赞他们能够创作古制，而称赞他们能够考察古制。说：“若考察古帝尧。”又说：“若考察古帝舜。”又说：“若考察古大禹。”又说：“若考察古皋陶。”君臣之间都称作考察古制。由此才知道，即使是圣明的帝王、贤能的臣子，也没有不以师法古人为根本的。所谓学习，就是学习这个；所谓教导，就是教导这个。《诗经》说：“不犯过错也不忘记，一切遵循旧日的典章。” 《尚书》说：“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典章。” 既然如此，办事不可不师法古人，已经很清楚了。由得到老师而致力于学习，由致力于学习而师法古制，直到建立起无愧于先王的功业，这就是高宗成为贤君的原因。孟子说：“大有作为的君主，一定有不必召见、反而要亲自去拜访的臣子；想要谋划事情，就去找他。如果他不能这样尊重德行、爱好道义，就不值得和他共同有所作为。”唉，所谓大有作为的君主，大概不是世世都能出现的。然而没有这样的君主也就罢了，假如有这样的君主，就没有没有相应贤臣的道理。这大概如同符契相合。所以说：一定有不必召见的臣子。高宗即位之初，精诚感通，上天托梦赐予贤臣，他在傅岩得到傅说。把傅说安置在身边，以版筑劳役者的卑贱身份任命他为冢宰，又以人臣的卑下地位让他处在老师的位置。君主任用他而不疑虑，臣子处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有畏惧。这不是有神明暗中契合、彼此默会，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周文王得到臧丈人，高宗得到傅说，推究他们相遇相合的缘由，大概确实不同于常人。他们彼此相合得如此深，也就理应没有疑虑和畏惧了。然而傅说开始回答高宗时说：“谁敢不敬奉大王的美好命令呢？”这是把臣子应当承担的职责来要求我。最后又说：“谁敢答复并宣扬天子的美好命令呢？”这是以老师的道义来要求我。说“答复并宣扬”，就好像和君主处在对等的地位。有道之士处在辞让和接受之间，没有可以苟且的地方。既然承担了这个职任，就不推辞相应的责任；既然有这样的实际，就不推辞相应的名分。孟子面对齐王，尚且将要以老师的身份自处，何况面对高宗这样的君主呢？商汤对于伊尹，是先向他学习，然后任命他为臣；高宗对于傅说，是先任命他为臣，然后向他学习。他们的做法虽然不同，但取得的成功是一样的。《苕溪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一　宋刘一止撰写的奏状 《与越帅议讨杭贼状》我私下听说杭州的士兵关闭城门，劫持守帅，杀害监司，放火大肆抢掠。接着又听说阁下派遣几批士卒进入贼军中，招抚晓谕，向他们说明祸福，并且命令他们出城投降。使者往返了两次，贼人的言辞已经卑下屈服，却还没有决定投降。他们自以为罪大，不应当仓促出来，进入并窃取大府的子女玉帛的欲望在心中还没有满足。他们并非不知道我们守帅治理本州如同古人统率士卒，有恩惠、有信用，慰劳供养他们，衣食给得很优厚；大概是到了势穷力竭之后才会投降罢了。近来又听说阁下认为贼军不难平定，正要调发属郡的军队，亲自前去讨伐，横渡长江以运送军队。我私下对此感到怀疑。有人说这是真的，有人说兵家本来就有先声后实的做法，这大概是在制造声势吧？又有人说阁下的谋略府库深广，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猜测的。然而究竟是不是这样，还不能知道。况且贼军劫持守帅、杀害监司，是重大变乱。阁下接受朝廷重托，负有统辖一方的重大责任，讨伐他们是应该的。只是还不知道讨伐他们的防备将从哪里着手。自从军纪废弛以来，本州和属郡的军队中，旧有的士卒骄横放纵、凶狠悖逆，和杭州的士兵一样。然而今天的形势是，对方是抱着必死之心的战士，我方却是骄横的士卒。对方一个可以抵挡我方一百个；至于新招募的士兵，又大多是乡野之人，从未训练过，只姑且让他们带着弓剑、拿着旗帜守卫城郭，像把狗和猪捆起来再披上虎豹皮一样，一旦露出爪脚，对方就会嘲笑他们了。另外，从杭州渡江而来有两条道路，叫作西兴和渔浦，大多都是背靠水势，还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两军在平原上相对抗，敌军面向水而我军背靠水，尚且不可以这样，何况背靠水去攻打别人的城池呢？这就是兵家所说的危险之道。我愚见以为，不如招募衢州、婺州、温州、台州等州居住在山谷之间、号称土豪的人，暂借给他们官职名号，用优厚的赏赐诱导他们，使他们招募持枪拿杖的壮士，选取几千名精锐，选择将领统率他们，从富阳取道进军，沿山路陆行，就没有背水作战的困窘了。又发布檄文，命浙西各郡的军队限定日期一同集合：百姓军队从左边出动，浙西军队从右边出动，使贼军势穷力迫，一定会当面绑缚自己出来投降。即使不能如愿，我本州本来就不会有祸患。我见识浅陋，实在看重守帅亲自出兵这件事；譬如拿一百万钱和人赌博，也一定要反复考虑每一次投掷。若把全部钱财一次押上，一旦不能取胜，就没有后续了。兵家难道哪里有必胜的道理吗？如今国威还没有振作，百姓和士卒又有幸灾乐祸、趁乱而动的心思，附近偷偷发生的变乱不止一处。本州百姓把守帅当作自己的依靠，如今调动一路军队亲自前往，却不顾后方，以我方一百人抵挡对方一人，又踏上兵家所说的危险之道，我实在担心这不但不足以平定 叛乱，反而还会有不可预料的变故吗？从前魏国派太子申亲自率军攻打齐国，经过外黄时，外黄的徐子劝太子回去。后来又说：“那些劝太子出战进攻的人，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太子即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恳请阁下反复谋划、谨慎处理，不要被那些想分一杯羹的人所误导。我越权妄自议论，罪责在所难免。然而今天的事情不是平常之事，所以冒昧进言，内心实在恐惧至极。奏札 论阻塞侥幸求进的门路 我曾听说，朝廷的祸患在于侥幸求进的门路没有堵塞。侥幸求进的门路没有堵塞，是因为最公正的道路还没有开通。好恶因此屡屡改变，纲纪也因此逐渐松弛。几十年来，奸邪之人公然行事，各种弊病层出不穷，都是这个缘故。所依赖来挽救时局的，在于大贤君子处在上位而竭力坚持公道。如果坚持得不够有力，那么最公正的道路一定不能开通，侥幸求进的门路一定不能堵塞。甚至恐怕正是有某些做法招来了这些弊病。请允许我说一两件事。自祖宗以来，选拔任用人才，若不是功德盛大、才能超异，从来没有立即升到显要职位的。大体上都是由外任转入内任，经历任职成熟之后，还要经过多年的时间才开始得到选拔任用。如今在内任职为省郎，在外任职为监司，有些人还没有经历两个考核期，侥幸求进的人便竭尽每日的精力，奔走钻营，求取迎合，不再知道安守本分是可以安心的。这难道不是有某种做法招来了这种风气吗？入仕之初，必须经过铨选，这种制度已经很久了。如今后进少年刚刚得到一个官职，就把入防部任职视为耻辱，托人请托，谋求做王官。其次便是通过辟举，往往也能得到官职。求而不得，门路自然会堵塞；求而得到，有什么病害而不去求呢？这难道不是有某种做法招来了这种风气吗？内外各类官职，起初并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如今朝廷的官员，入朝任职后就不再外出，任职于外的官员，即使有特殊才能、政绩显著，也不被召回任用。偶尔有被召回的，群臣便一同起来诋毁他，恐怕他妨碍自己的升进。内外两条途径既然分开了，从前那些乐于做事、勉励建立功劳的人，也将变得苟且简慢了。这难道不是有某种做法招来了这种风气吗？亲丧期间本来应当守丧却被夺情起复任职，这是士人所不能忍受的事情；朝廷若不是遇到军队兴起、局势危急，并且那个人确实足以承担重任，也不会轻易这样做。过去即使是迪功郎守丧，也会起复为州县官；更严重的，有人亲丧尚未结束便提前请求起复。如今这种风气还没有完全革除，只是借用从军的名义，把它作为出仕的途径罢了。因此没有廉耻的士人，不再安心守丧。这难道不是有某种做法招来了这种风气吗？可以议论的事情，不只是这些。我的私下看法是，挽救时弊，没有比实行最公正的原则更优先的。实行这一条，看起来似乎并不困难，而且这件事好像迂缓，不是眼前急务。然而道理必然如此：公道施行，好恶就会分明；好恶分明，赏罚就会得当；赏罚得当，官吏就会各尽其能，贤人也乐于出来任用。贤人乐于出来任用，内政就会兴举，外来的侵侮就会消除。如今若能恢弘最公正的道路并竭力坚持，难道还不能寄希望于大贤君子吗？然而把这些事情告诉相公的，并不只是我一人。我冒犯您的威严，内心实在恐惧至极。

译论增设岳庙官职的弊病 我私下认为，治理百姓的职位，自祖宗以来就十分重视选任，所以选人改官时，皇帝亲临便殿，亲自阅看核实，然后才授予官职，因为关系到百姓利害，不敢轻率。我恭敬地看到，近来朝廷增设主管岳庙的官职名额，又有额外特别差遣，用来体恤流寓之人以及长久滞留铨曹而不能调任的人，恩德已经很厚了。然而选人尚未正式任职时，心中只想着方便自己，往往会去求取这些职位；如今固然还没有祸患，但再任一两期之后，凭借关系请托，等荐举达到要求，便改官而任亲民之职了。况且所谓主管岳庙，名义上是出任官职，实际上并不任事；治理百姓的职位，难道可以让从未任职的人担任吗？实在恐怕会给后日的百姓遗留下很大的祸患，不得不深加考虑。我的愚见是，希望朝廷详细斟酌，命令吏部制定条格：凡选人自出身以来未曾历任州县官、直到任满一任的，即使考第已满、荐举合格，也一概不许改官。京官出身、已经取得升任亲民官资序的，也依此办理。这样不但可以仰合圣明君主忧虑百姓、怜悯百姓的心意，也可以成就人才，使他们稍微多经历一些任职，熟悉情况；将来若要任用他们担任比亲民官更重要的职务，也要从这里开始。论调换县令 我恭敬地看到绍兴五年三月二十四日的指挥：江南东路漕臣申请审察本路知县中有庸弱怯懦、不可倚仗的人，因为没有其他罪犯，难以按察罢黜，希望允许从县丞以及监当、幕职官中，由诸司共同选取有威力、有才干的人，与其互相调换职任，双方都不计算违阙。奉圣旨批准。又在绍兴六年六月七日，臣僚上言，希望再次敕令帅臣、守臣、监司，以后县令中庸弱无才的，依法调换。这大概是因为外任职位中，县令最难任，而且与百姓利害关系最密切的莫过于县令，所以假借监司的权力来考察其能否胜任并调换安置，实在是很盛大的德政。然而我的愚见认为，这件事还有可以商议的地方。人才有能干和不能干之别，事务有繁重和容易之别；让能干的人处理容易的事务，让不能干的人处理繁重的事务，那么称职的人就很少了。县令之才本来就难以多得，那么不如把不能治理繁重事务的人调换职任；这并不算抛弃人才，也没有可记载的罪过，却突然给他加上庸弱无才的名声，这就等于说他对世间毫无用处。假如蒙受这种羞辱，即使调换到其他职位，他还肯再次自我磨炼、努力求得称职吗？自古圣贤从来不敢以全才来要求人，只说要根据其才能任用罢了。所谓根据才能任用，就是随着他的才能长短而审慎安排；他擅长这件事，就可以安排在适合这件事的职位上。因此，自元符以来制定的法律，只说知县有繁重和简易之分；即使调换职任、考察县令的能否，也允许根据情况相互调换，而不把恶名加在人的身上。这不只是出于忠厚，也是因为利害的实际并不在于此。希望朝廷再加详细斟酌，遇到调换时，只许说某人长于某事，适合担任某职，请求与某人相互调换；其余依照绍兴五年三月二十四日的指挥办理。这样或许可以防止人人感奋，努力建立功业，使百姓受到实际的恩德。我见识浅陋而冒昧进言，内心实在恐惧至极。论财用 我曾考察《唐史》，其中称赞刘晏征收赋税不涉及百姓而用度充足，起初我并不相信。等到考察他所以达到这一点的办法，大体是把商人的利益收归公家，用来供应财用，所以征敛不涉及百姓。况且山林川泽的利益，长期以来就在商人手中。天下太平无事时，他们本来不曾计较官府取得的少、商人得到的多；因为利润丰厚，所以奔走经营，并不以此为劳苦。不幸发生战事之后，用度日益增加，如果要从百姓那里取得，百姓的力量有时会困竭，而且仁慈的君主也不忍心这样做；否则又不知道可以从哪里筹划。在这种时候，难道可以坐看商人获得极丰厚的利润，却不替国家筹划办法吗？刘晏掌管漕运事务时，常常招募善于奔走的人，设置相互接续的驿传，探报四方物价的高低，即使远方的消息，几天之内也都能传到使司，粮食买卖轻重的权力全掌握在手中。他又在各道设置知院官，每十日或每月详细报告州县雨雪和丰歉的情况；丰收时就高价买入，歉收时就低价卖出，都用粮食交换杂货来供应官府使用，并在丰收之地卖掉杂货，以应对百姓的急需，公事和财用相互充裕，国家的专卖收入也因此增加。盐法不只是转卖给商人，还由官府亲自运送到缺盐的州县出售，官府取得利润而百姓不缺盐，称为常平盐。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所以正元年间虽然遭遇变故，国用却没有匮乏，户口也日益繁盛，是因为朝廷能够充分发挥刘晏的才能，使他得以专断办理，所以取得了这样的成效。我认为今天的事情，不如选择近臣中通晓财利的人，在江边交通便利的要地设置机构，听任他自行选用属官，专门掌管国家财用，仿照刘晏的本意，使远近各地调剂转运、互通有无，一概听从方便，不拘泥于成法，使他能够充分发挥才智；这样或许可以使财利收入的来源逐渐扩大，用来帮助军需而减轻百姓负担。恳请朝廷详细斟酌施行。

译论私自贩卖茶盐 我私下看到私自贩卖茶盐的人，都是不得志而无所事事之徒，平时在乡村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往往挨家挨户强行让人接受；畏惧法律的人稍有不从，他们一定怀有私怨。日后有时事情败露，被官府置于狱中，他们便胡乱指称豪民以及平素仇恨的人；假如不能使狱吏承办，他们就一定唆使狱吏这样做，大概是因为狱吏能从豪民入狱中谋求财物。等到已经定罪，追缴赏钱，有的人无力缴纳，便又胡乱摊派给普通百姓。案件所到的官司，即使知道这是欺诈，按照惯例也都容许这种做法，安然不以为怪，反而使良民更加受害。希望从今以后，凡因茶盐案件被牵连但没有实际罪状的人，不许拘留禁押，只令其留在原处作为供证。犯人如果确实没有财产可以抵充赏钱，不得胡乱摊派，只监视邻保，准备追回所发赏钱；这样狱吏就断绝了觊觎之心，罪责也不会牵连无辜。况且邻保之间一定会加强互相监察，不容许这种私自贩卖的行为。恳请朝廷详细斟酌施行。上殿奏札 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向下符合人心，向上符合天意，居中符合大道，只有一个字可以概括，就是“公”。老子说：“能包容才是公，公才能成为王，成为王才能合于天，合于天才能合于道。”大概各种道理混合而成为一体，没有包容就不能公正。三公这一称号，是说他们能够包容而且公正；“王”训释为“大”，是说能够公正而且宏大。这样看来，公正不能不与王同样有德，王不能不与天同样合于大道，这是天下最根本的道理。臣私下观察陛下自登临帝位以来，对于天下的事情，从未把私心夹杂在其中。大臣认为贤能，就提拔他；台谏认为不好，就斥退他。至于政事的因革，群臣都认为可以，就审察他们的意见而停止或施行，可以说是最为公正而没有私心，符合天意、合于大道了。然而身居三公之位，却不知道同君王共同实行公德，并不是一天了。自己所喜爱的人就给予他官职，即使违背道理、损害政事也不加以非难；自己所厌恶的人就剥夺他的官职，即使有足以任用的才能也不予取用；议论有合于人心的，也不施行。像这样，政事怎么能没有弊病，百姓怎么能不遭受祸患呢？正因为公正，所以贤人愿意立于君王的朝廷，不肖之人退缩听命而改过自新。道德因此能够统一，风俗因此能够一致；上面没有弊病的政令，下面没有凭侥幸得利的百姓；内政因此兴举，远方的人因此归服。所谓公正，不过是一个字罢了。它在利害关系上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这个道理难道可以不审慎考察吗？臣愚昧，希望陛下诏令执政大臣、谏官、御史以及百官，都体察皇上的心意，铲除弊病旧习，广泛开辟正道，始终如一地坚持下去；这样，治理之道兴盛起来，三王可以成为第四，五帝可以成为第六，天下将广大安宁，几乎没有事情了。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又一篇。臣私下认为，施政的关键，没有比救治弊病更紧迫的了。事情的弊病本来不止一个方面，但尤其以人才问题最为紧急。自古以来，君主与之共同治理天下的，未尝不是公卿、大夫、士；必须得到真正有才干、有能力的人，使他们列于各个职位，普遍为我所用，即使这样还担心有所缺失。近年以来却有些不是这样，凡是被称为有才干的人，都斥退不用，事情还能同谁一起办成呢？人才沦落，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到现在将近二十年，枯槁而死在寂寞困顿之中的人，多得数不清。那些幸运地没有被挤入沟壑的人，如今也没有几人了，怎能不令人感慨！从前有人因为十年没有调任，直到白头还只是郎官，尚且痛恨自己没有遇到机会；和如今相比，他们还没有算是失去自己的位置。臣年老衰弱，错误地承蒙简拔召见，自量庸碌空虚，哪里有什么深谋秘策，可以仰助日益更新的政事呢？只有振兴那些长期困滞、失意失用的人才这一件事，愿以此请陛下严切诏令大臣，搜寻举荐从前被排斥、被抛弃而未被任用的士人，选取其中最突出的人，越级提拔任用。他们一定都会仰承皇上的恩德，更加竭尽忠诚，用来共同成就治国之道，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惟愿陛下留意，幸加裁察，请决定是否施行。《苕溪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二　宋刘一止撰写的奏札 上殿论任用君子和小人的议论 臣听说，天下的治理，众多君子共同成就它还嫌不足，而一个小人就足以败坏它。为什么呢？君子即使人数众多，他们所遵循的道义却是孤立的；小人即使人数很少，他们的势力却容易蔓延。君子所忧虑的是天下国家；小人所忧虑的是自身。君子对于法度纲纪，一定想使它端正，所以做起来困难；小人对于法度纲纪，一定想使它混乱，所以做起来容易。自古圣贤君主，没有不想亲近君子、远离小人的。稍微不加察看，小人就已经到来。所以《立政》说：“从今以后施行政事，不要任用奸邪之人，只任用吉善之士。”又说：“这时不要让他们有所间隔。”所谓“使他们有所间隔”，并不是说君子和小人一同进用。众多君子中只要有一个小人，也足以造成间隔而败坏政事。臣请用《易经》的卦义来说明。夬卦，是用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所以《系辞》说：“夬，就是决断，是刚强决去柔弱；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忧惧。”用五个君子来决去一个小人，却不说小人的道路消失，而说小人的道路忧惧，为什么呢？大概只有上下相交、志趣相同，如同泰卦所象征的时代那样，小人的道路才不能施行。如果只是五个君子面对一个小人，也只能使小人忧惧罢了。正因为他有所忧惧，就会图谋对付君子，没有什么手段不会用尽。恭敬地想到陛下具有上天赋予的圣明资质，努力推行日新之政，通达古今，洞察治国的根本。近来您的好恶已经分明，黜退和升进也已经公允了。臣仍然把这件事作为进言，是确实因为事情的细微隐患，稍不加以察觉，小人就会乘着间隙、窥伺漏洞而进入，其祸害将达到败坏政事的地步，不可不警惕。臣以一个卑微之人的身份，突然得以面对圣明的容光，认为天下的事情没有比君子、小人问题更紧急的，所以首先把这件事进献。伏望陛下留意，幸加察看，请决定是否施行。

译论君主不怕改弦更张 臣私下观察，自古君主处在非常时期，建立非常功业，谋划没有遗漏，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机变敏捷迅速，不怕改弦更张罢了。臣请用汉高帝的事情来说明：起初汉高帝听从郦生扰乱楚国的计策，分封六国后裔，并且将要刻印授给他们；听到张良的意见后，很快醒悟到这样做不对，立即命令销毁印信。群臣劝他定都雒阳，议论已经决定了，听到娄敬的意见，当天就迁都，这是多么容易改变啊！处在非常时期，建立非常功业，不能不这样做。如今盗贼在中原兴起，四方边境多有战事，军队屡次兴起，国家财用耗尽，可以说正处在非常时期。陛下与群臣日夜谋划的，无非是安定朝廷、安定社稷、消弭祸难、停止战争、使国家富足、使百姓宽裕之事，可以说是在建立非常功业。然而机变之事到来时，间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谋划不可能全都周密，知道它疏漏就要改正；举措不可能全都恰当，知道它不对就要改正。机变敏捷迅速，正是在这里体现。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近来下诏说，承受中衰和否塞的时运，不亚于创业的艰难；若不是陛下已经知道其中的艰难，聪明宏达、思虑周详，怎么能像这样深知它的艰难呢？臣认为，陛下既然已经知道其中的艰难，就应当以前代创业的君主，如汉高帝，作为榜样。凡是群臣在面前提出的议论，陛下固然应当审慎思考；但知道可以采用，就要迅速施行，不怕改变旧制，这样才可以成就功业。如果因循旧习、拘泥牵制，似乎可以又似乎不可以，那么即使平时闲暇也尚且不能成功，何况今天的事情呢？伏望陛下留意，幸加裁察，请决定是否施行。论君主竭力实行、果断决策 臣听《尚书》说：“知道它并不困难，实行它才困难。”又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能竭力实行到什么程度罢了。”自古以来有作为的君主，没有不慨然想听到天下人的意见、寻求其中利害实情的。既然听到了，却安置不实行、不能果断行动的，往往都是这样。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似是而非的言论有时会使人迷惑，而且自己不能克制罢了。恭敬地想到陛下怜悯积久的弊病尚未革除，顾念衰败的纲纪没有振作，政令繁多、百姓困苦，财用广泛支出而耗尽，于是重申诏令给大臣，设置机构加以讲究；凡是不利于百姓而有害于政事的，都予以停止，您的德意极其深厚。然而至今还没有听说有什么已经施行，臣私下忧虑、担心得过多，只恐怕有似是而非的言论欺骗陛下的听闻，说：“如果这样做，将会失去人心。”所以臣想替陛下说明这一点。所谓失去人心，是担心刑政苛刻暴虐、赋役繁多，从而失去百姓之心；担心好恶不公、赏罚不明，从而也失去士大夫君子的心。如果这些情况都没有，那么失去的只是小人的心罢了。失去小人的心而得到百姓和士大夫君子的心，又有什么妨害呢？臣希望陛下处理今天的政事时，应当审慎了解其中的利害；应当停止或施行的事情，就从圣心果断决定，不要三心二意、犹豫怀疑。这样或许能迅速看到成效。至于政事委靡不振的情形，伏望陛下留意，幸加察看，请决定是否施行。论尚书六曹及百司法令的弊病 臣愚昧而不自量，蒙受恩典被擢用，置于台察之司。我恭敬地看到，尚书六曹以下直到百司，近来所采用的法令，根本没有统一的说法，大多把胥吏的省记当作依据，任意决定授予或剥夺。法令明明都在，奸吏尚且能够轻侮它们；如今却一概听从他们的省记，欺骗弊病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想要授予，就陈述授予的先例；想要剥夺，就陈述剥夺的先例；或授予或剥夺，全在他们的嘴上。这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陛下圣明，已经清楚看见这种弊病，曾经下令处分，命左右司郎官把省记中的文字刊定后颁行。然而左右司的职事，号称最为繁重，我私下恐怕他们不能专心办理此事，没有办法迅速编成定本。臣愚昧地希望圣慈特地下达睿旨，改送详定一司勅令，限期刊定并刻板颁行。其中吏部条法最为急务，请责令限期办理，先行施行；这样或许可以杜绝奸吏玩弄法令、接受贿赂的弊病，天下将十分幸运。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论命令监司、守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 臣私下认为，在外任职的官员中，处理赋税政务繁重、深入察访百姓疾苦，没有比县令更紧要的；总领按察群吏、使各城风气受到影响，没有比监司更重要的。这两种官职不可不慎重选择，是很清楚的。臣认为，朝廷有选择人才的名义，却没有真正选择人才的事实，为什么呢？陛下圣德深厚宽仁，深切忧虑百姓，近来下诏，命内外侍从官各自举荐两名适合做县令的人，这是认为县令不可不选择。然而臣曾得到他们所举荐的名单，询问寻访其中的人，十人中连一两人也找不到。又任用监司，大多凭借其他方面的才能，其中有完全不懂政事的人，这样还能依靠他们来治理吗？所以臣说，有选择之名而无选择之实。臣愚昧，希望由圣明裁断，命各路监司、各郡守臣各自举荐一两名所知的人：曾任县令、百姓感到便利安定、政绩显著的，详细列举上报；没有这样的人就空缺不举。遇到监司有空缺时，选择被举荐的人，特别加以任用，以显示褒奖宠信。举荐错误的人，处以欺君蒙上的罪罚。天下难道有能做好县令却不能做监司的人吗？如果确实这样做，可以说是两方面都得到好处了。陛下留意人才，从小官中识别提拔任用的人已经很多了，唯独还没有听说特别提拔一名循良之吏而突然任用他；这就是疏远之臣所以没有受到鼓励的原因。黄霸因为治理郡国有声誉，入朝任三公；如今把贤能的县令任为监司，不也是可以的吗？伏望圣慈特别加以详细斟酌施行，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

译论选择州县官吏 臣私下认为，州县官中没有比县令更难任的，治理狱讼还在其次。这两种官职，大概不可不慎重选择。然而朝廷寻求选择人才的名义，却至今多年没有真正做到。铨曹注拟官员，按照成格授予，根本没有斟酌取舍的办法；而且员额很多，即使想选择，也有无法做到的地方。恭敬地想到陛下自即位以来，为百姓选择官吏的诏令本来已经多次下达，但掌管政事和审理狱讼的人有时并非其人，不能仰合陛下忧劳怜悯百姓的心意。臣私下考虑，恭敬地看到知温州章谊奏请在所属官吏中选择有能力的人，调任安置为县令，已经蒙受批准。臣认为这一举措确实抓住了选择人才的要领，而且容易施行。只是掌管狱讼的官员，还没有听说有人请求调换；刑法所加之处，不应当忽略。臣愚昧，希望圣慈再加详细斟酌，明确下达指挥：如今各郡通行通知，凡县令和掌管狱讼的官员，都允许从所属幕职官、州县令官以下的人员中选择调换，双方都不计作违阙。所请俸禄自有等级；如果州郡所谓供给应当调换的人，听任多给供给。如果郡守有挟持私意而妄自调换的情况，听任监司纠察上报。这样或许可以使官吏知道努力的方向，使百姓受到实际的恩德，没有败坏政事、滥施刑罚的祸害。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请求命令县丞兼理狱讼事务 臣私下认为，治理狱讼的官员，号称最难胜任；责任专一，使他能够专心办理，尚且不能保证不被奸吏左右，何况让不专任的人来承担呢？县狱就是这样。案件最初的情形，确实掌握在县里；从县里上达到州，虽然有时会有不同，但总的来说仍以县狱审讯的结果为依据，利害关系并不轻。如今所谓县令，早晨接收诉状，晚上查看案牍；诉状多的，有时达到几百件，少的也不少于几十件；案牍繁多，堆满几案，甚至超过格架。其中名义上称为强干敏捷的人，能够随事剖析裁决，不至于拖延滞留，已经很难多得。假如还要要求他拿出余力，足以办理狱讼事务，审讯追问得到实情，使胥吏不敢欺骗、百姓不受伤害，我实在担心一百个人中未必有一个能做到。州里的狱讼事务，则有两院的治狱官员：某人应当追捕，某人应当审讯，某人应当施以五木刑具，大都详细列明，检点后禀告郡守；郡守说可以，才施行。到了县里却不是这样，县令既然没有空闲专门察看，佐官虽然名义上可以共同签署，终究因为避嫌而不敢干预；所以追捕、呼唤、审讯，列明名目后禀报的事情，全都出自胥吏之手，因此县里的情况与州郡不同。臣恭敬地想到，陛下亲自具备爱惜生命的德行，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宽仁的诏令多次下达，未尝不以怜悯各类狱讼为言。这样的利害关系已经十分清楚，但没有人敢请求在县邑专门设置治狱官，实在是担心增加的员额太多。臣愚见以为，县狱事务应当专门交给县丞办理，就像州郡的两院官员一样，每天入署办理狱讼；凡追捕、呼唤、加枷、审讯等事，县丞先禀告县令，然后才能施行，其余一概依照旧制。这样县丞没有越权干预的嫌疑，县令又有同心协助的人，彼此共同决定可否，所得的成效一定更多。即使担任县丞的人未必都能做好这件事，难道不仍然胜过把它交给狡黠的胥吏吗？伏望圣慈特别加以详细斟酌施行，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论慎重选择监司 臣私下认为，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内外大小各有体统。轻重的形势，稍有差失，名分就已经不正了，何况实际情况呢？本朝以来，各路监司的官职，品秩虽然低，责任却很重。他们总领按察一道，纠察其中的奸邪，督察拖延违误，因此没有人敢不肃敬；这是因为郡守的官职品秩也低，能够形成相互临制的制度。如今疆域尚未恢复，州郡数目减少，侍从官却增加。前些日子号称最小的郡城，往往用来安置侍从官，却让普通官员统辖，这样轻重的形势于是倒置了。汉代制度中，部刺史的秩禄是六百石，这就是今天的监司；郡太守却是二千石，所以何武、翟方进议论此事，认为《春秋》的义理是以尊贵者治理卑贱者，不能让卑贱者临制尊贵者。刺史职位低于大夫，却临制二千石的太守，轻重不相称，失去了职位次序，这件事与今天的情形相似。臣愚昧地认为，在今天，应当提高监司职位的分量：转运使、副使直到提点刑狱，都应当由曾任侍从官的人担任；提举茶盐、市舶等职，都应当由曾任左右司郎中以上的人担任。这样或许可以使轻重相称，恢复职位次序。况且轻重的权柄实际上在朝廷，朝廷认为它重，它就重；认为它轻，它就轻，又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伏望圣慈将臣的意见下发，再加详细斟酌施行，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

译论审判罪囚 臣仔细查核，州县凡是拘禁审查死刑案件，除了在偏僻隐秘处行劫或谋杀以外，其余杀人案件本来都有当时看见、听见的人，应当立即深入查究根由，务必审尽真实情节。其中却有豪强有势力之家涉及杀人案件，意在改变事实情节，托请官府，或者贿赂承办审讯的胥吏；他们多以知情证人的供词没有说清为理由，借机派遣官员调查，而所派官员也只是到当地一次，召集邻里、社、保、甲，询问供词而已。然而因此便能够改变案件情节，造成出入人罪。况且豪强之家所居住的乡村，宗族、姻亲、佃客之类常常占了一半，他们辗转作弊，互相串通供证，导致事实失真。臣愚昧，认为应当下令所属州县约束：今后承办审讯死刑案件，责令当职官先将犯人根本情况问清，追查当时知情见证的人，取得照勘材料来验证囚犯供词；不得动辄派官员调查【缺】。只恐州县不能切实遵照执行，希望圣慈特别降下睿旨，立法施行，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请求命令侍从、台谏举荐县令 臣听说，刺史入朝可以任三公，郎官外出可以治理百里之地，守臣、县令的职任，在古代极为受到重视。只是如今朝廷明显地因袭旧例，漫不经心地不加选择。只有郡守有时承蒙选拔任用，县令依法拟定的任命却全都归铨曹办理。臣私下认为，接近百姓的官职，以县令最重要，怎么能够这样呢？何况如今内外多有变故，战事屡次兴起，安抚百姓、保卫疆土，事务不止一端。担任县令的，不只是像从前那样出入田间，劝导督促农桑，谨慎办理期限和簿书罢了。如果任用非其人，造成的祸患会更加严重。唐太宗曾下诏，命内外五品以上官员举荐能够担任县令的人；于是官职得到适当的人选，百姓没有忧愁叹息。汉代冯野王上书，希望试任长安令，宣帝认为他的志向奇特，但最终没有把这个职位给他，可见选择官员是如此慎重。臣愚昧地认为，不如仿效古人的本意，命侍从、台谏各自举荐所知的、可以充任县令的人若干名，送交朝廷，由左右司登记造册，以备选用。然后命监司、守臣察看不称职的县令，把他们淘汰；遇到职位空缺，就按照名册中的姓名任命，并暂授五品服色。任满称职的，给予提升品秩、升等的赏赐；治理政绩特别突出的，越级提拔任用，使人羡慕仰慕，那么人人都会激发志气，努力建立功业。举荐得当的人给予重赏，举荐错误的人给予较轻的处罚；这样或许可以使接近百姓的官职，十人中至少得到五名合适的人，从而仰合陛下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意。请陛下裁决是否施行。上殿奏札 臣私下认为，陛下谨慎修养德行，能够自我克制、心存敬畏，施布德政恩惠，恩泽遍及四方。自陛下即位以来，已经过了一周星纪，上天开始悔除灾祸，夷狄改变心意，归还我朝疆域，停止战争，使百姓得以休养，既然已经订立了成功的盟约，中兴的功业没有比这更高的了。然而有识之士对此私下仍有忧惧，为什么呢？担心朝廷只因一时的喜悦便忘记忧患和敬畏。何况在筹划治理的开始，各项事务也各不相同，不容易一概列举。比如军储和民食是否充足，边境防守御敌的准备，都不能预先估量，叛逆方面的谋划也不能全部列举而同时实行。这就必须先了解其中的具体情况，再谋划对付的方法。《传》说：廊庙中的栋梁，不是只靠一根木头的枝条；帝王的功业，不是只靠一个士人的谋略。因此，储备人才以等待任用，难道能不放在首要位置吗？何况陛下已经下达数道诏令，加恩于收复郡县的百姓，将要大大安慰他们的心。免除赋税、给予宽缓，戍守的徒众本来也是理所不免的。既然如此，经费的出处，实在取决于治理百姓、统御众人的官员，难道能不加以选择吗？任用聪明的，也任用愚钝的；任用有功的，也任用有过的，正是在这个时候。臣愚昧，希望圣明的慈心特别降下明诏，令内外侍从、监司、郡守各自推荐所知的人才，凡才干足以担当繁重事务、忠诚而不逃避艰难的人，不限人数，都把姓名报上来。命令有关部门登记记录，依次授官任用。其中有的因瑕疵过失获罪罢废，以及过去因侥幸而冒进做官的人，只要确有才能，也在推荐之列。观察他们日后的成效，如果有显著功劳，就根据事情予以表彰擢升；如果不知悔改，又去谋求奸利，就终身废弃不用。这样或许可以防止人人都知道自我勉励，奔赴功业，从而有助于完成治理的政事，请陛下裁夺施行。论禁止私酿私卖酒 臣查考禁止私酒以及贩运外界酒进入禁地的法令，通常按照酒的数量计算，依私罪定罪并设置赏格。近来因官吏申诉陈说，又增加了告发赏赐，比绍兴年间的法令几乎增加数倍。其中规定，一经有人告发，连同犯人所居住的房屋和各种器物一并没收归官。臣私下考察现行法令，本来已经规定笞、杖、徒、流四等罪罚和赏格，按照所犯罪行大小确定轻重，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如今不分轻重，一概把犯人的房屋和器物没收归官，这是什么道理呢？于是导致州县执行法令时有所不忍，名义上说是增加严厉程度，实际上却废弃了法令。臣愚昧地认为，对于酿造贩卖私酒以及贩运外来的官酒进入禁地的人，如果所犯罪行只属于笞杖罪，就依照旧法的赏格追究赏罚；如果罪行达到徒流罪，才执行没收房屋器物归官的指挥。这样或许法令本意和人情都能适当，也使法令能够实行。恭请圣慈详细斟酌裁定。《苕溪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三，宋刘一止撰写的奏状 请求任宫观闲职的奏状 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冒昧怀着愚昧的请求，上触天威。臣资质平庸，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才能。前些时候蒙陛下亲自擢拔，置于御史台察的行列。臣早晚勤勉，想要图报圣恩。只是臣见识不敏，既未能建立长远功业，加之福分浅薄，旧有寒热、脚气以及腹胁胀满拘急的疾病，到如今频繁发作，牙齿头发渐渐衰败，不能自我支撑。深恐白白耗费国家俸禄，辜负陛下的使命。恭望天慈怜悯，授臣一次在外任宫观的差遣，使臣稍便于医药调治，这犬马般的身体或许可以稍稍休养。将来如果圣恩尚未弃置臣，臣发誓用尽余年，图报圣恩于万一。冒犯天威，臣实在惶恐激切至极。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免授任起居郎的奏状 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于本月某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授臣为起居郎。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才智平庸低下，自从承蒙陛下亲自擢拔以来，尚未有丝毫可以仰报宏大恩德的功劳，却骤然加任六察，又升为二史，近世以来很少有这样的先例。何况记注官的职责，是掌管记录皇帝的言语行动；近来因为皇帝巡行，这项典制几乎废弃。如今陛下正准备恢复旧例，选拔史官，理应得到正直博学的人来担当这一选任。臣是什么人，竟敢冒昧占据此职？又臣近来因多病，曾经请求闲退，还听说已经获得允准，却又蒙受越格授职，更加感到不安。恭望圣慈曲加体察，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成全臣此前的请求，也许可以符合公议。所有诏命，臣不敢接受。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免再次授任起居郎的奏状【从秘书少监再次授此职】臣前面所说的情况如下：臣天性愚昧，才质平凡低下，过去承受错误的恩宠，被擢升置于近臣班列，进则在螭头阁值宿，退则居于鸾省，贪恋恩宠而冒昧进取，忘记自己空疏无能，才量已经过分却不知道悔改，如今年老了又哪里还来得及？近来听说自己孤独退居在外，任期还没有多久，朝廷对臣的任用已经很厚重；如果又冒昧接受已经试用过而没有功效的尊贵职位，犯下贪求过多、招致非议的过失，难道是命运所应当安置的吗？还是公朝所难以幸免的吗？恭望圣明彻底照察，宏大的恩造曲意成全，察明臣所陈说并非虚伪，收回已经下达的命令，另选才能不同寻常的人，庶几使臣这个愚昧之人免遭官场非议。所有诏命，臣不敢接受。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免中书舍人的奏状 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于本月某日接到三省共同奉行的圣旨，授臣为中书舍人，立即到任供职。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私下认为，中书是发布号令的地方，舍人是掌管国家文书的官员，不只是取决于文辞，还要参与听闻政事，职任十分重大，委托实在艰难。如果不是博览群书、通晓国家大体，言语足以铺陈圣德和思虑的美意，文章足以穷尽讨论并发挥润色之功，又凭什么增辉皇帝的治道、使民众信服呢？臣想到自己一向出身贫贱，本来没有什么才能，遭逢圣明，蒙受过分的知遇，曾经知道恩德却没有报答，只能忍受羞耻而自我怜悯。如今已经衰老，始终没有丝毫补益，哪里敢期望因过分的听信而越级进入近臣班列？想到自己微小卑陋而不能胜任，又害怕祸患即将临头。何况臣在外任职七年，早已断绝了回到宫门的希望，却在一年之内再次承受特别恩遇；与其等到众多责难和议论交相而来之后才悔罪，不如在成命尚未实行之初便坦诚陈说。恭望皇帝陛下以天地养育万物般的仁慈、日月容纳光辉般的宽容，察知臣的愚诚并非虚伪，收回已经宣布的恩命，曲意成全臣退居墙边的请求，使臣不因越级进用而招致过失。所有恩命，臣不敢接受。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第二次辞免的奏状 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先前已经上奏请求收回新授臣为中书舍人的诏命，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所请。臣想到自己品格平庸，没有可记录的长处，冒受恩宠，所任官职已经很多，却没有丝毫补益；加上年纪衰老，智识昏暗，文辞艰涩，才思迟钝。臣私下认为，代替皇帝起草诏令的职务自古就被看重，若不是一时杰出博学的人才，不容易胜任，而臣自从蒙召回朝、列于朝班以来，不过一年之内又两次承受升擢。臣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又臣旧有寒热和脚肿的疾病，每逢发作便心悸惊恐，仿佛有所失去；自知不能位列参与谋议、进言纳谏的行列。恭望皇帝陛下以天地般的气量、父母般的慈爱，特别加以怜悯，察知臣所陈说并非虚饰，收回成命，授臣一个小郡或宫观差遣，使臣能够安守本分、调养疾病，不致招来物议，以犬马之报留待将来。所有新命，臣不敢接受。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免兼任侍讲的奏状 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于本月某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授臣兼任侍讲。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臣想到自己资质平庸愚钝，学问根基荒疏浅薄，没想到凭微小的才能遭逢圣明，从众人中被擢拔，置于翰林词臣之列，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才量；对此内心惭愧、面颜羞惭，如今又让我侍奉经筵，难道是臣平素所能期望的吗？臣仰观陛下禀有聪明睿智的天性，具备光明盛大的学问，臣下无人能及。远观五帝的盛德，他们的修养也不过如此；超越三王的美盛，而臣却凭固陋之才在露门充任其职，自视实在惭愧，将如何配得上这一任命？何况臣年老志衰，记忆疏漏，常常记住开头却忘了结尾。如果冒昧担任此职，哪里能免受讥笑？恭望圣慈察知臣的至诚，收回成命，改授有才能的臣子，或许可以使公议和谐。臣仰望上天和圣主，实在激切惶恐至极，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免给事中的奏状 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于本月某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授臣为给事中，仍兼任侍讲。听到命令后震惊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臣想到自己出身寒微，本来没有学问，遭逢圣明，从闲废之中被起用，还没有经过多久，便进入执掌诏命的近侍之列；代替皇帝起草诏令的选任，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臣不能自量，错误地担当此任，文辞曲折乖涩，不足以追配深厚的文风；智识疏浅，不足以有助于讨论政事。按理应当被淘汰斥退，如今却再次玷辱升迁的次序。何况东台号称掌管出纳诏令，给事中的职责是封还驳正诏令；任用不当，便会损害政体。这样一来，名器的尊重反会因臣而减轻，臣冒昧昏昧地居此职位，又有什么脸面呢？恭望天地般的恩德，屈意成全臣，察知臣的诚恳辞意，收回错误的恩宠。这样臣有自知难以胜任而辞让的义理，朝廷也没有虚授官职的讥议，两方面都能安妥，师傅的言论也能得到允当的实现。所有告命，臣不敢接受。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免秘书少监的奏状

译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本月十五日，臣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授刘某为秘书少监。选拔任用错误地涉及臣，臣恐惧不安。臣想到自己出身和地位都很平凡低下，学问空疏，离开朝廷七年，本以为这一生终老山林，哪里敢想因错误的恩宠又被收录任用？何况秘书省清贵华重，号称精妙的选任，应该让当时杰出博学的人来主持。像臣这样浅陋的人，哪里能够冒昧居任？恭望圣慈特别允许臣上奏陈说，收回成命，授臣一次在外任宫观的差遣，或许可以使臣按自己的愚拙本分稍感安心。恭候指挥。辞免参与修史的奏状 臣查考，秘书省修纂文书，按条文规定长官和副长官并不参与；后来因绍兴元年七月秘书少监程俱申请，才有诏令修纂日历。这是因为当时朝廷刚刚恢复设置秘书馆，还没有任命著作官，另无负责修纂的官员，事情出于权宜，并不是旧制。后来因为修撰实录，于是又兼任史馆职事。臣私下认为，编修一朝大典，事体极其重大；像臣这样才能见识很平庸，又不通晓史学，加上年纪已老，记忆和学问都荒疏，如果冒昧而不辞，必然招来讥笑，也会上累朝廷宠任臣下的用意。希望圣慈察知臣的固陋，允许免除臣日后在史馆任职事的差遣，以便安守愚拙本分。臣诚恳至极。辞免授任敷文阁待制的奏状【致仕后再次授任】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于本月某日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授臣为敷文阁待制。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性情见识昏暗浅陋，出身地位卑微平凡，自从冒受任用以来，没有丝毫补益。内心深知惭愧，曾经在一时之间获准辞官回乡养老，得以同田夫野老歌咏圣明教化；不自量力，仰慕前代贤哲，写作颂诗，恭敬地呈给皇帝阅览，冒昧越级进献，正害怕受到严厉诛责，哪里料到圣明慈爱，突然加给宠幸，使臣得以进入近臣之列。天地父母般的恩德深重无比，即使粉身碎骨又凭什么能够报答？然而次对之职，官阶秩禄优厚尊贵，哪里是臣这样微小卑陋的人所应越级担任的？恭望圣慈察知臣的诚恳心意，收回错误的恩宠，使臣安守愚拙本分。臣祈望上天和圣主，实在激切惶恐至极，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辞免召赴行在的奏状【乙亥年】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奏：本月某日，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十二月十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刘某可以解除致仕，召赴行在。臣听到命令后震惊惶恐，不知所措。臣想到自己才疏识浅，没有值得记录的长处，遭逢圣明，冒昧忝列近臣；任职经历已经很多，如今又年老多病，领取俸禄居住乡里，能够同百姓歌咏德化，对臣的身份来说已经是过分的待遇。没想到圣旨还记挂臣这种卑微之人，屈意加以召命，仰承眷顾怜悯，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然而臣年已七十八岁，疾病使身体衰耗、神志昏聩，两耳重听，又曾因跌倒损伤右腿，筋脉拘挛，不能下拜跪地，至今已经多年，难以入朝觐见。恭望圣慈察知臣的愚诚，并非虚伪，请特别降下圣明诏旨，收回错误的诏命，允许臣仍旧致仕，以便安守愚拙本分。所有召命，臣不敢接受。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再次辞免的奏状 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谨启：臣接到尚书省札子，十二月十二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刘某可以解除致仕，召赴行在。臣随即上奏辞免召命，获准仍旧致仕。接着又接到尚书省札子，十二月十九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仍旧致仕，依照正式降下的指挥，立即前来行在。臣恭敬地遵依上述指挥，立即从湖州起程，本月二十五日已经到达国门。臣想到自己离开宫阙十六年，承受朝廷任命，实在出乎意料，欣喜鼓舞，希望能够瞻仰圣颜，犹如饥渴之人求食饮。然而臣曾因跌倒损伤右脚，筋脉拘挛，不能下拜跪地，只能用手撑住地面才可以起身，看起来像僧道礼拜的姿势，不合礼仪；又不能骑马，深恐有损臣子的礼节，不像其他疾病那样还能勉强自我支撑。臣不敢欺骗君父，恭望圣慈特别加以体察，收回错误的恩宠，允许臣所请求的事项，或许可以避免失礼。臣祈天恳圣，实在激切惶恐至极，恭候诏旨。【十二月二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刘某可以授任敷文阁直学士，仍旧致仕】辞免授任敷文阁直学士恩命而未获准的批答。诏令某省：所奏辞免新授敷文阁直学士诏命的事情，全部知道了。朕日夜谋求治理，睡梦之间也在寻求贤才，希望得到年高而明达端方的人，承受顾问并辅佐教化。凭卿博大精深的学问，足以贯通古今；凭卿恬淡退让的操守，足以敦厚风俗。卿早年便承受识拔擢用，充分显现了谋略才干，朕急忙召还，希望听到卿卓异的议论。然而卿再次陈说诚恳心意，以疾病为由请求告老。朕深深体念卿的诚意，怜悯卿因事劳苦，既成全卿辞官的请求，又升任卿到延阁的荣职。西清的崇高官秩，是儒者最大的荣耀。用它加授于卿，不只是为卿增添光宠，也是要表示朕眷顾怀念年高俊才的心意。不要再烦劳辞避，应当立即敬慎接受。此事不准所请。特此诏示，想必卿已经知道。春寒时节，卿近来平安吗？希望派人来信告知，信中不多说了。《苕溪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四，宋刘一止撰写的奏状 举荐陈之渊代替自己的奏状【任中书舍人时】具列官位的臣刘某，蒙恩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按照法令，郎文侍从官授职后三日内，应当举荐一名官员代替自己。臣恭敬地考察左从事郎、充任临安府府学教授的陈之渊，学问广博通达，文辞丰富灿美，过去在太学参加考试选拔时多次成绩优异，任官以来志向节操更加奋勉；如果得到录用，一定会有可观的表现。举荐他代替臣，实在符合公议。谨缮录奏闻，恭候诏旨。举荐吕广问、徐康的奏状【任给事中时】具列官位的臣刘某，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行在侍从官各自举荐所知的两人。臣恭敬地遵依圣旨，选举所得官员列在下方，现应当奏报。一人，左宣教郎吕广问：文才品行纯美，议论高明，胸中有主张，确实具备治理国家的办法。他流寓在外多年，安守道义、安于贫困，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曾经承蒙朝廷召试馆职，但没有得到任用。不久出任外官，前后历任各职，所任职务都治理得很好。一人，右奉议郎、提举两浙西路茶盐公事徐康：性情品行平和纯正，学问见识广博通达，议论辨析古今事理，都有根据。他虽蒙朝廷擢拔为使者，得以施展长处，但还没有充分施行其才能。以上二人确实是臣所了解的，也兼采众人的舆论；如果蒙受录用，一定会有可观的表现。恭望圣慈详细斟酌，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谨缮录奏闻，恭望降下诏旨。奉诏分条陈述利害的奏状 臣恭敬地看到本月二十七日的亲笔诏书，命令中外侍从、尚书省台、寺监执事官、监司、郡守县令等，把已经确实了解的事情和利害关系，凡是可以节省费用、充裕国家、强大军队、使百姓安息的，都分条列举上报。又已诏令大臣设立机构整顿政务，凡有意见上达，全部交付讨论研究。由此可见陛下焦心劳神谋求治理，日夜不安，仰慕周宣王内修政事、外拒夷狄的用意，以此惠及天下，实在是盛大的德政。然而臣认为，举行修政之举，设立机构加以讨论，这是适宜的。为什么应该听取意见却长久没有听到呢？过去梅福以南昌尉的身份上书，请求借用驿传报告皇帝所在的行在，分条回答急迫的政事。四方士人本来都愿意贡献自己听闻的情况，认为这些事不应当拖延。像梅福这样的人很多。直到如今才开始寻求他们的意见，难道这也就是所谓的急政吗？如今中原动荡，九庙迁徙，外有扰乱华夏的远方夷狄，内有动用兵力的各类叛乱，又有僭越伪称、窃取国权的人，心怀反侧而自相猜疑，日夜谋害我们。说到政事的急迫，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陛下诏令臣等陈说节省费用、充裕国家、强大军队、安息百姓的事情，本来就是议论政事的人早就应当急切讨论的。然而平时没有研究准备，却要在一朝一夕之间寻求办法，所谓充实国力、使百姓富足的办法，实在不知道从何处入手。想要使国家充裕，百姓就不能富足；想要使百姓富足，国家就会不足。一旦用度有所缺乏，郡县官吏不过暗中向百姓索取，以应付朝廷的需要，陛下也无法知道。所谓节省费用、强大军队的事情，也是如此。想要节省费用，军队就不能增加；想要增加军队，费用就不能节省。何况还有乌合而来的盗寇，保存他们就要耗费俸禄粮食，又不足以依靠他们来增强力量；裁汰他们又无处安置，他们每天还会重新出来作恶。议论此事的人面对这种情形，确实知道它的艰难。今天想替陛下讨论这些问题，却不知道应当先做什么，就是不懂得进言；陛下向群臣询问修政，却不先约定自己应当做什么，就是不懂得政事。今天的事情，陛下亲自实行的方面，考虑起来没有什么比节省费用更应优先的。不是说天下的费用都必须等待陛下才节省，而是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感动人心、表明好恶，政事的根本也就无法树立。臣愚昧无能，任职台属已经有些日子了。臣私下听说，陛下谨慎小心如同成王、康王，节俭有德如同汉文帝、汉景帝，专心喜好经书典籍，超过喜好声色，尚方所供服饰器用简朴无华，与士人百姓之家相同。士大夫交口赞叹，认为圣上的思虑宏大深远，不以一天的奢靡享乐为快乐。然而近来议论者颇说每年从左藏库取用金帛的数目不低于全盛时期，有关部门诉说困难，士大夫因此疑惑。难道陛下自身节俭，而赏赐方面还没有节制吗？况且左右亲近之人贪得无厌，如果不按照礼法抑制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仁宗皇帝曾经对侍臣说：“左藏库每月供给钱一千二百缗，这就是周王所说的供给君王的爱好和享用。朕在宫中没有什么花费，应当命令停止这项供给。”当时左右亲近之人并不是不多，然而没有人能够有所觊觎，是因为知道不可能得到。何况其中还有敬畏义理、知道羞耻、与皇上共同承担休戚的人，即使给予他们，他们也会辞谢；那些不是这样的人，全都是贪得无厌、不同皇上同甘共苦的人，又何必顾惜他们呢？况且陛下对施恩及人十分厚重，却让自己承担天下的诽谤，难道不是为自己谋划得太疏忽了吗？臣希望稍稍抑制赏赐的费用，对所谓杂色供奉以及冗余无用的食禄人员，略加削减，以此向天下表明好恶，那么修政的根本就已经树立，其他具体事务才可以讨论。修政之时，没有哪一方面不应当提出议论，应当依次实行；不如诏令监司、郡守、县令各自到所属地区，询问父老，研究一方的利害。询问他们：“哪些有利之事尚未兴办？哪些有害之事尚未除去？哪些地方的民田还有未开垦的余地？哪些人懂得军事？” “哪些人有才干武力可以任用？哪些地方的豪强可以担当责任？”如果他们所管辖的是山川险要、扼守要道、防守河边海滨的地方，就询问：“某地可以防守，某地可以作战，某地可以修筑寨栅、房舍，某处可以积聚粮食、转运漕粮。”各自把地方谋略上报，然后对他们的意见深入考察、周密筹划，估量可行的便实行。间或派遣近臣巡行考察某地，核实实际情况，以此决定赏罚升黜，那么事情就没有不得到要领的。如今不曾亲眼看见、亲耳听到，却只让他们笼统地议论天下利害，对施行真正有益的地方很少。赵充国号称通晓四夷事务，尚且说：“听到一百次不如亲自见一次。”臣愿意驰赴金城，画图上奏地方谋略，何况其他人呢？至于充裕国家、节省费用、强大军队、安息百姓这些见于实际施行的事情，臣认为不如从民兵着手。因为这四件事本来就是一件事。古代兵民合一，所以军队可以取用不尽，国家也不知道军费的负担。赵国只是一个国家，长平之战死了四十万人，此后也没有听说赵国没有军队。秦国把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都驱赶去从军，这就是百姓即军队。近年以来，把民兵办法献给朝廷的人很多，最终却没有实行。巡社的法令已经实行而很快又废止，难道是朝廷认为它会扰民而感到为难吗？

译这是谋划还不成熟，实行时又没有抓住要领。臣的办法却不同：陛下立即实行它，不过下发半纸檄文颁行郡县，郡县接受天子的诏令并告诉百姓，百姓就会乐意服从。起初并没有什么困难，因为办法是：不招募，不登记，不训练，不改变他们的名籍，不夺取他们的职业，不把他们拘系在官府，也不由官吏限期督责。正因为如此，百姓不会受到扰害，反而乐意服从。凡县、镇、乡、社的百姓，普遍让他们参加，不愿意的人不要强迫。并且让他们练习兵器，如弓、弩、戈、矛、枪、挺、刀、牌等，按照各人所习练的兵器进行训练。以现在所谓保正、保长统领他们，向他们说明利害，使各自保卫自己的田地、桑树和房舍。境内有盗贼，就全部听任他们捕捉追逐。捕获盗贼的赏赐，已有固定的标准，载在法令中。如果遇到大盗，合力将其杀死或擒获，就上报朝廷，称述其事加以表彰赏赐，如同效用人的办法。平时讲习，武艺精熟的人，听任保正、保长推举，不限人数报到州郡。州郡考察试验他们；如果确如所举，就分别加以表彰，免除其身丁钱以及三次杖刑，允许赎免。他们本来知道保卫田地桑树房舍的利益，又有意外得到表彰赏赐的荣耀，不受拘束，也不受官吏督责，又有谁会害怕而不去做呢？如今把天下士人集中起来，交给有关部门考试，依次荐送，由官府任用。他们确实以做官为有利，携带文书寻求举荐，即使终身如此也不后悔。什么时候曾经招募他们去参加科举、登记他们使其不得脱身呢？让百姓练兵，也与此没有不同。他们务农或经商，不改变名籍，不夺取职业，还可以趁农闲时召集朋友，自相讲习。拿棍棒的练习击打，拿戈矛的练习刺击，弓弩手练习奔驰射箭。他们回去后再向有余力的老师求教，又何必驱赶他们、强行教导呢？况且山谷中强悍的百姓，起初不曾受教，却有武艺胜过官军的，到处都有。如果说一定要驱赶并教导他们，使他们知道坐、起、进、退，那就如同博士先生宽衣缓带、慢慢行走，登堂高坐讲经；让诸生坐在堂上，击鼓命令他们进退，把这当作文物制度的表率，用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或许可以。所谓学习，难道真要依赖这些形式吗？孔子说：“不教百姓作战，这叫抛弃他们。”臣如今说乡社之兵不必教，并不是说军队不需要训练，而是因为他们的情势与官军不同，不是那些完全依靠国家供养的人所受的约束。一旦扰动他们，他们就不会乐意服从。即使假定他们练习得不精熟，给他们一些年月，所得达到十分之一，难道还不算多吗？唉！军队的弊病太严重了，其中的祸患多得说不尽。在祖宗时期，平时没有战事，却竭尽天下的力量来养兵；在今天国势危急的时候，又竭尽天下的力量来养乱。如今臣的办法，虽然不能在灾祸显著发生时立即消除祸患，却能替陛下在祸患尚未显露时消除它；虽然不能在一朝一夕之间使国家充裕、百姓富足，却能替陛下在三年以后达到充裕国家、富足百姓的目的，并且成为长久无穷的利益。如果因为三年以后才能见效，便认为它不能救目前的急务而置之不讲，那么这种弊病终究不能挽救。愿陛下把臣的奏章交付群臣讨论，如果认为可行，就制定奖励功劳、鼓励勤劳的典章，斟酌旧有法令，增损之后施行。这些不是臣所能知道的。有人说：臣的办法朝廷不是没有听说，只是没有真正实行，是害怕百姓懂得兵事以后会作乱。臣说不是这样：强悍的百姓从山谷中聚集起来，十人百人成群，轻易侵犯县镇，居民无论远近、多少，都望风逃跑。与过去敌人到来的时候一样，往往只用一个士卒联结十人百人驱逐他们，他们便拱手屈膝受鞭打，没有人敢抵抗。这不是他们不顾惜生命，实在是因为从未听说过格斗和击刺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懂得技能，便会拿着戈、挺身而出抵挡他们。这是臣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事情。即使假定一个乡社的百姓自行起兵为盗，也有其他乡社的军队制止他们；一个县镇的百姓起兵为盗，也有其他县镇的军队制止他们。何况未必会发生这种情况，这个考虑臣已经思索得非常成熟了。虽然如此，臣私下看到陛下诏令大臣和宫属设立机构讨论，以修政为名，确实是美事。只是，怎样才配得上这个名义呢？假如全国的政事像一家之事一样办理，无论大小都使人心满意，上下互相告知，竭尽精力、穷尽思虑，推诚尽忠，没有隔阂，不顾忌陛下的威势，不迎合大臣的议论，恳切而忧勤，只怕遗漏一件事、遗漏一个人的真实情况，那么或许可以逐步达到成功，而且可以一天天、一月月地期待。如果只是喜爱这个美名，却不能充实它的实际内容，并且聚集众人争论互相诋毁，像在道路上听取众人意见来筑房子，那就不只是不能日月可望成功，恐怕连议论也有不是出于至公的了。元丰年间以往事例的举措，崇宁年间讲议的名目，都是权臣所作，弊政充斥，给天下留下祸害，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愿陛下明察。臣愚昧没有见识，姑且陈述大概来回答圣上的询问，恭敬地希望陛下留心察看。转对奏状【绍兴乙未】具列官位的臣刘某接到御史台牒文，五月一日举行视朝，应当轮流入对陈说政事，现将已经了解的情况奏报。臣私下认为，义仓的法令，始于隋朝，唐朝加以推广，本朝因循采用。它的意思是说：古人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储蓄；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储蓄。国家没有三年的储蓄，国家就不能算国家了。在丰收之时，粮食多得散落满地，让百姓输纳余粮以备荒年，并不是过分的举措。不幸遇到金属害苗、水灾、虫灾、火灾、旱灾等变故，就用百姓各自的储蓄来救济，本来足以赈济，这就是社仓。隋开皇年间，长孙平请求命令各州百姓相互劝勉督促，于是以社为单位共同建立义仓，收获之日，各自拿出粟麦储藏其中。社司的职长检查管理储粮多少，某年收成不好，就发放粮食赈济。可是当时法令仍不完备。到唐贞观年间，戴胄请求从王公以下，直到普通百姓，按照所垦田地和耕作亩数，每到秋收成熟时，依法劝导督促，全部让他们交出粮食，各自在所在地建立义仓。本朝乾德年间，天子哀悯年成歉收，而仓吏不按时发粮给百姓，于是制定发放粮食的制度，使之不必等待诏令。后来因忧虑官吏烦扰百姓，又因百姓遭受转运输送之苦，便将此制度废止了。

译直到仁宗皇帝才开始恢复旧制，百姓至今仍依赖它。然而推行义仓的本意，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符合古制，难道能不加以讨论吗？所谓义仓，是从百姓那里收取粮食，再用来赈济百姓，本来就不能不均平。如今设置仓库、收纳粮食，都在州郡所在地，遇到年荒便在那里散发，而山地水泽等偏远地方的百姓往往享受不到利益。那些有力量赶到州城领取粮食的人，也实在很少。何况所得粮食还不足以补偿他们往来的劳苦，流离颠沛的情形更是说不尽。这难道是社仓的本意吗？恭敬地想到陛下的天慈广泛覆盖天下，一视同仁，凡是关系百姓利害的政事，都在诏令中反复叮咛，考虑得十分周详。然而奉行法令的官吏因循旧习，害怕改变旧制，使皇上的德泽不能完全下达，臣私下对此感到痛惜。臣愚昧地认为，义仓的粮食应当在本县乡村多设仓窖，从粮食开始入仓直到发放救济，全都在当地完成。大县设置七八处，小县设置三四处，远近分布，使它们处在适中的位置。如果还没有仓窖，就寄存于寺观或大姓之家，由县令总管一切，按时检查管理。遇到饥荒时，由县丞、主簿、县尉等分头巡视乡村，按人口发给凭证，依次支取发放，每十天巡行一周，这样或许偏远地方的百姓都能均等得到恩惠，不再抛弃家园流转在道路上。这就是利害关系十分明显的地方。恭望圣慈把臣的建议交付讨论修改，赐予详细斟酌，如果认为可以裁定实行，臣将感到无比荣幸。谨缮录奏闻。谨此奏报。《苕溪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五　宋刘一止撰 故事 汉武帝向往儒术，丞相窦婴、太尉田蚡也都喜好儒术，推举赵绾担任御史大夫。赵绾推荐他的老师申公，天子派使者带着束帛和玉璧，乘坐安车、驾着四匹马去迎接申公。申公到来后，天子询问治理国家和造成乱世的事情，申公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说得多，只看实际努力实行得怎么样罢了。”当时天子正喜好文辞，见申公这样回答便默然无言；但既然已经招来，便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住在鲁王府，命他讨论明堂的事情。臣曾经认为，申公的话是天下最重要、最正确的话。自古以来喜好治理国家的君主，没有不意气慷慨，希望见到天下贤士、寻求天下议论，然后依次施行的。过后，利害的实际情况已经明明白白地存于胸中，却忍心不能决断，见到有利的事情不能兴办，知道有害的事情不能除去，空谈有余而实际行动不足的情况，往往都是如此。《中庸》说：“喜好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德。”汉武帝初年，大概还没有辨明、懂得这一点，所以对申公的回答感到疑惑。后来他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制定礼乐，改变服色，典章制度和礼仪文物灿然完备。凡是心中认定的事情，都努力实行，并不觉得特别困难，怎么知道这不是申公的话有所启发呢？假使他所实行的事情没有改变文帝、景帝的恭敬节俭，心思专门放在爱护百姓、使万物获利上，那么后世一定会认为他是贤明圣哲中难得一见的君主。然而汉武帝处在文帝、景帝极盛的治理之后，对于天下的事情，尚且认为仍然不能不这样努力实行，何况处在多难的时代呢？所以臣说：申公的话，是天下最重要、最正确的话。魏文侯和士大夫们坐在一起，问道：“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群臣都说：“您是仁德的君主。”轮到翟璜时，他说：“您不是仁德的君主。”文侯问：“你凭什么这样说？”翟璜回答：“我听说，您讨伐中山，不把中山封给您的弟弟，却把它封给您的长子；由此知道您不是仁德的君主。”文侯大怒，驱逐了翟璜。翟璜起身出去，接着轮到任座。文侯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任座回答：“您是仁德的君主。”文侯问：“你凭什么这样说？”任座回答：“我听说，君主仁德，他的臣子才会正直。刚才翟璜的话很正直，因此知道您是仁德的君主。”文侯说：“好。”于是召翟璜回来，拜他为大卿。臣看翟璜的劝谏，近于直言；任座的劝谏，近

译于讽谏。讽谏是上等，直谏次之。为什么呢？两人的劝谏同样出于忠诚。任座能够纠正文侯驱逐进谏之臣的过错，而翟璜不能挽救文侯把中山封给长子的过失，这就说明直谏不如讽谏高明。然而翟璜是知道直谏可以实行，所以才实行的吗？还是知道直谏不可实行，却故意实行的吗？回答说：如果知道不可实行却故意实行，那是有所凭恃。那他凭恃什么呢？回答说：凭恃同列之中有君子。假使同列中没有君子，彼此争斗其中，即使鬼神也不帮助他，那么翟璜的灾祸难道只是被驱逐而已吗？那么任座说文侯是仁君，是出于真诚吗？还是不出于真诚，只是姑且借此挽救文侯的过失呢？回答说：这是恶意的说法。侍奉君主的人，难道可以不以真诚为本吗？君子劝谏君主，总是先衡量情况然后进言，并不是先进言之后才衡量。所谓任座，本来是凭恃他的君主能够改正过错；而翟璜也知道自己最终会被容纳，只不过一个先发言、一个随后接应，形势有所不同罢了。既然如此，像文侯这样的君主，怎么能不称为仁君呢？唉！同列之中没有君子，就不能在一个人的朝廷中立足了。哪里只是翟璜如此？古人全都如此。总而言之，一个朝廷中君子很多，不必询问就知道它的君主是仁君了。魏武侯谋划事情能够恰当，群臣没有人能赶上他，早朝时面有喜色。吴起进言说：“今天可曾有人把楚庄王的话告诉您吗？”武侯说：“没有。”楚庄王说了什么话呢？吴起说：“楚庄王谋划事情能够恰当，群臣没有人敢赶上他，早朝时却面有忧色。申公巫臣问道：‘您早朝时面有忧色，为什么呢？’庄王说：‘我听说，诸侯中能自己选择老师的就能称王，能自己选择朋友的就能称霸，这已经是事实了；而群臣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国家就会灭亡。如今凭我这样不肖的资质在朝廷议事，群臣却没有人敢赶上我，我的国家大概接近灭亡了，所以面有忧色。’这就是楚庄王忧虑的原因，而您却独自面有喜色，为什么呢？”武侯迟疑了一会儿，谢道：“上天让先生来纠正我的过错啊。” 我曾说，君主的忧虑，没有比国家没有谋臣更大的了。如果没有谋臣，就不能治理国家。所以有作为的君主，不把仅凭自己的智慧胜过众人当作能耐，反而把众人的智慧不足以应付事情当作忧虑，害怕事情变化突然到来，而谋略不能充分应对。如今群臣的谋略反而赶不上君主，说他没有谋臣，也是可以的。楚庄王所忧虑的事，魏武侯却把它当作喜事，这是见识为什么彼此相反呢？晁错说，五霸的才能不如他们的臣下，所以把国事托付给臣下，把政事交给臣下办理；假如臣下的谋略反而赶不上君主，那么我知道他不能称霸了。汉高帝曾说：“在帷幄之中筹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我不如子房。”他大概不以不如别人为可耻，这就是他能够兼收众人的智慧、使群臣屈服而成就大功的原因。《尚书》说：“能够自己得到老师的就能称王，认为别人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的就会灭亡。”认为别人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不过是喜欢自我夸耀罢了，却尚且还知道害怕。何况臣下真的没有一个赶得上他，那将和谁一起谋划呢？所以我认为，国家没有谋臣，是君主最大的忧虑。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说过：‘家里贫穷时就思念贤良的妻子，国家混乱时就思念贤良的宰相。’如今要任命的宰相不是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地位卑下的人不议论尊贵的人，关系疏远的人不议论亲近的人。我在宫门外，不敢承当您的询问。”文侯说：“先生面对事情不要推辞。”李克说：“这是您不善于观察的缘故。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给谁，显达时看他举荐谁，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他了，哪里还用得着问我呢？”文侯说：“先生回去吧，我所任命的宰相已经确定了。” 我曾听前代贤者说，认为识别人没有方法，心中对此很怀疑。识别人，是尧都感到困难的事，所以皋陶向

译舜陈述九种德行时说：“宽厚而又严肃，柔和而又坚定，质朴而又恭敬，能治事而又谨慎，随和而又坚毅，正直而又温和，简约而又廉洁，刚强而又充实，勇猛而又合乎义；这就是识别人的诀窍。”这样看来，怎么能说没有方法呢？等到我寻求孔子、孟子的著作，又找到两种说法：“观察他这样做的原因，考察他所走的道路，察看他安于什么，人怎么能隐藏自己呢？”这是第一种。“听他说话，观察他的眼神，人怎么能隐藏自己呢？”这是第二种。由此才知道，这种方法不能用言语穷尽，能够说出来的只是外在迹象。

译至于那种明白透彻、独自从心中得到的认识，难道是言语所能完全表达的吗？所谓做事的原因、所走的道路、所安处的境地，以及言辞和眼神之间，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都不曾说明它们的具体形态。大奸佞的人像圣人，大智慧的人像愚人，也不容易仅凭这些言辞和眼神来辨察，这就说明识别人是困难的。即使圣人也不敢轻易这样说。那么，识人的方法如果不是内心明察而没有任何蒙蔽迷惑，又怎么能明白透彻地独自从心中获得认识呢？只有明察的人，一眼就能从眉眼之间看出端倪，才算绰绰有余；如果不是这样，即使整天和他交谈，也不知道他的内心。这样说来，所谓识人，说它没有固定的方法也是可以的。皋陶陈述九种德行，只是说了能够说出的方面，以及德行已经形成时的表现罢了；那些不可言说的，并不在其中。魏文侯谋划任命宰相而没有决定，便询问李克。李克说，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给谁，显达时看他举荐谁，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取什么。这五点足以作出判断。文侯的心意于是决定了。为什么呢？公子成和翟璜都很贤能，文侯本来就已经深深了解他们了。他们在所亲近、所交付、所举荐的人和事情上表现出来的情况，哪里是一天积累成的呢？否则，就不会像这样果断了。我唯独喜欢李克这番话，它确实有助于后世识人的方法。虽然所谓独自从心中得到的认识，并不在这五点之中，但与我们圣人的说法也没有抵触。楚庄王问孙叔敖说：“我还没有找到治理国家的原则。”孙叔敖说：“国家有了公认的原则，往往就是众人所非难、所厌恶的。我担心大王不能确定它。”庄王说：“不能确定，难道只在君主吗？也在臣下吗？”孙叔敖说：“国君傲视士人，说：‘士人若没有我，就没有办法获得富贵。’士人也傲视国君，说：‘国家若没有士人，就没有办法安定强盛。’君主有时到了丧失国家还不醒悟，士人有时到了饥寒交迫还不肯进用，君臣不能相合，国家的原则就无从确定。夏桀、商纣不能确定国家的原则，只把符合自己取舍的说成是正确，把不符合自己取舍的说成是错误，所以导致灭亡还不自知。”庄王说：“说得好！希望相国和诸侯、士大夫共同确定国家的原则，我难道敢因而给国家招来祸患、对士人百姓傲慢吗？”我私下想到，关于国家原则的说法，在尧舜和三代时并没有听说过。庄王的询问、叔敖的回答，不知道是从哪里说起的，恐怕反而会成为奸人的凭借吧？天下士人各自认定是非，难道会有固定的标准吗？君子认为正确的，小人认为错误；小人认为正确的，君子认为错误。即使一件事的是非，也有不能确定的，何况国家大事呢？做君主的，只要知道任用贤人就够了；任用贤人不要三心二意，除去邪恶不要犹豫。君子被进用而有所作为，小人退避而不敢作声，众多邪曲之人的门路被堵塞，众多正直之人的道路被打开。君主不以自己的取舍使百姓受害，臣下不以自己的爱憎阻碍君主，像天地四时运行化育一样，从来没有私心。这样做而天下还不能得到治理的，从来没有过。又何必要取“国家原则”这个名目呢？如果反过来，所谓小人也将树立“国家原则”的名目【缺字】，挟持天下和君主，使君主一定服从他们，残害善良，培植党羽，而天下一天天走向混乱。夏桀、商纣这样的君主，把符合自己取舍的说成正确，把不符合自己取舍的说成错误，这就是私欲已经压倒一切，天下没有可以遵从的标准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国家原则？可是叔敖却说“因为不能确定国家原则而灭亡”，难道不是浅陋吗？唉，名目不可以轻率树立，这是明白无疑的。名目一旦树立，就一定有人挟持这个名目来作奸，如同前面所说的那样，所以我说：“恐怕反而会成为奸人的凭借吧？” 李道裕在贞观末年任将作匠，有人告发张亮谋反，诏令百官都说张亮应当处死，只有李道裕认为谋反的形迹尚未具备。皇帝发怒，来不及审察，就把李道裕斩了。过了一年多，刑部侍郎空缺，宰相多次推荐人选，皇帝都不认可。皇帝说：“朕找到人了，就是曾经议论张亮谋反的那个人。朕当时虽然没有听从他的话，如今还在后悔。”于是任命了李道裕。我私下认为，臣下得到君主的知遇，难的不是一时的相逢投合，而是让君主了解自己内心所存的志向。唐太宗对于李道裕，起初抛弃了他的意见，最终却任用了他，难道是因为认为从前的事是过错而后悔吗？不是这样。太宗是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他处心积虑，从来没有不在意天下国家的。即使对一件事情有所疑惑，也一定会后悔，更何况他平时谨慎体恤、慎重用刑，每次裁决死罪，都一定要反复审查三次、奏报五次以后才决定。我想太宗当时的裁断未必是疏忽，但后来追悔不忘到这种程度，难道是因为他体恤刑罚的心意确实与李道裕相合吗？唉，君主未尝没有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志向，然而不能取得成效，实在是诚意还不够罢了。如果出于真诚，就会反复思虑，时间久了也不会忘记，直到确认事情恰当才停止。所以在听取和采用意见的时候，凡是与内心相合的，即使先前弃置不用，后来也会重新采用，并不因此自我满足。像唐德宗对陆贽就不是这样。危难时只听陆贽的话，天下安定以后，却追究他直言进谏的仇怨，愤怒地把他斥逐，仍然像丢弃草梗一样。仅凭这一件事，就足以看出君主的用心了，何必再举很多事例呢？《苕溪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六　宋刘一止撰写的书信

译《见经制使书》迪功郎、监秀州在城都酒务刘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呈书给经制龙学阁下。我曾认为，上天生育人才、大地生长木材，原理是一样的。只要没有中途被斧斤砍伐而夭折，就没有不能派上用场的。并不一定要有邓林中几寻粗的栝柏、千尺高的豫章，才算木材。凡是可以做大梁、栋梁、欂栌、侏儒柱的，都是木材。人才也是这样，只要没有中途因聋、盲、跛、蹇而夭折，难道就不想想自己是否能对世间有用吗？不过，人的命运要寄托在匠人的手里。所谓匠人，就是用规矩确定方圆、用绳墨确定曲直，把规矩绳墨落实到器物上，衡量大小长短而加以使用，不废弃任何材料；这样的人，是天下的良工巧匠。以道义为规矩，以操行和技艺为绳墨，衡量人的才能大小长短而任用，不废弃任何人才；这样的人，是天下的大宗师、大匠人。既然如此，木材和人才都不能没有归宿。虽然不能没有归宿，也不能不审慎地选择归宿。力量所能承担的、材质所适合安置的，都有横竖、干湿方面的不同适宜之处。适合纵向使用却横向承受，适合干燥却放在潮湿处，那么它所承担的任务和所处的位置都不能长久。事物本来就有不幸而失去合宜位置的；这就是它把性命寄托给匠人，不只是匠人选择材料，材料本来也有选择匠人的道理。即使如此，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哪个地方不生长木材？那些盘曲奇异的木材，被丢弃在道路旁，在山岩间枯死而不被录用的，大概占十分之五。幸而被采用，也只是听任别人安排罢了，又哪里能够在其中有所选择呢？事情并不是这样。天下若没有真正的匠师也就罢了；假如确实有真正的匠师，材料选择匠师，也没有什么不好。至于有选择却没有被录用，或许也是命运如此。我私下想到，阁下受到真正君主的知遇，承担数路的重任，任用人才、安排官职、黜免升迁能与不能的人，居宰相之功已经将近两年了。进取时成为规，退处时成为矩，仿佛同人谋划，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大概是用心来做匠人。凡是一个人的才能，所谓大小长短、适合处于什么位置、承担什么职责，没有谁能以形迹逃避考察。阁下的规矩绳墨，确实早已在心中确定。如今有这样一个人，读圣贤的书，寻求做古人的事业，志气十分坚定，在污浊的学校中周旋二十年，才得到微薄俸禄，如今已经四十五岁。他所从事的，不过是糟浆、麴蘖、瓮盎、柴薪、米粮之间的事务，为微小利益争铢、计算升合，从早到晚与屠夫、卖酒的小人为敌；虽然吃着这份工作的粮食，却不敢忘记自己的职责，然而这并不是他的性情所能胜任的，这就叫失去了合宜的位置。从前强健有力的，如今已经疲惫；从前肥沃的，如今已经贫瘠，难道只是偶然造成的吗？唉，这也实在可怜了。某私下反复思量，自己生长于世，幸而还没有成为聋盲跛蹇之人，而且内心的情怀曲折，大略还能补益大贤君子匆忙中遗忘的事情。如今遇到匠师，却不能自己进入规矩绳墨之中，还能到哪里去才合适呢？某虽是微小之材，大概也知道审慎选择归宿了。只是还不知道阁下能否不厌恶材料选择自己，并且怜悯我的情状而接纳我呢？至于我的大小长短以及适合处于什么位置、承担什么职责，我自己不能知道，只知道归宿在哪里罢了。至于寻求归宿却不能得到，那就真是命运如此了。某岂敢不知天命，冒昧触犯台阁的威严，实在惶恐至极，不再详说。《上执政书》从政郎、新任充任越州州学教授刘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呈书给尚书右丞阁下：我曾认为，君臣相遇投合的困难，古今都是一样的，难的不只是得到任用，更难的是让自己的心志所趋向、所归依之处得到实现。为什么呢？宰相大臣把进用贤能、黜退不肖作为职责所归。然而有实际功劳的人推辞功名，重视名声的人有时又忘了实际，所以士人有幸与不幸。幸运的人，既得到归宿，又使内心的趋向不流于不义；不幸的人则相反。从前公孙丞相号称爱惜士人，兴建宾客馆，开设东阁，用来收纳贤俊，却根本不知道所收纳的是什么样的士人。当时像主父偃一类的人，本应列在杰出人才之中，他却反而舍弃不用，还进谗言杀了他。迁谪董仲舒到胶西，也都是丞相的力量。这样看来，丞相所收纳的，恐怕只是宾客和旧友罢了吧？至于收纳贤才，还没有做到。主父偃没有被丞相收纳，卫将军却推荐了他。而卫将军是什么人，竟能了解主父偃呢？主父偃遇到丞相却转而跟随将军，固然不能简单说是幸运或不幸，但绝不是他求得任用的本心罢了。柳宗元、刘禹锡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却依附坏人来求进身，为清议所不容。然而当时的丞相如杜佑，也曾招集士人，编撰《通典》，这两个人却没有得到他的顾盼，为什么呢？唉，士人怀抱志向事业而不被试用，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推举援引自己，这种急切，比焚烧或溺水的人求救还要严重。不幸不能被当世显贵人物录用，往往就玷污廉耻，归向不义，身负恶名，就像心腹中长了痈疽，头颈被套上枷锁。唉，这难道也是他们最初的心愿吗？所以说，得到士人内心的趋向并使他归依，最为困难。我做太学生已经超过二十年，仰慕阁下的道德，读阁下的著作，私下听闻阁下的议论，也不是一天了。我从前便以古人的事业期望阁下，只是自己愚钝不肖，没有办法自我奋发，得到当世大君子的知遇。如今已经老了，还喋喋不休地触动阁下的心意，又是为什么呢？近来到了京师，询问诸位贤能的士大夫，他们都说：天下有关人才的利弊、升降，都依靠阁下和一两位公卿努力主持风教，彻底革除积弊，而且始终忧虑国事、爱护百姓。士人想伸张自己的学说、寻求归宿的，没有比阁下更优先的了。我听说得非常确实。于是感叹阁下确实能够实行古人的事业，没有辜负自己所学。士人所归依的，是能得到自己内心趋向的地方；有实际功劳却推辞名声的人也是如此。某虽然愚钝而且年老，难道能对这样的时机毫无心意吗？唉，只希望阁下稍稍提携我，赐我一个座位，询问并顾念我的心事曲折，难道我就没有一点可以补益您的地方吗？谨一并抄录过去所作的若干首诗，借此请人转呈，以让您看见。只是身在旅舍，亲手缮写，不能做到恭谨精美，承蒙您赐暇阅览，实在荣幸。不再详说。

译《寄提刑卢察院书》吴兴进士刘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呈书给提刑察院阁下：我听说，天下的事物不能凭私心求取，并不是不能求取，而是求取它实在困难。难道是事物本身的道理如此吗？还是造物者不允许人凭私心求取，暗中夺走了它呢？这话该怎么说呢？某没有什么才能，生长于世已经三十九年了。自幼读书，寻求从事古人的事业，志向很坚定。年纪渐长，姓名没有列在士大夫之中，于是学习科举文章，和普通士子一同参加有司的考试，在蒙昧之中判定是非，也幸而有所收获，可以说是在公正的途径上求取了。然而名字六次被荐送到礼部，又一次在学校中被荐举，最终仍未能如愿。于是退下来思考：我所谓的科举文章，大都不量自己的力量，专门追求显耀、标新立异，只是谋求窃取声誉，这难道也是私心吗？造物者不允许它，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为什么不能得到所求呢？于是开始作诗感叹：事物不能凭私心取得，果真是这样吗？如今算了，不再向世间有所求取了。然而旧日习气留下的余波，有一样无法远远排遣，那就是独自留恋于言辞文字之间，寻求与自己嗜好相合的事物，从中得到慰藉。譬如草木有自己的气味，我便前去寻求，以补益自己尚未听闻的，证实自己已经获得的，并且将以此为乐来度过一生；对富贵声名的羡慕，已不存在了。这样说来，我所求取的，也可以说是容易的了。我怀抱这种志向行走于世，已经有多年了。里巷中的士人，处境困穷，似乎本来就可以交为朋友的，实在很少；而那些前辈显达富贵之人，正是我愿意仰慕并请求供职的人，我又没有门路能够进入他们那里。于是我又退下来思考：我对于别人，不求得天下人共同的认可，却只求得嗜好上的独特契合，难道也是私心吗？造物者不允许它，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为什么不能得到所求呢？虽然如此，我这样怀疑自己，看看今天的天下士人，奔走炫耀、推销自己，善于达到显贵之地而急于追逐声望，小的足以钓取声名，大的足以取得爵位，身名安泰，意气纵横，仿佛把造物者看成可以任意摆布、听凭自己安排，这难道全都出于公心吗？而我的区区心愿，偏偏只寄托在言语文字之间，和他们争逐的道路不同。造物者又为什么偏偏要过分夺去我的愿望呢？因此我忘记了自己原先的疑惑，不知道停止。我往年常听士大夫说，东浙有两个俊杰，一个姓毛，一个姓冯，加上您正好是三位。后来我在京师有机会认识了这两位先生，却唯独没有多次拜望您的机会，私下以为遗憾。从他们的科举文章中得到两篇，确实已经超过当时同辈，足以证明我所听到的传闻，但还不止于此。去年我作客虽只有十天，又从宗族兄弟之间得到一两篇您的诗文，一读便心醉，不知不觉精神恍惚，仿佛奔驰起来，双足也跃跃欲行。不久，听说您以御史身份出任外台长官，我私下盘算，如果能够凭个人愿望请求到您的门下，那就是上天借给我机会了。日前，您巡视来到我的故乡，恰好我又患了负薪之疾，不能到您面前拜见，更加自我惆怅遗憾。然而我仰慕您、求得进身的愿望，急切得仿佛赶不上似的，实在希望您能察知我的私愿，屈尊教导我前进，使我未能相信自己的疑惑而把它归于正道。但您以文章和道义公诸天下，到了您那里便会接纳，这又有什么私心可言呢？而我的私愿就在这里，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提携我前进呢？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造物者真的夺走了我的机会，我也不再盼望了。所以先把这番话拿来试探，希望您将来不要认为我此来毫无意义。不再详说。《见谏垣书》吴兴进士刘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呈书给谏议阁下：我曾认为，天下的事情，把它看得重，就超过泰山；把它看得轻，就等同鸿毛；轻重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看重外物就轻视内在，看重内在就轻视外物；那边看重，这边就轻，那边看轻，这边就重。却不知道所谓真正的轻重，究竟在哪里呢？老子、庄子的学说，以自身为内，以外物为外，清静寡欲，不与世事接触，把身体追逐外物看成用隋侯之珠去弹射千仞高处的鸟雀；他们轻视外物、看重自身，就是如此。而孔子、孟子的学说，有时主张杀身以成仁、舍生以取义。如果确实如此，身体未必就是最重要的。唉！这个【缺字】道理，起初似乎容易确定，但一到利害之间受到触动，彼此相差就非常悬殊，即使泰山和鸿毛，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差别。世人之所以常常犹豫而不能自行决断，更何况富贵爵赏在前面诱惑，死生祸福在后面恐吓，能够不颠倒迷误的就很少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平素没有预先作好取舍。宋国人得到一块玉，把它献给子罕，并且说：“我给玉工看过，玉工认为它是宝物，所以才敢献给您。”子罕说：“你把玉当作宝物，我把不贪当作宝物。如果把玉给我，那么我们两个人都会失去宝物。不如各自保有自己的宝物。”玉作为宝物，不必等人告知就明白；而子罕以不贪来推辞，是真正把不贪的宝贵看得重于玉，所以在片刻交谈中就作出了判断，毫不迷惑。由此说来，古代圣贤对于轻重，本来就已经预先作好了取舍。他们又哪里肯只因为故意不同于众人便把它当作心愿呢？正因为他们心中有比玉更重要的东西，所以即使杀身也可以，舍生也可以，何况一块玉呢？不只是孔子、孟子和子罕如此，古人全都如此。如果抛弃外物、远离人事，退而遵从老庄的学说，那也就罢了；只要心中还存有经世济民的愿望，就没有不从这里出发的。某曾用这个道理观察人，因而想到阁下。阁下的道术精深奥妙，固然不是我所能窥测的；然而前日所说、施行和显现出来的迹象，则人人都能知道。我私下认为，您确实从孔子、孟子的学说中有所获得，所以借这件事来求您指正。如果我的说法确实与阁下的道术相合，那么您可以进一步告诉我其余的道理；也可以怜悯我的诚意，引导我使我相信自己的说法。如果您深藏心机、阻隔不通，秘而不示，那就不是古代圣贤的道术，也不是我对阁下的期望。不再详说。

译《见国信侍郎书》迪功郎、监秀州左城都酒务刘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呈书给国信侍郎阁下：我看来，士人怀抱才华技艺却不能被试用，就像患有瘙痒却被夹住手肘，只能借别人的搔抓来获得快意。严重的，则像心腹中有隐痛，不只是借别人搔抓来快意而已，还会从早到晚放大声音痛呼，并且祈求别人怜悯自己。凭韩愈那样的贤能，本应成为一代人共同推重的对象，却还要向当时的宰相自荐，以至于两次上书都没有得到通达，三次登门也没有得到答复。他说，古代士人不看重自我进身，是因为在周国不能施展，就离开到鲁国；在鲁国不能施展，就离开到齐国；在齐国不能施展，就到宋国、郑国、秦国、楚国。如今天下只有一个君主，四海只是一个国家，离开这里就是夷狄，离开父母之邦了。唉，这番话可以说很恳切了。我曾经讥笑他。所谓士人，就是读古人的书，实行古人的道理；被任用就进取，不被任用就退处。被任用固然值得高兴，不被任用又有什么伤害呢？即使天下只有一个君主、四海只有一个国家，也不像战国士人那样可以从一个国家出去而进入另一个国家。然而替天子进退人才的，应该不只一个人。执政大臣、两禁中的重要近臣，都可以向天子推荐贤人。只要自己所凭借的才能确实足以让人赏识、为世所用，终究会有归宿。不能被甲任用，就会被乙任用；不能被乙任用，就会被丙任用。和到宋国、郑国、秦国、楚国去有什么不同呢？如果处处都不能相合，那就是命运如此，又何必这样急切地自我推销，哀号呼喊、苦苦乞求怜悯呢？我拿这个标准观察人，至今已经有多年了。不仅因为自己没有被任用，还深思熟虑，于是知道今天的士人与战国的士人不同，或许是他们所用的手段不相同。为什么呢？战国士人凭诡诈、权变求取世俗资助，低头吊丧、抬头祝贺，早晨相合、晚上就离散，迎合别人的心意，改变别人的考虑。不是秦国的连横之士，就是赵国的合纵长者；不是谈天衍，就是雕龙奭。他们甚至把富贵看成伸手即可取得的东西，即使受辱也不以为耻，说‘只要我的舌头还在就够了’。商鞅用帝王之道、霸道去游说他的君主，世人说他用三种办法钻入秦孝公的心意。那三种办法是什么呢？推究他的用心，不过是如今市井之人也大多会的三种手段，即“傲慢、迷惑、谄佞”。拿帝王之道去告知秦孝公，就是对他傲慢。等到不合秦孝公的心意，又改用王道来游说。秦孝公的志向难道在这里吗？还是帝王之道和王道之间有什么选择呢？这就是迷惑他。至于最后又说霸道，不过是谄佞罢了。先前的说法不合意，便知道后面的说法一定合意，于是夸大自己的学说来迎合君主，希望得到信用。现在的士人用君子之道要求自己，把仁义忠信的学说施加于别人，却说我一定会遇到知己、得到任用；我知道这是不值得希望的。为什么呢？君臣相遇投合确实困难，而所操持的方法也不容易施展。假如偶然遇到合适的人，又逢合适的时机，怎么能不在求得任用时大张旗鼓呢？凭韩愈那样的贤能，尚且上书自荐，近似于祈求怜悯，也没有什么值得深怪的。某是吴兴【缺字】生，年已四十六岁，接连在求进身的道路上受挫，徘徊在寂寞的边缘，不能说时间不长了。凭借自己的学术在世上行走，每次举荐自己都不能与世相合。曾私下思量，身逢盛治之世，不像战国士人可以出入宋、齐、梁、楚之间；又不能使用商鞅的手段，任意施展诡谲权变的学说；受到羞辱又不能不以为耻，却偏偏还想凭君子之道、仁义忠信的学说，侥幸求得万分之一的契合。唉，这也可以说是不自量了。然而不能自我停止，又哪里是有所等待呢？某往年居于学校时，就仰慕阁下的崇高声望，诵读并记取您的文章，把您作为自我矜式，已经不是一天了。关于您的操守行为和议论，我从士大夫之间听到的更加详细，因此我决定求得归宿，也已经经过审慎考虑了。只是门墙阻隔，距离遥远如在天上，竟不能在其中徘徊求进。近来阁下奉使经过两浙，我开始说道：“这次出行，回去后当向我们的君主复命，一定会把人才放在首位。”这正是韩愈自荐时的情形。上天大概是要给我机会吧！书信不必再上，脚也不必三次登门，在这里一见就可以决定了。相遇是有命运的，还是我自信自己的方法确实足以求得契合呢？如今遇到了这个时机，遇到了这个人。否则也是命运如此，还是我后天见闻浅陋，不足以得到大君子的知遇呢？如今遇到了这个时机，也遇到了这个人，却失去了机会，这两种情况都不是我敢断定的。谨将所作近体诗和杂文编为一卷，借此呈上，请阁下决定我的进退。不再详说。

译《上越帅书》从政郎、充任越州州学教授刘某恭敬地拜了两拜，呈书给帅座待制阁下：我曾听说，言辞是受到情感触动以后才发出的，喜怒哀乐这七种就是情感。情感随着遭遇而被触发，有了感受便发出言辞，也像金石丝竹乐器必须有所触动才会鸣响一样。感发有浅有深，所以言辞有工巧有拙劣。有人说：“欢愉的言辞难以写得精工，困穷痛苦的话容易写得好。”这果真有难易之别吗？《诗经》的变风、变雅，大抵都是遵循情理的说法，所以读它们时仿佛能看见诗人本人，如同置身于他所处的时代。有正直之人、义士愤懑激切的气概，有迁客逐臣、羁旅漂泊者的叹息，有家庭之间思念怨恨、彼此亲昵的私情，有故国旧都凄凉绵延的情怀。他们的言辞大多能够感动人的心意，所以人们喜欢诵读谈说。杜少陵遭逢时局动乱，辗转于陕西、蜀地，背柴、采野菜，连粗食都不能供给；凡是出仕退处、行动休息、劳苦安逸、悲伤欢乐之事，都表现在诗中，大概是处境困穷而诗更加精工。屈原因忧愁幽思而作《离骚》，庾信以悲哀为主要情调，这才知道，欢愉触动情感时感受浅，而困穷痛苦触动情感时感受深。某没有什么才能，生长于世五十二年，概括自己一生，怀抱百般忧愁而没有一种欢乐，所以流离辛苦的情状，间或见于我的文章。虽然不能像古人那样写得精工，却独自知道所谓情感受到的触动是深的罢了。自从又经历国难以来，更加恍惚而不能自我料理，怜悯国运正处于艰难之中，痛恨巨大的耻辱尚未洗雪。每当想到这些，半夜就起身坐着，吃饭时连筷子也放下；悲痛袭来充满胸膛，就擦拭流下的眼泪。相比从前所谓流离辛苦的生活，大概又不足以说了。近来我有幸在您的属吏手下任职，侍坐在您的席前，听到您的咳嗽声，感到温和亲切，仿佛您将要怜悯并教导我。退下来后自己思考，却没有什么可以借此向您求教的资本。再想平日所写的言语文字，大多都是忧愁无聊的辞句，只能对同样困穷的人说，很难向富贵显达的人谈。又想，阁下以道德施行而闻名乡里，以文学世代相传于家族，以忠信勇决在当时显现自己；从清贫的儒生奋发而起，很快登上清要近侍之职，镇守藩屏，容貌舒缓从容而不矜持，行动急切而心怀忧患。您的内心并不是把富贵显达当作荣耀，所以一定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哪里知道不会与里巷中的困穷士人相似呢？谨抄录新旧杂诗若干首，一并借此呈上，请宽恕我的冒昧率直，实在荣幸。不再详说。《寄中丞书》某愚昧不通世务，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凡有国家，难道没有在缓急之时所依赖、用来渡过难关的东西吗？不过是人才罢了。天下多事，没有比唐代更严重的了，但当时一代人才足以宏大地救济艰难，又何其盛大呢？将相的功勋德业、忠臣义士、儒学文章，向下直到医者、巫者、星历家之类，也都超越前后各代。人才不相竞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中丞也曾想到过这些吗？一旦有警报，看见大夫来到，却没有人可以派遣；朝廷之上议论纷纷，不知应当听从谁，颠沛迷误，往往令人可笑。圣明的君主首先把中丞从废弃的名籍中起用，大概将要把天下的重任交给您。我私下估计，中丞想要复兴我们的君主，应该把人才作为最急迫的事情。我曾认为，从崇宁到今天，天下人才大都败坏殆尽，任用偏私邪曲之人，堵塞正直之路。士大夫拘泥于俗学，不懂古今，没有能力议论一件事情。稍微表现得激昂一些，就遭到阻挠、羞辱、摧抑，再加上祸患灾难，所以世家遗留下来的风尚习俗不再存在，社会风气和习惯全都趋于衰颓。从前号称忠孝世家的子孙，大多把父祖流离的遭遇当作戒鉴，抛弃了自己的学业。后辈的见闻都来自同一条道路，从此朝廷之上没有君子了。希望中丞努力辅佐圣主培养人才，包容狂直之士，以振奋士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忠义之心受到激发，往往会受到感召而归向正道；请扩大公正之道，不要让偏私邪曲的人仍有机会混杂其中。古人说：“种植、培育和蓄养，暂时看不见它的益处，终有一天会长大。”请您唯独对此留意并加以察看。某是浅陋无知的儒生，因写信而说得如此琐细，不知道已经冒犯，也仰仗中丞忠厚宏达，不会因为我的愚昧而加罪于我。捧着这封信惭愧不安，不再详说。《苕溪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十七　宋刘一止撰写的表 《谢主管台州崇道观表》【罢免起居郎，降职授予此职】只承奉皇上的训诫之辞，伏念自己正逢罪咎；这都是臣自取的，局促惭愧，知道有罪。臣某诚惶诚恐地谢恩。伏念臣出身于寒微之家，错误地承受了简拔。凭借锄耰般的鄙陋资质，却历任台省清要近侍之班。从开始到最后，没有依靠别人的力量；从头顶到脚跟，都是出自皇上的恩典。然而臣所经历的职位已经很多，却没有什么补益。若要说起初的议论，臣私下自知浅薄鄙陋；若认为自己可以任用，却又没有什么长处。仰望圣德正日益隆盛，内心害怕史书留下缺失。臣本来就应当离职，谁会不这样说呢？没想到威严的诏命施行之后，还能得到祠官的俸禄。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留心上古之治，侧身虚席以等待奇异的见闻，培养士人并以功劳明辨考核，爱惜人才而宽略其过失。怜悯臣因刚直而获罪，察知臣的志向没有别的意图，只稍加谴责呵斥，让臣退居闲散之职。反省自身，已经辜负圣恩，本来就应当安守本分；终身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有辜负恩德的惭愧。臣实在无任感激惶恐。《谢除直显谟阁表》想到自己的罪过，洗心革面，已经三次更换年岁；典守州郡、奉命出使，又两次承受诏命。哪里敢想还能延入阁臣的荣耀之列，又玷污直庐的行列？徘徊拜受恩赐，局促不安而自我怀疑。臣某诚惶诚恐地谢恩。伏念臣过去没有什么凭借，却遭遇特别的知遇，突然由台属升任直殿阁，只依靠皇上的圣明知遇，并没有借助游说交结之力。恩典已经深厚却没有报答，器量本来已经超过臣而臣又不敢推辞，固然是根基浅薄而难以安心，哪里敢因遭遇困顿而后悔呢？为什么像臣这样庸陋的人还在，陛下却记着臣、怜悯臣，借给臣内阁的名望，以加重外台的职任，使宠荣一并降临，枯槁的生命再次逢春？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发扬成汤的宽仁，亲自具备尧帝的神圣，兼采众人的智慧，竟然恩及臣这样的愚昧之人。然而臣惆怅于人生末路难以有所作为，发誓不使最初的志愿昏暗。天地高厚，臣将用什么作为报答的阶梯？人的资质有限而命运微薄，总会有可以效命献身的地方。

译《谢提刑狱浙东到任表》没有违背圣颜而在咫尺之外，拜受宠遇而惭愧；用礼仪送行并使臣荣耀，哪里是臣敢当的？快马驱车赶路，已经看见一番更新。臣诚惶诚恐地谢恩。伏念臣智慧昏昧，不知时务，学问不能适应世用，却错误地窃受圣人的眷顾，曾经登上清要近侍的班列。既然不能报答君主，钻研书本又有什么益处？自从离开京国，寄身江海之间苟且求生，自己以为此身将与草木一同腐朽。谁知记录功劳的事情还会涉及我这衰弱浅陋之人？收回臣五年闲散放逐的心情，交给臣一道平反狱讼的职任。这难道只是审理庶民案件，还要整治荒废的政务吗？责任本来就不轻，怎样才能完成呢？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效法尧帝清明的询问，亲自具备舜帝爱惜生灵的德行。怜悯臣寄身孤苦，虽说功名难以侥幸获得，却认为臣质朴拙劣，仍有足够的和乐宽厚。臣岂敢不深切体会并施行这些教诲，努力图谋日后的成效；宣布宽大的诏令，愿意成为施行仁慈惠政的官员；消除奸邪的萌芽，不愧为安静守法的官吏，希望取得微小的成绩，仰答圣上的养育生成之恩。《谢除中书舍人表》承命在殿中掌笔，起初远离旧日的职事；在中书省讲论政事，忽然蒙赐赞书，恍惚不知恩命从何而来，既感荣宠，又凛然畏惧。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自古圣明君主建立非凡功业，必有能臣发挥难以论说的谋略，大概这是上天预先安排的，不约而同。因此，光明盛大的谋议、训诰、誓命等文辞，在当今最为兴盛；而纯粹深厚的德意和思虑，恐怕还不能自行取信。何况如今纲纪万方，鼓舞各类民众，圣明广大如尧年，言语丁宁如商王；这难道不是得到了董仲舒那样的古风，熟悉了崔琳那样的当代事务吗？只是说到撰述，怎能副合选择文臣、代拟诏令的重任？伏念臣器量狭窄而不堪任用，才疏学浅而方术鄙陋，只守着朴拙的学问，甘心做一个清瘦的儒生，精力在幽忧中耗损，技艺学业因长期未被任用而荒废。哪里敢想晚年还能蒙受圣明神武之主的知遇？从头到脚都出于圣上的恩典，历任职位也每每都是亲自擢用。至于升任清华的从官，跻身近臣之列，哪里是我平生敢过分企望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聪明好古，慈爱宽恕及于众人，只求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连微小的善处和一技之长也从不弃置。何况陛下盛大的德业，比隆于天地；光明回旋的文章，足以同奎星、玉璧争辉。而臣搜求钻研末流小技，缀辑浅陋谀辞，用腐草的微光去补益赫赫太阳的光辉，用秋蝉的翅膀去增加九鼎的重量，哪里能有所补益，只是徒然使自己劳苦罢了。我怎敢不竭尽孤忠，发誓坚守晚年的节操？虽然在润饰圣德方面有所惭愧，希望在宣告谋议方面不至于有辱使命。谢授给事中表 宠命从天而降，想恳切辞谢却无处可辞，只能拜受不可回避的诏命，俯身惭愧于尚未报答的恩德，惊惧与忧惶交相煎迫，仓皇失措。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年轻时没有卓然独立的才能，年老后也不能自强，本以为到了应当退隐的年岁，已经没有再求进取的志向，没想到晚年又获知遇，竟误蒙任为掌管金囊、在近臣班列中代拟诏令的官员。如今正逢圣上振兴事业、亲自总揽万机的时期，我身处禁省腹心之地，却不能提出谋略以补益政事；私下承受撰写训诰的重任，却没有润色文辞的工夫，想到这些，心中艰涩，仿佛抽心一般，精神摇荡，若有所失。按理本该处在斥退幽滞之地，却反而又蒙受越级的荣耀。何况东台是最重要的职位，号称掌握人才进退的关键，是王命发布收纳的咽喉，哪里容得迂腐疏陋之人承担这样的责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明广被，英断独成，宏大地开启复兴古道的规制，完全发挥任用官员的美意；如栋梁之材可以成就大厦，不遗弃朴拙卑微的人；如把众多骏马收在闲厩，还希望疲弱的劣马也能自我勉励。我怎敢不在仕途末路上振作精神，竭尽浅陋的见闻？人的躯命还能有多久，回头看并不能增加丘山般的重恩；我愿像鸟儿反哺一样自誓，或许稍稍报答乌鸟反哺父母的私情。谢授提举江州太平观表 罪过很大而责罚很轻，感激深重得眼泪直落。臣谨此谢恩。伏念臣见闻浅陋、见解片面，极其鄙陋愚昧，承蒙知遇将近十年，渐渐又蒙受两禁之中的宠命。没有估量自己根基薄弱，却冒然占据重要津要。适逢圣上思求贤才，告诫近臣推举同类；而臣长久居处幽僻，认识的中原士人很少，实在昏昧于辨别是非，行迹于是形成乖谬。衡量所负的罪责，本应置于严厉处分之中，正该削去近臣班列，使我安处闲散之地。幸而恭逢皇帝陛下励精图治，施恩于群臣，如天地包容万物，内心不因取舍而偏私；又如父母恼怒子女，责罚呵斥终究出于厚爱。于是凭我这样的庸材，竟蒙受宽贷。再想到臣命运困蹇浅薄，仿佛一出生便遇到仇敌的谋害，偶然处在世道疏阔、行事率略之时，便与祸患相逢。知道晚年已经超过蘧氏的年纪，受罚后以闲散之身，尚且还能私享侏儒那样的饱食。想到报答恩德无从着手，感叹还能活着看见多少时日，只有厚着脸皮活到终身罢了。谢叙复秘阁修撰表 祭祀告成，清明的恩泽广泛遍及四方，没想到宽宥荡涤的恩典也能施及我这个孤危之人。既让我安居祠馆，仍让我担任书林之职，惶恐惭愧交集，眼泪鼻涕纵横。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年轻时沉沦困顿，晚年才遇到遗留的恩遇，学问不能通晓当今事务，志向却只是仰慕古人。凭田野间朴拙的资质，置身英俊杰出之士的行列，在禁省参与谋议，近似腹心之臣；在露门劝讲，又号称亲近密切。祸患实在由于器量过分，天意没有诱导臣而使臣误入，上误承圣知，下自招大罪。面容惭怍不安而恩宠反增，精神恍惚而不能安宁。追究五十九年来的过错，如今已经过去；经历三百六旬的日子，忽然获准更新，惊讶于朽木再次逢春，感到沉重的疾病已经离开身体。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备天地高厚的德性，以大德使万物生长，具有日月般清明的光辉，连微小的光芒也必定照见。陛下怜悯旧日臣僚，假以宠幸灵恩，难道不是要削除我在丹书上的罪籍，或者使白发之身增添荣华吗？臣怎敢不抚心发誓报答，拔下头发也知晓自己的罪愆？受到铭刻于骨的恩德，便如同隔了一世；若有粉身碎骨报恩的道路，也不敢苟且偷生。谢再任宫祠表 恩德深厚得无法估量，感激之深直透骨髓。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天性朴拙，恰逢清明盛世，从前骤然升任禁省，实在是圣明神武之主乐意培养。等到离开京城，还能得到奉祠之职。可是臣生活困窘空乏，家属拖累很多，瓶中没有多余粮食，与靖节先生的居处没有不同；甑底积满尘土，家室几乎像范丹的居所一样。恰逢三年任期应当罢免，正忧愁连一顿饱饭也无从得到，已经顾不得羞惭至极。仰望苍天求取宽裕，哪里料到由衷的请求，忽然得到顺从心愿的仁恩？这就像把困兽从篱笆边解脱出来，把困在干涸车辙中的鱼重新沾上水。围绕门庭失声欢喜，稍稍苏醒于连日的饥饿；抚摸肚腹起身行走，顿觉余年尚可安适。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德性可与造化相比，行为通达神明，把覆载之间的一切都同样看作应当养育。何况我是曾经在帷幕之下供职的旧臣，哪里忍心弃置？如今既得到安便利的处境，又仍然领取俸禄。臣怎敢不反躬自庆，举步便知罪愆？只是谈到报答没有阶梯，唯有此心始终不昧。

译又谢再任宫祠表 祈求哀怜竟获准许，屡次烦渎恩听，实在惭愧；失意之后又欢喜地拜受恩命，威严却仍如近在咫尺。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器量浅薄而不堪任用，智识鄙陋而方术疏浅，没有昔日的声望知名，只是侥幸一日蒙受知遇，冒然居处显要，渐渐招致过失。自己叹息像沉船一样迂滞，只觉形貌已经衰异。田园哪里还有？沟壑之中的死期也可以预料了吧？谁敢说一个被废弃的身分，还能继续享用祠官的俸食？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幽深明察的光照，覆盖一切而无所偏私，连微小的善处也不遗漏，又怜悯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因此使这个孱弱之人也得到生养，臣怎敢不接受这德恩？知道归宿后当谨慎反省自身，穷困道路上容易得到救济，希望稍稍宽解妻子儿女的饥饿哭啼；晚年节操难以修成，只能独自羡慕侏儒能够饱食而死。谢落职依旧宫祠表【授敷文阁待制，因除免文字上的过失】人的罪过极其重大，责罚却很轻，只承受训诫之辞，反而更加感激流泪。臣谨此谢恩。伏念臣才质浅薄，性情凡庸，历任虽多，对国家有什么报答？何况年纪已经衰暮，又加上疾病使精神惊惶昏昧。近来上奏章恳切辞谢错误的宠命，承受了使我再生的大恩，却想到几乎死去而难以报答；由于昏昧于陈述，终于导致言辞乖谬。魂魄仿佛被上天夺去，忧戚又是自己招来的，幸赖陛下宽宏，特意从轻发落。又让我保有祠官的品秩，仍然沾受优厚俸禄，委曲保全，始终哀怜。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如乾坤覆载万物，如父母生养子女，具有舜那样浸润民心的德行，把尧那样的言语布告天下，兼容各种人，根本出于至仁，于是使我这样的下愚之人也蒙受广大的宽贷。臣看着残破的身体已经患病，知道来日不多，唯有衔恩至死，结草报答。谢再任宫祠表 刚刚上奏由衷的请求，忽然承受顺从心愿的仁恩；拜受诏命回来，反省自身，更知应当戴德。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从前因愚陋，渐渐承受差遣，没有尘露般微小的功劳，恩德却有丘山般重大。自从离开京城，还能获得奉祠之职；等到任期终了，又再次申述从前的恳求。哪里料到在衰残之年，仍能享受优厚俸禄？回头看臣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样的厚幸？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睿智的谋略出于天性，以孝道治国日益更新，宏大的规模开启隆盛太平，德泽普遍滋润草木万物。像我这样微小的人，也在记念怜悯之列。臣怎敢不仰体生养之恩，更加铭记佩服？幸而使全家获得温饱，安享教化之日舒缓绵长；余下的年寿，全都是皇上所赐。谢复秘阁修撰致仕表 临老请求退身，既已获准由衷的请求，又蒙恩出自诏书，重新得到皇上知遇的荣耀，感激与恐惧交集，仓皇失措。臣谨此谢恩。伏念臣天性愚昧，恰逢清明时代，以田野鄙陋的安分之身，冒然进入禁省参与谋议之地，报效没有多少，所历官职却已经很多。自从离开京城以来，还私受奉祠的品秩；到了如今疾病缠身，忽然觉得身体支离，学问没有艺苑之中的功夫，职位却列在书林之中。没想到获准退休，反而更加增添荣华。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以天地生养万物的德性，以日月无不照临的光明，俯身怜悯仕途末路之人，不忍弃置遗忘，始终保全，委曲成全。臣身迹困居穷僻之地，已经断绝进入修门的希望；归还俸禄、辞去名位，只希望稍稍延续喘息；敲击瓦瓶、抚拍瓦器，也还同样乐于升平盛世。谢除敷文阁待制表 请求退身故里，已经承受顺从心愿的仁恩；重新列入甘泉宫的官籍，又冒然承受超过常格的厚宠。诏命从天而降，局促行走，几乎无地自容。臣谨此谢恩。伏念臣逢清明之时，天性昏昧疏漏，误蒙知遇，屡次承受差遣。没有丝毫功劳，恩德却有丘山般重大。辞去荣宠、交还俸禄时，已经超过七十岁；竭尽思虑、穷尽精力，也不能辨析三千份文牍。没有衡量自己浅薄，便冒然流露诚意，采集田夫野老的歌谣，叙述帝德王功的盛大。天地广大，日月光明，哪里是绘画所能表现的？只是臣迂腐愚昧已经太过，哪里敢说能够符合陛下宏大的气度？陛下俯察臣的怯弱，使我列于近臣班列，在仕途末路增添光荣。得到这样的特殊待遇，臣是什么人呢？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具备聪明睿智的资质，蕴藏广大精深的学问，疏通考察百王法度，超越观察三代隆盛；总揽教化的枢纽，激励褒扬士人。像我这样微小的人，也在甄别收用之列。忽然颁下新的诏令，又垂念往日生养的恩德。而臣身处穷僻之地，远望修门，向日倾心的志向未曾衰减，发誓独自保存结草报恩之心。谢除敷文阁直学士表【罢致仕，召赴行在，恳切辞谢至两次，授职后仍旧致仕】只承受严厉的召命，惆怅于自己久已不能任事；又加以文饰恩章，准许我余生自行安逸。仰身拜受从天而降的恩赐，俯身更加惭愧局促。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从寒微乡里奋起，出身于盛明时代，以儒生的鄙陋，玷居清贵的法从之位，全部出于误蒙知遇，并非依靠其他力量。自从离开京城，很快便请求退身，皇上仍辱赐记念我的姓名，使我再次趋赴朝廷显著之地。然而臣已年老，岁月随之而至，形体因疾病而羸弱，勉强驱驰只能做到表面，内心跪拜起身又恐怕违背常态。陈达诚恳的请求，承蒙圣上明察而怜悯准许。直入内阁以登荣显之位，乘安车迅速返回，士大夫为之改观，乡里也因此增光。只是从始至终蒙受的知遇过于优厚，即使牺牲头顶脚跟也不能报答。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仁德深厚如覆载，明察可与日月并照，知道臣往年遭逢知遇，勉强还存忠诚谨慎，也知道臣今日疲惫衰惰，并非有意贪恋安逸。何况正逢圣政更新，尤其急于求用人才，凡在搜求举荐之列，都激发奋发自励之心。唯独臣命运多舛，禀赋极薄，正值周室任贤之日，却已经到了不能任用的地步；汉家喜爱老臣之朝，又阻隔在不能参与的行列。时机难得，命运又能奈何？想到虚受宠灵，却丝毫不能报答，仰望云霄寄托思念，永远怀有恋慕之诚；愿如击壤老人作歌，歌颂天下安治的欢乐。苕溪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苕溪集卷十八　宋刘一止撰表 谢赐敕书表【以下都是代拟之作】朝廷的谋略早已确定，上天的讨伐即将进行；臣奉承圣上的德意和丁宁嘱托，增添了懦弱之人的激烈之情。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温文恭俭，超过古代盛王；威武神灵，如同我艺祖，辅佐上帝以遏制乱谋，整顿六军以修治我军队。按时巡行山川，亲自劳问将士，申明严整各处营垒，拱卫巩固四方疆域。用来补偿风餐露宿、衣被沾湿的艰难，洗雪圣父哲兄的愤恨。当此之时，众人都共同知晓圣上的至情；想到君亲，怎能忍受这样的勤苦？谁不是臣子弟弟，能够不感慨叹息？而臣暂代帅职，符节属于本郡，负责接待万国玉帛，却不能参与朝廷接受瑞贡的荣耀；重重设置栅栏，只能徒然加深摇旗远望的思念。道君皇帝升遐、宁德皇后上仙慰问表 臣某言：本月某日，伏承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说，何藓奉使回来，得到大金副元帅的书信，报告说，道君皇帝久违和乐，已经厌弃尘世升遐，宁德皇后也已经上仙。讣告从万里之外传来，悲痛震动九重天；在此时，旧日臣僚谁能不哀伤陨泪？臣实在悲哀、实在痛苦，顿首顿首。恭敬地想，道君太上皇帝临朝二纪，勤劳处理百般事务，恩德昭明，上及天、下至泉，德泽深厚，移风易俗，礼乐灿然明备，一切都根本出于三王的仁德；却未能享有五帝那样的长寿。宁德皇后母仪完备，坤德无私，本以为应当从革路归来，陪伴副寝，接受问省，祸患却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天意实在不可测知。伏惟皇帝陛下圣情难以自处，孝思无穷，希望免除居丧期间的中制礼数，以俯身安慰天下百姓。臣又恨自己受职守拘束，不能匍匐奔走到宫阙前。臣悲伤摧折、哽咽难言到了极点，谨奉表称慰，敬请圣上知悉。臣某实在悲哀、实在痛苦，顿首顿首，谨言。贺皇太后还阙表 天地相合而降下祥瑞，宗庙降下福祉，用来赐予君王庆幸，终于协调了二圣的欢悦。臣谨此称贺。臣听说天下的事物都不足以解除忧愁，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何况慈母的容颜久已隔绝，处在思慕之中怎能承受得住？皇帝陛下心中存想着问安侍寝的时日，眼睛仿佛看见太后回銮的时节，半夜起身坐着，有时亲自抚摸衣裘；临食时又兴起思念，常常忘了拿起七箸。广大仁爱取信于远近，精诚感通幽明，使邻国改变主意，奉送安车而让太后回到宫阙。太横星得到吉兆，不同于代邸迎立之事；母子相见如同当初，哪里能与城颍之乐相比？群情全都和洽，异议者也知道惭愧。因此，百姓击壤而歌的歌谣，都像亲眼见到亲人归来一样欢喜。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德泽广及万国，道德冠绝百王；北伐南征，威灵显赫；恩泽向东浸润、向西遍及，声教没有偏私。皇上眷顾求取同德之臣，更加努力完成享受上天福命的实绩，重新兴复断绝的统绪，成就这番大功。它是今昔所未曾听闻、书传所未记载的盛事。将要谨慎安排岁时寒暖的供养，备办水陆珍馐；十六年来的艰难忧患，已经成为过去；亿万年的福禄正要延续，欢乐还没有终止。臣远望修门，身为闲散小吏，捧酒祝寿却不能陪列于汉殿九宾之中；但我向着太阳倾心，怎敢不替封人献上三次祝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车驾巡幸浙右起居表 臣某言：伏闻车驾巡幸，驻跸浙右，兴起周宣王北伐的军队，雷霆般的威势尚未停止；举行虞舜东巡的典礼，年月丝毫没有差错。皇帝肯亲自临幸，臣因此受到鼓舞。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如日月般普照，体察乾道刚健而自强不息。亲自驾驭战车，前往安抚楚地，使山川更加震动，又使各县清平。贼人的气焰不能张扬，边境尘扰顿时止息。这都是神灵般的威武所造成的，确实轻而易举。虽然亲自备尝险阻艰难，却没有怀有安宁自处之心；想到国家根本之地极为重要，便庄严整顿仪卫而回旋。诸侯朝贡、颁赐瑞物的事务已经归于宰旅；占候东井星宿，王者的谋略将要施及旧都。臣承受差遣出使，华贵的属地正在邻境，仰望云霄而道路阻隔，倾心如向日葵豆叶，内心摇动不已。车驾驻跸建康起居表 为了申明德义而巡行时，巡观风俗、访问都会；六龙所指向之处，百神都迅速奔走来迎。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天未明便临朝，斋居处理政务，永远念及无边疆域的安宁，能够安定四方有界的地区。尤其眷顾建康，那里长久腾起王者之气，形势龙蟠虎踞，哪里还用谈割据的英雄？地势偏远而天机开张，显然具有中兴的气象；远处阻隔淮水，近处控制江涛。将要在长洲苑和沧海陵之间展开，已经包容吴地；城池方正如城，护城河连接汉水，仍然拥护楚地疆界。正要访求周瑜、鲁肃那样的将领，倚靠王导、谢安那样的辅佐之臣，内除寇警，外威服夷酋。胜利的筹算可以期待，成功必定有光彩，后世也没有什么可责罚的了。已经听说家室安宁，皇帝时常巡行其邦国，最终希望兵戈止息。臣身受藩国职守牵系，远望天威，不能参与诸侯朝贡的荣耀，只能徒然切望摇旗迎驾。车驾驻跸平江起居表 申明德义于楚地疆域，壮大古都的胜势；巡观吴会风俗，使皇帝的清跸停驻，尘埃为之澄清。百姓万物欢欣喜悦，山川也为之震动。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兴复我邦国；亲具尧帝的圣明神武，禀有成汤的勇敢智慧。想到三年一次的大聘，已经按照多种礼仪完备举行；五年一次的巡行，实在遵循历代旧制。庄严展现汉官的仪卫，用来安慰夏地百姓的歌谣。正要整顿六军、修治我军队，辅佐上帝以遏制乱谋。仰望威灵已经近在咫尺，觉得藩篱屏翰更加雄壮。臣以浅薄才能，冒然担任分守一方的职任；万国的玉帛不能赶赴禹会的朝班，却想见千里舟船云集、旌旗扬动的盛况。车驾巡幸越州远迎奏表 六龙驾车，万骑前导，使四方诸侯各自来朝，尽情朝见东方之君；想到家室亲人彼此庆贺，怎么能唯独把我留在后面？颁下诏书亲临此地，一路上百姓欢呼舞蹈。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振作精神治理百官，如同古代的大道，亲自承担巡观风俗、访问民情的劳苦，振举斥退幽滞、升用贤明的典章。眷顾这个著名郡国，它实在是深奥重要的地区；粗食卑宫，令人敬仰大禹久远的功业；劳苦身心、焦虑思考，又俯察越王争霸的辛勤。从前读览古迹而兴起感怀，见到登堂之处便作诗歌吟咏。如今金石之乐已经流传，帝王创作的歌辞已经奏响；今天我臣民果然符合上天亲临的恩宠，山川为之改观，日月为之增辉。臣以卑微无才，冒然承当守土之职；仰望威灵广泛施及，知道疆土将再次恢复。两阶之间舞干羽的礼仪，将要看见远夷来朝；执持玉帛的万国使者，也将得以陪列近侍班次。臣心中急切如旌旗摇动，耳朵倾听皇帝清跸的声音。

译车驾驻跸冬至日德音表 皇帝以法驾亲临，正仰望威灵近在眼前，又颁下诏令，更深广地施布仁恩。凡是受生养之恩的人，都知道爱戴。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上天把君王视为自己的儿子，实在嘉许君王巡行勤劳；我们的君王如果不巡游，怎能安慰夏地百姓的期望？既然臣民都把这看作幸事，那么德泽所到就应当广泛宣示。正如周王安抚侯服中的亿万百姓；考察汉代旧事，曾在汾阴赦免死罪。承接前代而更加严盛，至今最为隆盛。恭惟皇帝陛下以实际行动顺应天意，以宽厚治理众人，兢兢业业处理万机，始终不敢贪图安逸；怜悯各类案件，宁可失于不合常规，也不愿枉杀无辜。命令观测云气并且一定记录，用来汇聚迎接阳气增长的福庆；认为法令如雷而顺时发动，适宜广施解除罪过的恩典。德意周遍，训辞恻隐哀怜。监狱中的囚徒已经全部涤除，一空无余；田里的赋税输纳，所减免的数目以亿计。已经看见家家户户相互庆贺，希望弓箭都能收藏入囊。臣怎敢不推广皇上的恩德，致力于消除百姓疾苦，与所有爱惜生命的人共同沐浴和气。行在起居表 臣某伏闻皇帝陛下遵循古昔的大道，考察祖宗的旧典，按时巡行四方，恩宠安抚江淮地区。顾念自己是屏藩之臣，顿时觉得圣上的威灵近在眼前。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斋居处理政务，天未明便临朝，以宽厚治理众人，以实际行动顺应天意；远近之人都敬服德化，寇戎也改变了心意。于是选择吉日，遵行旷世大典，申明德义、修治礼仪，驻跸将近十天。山川震动肃敬，神物欣喜愉悦，前后奔走，没有不来接受职事的。臣以守土之臣，不能亲自前往行在，瞻望天日，精神早已飞驰而去。百官谢赐春衣表 恩命从天而降，恭敬地按时拜受赏赐。凡属朝班之臣，都一同深深欣喜拥戴。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以智慧照临九州，以道德覆盖众生。周文王积累治理康田的功业，务求了解百姓的隐忧；夏后氏设置黻冕的美制，特别重视礼仪仪容。即使独自持守恭敬节俭，也不废止颁赐之礼。穿上君王赐予的衣服，既安适又吉祥，大家都惊叹君恩；像浴于沂水、唱歌归来的洒脱欢乐，并不是臣下的志愿。臣当竭尽疲弱驽钝之力，共同报答皇上覆载滋润的仁恩。谢赐历日表 秘阁颁授历法，是为了先行告知百姓日用；清台颁布朔日，才广泛宣布王朝的正朔。凡是拥有邦国的，都共同承受这份大赐。臣谨此谢恩。恭惟皇帝陛下采用夏历的历数，运用舜帝的璇玑玉衡，具备经天纬地的功业，验证日月合璧、五星连珠的祥应。超过太初三统之法，使元和四分历相形见绌，走出明堂，亲自颁布月令。这正是开端与常道的典礼，成为长久不变的规制。臣怎敢不恭敬奉行已经制定的历书，严格遵守常法，协调金穰丰收的祥瑞，谨慎把握农祥之始，引导王气的和谐，使百姓更加进入长寿安乐的境域。苕溪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苕溪集卷十九　宋刘一止撰表 代贺元旦表 正值正月初始，和气随着新年而更新；隆重举行眷顾、拜贺、扬美的大礼，极其庄严地整饬礼仪，庆福遍及神人，欢欣远近腾涌。臣谨此称贺。恭惟皇帝陛下圣明出于天性，道德随时日上升，驾驭六气阴阳的和谐，接受四海梯航朝贡的贡献；百蛮都戴冠束带，归入王朝会盟的记载；万里山河尽入职方之图。陛下建立旷古未闻的伟大功绩，出现异于常典、史书未载的珍奇祥符，正要铺陈累世宏大的规制，用来绣绘太平盛世的光明事业。于是颁下明诏，更加讲求止息兵戈；雕饰的车辇出宫，路朝之上呼唤仪仗；九宾各就班列，冠帽佩饰庄严如鸳鸾；五辂陈列庭中，树立日月形的旌旗；肃然排列太常华盖，显示御史执法的严正；导迎最盛大的祥瑞，普遍赐予履新的庆贺。臣身受符竹之职，远望宫门，向皇上敬献九行酒，却不能参加璁珩玉佩之臣的行列；遇到千岁之日，只能徒然倾注葵藿向阳般的忠心。代贺斩获四军大王表 天威刚刚震动，丑类便改变了心意；我军武威大为发扬，凶恶的首领授首伏诛。这是威服与怀柔两方面都做到极致，在古代也很少听闻。臣谨此称贺。我私下认为，虞舜舞干羽而广布文德，周王承受天命而建立武功；虽说以停止杀伐来战胜残暴，有时也会因轻视亡国者而招取祸乱。燕云十六州聚集而沦没，在犬羊般的异族统治下已经二百年；明时他们凭险固守而偷安，历代圣君都包容荒远而没有追问，如今忽然改变腥膻旧俗，归来礼义之乡。汉官的威仪终于得以认识，冠带服饰全都同于王朝会盟。难道上天要成就此事，岂是偶然？哪里容许还有一个人苟延残息？恭惟皇帝陛下乾刚独断，神明决策而毫不犹疑，取用旧日典籍以开拓疆土，斩杀穷凶酋长而献上左耳。功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形势如风雷迅疾。接受呼韩邪单于投降，使史册更加光彩；传示郅支单于的首级，用来给羌夷垂下警戒。正要到清庙告祭以彰显累世功勋，驾临明堂接受四方祝贺。而臣身受列郡职守牵系，远望森严的宫庭；九宾陈列，不能参与璁珩玉佩之臣的行列。臣遥祝万岁，等待观看封禅的礼仪。代贺正表 春阳之气居中而主持政事，颁布正月的开端；各国和顺地迎接更新，依赖君王一人的庆福；教化均施夷夏，喜悦浸润神人。臣谨此称贺。恭惟皇帝陛下亲自承受上天宏大的福佑，继承无疆的大历数，考验三正而采用夏历，与万物一同进入春天。众多福分纷纷到来，与日月一同升高；神圣基业更加牢固，与天地的高厚相等。臣职在治理中枢，身受外任牵系；遥想周家颁布朔日时清庙冠服的庄严，又不能陪列汉殿捧酒的彤庭鹓鹭。仰望云霄，视线遥远；倾心如葵藿向日，心旌摇动。代贺借田表 皇帝早早驾临，正合上春时节；帝王籍田按时开耕，大力讲行历代相传的制度。教化在京畿施行，风气为天下所感动。臣谨此称贺。臣听说，政事的根本在农业，礼制的常道只有祭祀；教导诸侯奉养天子的事务，尤其重在亲自实行。为了符合三神的欢心，没有什么比君王亲自出手更重要。因此依靠民力，特意显示亲自耕作，哪里只是要知道农事的艰难，实在是想使祭祀用的黍稷丰盛洁净；把它著为常典，称作最高的礼仪。恭惟皇帝陛下覆盖养育众生，忧勤处理万事；开疆拓土，共同欣享和气；开仓赈济、劝导富户分财，自然招致丰年的祥应；重新讲述旧典，用来劝勉四方。歌咏《载芟》之诗，田祖接受职事；接续《思文》的次序，甸师报告礼成。赞助天地成就完全功业，完备帝王的盛大事业。臣正骑驿马奔驰，却被阻隔不能到宫阙。想来耒耜已经沾满泥土，臣不能陪同奔走。希望仓箱堆满田野，或许能够采集歌谣。

译代贺道君皇帝表 与上天同道，正独自体察万物的奥妙；自我创立古制，于是退处而避开万机。长久尊崇储贰所在的宫闱，于是把满城的基业交付给他。神灵都来仰望，华夏共同欢欣。臣谨此称贺。恭惟道君太上皇帝文武兼备，体察元气而运用神妙，怀着恭敬戒慎之心来彰明侍奉先帝的孝道，亲自具备刚健不息的德性来统治各邦。天未明便临朝，斋居决断政事，把超越商周看作不足称道，把陶铸尧舜看作并不难做到；梦中接受上帝的言语，竭力恢复大道的运势，将要使自己安处于淡泊，期望不放下忧国勤政之心。正因为一索而得男，所以用震卦象征；使重重光明附丽于正道，大概取法于离卦。到了如今神器有了归属，全都出自圣明谋略的独断；这是书传没有记载、今昔从未听闻的事情。岂只是重规叠矩彼此交相增辉，也同样是内圣外王两方面都得到成就。臣身受外任，处在众人之中，想到不能列入朝班，只能徒然深切地拍手舞蹈。代贺渊圣皇帝登极表 承受天命、从震方出现，继承帝位、承接乾道。山川鬼神，谁敢不恭敬告祭？华夏与蛮貊，永远都有依归。臣谨此称贺。恭惟皇帝陛下天赋姿质，努力修养日日更新的德行，继续光大圣学，达到经天纬地的文明；洞察事机，具备冠绝古今的见识。主持宗庙大器的职责保存在长子身上，问安尽孝的礼仪完备于寝门。这正应当协和万国的欢心，承受天地人三灵的眷顾保佑，接受无疆的美好天命，汇聚四方诸国的盛大朝享；将要把天下安置在泰山般稳固的安全之中，从而使国势增加九鼎般的重量。存心宽大，永远思念守护帝位的仁德；体察大道而谦冲虚静，自然享受消除兵戈的福泽。臣欣逢盛大时日，却恰好守在偏远州郡，不能参加鹓鹭般朝臣的行列，只能极尽仰望云霄之情。代谢皇子封昭庆军节度使敕牓告谕本州军民表。分封土地、苴茅立社，开始使帝王的嗣子显贵；建立旌旗、授予斧钺，于是恩泽延及吴地。百姓与社稷都知道荣耀，山川也为之改观。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分封同姓诸侯，古来称为磐石宗族；兼任藩镇统帅，更加壮大维城般的基业。只是想到元子，尚且缺少彰明身份的徽章；既然开始大力光荣我皇家，必定也会申明军府的威严。哪里只是诸侯列辟获得宠光？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正当万物显现离明之光，顺应六龙建立仁德的时会；仁恩沾润行苇，恩泽遍及蓼萧，重厚地敦睦皇族后裔的私亲，大力讲行礼制文教之事。臣怎敢不仰承典章法宪，向官吏百姓公布？愿本支百世永享隆盛，增加万年长寿的祝颂。代谢除判宗表 宠爱的恩泽突然加重，反省自身却没有什么足以相称；徘徊拜受恩赐，俯仰之间十分惭愧。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尧帝德行光明，治国次序没有比亲睦宗族更优先的；成周政治盛隆，礼制尤其重视敦厚宗族。难道只是借此明辨伦理、改善风俗，还是也为了强干弱枝、相互庇护？以今比古，沿袭旧事而更加增华；年长年幼各有分别，宗室院中推官、属官一一列置，坊中丰厚的粮廪已经备足，教导引领也更加严明。处在这样的正宗治事之位，必定要选择贤能之长。然而臣天生并不聪颖，学问又惭愧空疏，凭借神明宗族的联系而冒受恩典，处在尊贵的职位声望中却心中惭色。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俯临九州，像慈父一样养育万民，以治道凭借邦国，教化从宫廷内部施行；即使处在艰难时期，也委曲敦厚皇族后裔的亲情。臣怎敢不仰体圣意，俯身勤勉职守？道义上不在防范遮掩方面有所亏失，教化一定从自身率先实行；还希望取得尺寸之功，以报答生养成全的恩施。代谢回授封赠先祖表 上奏章倾吐恳切请求，仰面触犯不可测的诛罚；诏书却疏通荣宠，使臣滥蒙委曲成全的恩赐。宠恩兼及生者和亡者，惭愧感动了心情和面容。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以驽钝无用的才质，承受祖上传下来的弓冶之业，起初登上黄甲，实在是从白丁做起。任官以来渐渐经历各种差遣，职位也终于混迹于通显之列。再想到大父终身只是寒儒，曾经做后学的楷模，颇有古人的志趣操守；把食物分给交游士人，捐出钱财访求奇异书籍。像韦贤那样雅好遗经，像疏广那样常常担心增加过错；认为读诗习礼胜过置办田宅，心中想着子孙或许能够封侯建第。哪里敢说自己没有才干，却终于符合了他的期望？何况臣父年近七十，仍未忘记登陟岵山思念父亲之情；而臣自身有千载难遇的一次机会，恩泽或许能够下及九泉。因此忘却越分的过失，竭力叩击宫门请求。没料到皇上误加眷顾，屈尊降下允准的诏音，使地下祖先发出幽光，成为乡里的盛事。这岂只是替老父报答亲长的心愿，也使臣伸展奉养父亲的私情；一事而两全，感激铭刻难以形容。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功德深厚如覆载，明察与日月相同；对待臣下全都出于慈仁，优厚赏赐首先用来劝勉激励，于是使我这个孱弱之人也有了这样的过分恩宠。臣怎敢不念及这非世所常有的遭逢，承受特殊恩典的委曲成全？发誓兼尽忠孝，用来教训后世子孙。代谢转官表 赐下十行手札，仰面窥见恩意深厚；晋升官阶一等，横然承受宠灵。想到既成的诏命不能推辞，俯身面对圣意便知惭愧。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从疏远卑微之地任职以来，屡次玷污差遣；回顾力量不能胜任，只是想要遵从朝廷的急务，估量自己的名分已经过分，哪里敢贪图如此丰厚的恩施？从前凶逆之徒玩弄权柄，大概是人神共同愤怒；天威赫赫，王师飞速进军。等到凶徒伏罪、应当处以脔刑之时，臣职在分守一方，按理应当调发军队；当时却恰好军粮不足，那边缺乏饷馈，平原山野之间也没有机会发挥驰驱效劳，所加给臣的赏赐哪里有我的功劳？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任用人才只看实绩，以道义考察才能；即使微小善处也不遗漏，不使一个士人失去职守。于是有了这次按次迁升的典礼，也成为孤独进取者的荣耀。臣怎敢不更加勉力建立功业，自我发誓报答称职？只是东方日暮已经远去，仕途末路尚且还可以谋求。

译代谢除礼部尚书表 只是承受宠灵，又屡次蒙受器重任用；职位位居八座，名望比拟六卿。想到地位接近君主而品秩优厚，回看才干浅薄、根基脆弱，恳切辞谢却没有得到允许，俯仰之间深感惭愧。臣谨此谢恩。我私下认为，从前成周创制新的治国典章，当时宗伯号称总领礼制的重要官司；这难道只是夸饰太平盛世礼乐文采的文章，实在也是重视考察古制、讨论礼仪的事务。三代以后，六经的精义渐渐消失，叔孙通、高堂生一流，都是从草创开始；开元、显庆年间的制度，才逐渐得以施行。祝官史官于是能够在其间揖让行礼，学者却认为这在实际事务上迂阔。顾念这一盛大礼节，尤其属于熙盛朝代；即使百年之后才兴起，也确实应当隆重施行礼乐之用。若三年一次大比，则必定进呈贤能的名册；祭祀用来交接神人，飨宴用来彰明慈惠，具体体现当时制度，仍由有关官司掌管。若不是通晓儒学的人，便不在这次选择之列。伏念臣亲自遇到清明盛世，从寒微乡里奋起，以手持锄耰的鄙陋资质，历任翰墨清华的职位；在芸省滥竽充数，列身兰台，记录宫中螭坳的言动，掌管凤凰阁的诏令，熟悉春官副职的政务，充任朱邸讲经之臣，报答称职实在寥寥，冒受恩荣却太过分了。正要在真馆奉祠，将要退迹于长林。为什么没有功劳却又玷辱特殊名数？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圣德日新，睿智谋略出于天性，发扬盛大声誉，以光大先祖功烈；按次序安排在位官员，提升百官职事；始终恩遇臣下，使臣能够竭尽尺寸之劳。臣怎敢不努力寻求学问，深深体察皇上的眷顾私恩？幸而还没有迫近桑榆暮年，终究可以稍稍报答造化。代辞免除参知政事表 我不能胜任重任，将要成为近在眼前的忧患；把性命托付给至仁之主，向上天发出诚恳呼吁。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从冗散小官擢升而来，渐渐历任近侍严要之职；揣度自己已经过分承受恩宠，又想到深重恩德尚未报答。既没有崇高宏大的议论来补益朝廷谋划，又缺乏壮大的谋略和精明的见识来折服敌军冲锋。经历战事奔波，反而使天下土地残破。虽然圣明之主已经把罪责归于自己，姑且表示曲意保全；但天日鉴察我的诚心，我不敢自我宽恕。追思罪愆尚未磨灭，惊惧于宠命之数无从承受。曾经这些浅陋见闻，哪里足以补益重大国政？这种非常的任用，唯有皇帝才难以决断。伏望皇帝陛下垂施雨露般的私恩，发出深渊泉源般的思虑，认为此事体重大，应当没有反悔收回成命的嫌疑；顾念臣已经试用而无功，应当允许我循墙退让。这样岂只是显见公朝难以幸进，也能使臣知道安于命定。区区之心，拳拳在此。代宰执以久旱待罪表 天道没有私心，灾祥的应验不会有差错。辅政大臣失职，伏思责罚归于自身，谨敢吐露诚恳的辞意，仰面触犯圣上深邃的听察。臣等谨此谢恩。伏念臣等以庸碌妄作之才，渐渐冒受宠荣，职位在近要机构，每日听闻重大政事，却不能广泛宣扬仁德、导引迎来祥和；坐看五十日过去，点滴雨露也没有沾及，骄阳肆虐，旱气如火焚烧；田地半数毁坏而将要荒废，年成眼看将熟却令人失望，承受小民的咨嗟怨恨，给圣上增添焦劳。桑林祈雨的诚心虽坚，云汉之忧却未解除。臣等负有这样的惭愧，哪里还有脸面？还仰赖陛下曲意保全，容许我们自我弹劾。伏望皇帝陛下乾刚独断，威严命令显明施行；既然正厉行消除灾变的谋划，不如端正斥退幽滞的典章，或许能够回转和协之气，使群生得到福佑。代谢赐对衣金带表 衣裳从箱中取出，又加赐兼金制成的宽带；骏马停在庭中，披着华美交错的彩色鞍具。徘徊拜受恩赐，欣喜跳跃交集于心。臣谨此谢恩。伏念臣人的地位很低，才能又居下等，渐渐经历多次选任，却没有什么可以补益圣明。每每想到自己根基薄弱而不能胜任，常常害怕误承诏令。哪里料到又承受优厚的差遣，仍然得到服乘的良马？恭逢皇帝陛下亲身实行纯朴节俭，以慈仁接待臣下，陶铸各种人物，文饰人伦。凡是在禁近严要之职任上的人，大都受到崇高的褒奖。臣怎敢不谋求在仕途末路有所回报，勉励自己完成夙愿？挽起衣袖起身前行，虽惭愧于九环的宠赐，登上马鞍便自我发誓，希望竭尽十驾才能完成的勤劳。苕溪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 《苕溪集》卷二十，宋刘一止撰，启。谢人推荐自己代任的启。我身处卑微庸碌之中，老了还能有什么用？名字竟列在荐举议论之中，起初实在没有想到。拜受您的厚赐，惊惶不已；反省自身，深感惭愧。我私下认为，凭先达的身份引荐后进，已是举世少有的事情；凭盛德的余裕而退让、不肯自居，又是众情极为惊骇的事情。考察古代事例，大概也很难见到这样的情形。坚决不愿求取知遇，是最难做到的；而推举别人代任，则是最尊盛的礼遇。只是九卿受命必定谦逊，百官已经成德，彼此互相师法。秦汉以来，这种典范仅有一些遗迹：郭丹被郡守推重，独自推荐乡人而行；卢毓亲自奉行诏令，认为必须像卿这样的人才可以。马总依赖韩愈而使后世更加光显，钟皓推荐陈实而当时便获得称誉。像嵇康那样狂放，为什么还要著书求取绝交？像蔡泽那样善辩，也难道还要施展游说来推销自己？总要真正得到合适的人，才配称受此宠遇。像我这样，年轻时不求争竞，年长后更加愚拙。对于自己所安处的境地，便自信而不疑；对于世人共同仰慕的东西，却退避而不顾。贫穷屡屡遭到鬼神讥笑，命运偏偏只同仇敌谋划。到了如今衰老颓败，才开始从事禄仕。奇特豪迈的才情，已经被百般忧患摧残耗损；疲惫猥琐地奔波，还在谋求一日三餐。为什么在交错的仕途上，忽然承蒙您的知遇而受到玷辱？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见识足以洞察事物的机微，学问足以穷尽古今的精蕴。您把文笔言辞作为人才的羽翼，把胸中的学问作为我道的津梁。谋略都符合圣意，用人和舍弃也不违背公议。因此怜悯孤寡之人，特意为我吹嘘奖誉。于是使我这枯朽而无光华的资质，又生出激昂奋发的意念。想到祈奚推荐同类，虽说必定会这样做；希望公叔文子让贤者一同升进，我哪里敢当？只希望竭尽微薄力量，稍稍报答您的生成之恩。寄给湖州太守葛司成的启。从前我曾整理衣冠，接受您在馆舍中的召见，私下蒙受您治理封疆的庇护；又幸而乡里相近，却没有一封书信通到您的记室，名帖也未曾在门吏那里登记。对此惭愧动心动容，精神却早已驰向您的旌旗车盖。伏想铃斋清暇，有神明护持，安坐迎接长久的年寿，承受鼎盛将至的福气。恭敬地说，某官您的学问贯通百家精奥，才华超绝于千人之英。国论把您视为指南，我道的存亡寄托于您；声名在盛年已经远播，大步走上显要津途。蒙受圣上的非同寻常的知遇，位在汉庭诸公之上，众人都侧目而视，几乎无法忍受袁盎居于中间；唯独皇帝虚心相待。如今又试用萧公治理政事，出任藩镇宣抚之寄，进一步发挥蕴藏的奇才。老吏畏惧您的神明，雅俗都安于您的和乐仁厚。然而诏词颁于宫禁，令人怀念董仲舒的古风；议论下达广廷，想询问崔琳所说的当今事情。不会久劳于剖竹为郡，很快又将庆贺您被赐还朝廷。想到自己远在外地，无法洒扫门庭，也没有机会瞻望您的脚步，只想仿作蜀郡中和之诗，却独自遗憾才力不足。听到南阳百姓歌颂父母官，实在被您的乡德所感动。时序已晚，霜威更加严厉，愿您顾念隆厚的善意与卫护，也符合众人瞻仰祈愿之心。谢乡人王提刑荐举的启。我长久困顿于下级官吏之中，才拙也正应如此。承蒙递来荐书，实在没有想到会有此事。反省自身，没有可取之处；拜受厚赐，自己也觉得疑惑。伏想我志向虽在于穷究道理，才华与命运相称，却渐渐将老，已经逼近孔融所说“年过四十”的年纪。贫困憔悴而无所营求，又有伯龙所讥“年过十一而贫”的惭愧。承乏于学校之中，把心力寄托在吏隐之间。博士没有治理好学校，从前尚且被弟子讥笑；广文先生处境冷落，如今更加惭愧于诸公。回头默默无言还能求什么？不过羞惭地去谋求衣食罢了。哪里想到竟蒙您提携？这大概是因为伏遇某官，才华当时无比，智谋周遍万事，守持谦逊的光德以自我修养，有盛大德行而不自居。您扶助困滞的人，主持同类之士。祁奚公正荐举，从不以亲旧为嫌；郭丹以义气著称，也只推荐乡里之士。我怎敢不激昂奋发、磨砺自己而不改变？虽然还不能谋求报答恩德的阶梯，总不会辱没您知遇我的地方。谢翟内翰荐举的启。近来我以孤单寒微的身份，得以在您身边充任下级官吏，缺少半句言辞的帮助，在职任上也没有一天的长处。只是从前仰慕您任用人才的诚意，哪里料到竟受到您如此看重；荐举议论误及于我，使我局促惶恐，无地自容。唯有士人遇合时势，正如女子接受聘娶；一旦遇到知己，几乎将终身相随。虽说要等待礼数完备后才行动，却常常担心失身误时而后悔。难道是聘用者确实慎重选择，还是从者也在选择自己的归宿？古道悠远，这些话已经说尽了。伏念我学问浅陋、见闻少，志向大而才术疏浅；到了衰老之年，才开始被微薄俸禄所系。辗转艰难，自己也觉得可笑；慷慨地承受知遇，在古人看来已很难，何况后进之人怎能突然得到？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是三代的豪杰、当时的宗师，国论以您为指南，我道的存亡寄托于您。您命令收取同类，振拔困滞。哪里想到我流落在外，竟得到归依之地？即使让我自己选择，难道还能有更好的地方吗？我怎敢不更加勉励平日的志愿，仰承报答您过分的眷顾？若仕进才能达到如此程度，或许还不至于有愧于君子的归依。我的机巧固然有限，却不敢给您门下带来耻辱。谢授馆职的启。承受给札之命，我起初在翰林院没有安邦定国的谋略，却滥居天禄阁，成为迟暮之年的容貌。听到命令自己都疑惑，反省自身才知道是幸运。我私下认为，东壁所象征的图书府库，上列于经星之间；道家所说的蓬莱仙山，内藏秘录。这里开启历代帝王盛衰的源流，是四海风化的根本。即使丧乱日益频繁、艰难世代都有，也没有见过宫中秘府的文献，多有缺漏而无人知晓；外史之职不能修整、接续前事而增益文华，而如今却达到了盛况。祖宗分设三馆让豪杰有为之士居住，开辟四库以储藏古今未见之书。这里接近禁廷而戒备森严，只容许发言应答，使他们胸中的学问能够纵横，吞纳太史公所记九流，笔下渊源深厚，具备国师公所说的七略。因此在选取人才方面，都以成就人才为根本。两禁侍臣的步武早已超过借路之人，一时名流的交往如同通家之好，风气仍在流传，风流气象可以想见。只是选拔授职极为重要，所以名位和实际待遇更加优厚。像我这样，年轻时只有偏执自学的愚拙，年长后也没有兼人之才；学术因未曾试用而荒疏，精神因忧患太多而耗损。自从流落以来，渐渐将老，没想到还未到此地，竟能与俊秀之士同游，在战乱余烬中搜讨简编，在风尘之后接续人物。自己说对国家没有补益，怎么忍心贪受荣宠？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见识洞彻而深邃，气度涵养英奇特异。您认为萧相国收集先秦图籍，确实辅助了开国基业；蒙谷献上旧楚典章，也同于保存国家。参照考核旧日事实，协助谋划大计，必须扶持文物制度于倾覆之际，才能显见规模的远大。因此让我这个卑微庸杂的人列于品题之中，我怎敢不扩大旧日见闻，勉力谋求将来的成效？掌管校勘五经的储藏，即使说是世代相传的官职；补缀三箧遗书的散失，终究惭愧不如前代贤哲。希望稍尽岁月之力，用来仰报您的生成之恩。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如何措置。授任直显谟阁谢宰执的启。

译显谟阁连接宫禁，收藏列圣的宝贵文章；此职延及外官，是本朝秘密选拔的职位。没想到我枯槁之身，忽然蒙受光华；听到命令自己疑惑，反省自身便感到畏惧。伏念我不过是拿锄头农具的鄙陋资质，却越级进入台省清近之班；宠遇既厚而不敢推辞，才量已经超过自身却没有觉察。自从被废黜以来，自己料定将隐沦终身；更经历危难，只有在山野中保全性命。对于自身的进退，按义理怎敢怠慢君亲？何况三年之间，已经两次拜受恩命，如今又列名内阁，使外台更加尊重。我有什么功劳才能得到这样的殊异待遇？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宏扬几乎断绝而仅存的正道，建立长久安定、不致败坏的宏大制度。您的力量何止能够挽回天意，心中只知许身报国；如同水流入大海，虽不选择水流，终究归于一处；又如到屠门旁观看，难道一定要得到肉才快意？仰面惭愧于您的生成之恩，哪里有可以称述充塞的阶梯？只要没有死亡，我还当收拾微薄力量来报答。任浙东提点刑狱谢启。我卧病漳水之滨，久已忘却年月。拜受粤部的恩命，突然看见官吏百姓承受皇帝的怜恤，也试用朝廷记载中的人才。事情出乎意料，惭愧和恐惧一同产生。伏念我只有鼯鼠般的小技，容易穷尽；钻研残缺书籍又有什么益处？一旦被列入罪籍，已经四次更换岁星。惯于同樵夫牧人交游，不再做穿官服乘轩车的梦想。谁说枯槁之人，竟又蒙受光华？想到一道之内的平反，关系着多少人的祸福。何况又要筹划【缺】荒政，而我又不能任其责，实在还不能用来填塞这个职位。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德行完备而忠厚，明察照耀幽远之处，哀悯众多案件中的无辜，怜惜一个人失去安身之所。因此像我这样固陋的人，也被任以差遣。我怎敢不更加扩充见闻，自我鞭策懒惰，努力符合成就职事的期望，希望作为报答恩德的阶梯？除此之外，实在不知如何措置。责授宫观职任谢启。我长久以来在议论谋划方面错误百出，众口已有许多烦言；正在衰病之余，又自己招来忧患。仰承威严命令，几乎可以说是宽大的恩典。伏念我智识昏庸，技能微小。从前承受错误的眷顾，辱居近臣之列，因此过去的舆论没有什么可褒贬之处，对于世故也全然不通晓。只是粗略知道仰慕大君子的义理，想把自己这个不肖之身托付给他。被斥退七年，还劳烦您记着；召还将近一年，反而长久冒受宠荣。哪里是志愿敢于期望的，连梦中都没有想到。近来明诏选拔官员，广泛搜求异能之士，而我却不明白唯有举荐善类的方法，失去了以人才侍奉君主的道理。衡量我的重罪，本应置于严厉刑罚；如今只削除甘泉宫属籍，仍奉祠真馆。此皆伏遇某官，功业宏大足以感动上天，挺立着许国的精忠；行善而不近于求名，清正而能容纳万物。刑罚既定而不可赦免，便依照公正的惩罚施行；罪行有疑便从轻发落，又扩大好生之德。只是反复想到我卑微有过，久已玷污您的陶铸，您特意屈尊减轻刑章，使我只受薄责。想到孔戣应当离去，却起初不懂得以年老请求退休；感叹韩愈惭愧归来，终究无法伸展报德之心。抚心自我责问，到死又能说什么呢？再任宫观职任谢启。承受恩典而知道自己的过错，拜受命令而更加惭愧。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再次登记领取无功之禄。深深想到自己卑微有过，长久玷污您的陶铸；智力实在不明白进退出处，学问也没有超过蕴藏精奥。贪恋宠荣而冒昧沉沦，没想到奇伟人物不以宠禄为意的格言；老来困穷，反而悔恨读书做官是错误的谋划。曾说鬓发如丝还可织布，指望泌水来充饥。这些都是我为自己谋划的情形。先前离开国都三年，奉祠时哪里敢怀有平步青云、求取伸展的想法，只是害怕任期终了便断绝衣食。诚恳的辞情上达，私愿没有违背。既然允许我安便，又蒙受俸禄。此皆伏遇某官，行为完全遵循圣贤之道，对人保存忠厚的准则；独自运用公平的权衡，曲意成全旧日人物。我怎敢不求得保全晚节，更加勉励平日的志向？虽说没有报答恩德的阶梯，也想终身不悔。退休后授敷文阁待制谢启。恩命突然降临，成命无法挽回；拜受恩赐而迟疑徘徊，反省自身而惊惧戒惕。伏念我从前承受您的知遇，出身寒微，起初没有丝毫长处，却身居近臣之列；只是任职更替已经很久，从未听到有什么成效。病体将不能支撑，年老本当退职，没想到本应退休，却反而更加增添光荣。刚在书馆中任职，忽然越级升为从事近密的官员。您洗涤磨砺我的昏昧，诵读诏书中温厚慈爱的言辞；扶持我拘挛的身体，使我穿上光彩华丽的腰带。乡里赞叹欢喜，亲友旧交也改变了神色。回顾自己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侥幸？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器量涵容如海岳，真诚贯通幽明；具有周公辅佐成王那样的忠心，超过伊尹感格皇天的德行。功劳高却不自夸，地位越重越谦逊，认为人才都可以陶铸培养，即使卑微之人也归于覆护养育。再想到我实在无能，却特别承受您的深知；始终保全，曲折成就。所得已经太过，害怕根基浅弱不能胜任；该怎样报答称述呢？只是这颗心还没有昏昧。皇太后庆祝八十寿辰，诏令长吏致送礼物，并加赐羊、酒、粟、帛。谢启。藩侯降下厚赐，宣布宽大的诏书；乡里惊喜传说，第一次见到如此荣华的赏赐。怎么会有这样的殊异？竟降临到我这个老态龙钟的人身上。伏念我所受的才力不长，闻道又最晚；壮年时的武艺尚且比不上别人，老年如楚丘，便多有忧惧之事。既然已经请求退身而知止，本来确实断绝了贪求荣宠的希望。适逢长乐宫的礼仪完成，和高龄老人一同承受恩泽。至于超过通常颁赐的制度，优待侍从旧臣，抚念自身已经惭愧，天下有几个人能得到这种待遇？这都是因为伏遇某官，仁德深厚足以覆护养育，道德感格远近；询问我年老如丘的年岁，错误地承受称美；怜悯伏生衰老，姑且让我传授经书。难道只是给一个人增加宠荣，大概是想把芳名流传千载吧。抚心怀感，举步便知归宿。《苕溪集》卷二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二十一，宋刘一止撰，启。答张状元的启。伏听说您在殿廷射策中唱名列第一，荣耀震动士绅，声名流布华夏。恭敬地祝贺某官，禀赋英异卓绝，学问深厚精深；言论取法六经，卓异的品行足以成为百代师法。当英明君主枕戈尝胆之时，正是贤士竭尽精力、砥砺志向的时代，哪里只是求取一日之长，实在希望听闻三道的要旨。我私下看您的策对，更加显出精忠；意思深切而更有增益，言语舒缓而不迫促，都是前日未曾听闻的议论，使圣心产生相见恨晚的感叹。您的名声大概出于顾雍、陆机一类人物，士人都知道自己不能同您相比。我想来不及亲自修书道贺，感情却超过了书札所能表达的程度。内心衡量自己庸陋空虚，仰对您的谦厚更加惭愧；知道您有吊古精思的文章，不敢说自己能成为替国家长远谋划的人，这正是值得庆贺之处。眷念欣喜颂扬之情，已经大略陈说。答特奏名状元的启。伏听说您只奉行胪传之命，趋步登上科举第一名；得到了人才的喜悦，是有识之士共同的心情。恭敬地祝贺某官，禀赋杰出的才资，蕴藏深厚醇正的学问；文章少年时初作，已经在士林中脱颖而出，老成的声誉早已在州里被推重。正值英明君主枕戈尝胆之日，也是贤士竭尽精力、穷尽思虑之时。侧耳听到您的至论，很符合皇帝的大问。过去虽如千里马伏于槽枥，哪里会忘记奔驰千里的志向？今日一鸣惊人，并不觉得发声太晚。既然受到皇帝亲自擢拔，今后必将在平坦仕途上阔步前进。我想您来不及修书道贺，却承蒙您错误地寄来书札；想到彼此交往尚浅，实在更加欢喜。上书问候宰相的启。人的屈伸进退在于道义，哪里忍心怀有韩愈九次迁调的感慨？志愿已经多年，却没有实现荆州刺史想结识名士的愿望。脚步频频想要前进，精神恍惚如同飞驰；想到介绍引见没有先行，又害怕您的听闻会感到惊骇。冒昧凭借我沉埋卑微的踪迹，仰通一封咫尺书信。揣度身份而自疑，面对您的风采更加仰慕。伏想您信守正道、顺应天理，受到上天和人的偏爱；调和迎接六气，承受各种祥福汇集。恭敬地说，某官博大纯厚美善，疏通敏达明察；才华足以超越千人之英，力量足以承担一世的重任；忠诚贯通金石，信用通达神明。自从许身报国以来，把自身看作什么呢？触及斗枢而独自运转，扶助天道走过正艰难的道路。德行存在于人心，事迹记录在野史。如今还谦逊自守，躲避宠荣而不居有。魏绛怀有功劳太多的嫌疑，哪里只是推辞赏赐？晏子守住知足的戒律，也是为了纠正时俗。您出任而分掌数路的优异政务，已经清楚显现多年成效。我们的边防既已巩固，我公为什么不归来？趁此入朝觐见之初，实现众人长期以来的期望。九鼎大吕，更增加安定的气象；烈日严霜，自然使人觉察威严和光明传布深远。既然是皇帝所倚属的人，除了您还能依靠谁？我只是末学，空疏浅陋，余生微薄无能。自从被废黜以来，自己料定隐沦；承蒙皇帝怜悯，依赖朝廷收录拭用。让我暂在一路等待补缺，满一年还希望能到相门接受约束。因此想把姓名列在您的记室之中。内心的诚意所寄托的情怀，笔舌难以周全表达。残暑还没有消退，清秋正在等待到来。希望仰承您的倚重和关注，理应更加保重起居。贺枢密使的启。伏听说您拜受恩命，在宫禁中正式任职；元枢重臣之位使夷夏都闻名，军民充满喜悦。我私下认为，地文天武，是用来完成生养万物的功业；以义为右、以仁为左，是用来严明威德的作用。礼遇隆重如建节使，地位等同上公；在周代有师尚父的尊位，在汉代实为大司马的职任。这是安危所寄托之处，是君主的心腹大臣。恭敬地说，某官学问通达天人，见识洞彻今古；身心方正厚重而承担大事，怀有纯诚而经营长远谋略；把生死去就齐置于胸中，把富贵功名置于身外。近来您入朝任宰辅，已经屡次竭尽美善的谋略。汲黯居于朝中，理应被人嫉妒；萧公长期在外，皇帝说应当赶快召回。如今总领机密部门，正是恢复祖宗旧制。想到天下形势，本来如同摆放器物；看今日事情，不过如同下棋，却在这一着之间，忽然有千钧之重。得到这样的人才而无人争竞，舍您还能是谁？我冒昧以孤寒之身，曾经承受错误的眷顾；听到诏令急速下达，觉得旧日气象顿时恢复，内心欣喜，实在无法用言语说尽。贺翰林承旨的启。伏听说您恭敬接受使命，被召入翰林院任职；制书颁布传达，士人群体无不振奋。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希望治理好天下的君主，将要谋划长远大计，必定有掌管起草诏令的臣子，亲自承受秘密诏命，哪里只是尊崇文治而已，实在还参与谋划平定艰难？何况在北门值宿，面对浴殿答对君主，自开元年间以来，学士的名望渐渐提高；到章武初年，又加恩宠于内廷老臣，礼秩更加崇高，职事责任并不轻，若不是合适的人，便不在此选。恭敬地说，某官养成刚健宏大的气质，足以有所作为；喜好深沉精湛的思考，希望自得其理；风采法度超迈往昔，使人惊异于非凡的议论；忠孝之名从前早已听闻，知道古代典范仍然存在。如今从孤独偏远之地被召回，吉祥地侍奉宴闲；石室中的书既成为可信的信史，进居玉堂值宿又承袭世代相传的官职。错误地说是天子的私人，实在是我家的旧物。然而国事所归，舆论已经信服，这正是大用的阶梯，也正符合众人瞻望的期望。我年岁将老，仕进只是为了贫困，自己知道后世见闻疏浅，只遗憾登门请教得太晚。到了如今前来庆贺，深深感到归依有处；欣喜颂扬的私情，言语已经说不尽。贺枢密使再次入朝的启。伏听说您拜受特别恩宠，再次登上近臣辅弼之位。图谋任用旧臣共同治理政事，大概正是圣主希望仰赖完成的；能够辅佐君主安定师众，明公也把它作为自己的责任。诏令刚刚下达，远近都同样欢喜。恭敬地说，某官忠厚深沉宏大，疏通博学敏达；钩连贯通百家之精华，沉浸涵泳六经的醇厚。自从得到皇帝特别知遇，偏居于要路；文章格局典雅，在西京文士中也无愧色；师友学术渊源深厚，文辞润色仿佛出自东里。凡有言论必定竭尽表达，遇到事情从不推辞；屡次参与帷幄谋划，协助承担枢机职任。出外分担忧劳，尚未经过多少时日；汲黯离开朝廷，起初便有人议论毁誉；晋公执掌国政，实在关系轻重。如今奉温和诏书迅速归来，竭尽美善谋略入朝陈告；条列先帝旧事，谋求王室中兴。舆论所期待的事情，这些话一定能够实现。我困顿于仕途末路，零落而寸心憔悴；听到成命已经颁布，庆幸真正的贤者重新被任用。虽然洒扫门庭相距遥远，庆贺高厦落成，知道您已有归宿。代答交代谢少卿的启【任浙东提刑司】。

译仕途中的交接相继而来，惭愧自己把粗劣之才置于前面；王事有期限，回顾已经到了瓜期而应当交代。静静谈论彼此的交谊，足以延及子孙。为什么在迟暮之年，竟有依附知遇的幸运？恭敬地说，某官文采和德行足以作为仪表；强记博文，足以光彩于国家。自从获得圣上的眷顾，屡次升入清要近臣之列；智略集中呈现在君前，风采闻名天下。手持槖囊、簪笔侍从，本应入内侍奉清光；如今执鞭登车，姑且想稍稍偿还平日的志愿。哪里容得坐席尚未暖，就已经庆贺您被赐还朝廷？我冒昧凭庸才误承使者职任。任职已久，却没有听到成效。敢因交接授受的私情，始终蒙受您包容的恩赐。恭候旌麾已经戒行，穿鞋起步相距也不远。虽然没有什么新知相告，或许还可以叙说旧事。内心的欣喜，哪里能陈说完呢？贺湖州太守的启。伏听说您拜受宫禁恩命，升任西清之职；停止在甘泉宫侍从的职务，成为京城近郊的辅弼长官。先声所到，舆论纷纷归向。恭敬地说，某官是国家宏大的栋梁，天生才华卓越；言语行动符合君子的法则，出仕退处具有古人的风范。此次起用确实出于召还，眷顾全由皇帝亲自擢拔；充分贡献纳谏论思的益处，竭尽早晚勤勉之劳。吴兴这个地方，实在是浙右所仰望的地区，山川清远，人物繁盛。把长孺放到淮阳，只是得到君主的重视；试用萧公于冯翊，是为了考察治理的功绩。不久便会到了报告政绩的期限，随即听到赐还朝廷的命令。宠荣还没有止息，皇帝的简拔关注正日益隆盛。我困伏在穷困屋檐下，孤苦面对暮年景况；虽有向风仰慕的心，却没有阶梯瞻望您的脚步。陪同外廷末议之时，只能顾念彼此先后；诵读您在百僚之上的佳句，私下仰望您的高深。听到诏书已经颁布，想来您的旌麾已经戒行；我还将列在官吏百姓之中，前去修行对桑梓的恭敬。内心欣喜，言语已经说不尽。代答贺明州太守的启。伏听说您政绩已成，请求交代的诏书已经下达，催促您返回朝廷，迅速升入近臣之列，更加宏大地施展通达的事业。恭敬地说，某官智术汇聚，论辩如风生；胸中怀有韬略奇才，事情一到便有深广如泉的思虑。出任郡守，实在得到皇上的简拔；驾着折断车辕的车来告别，持半符入朝觐见。九里之雨的润泽，幸而施及邻近州郡；一年留任的期限，却遗憾不能从百姓那里借来延长。正想修书，忽然承蒙您寄来书信；感激和惭愧交相深切，言语已经说不尽。代答贺秀州通判的启。伏听说您恭敬接受明命，出任使藩的副职；整治船桨准备上路，选择日期视察官印。伏想某官器宇完备而英异卓绝，见识洞察事机；议论发自内心，成就事业则由于世代相济；美好声誉早已闻名，通过任职更替得以显现。本应在熙朝礼让退居高位，却还奔驰于别驾之职。从前大郑公、小郑公父子相继治理；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相继任职，都被载入民谣，称为盛事。如今看见您兄弟二人的仪表步武，不到三年岁月，哪里只是人望知道归向，想来风流也彼此相似吧？我出身江湖寒族，是天地间孤特之人；渐渐年近五十，老年将至，处在百官底层而惭愧笨拙，也正是应当如此。既然有所依托，怎敢落后于表达喜悦？代答贺市舶提举的启。伏听说您拜受宠命，再次承受持节出使的恩眷；明白的诏令刚刚下达，舆论纷纷归向。恭敬地说，某官才华足以抵得十人，身兼数种才能；诗文接近古人，只有苏武可以相比；作为我的老师，书法超过当今名家，王羲之也要北面事之。既然屡次被器重任用，更应以实际行动验证您的言论；掌管南国奇货盈余，辅助京都的调度。虽说是旧日人物，实在得到皇上简拔。期待您承受厚重恩宠出任藩镇，履行禁廷清要的职任。我自顾孤拙，尚且窃居藩镇符节；想到借您的余光，回顾自身却难以胜任贺辞之诚。内心欣喜颂扬，言语已经陈说完毕。贺冬的启。阳气萌生而复苏，万物屈伏也将伸展；阴类退藏而潜通，善人应当有庆贺之事。恭敬地祝愿某官，气度涵容山川，道德救济幽明；安坐迎接长久的年寿，暗中承受鼎盛将至的福气。将要奉读十行温厚诏书，歌咏四位壮士归来。举酒为您祝寿，却没有资格列在洒扫门庭之中。提笔伸张颂美，更增加对您德行辛勤的赞美。贺正旦的启。伏以岁序更换开端，星辰运行改易次序；开始出现三阳而成为泰卦，正当五始之时以文字记载春天。何况您是社稷的元勋，正应得到神人与人的共同辅助。恭敬地说，某官忠诚贯通白日，道德感格皇天；具备文武全才，兼有安定危乱的宏大谋略。功勋藏在盟府，恩泽存在人心。周公征伐东夷，已经见到归来复命；吉甫从镐京归来，也足以看到所受福祉之多。俯身踏上美好时辰，盛大承受纯厚福禄。我因职守所拘，不能奉上寿酒，无法伸展庆贺高厦落成的诚意，只能徒然深切怀念您的旌旗。《苕溪集》卷二十一。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二十二，宋刘一止撰，记。

译《纵云台记》。德清是吴兴的属县，山水明丽清远，在各县中居首。南朝以来，姓沈的人家世代都有贤善之人，有的凭文章雄视一时。士人虽少，却一定出类拔萃。百姓贫穷而安定，致力于农桑，种植、耕艺、捕鱼、砍柴等事业兴盛，争斗诉讼很少。居岩观川，官吏有时像隐士，所以在这里做官的人都感到快乐。县治背靠山岭，山势高峻挺拔，是百里之内的镇山。向父老询问山名，却没有根据可查。士绅们不说过去有台，只说台在县令官舍下方，距离仅百尺，规制十分优美。松竹幽静清越的声音、桃杏妖艳的姿态，与其他名木秀花分列左右。天将下雨，云气习习从脚步、衣襟之间生起。如今县令沈次仲和两位客人在台上宴饮，客人吟咏韩愈《释峤孤云纵》，便用它作为台名。次仲高兴地告诉我，并嘱托我写记。次仲治理这个县，已经经历五个朔望月。每天早晨坐在堂上，接受诉状文书，众吏站在两廊，屏息侧目。次仲独自到百姓那里听取事情，追究事情的缘由，反复询问盘诘其情状，直到全部弄清。文书虽多，也必定全部读完才停止。他律己严明，没有丝毫私心，也不接受私情。官吏退下后，便和僚佐在台上休息，端坐纵谈；有时按时摆设酒菜，举杯相乐。他还曾对人说：“做官并不是我所喜爱的，如果不得志，就像离开旅舍一样弃去。”人们认为他的志向坚定而办事勤勉，说他仿佛将要困窘却内心确实纵情自适。那么客人给这座台命名，难道是与主人的心意相合，不是因为羡慕云的自在，而是本来就要仰望它吗？我是在此县寄居、栖身山中的人，早晨看云从山中出来，傍晚看云归去，在广大无边的太虚之中进退从容，千姿万态，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它对于出仕和退隐又有什么心思呢？我在这座山上观看云，已经四年了。我的年寿终有尽头，而云早晨出来、傍晚返回，变化从容的情状，如同我所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正因为它无心，所以能够长久。虽然如此，次仲正在做官，我正在隐迹；如果两人看似不同，却都能从容处于事物境遇之中，时间越久越安适，那么或仕或隐，未曾有不同。我闲坐内观，想要像这样忘却自己的心念，却还不能像云那样自在地出入。次仲，你要努力啊！我已经把这些告诉他，于是替他写下此记。次仲名造，是处州缙云人。两位客人，一位是归安人沈文伯，名长卿；一位是福唐人陈仲久，名袒安。台名由文伯题写匾额，仲久也是奇士。绍兴五年七月壬申，郡人刘某行简记。《湖州德清县城山妙香禅院记》。城山在县城西南方，距离县城五里，是溪流汇集的地方。溪水从天目山、余杭流下来，从城山背后流出，沿山分成支流，回旋向北，流向郡城，这就是苕水。禅院面向北，坐落在山腰，从外面走到里面的台阶，约有二百级。溪流南北的山，起初散漫，好像彼此不相连接；登上三分之一的台阶回头望去，只见苍翠的山色、秀丽的山壁，明净错落地排列侍立，或像趋走，或像伏卧，或像牵引、驱赶，仿佛可以伸手执有。舟船桅樯来往，水鸟浮沉，全都在登台眺望、倾听之下；但禅院已经被丛生的荆榛和茂密的荒草抛弃掩没，不知道有多少年了。熙宁年间，有一位天台僧人名叫了因，开始在山上结庐居住。适逢多年大疫，他收取道路上的弃尸，给尸体加上芦苇衣、竹篾等，聚集焚烧的有几千具；又向县中百姓乞食，以救济流亡者。于是县人共同出钱，建造转轮藏，增修堂屋廊庑。起初，建转轮藏所需的心木没有找到，了因梦见神僧指示前溪有沉木，寻找到那个地方，后来果然得到。了因出入市井之间，饮酒吃肉，没有人看出他的异常。一天夜里，他托梦给县令说：‘天台化士来告辞。’第二天禅院僧人把这件事告诉县令，原来了因已经端坐而逝。如今他的真身还保存着。此后相继有几代人以禅法和戒律住持禅院，而施舍钱财、利益转轮藏的人从来没有一天间断。因此增修了芦苇门，次序大略完备，却仍简陋狭窄，不像丛林寺院，县中人对此很遗憾。乡老和县令访求有名德、为僧俗所信仰爱慕的人，找到现在的住持佛智大师道容。道容刚到，心中嫌其狭小，打算全部拆除旧建筑，改建成新的。当时我因任柱史获罪，寄居县中，经过这里便去询问。道容指着那里对我说：‘在这里累石，扩宽若干尺，在地面建大殿；凿开山体，拓宽左边廊庑若干尺，作为斋堂。’道容又在这里填土，填实沟壑若干尺；拓宽右边廊庑，作为僧人居住的堂屋，又建复舍、诵经寮。到了浴室，他仰面指着说：‘山顶建佛塔，塔下建临眺亭，再建方丈寝室。’规划规模十分广大。我惊讶于他言语的轻易，问工程费用大约多少，又将从哪里取得。道容笑着说：‘佛门弟子把精进广大作为心志，把耐苦忍辱作为修行；他们的同伴称为海众，向人募化称为十方。凡是建造事业，忧虑的是志向不坚定和心胸狭小而不能扩大；能否成功，自有定数。工程费用从哪里出，不必预先计算，只要立志完成罢了。’ 他的神情十分闲暇，好像这些事情不值得做。我年老而且有病，未曾多次外出。后来经过那里，门径已经建成，大殿地基累石将近数寻，平整得像砥石。又过了一年再去，便见飞檐雕梁高出树梢，殿宇的结构、佛像的庄严陈设，没有一项不已完成。这样过了几年，我又因获罪离开朝廷而归来，访求山林。凡是道容所说的凿山填沟、依高就低建造，没有一件不如他所说。僧众有二百多人，装饰美化的意图还没有止息。唉，为什么这样容易而迅速呢？关于忧虑在于志向不坚定、心胸狭小而不能扩大，我已经相信他的话了。然而我深深感到奇怪的是，他神情如此闲暇却从不懈怠，仿佛无心于此，难道竟有心情而能这样吗？由此我知道，从前所谓建立功业、成就事业，不仅才华志向难得，能够优游闲暇、不受仓促急迫状态所扰，尤其难得。所以凡是有才智的人，能够优游闲暇的，我很少见到。还是造物主对人的禀赋有所吝惜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无论事情大小，必定会有所建立。这座禅院的兴建，本来还不足以称道，但在我心中很有感触。道容见到我，嘱托我写记，我乐意为他写下。工程始于建炎三年某月某甲子，完成于绍兴十一年某月某甲子。禅院起初没有匾额，兴工的那一年，访求安吉县过去获赐的匾额，向郡府请求后得到它。道容于是成为妙香禅院第一代住持。某年某甲子，吴兴刘某记。

译《吴兴郡学重绘三礼图记》。本朝建隆年间，天下刚刚平定，诏令儒臣共同裁定典礼。国子司业聂崇义把唐代宰相张镒等六家所撰的材料，考察其详略是非，汇总成一部书，称为《三礼图》。书成之后，天子嘉奖，命令国学在宣圣殿后面的北轩绘制图像。后来担心墙壁毁坏剥落，又改用木板。看来当时已经有意兴办礼乐教化，规模宏远。然而那时士人习惯于旧有学术，懂得经书的人很少；而且师道衰废，实际上从前代便开始了，一直没有杰出人物兴起改变它。到了明道、景祐年间，海陵胡公先生与泰山孙明复、徂徕石守道，都把所学传授给弟子，而胡先生的门徒最为兴盛。他在吴兴往来郡学，弟子常有数百人。从此天下人才开始知道尊崇道德、尊重老师，士人都知道仁义礼乐的学说足以使自身真诚、使万物各得其理。他们学问的成就，后来为时代所显用，辅佐治道，在嘉祐、治平年间显现出来的，无法一一列举。当初郡学求取胡先生的学说，于是用《三礼仪物》删去古代无从考证的内容，增补过去未见的内容，把它绘制在讲堂中，遵循旧事。于是人人都能窥见三代文物制度的美好，早晚面对这些图像，都像平日已经熟习一样。经过多年以后，有关官吏不知道旧例，竟把图像全都涂抹毁坏。求学者为之痛心。太守汝南公某以左史身份出任，奉命继续担任本郡长官。他刚到任时，在堂上接见诸生，慰劳勉励他们；又增饰学宫屋宇，涂上红色油漆。掌学开君某和归安县丞胡君某，剔除旧墙，发现所谓《三礼仪物》的绘图还保存着。太守命令换新墙壁重新绘制，恍如神明顿然恢复旧日面貌。郡中士子周遍观看，长叹不已，都说太守的恩赐太大了。求学者将因此更加勤学。将来他们在朝廷上佩玉执圭，讨论旧日典章，辅助补益教化，如果不愧对前人，那么这恩赐难道不大吗？太守因关君的请求，写信嘱托我作记，并且说：‘前任太守秦公某，起初有意做这件事，适逢被召离任，终于没有完成。如今我幸运地最终成就了它。’我在乡校是年老的学生，知道这件事应当记录清楚，因此不能推辞。至于先生的品行义举、世系次序、历任官职，见于国史和墓道碑文。他阐明学术的精深见识，见于著书的本来很多；至于收藏在家中以及士大夫手抄本中的材料，都秘藏而不流传。搜寻编次，没有遗漏，使之刻板流传于世，这是关君的力量。关君爱好学习如同饥渴，行走时便教导人以先哲为师，不拘泥于当时的风尚。他曾说：‘我的先父曾向先生学习，我怎敢有不同的做法？’所以在这件事上专心致志。绍兴十二年八月丙子，郡人刘某记。《湖州报恩光孝禅寺新建观音殿记》。湖州报恩光孝禅寺在郡城东北，地势高爽，土木建筑雄伟优美。门、序、殿、舍、斋宫、宿舍，规制整齐有序，其他寺院都比不上它。此寺大概建于陈永定年间，是后家舍弃住宅修建的，起初称龙兴，后来称孝义。到唐代又恢复龙兴之名，吴越钱氏改名天宁，因为把他的女儿作为比丘尼，于是成为尼寺，共有一百年。大朝崇宁二年，才恢复为十方禅刹，称崇宁万寿禅寺。后来又把崇宁改为天宁，绍兴七年重新赐给现在的匾额，恭敬地作为固改荐灵社。旧时有观音大士像在寺院西边两间屋宇之间。郡人张氏患痿病三年，一夜梦见白衣女子告诉他说：‘你的手臂不能抬起吗？我也和你一样。如果你能救治我的手臂，我也能救治你的手臂，并且使你长寿。’张氏问她住在哪里，她说：‘住在天宁寺西廊。’第二天，张氏让人抬扶着到寺中，找到的大士像正如梦中所见，瞻仰时感动流泪。他察看大士右臂，发现被坠落的木头所伤，便命工匠修复它，张氏的病随即痊愈。从此郡人归心信奉，因疾病痛苦而来求救的，每天不少于几十人；感应的事迹无法一一列举，只是大士所处的地方昏暗狭窄，不合人们的心意。如今道师居住已久，和他的弟子慧智以及少数众人出资，谋划修建一座别殿来供奉安置妙相，只是忧虑栋梁木材巨大难得，在山林中寻找并不容易。正当他们盼望时，有人告诉他们：‘近郊有个地方叫宝溪，那里有旧侯爵府第，如今已经废弃无人居住，何不前往谋求？’慧智立即前往，却发现那家人已经先在梦中得到告示，告诉了主人，主人欣然答应。于是就在廊庙前左边修建殿屋四间，前面建复廊，旁边建两道廊庑，深邃明亮而壮丽，妙相的庄严也都具备了。这是前任住持筹划多年却未能完成的工程，道俗都欢喜踊跃，赞叹不已，好像都有了可以归依的地方。过了很久，他们因这件事请求我作记，以夸示工程的完成。我说：‘我听说观音大士的性与相等同于空，无论哪一方世界都能现身；光明彼此交涉，有感必定与众生相通，悲心从不舍弃众生。因此示现三十三种应身，随事情而摄受教化，使见闻者得到利益。那么我的身和你的身，一个是比丘，一个是居士，都在三十三应身之内。从真实本源和实际救济来看，把大士看作两个还是一个，看作相同还是不同？这样思惟便可知道，大士与众生的本体本来圆满成就，没有二相，也没有差别。正因为没有二相、没有差别，所以随顺众生心中的想念和感应，周遍无遗。这样看来，大士不但没有自我，也没有属于自我的事物。可是你却只把以形象安置的殿宇当作归依之处，那么利益众生难道还会有所选择吗？’我说：‘不是这样。大士的身相没有边际，本来没有属于自己的处所；但那些信士心中仰慕归向，便有了具体的归依处。’我看道俗来到像前，提起衣服俯身躬拜，焚香膜拜，陈说疾病、痛苦、死亡等种种愿望，诚意显现在神情之间，汗水流到脸上，说话发自肺腑；这种感应通于梦寐，起初仿佛与大士成为一体。因此我尊重他们仰慕的心，并为之庄严殿宇，以增长他们的信心。如果他们的信心在一念之间回光返照，看见色相而明白空性，进入佛的知见，就会知道佛并没有离开座位，却周遍十方、无处不在；处处都是道场，而这个道场实际上无所存在，利益众生也没有一个接受利益的人。像我所说的这样，究竟是有选择还是没有选择？这样的问答，也没有真实的意义。我说：‘这才叫真实的意义，这才叫大士以悲心救护众生而无二无别。’你说得似乎有道理，因此把它记下来。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完成于某年某月某甲子之后若干日。太简刘某居士记，并说偈言。我听说大士观世音，具足广大功德和微妙庄严；最初从听闻中进入三昧，听到空，觉悟空，连空也灭除了。只有一念悲悯众生，便以三十三种应身为他们说法。法布施没有穷尽，身相也没有边际；周遍十方，如恒河沙数的国土。摩陀罗的手臂本如虚空，为什么还要示现这种疾病痛苦的因缘？因为众生感到痛苦，我也感到痛苦；究竟观察生灭，实际上没有固定处所。

译宝殿多么壮伟，庄严着清秀的容貌；清净而绚丽，光彩耀眼夺目。只是导师长久以来善于运用方便法门，知道众生的心念各不相同。务必要使人从所见所想中生起真实的理解，进入佛的知见，如同掌中之物般明白。处处都是道场，而这位大士的珍宝却无所不在、又无所在。每一个众生都蒙受利益，却没有一个人实际接受这种利益。我知道信众的布施以及见闻此事的人，最终都将共同证得无上道。湖州石▯村青莲院记 出城向南走五十里，稍稍向东有个村子叫石▯，村中的佛寺叫青莲院。唐大顺二年开始建造，干宁年间获得匾额，称报恩禅院。到本朝治平二年，赐予现在的匾额。寺院四面环水，没有邻居人家，是安放心志、学习道法的地方。起初仿佛没有道路，只有乘小船、划短桨才能到达。粥鱼和斋鼓的声音，附近都能听见。午前进食时，只见孤烟从云水浩渺之间升起。我远远望见，景象郁然，却还没有来得及前往。于是问路旁人：‘那座僧院怎么样？’回答说：‘寺院并不高大。’不久我看到，它的规制整齐，精致华美而明净，很值得观赏。过去墙垣坍塌、墙壁破败，栋梁屋宇倾斜摇动，左右都用支柱撑住，过了很久，观看的人心惊胆战，仿佛房屋将要压下来。如今寺院僧人慈济，师父齐岳，把旧有的一切全部拆除，重新修建。真是盛大啊！我和齐岳相识，问他：‘你莫非是精通医术的人吗？’他说：‘是。’齐岳从小学习卢华的医术，通晓《金匮》《石室》中的医书，以此救济人，也用来保养自身。我曾经依赖过他的医术。一天他来访，我才询问修建的事情。齐岳说：‘我在这座院中接受学业，后来多年游方，渐渐疲倦而归，看到所谓受业的地方几乎成了荒墟，惊惧变色，睡不安席，便焚香发誓，努力钻研医术。用所得钱财依次修建，一点私心也不敢有。这就是我发起这个心愿的缘由。’因病来敲门求医的人越来越多，我潜心思考，思考便能找到治疗办法。疾病无论轻重，我都开药授方，往往都能见效，可以预期在一定日数内痊愈。又有知道我怀有这个心愿的人，于是竭力相互帮助我。有人到某乡购买木材，到某山采石，也有人不接受钱财而愿意捐施。从绍兴戊午年到现在已有十九年，各项工匠才停止施工。起初营建三门，第二年办成斋厨，接着修成斋厨后又建两时清众共同用餐的食堂、上僧舍、钟楼、观音大士殿。最后建造转轮宝藏，集中一时金碧辉煌的工艺，灿烂斑斓，耀人眼目。吹螺击鼓，铿锵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廊庑之下。布施财物每天都有，斋厨的费用依靠这些才得以供给。铺砖叠瓦，内外前后纤悉完备。我感到奇怪，问他：‘这些为什么完成得如此容易？’齐岳说：‘我有志于完成它，但完成它的并不是我，我想其中有冥冥中的帮助。为什么这样说？我的医术并没有比过去增加，却对人特别灵验。既然这件事已经办成，从今以后，我难道还能料想自己的医术也会对病人如此灵验，使事情完成得这样容易吗？’ 由此可知，世上那些怀有自利私心、从别人那里求取而偶然得到成果，便以为是自己能干、别人无能的人，都是妄想。我听了他的话，认为很对。齐岳请求我作记。我年已七十九岁，又患病昏聩，哪里还能作文？但我既赞赏他的勤劳，又被他的话所感动，于是为他写下这篇文字。我对于世间的见识，本来还不能超脱；又想借此警戒后人，实在可笑罢了。绍兴二十六年五月丁卯记。《苕溪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二十三，宋刘一止撰。记、戒谕诏。

译《建章宫记》。汉武帝在元封五年亲自到渤海祭祀后土，回来时柏梁台发生火灾。方士说：‘粤地的习俗是，发生火灾后重新建屋，必须把规模做大……’于是建造了建章宫。宫殿的规模是，张设千门，建立万户。张华能够为晋武帝陈述后来的情况，但后世没有人听闻这件事。史书中记载的有：台叫神明，通天楼叫井干，阙叫铜凤，祈风壁门池叫泰液，亭叫商中，殿叫骀荡、馺婆、枍诣。宫阙高超过二十丈，台和楼高达五十丈。池中又建造蓬莱、方丈、瀛洲、壶梁，摹拟海中神仙、龟鱼之类。班固《赋》中说：‘顺应阴阳而开合。’东边的观叫祈风，西边的叫商中，那么这些名称的含义或许可以这样解释，其余也大致可见。宫室的盛大，自三代以来从未有过。武帝承接文帝、景帝之后，富饶使他生出奢侈之心，安逸又滋生了鸩毒般的祸害。对内巡视天下，对外甘心征伐夷狄，开通玉门，沟通西域，牂牁、越嶲、大宛、安息等地的战争连年不断。各方奇异的物产从四面八方而来。于是营建千门万户的宫殿，用来享待四方宾客，夸耀酒池肉林的富盛，陈列巴俞、都卢、漫衍、鱼龙、角觝等戏技供人观看。费用用尽以后，便征收盐税、酒税、算赋以及舟车税，民力被耗尽压榨，盗贼蜂起，持斧的绣衣使者也出动了。唉！征收输纳的烦扰、劳役的痛苦，没有比这个时期更严重的了。我虽然想夸赞它宫阙壮丽的气象，却对这种惊骇叹息的情形感到不忍。汉高帝七年，萧何营建未央宫，皇帝责怪他超过规格，萧何说：‘天下正未安定，所以可以趁此机会建成宫室；不把宫室建得壮丽，便无法加重皇帝的威势，而且也不要给后世留下可以超过它的余地。’当时项氏虽然已经灭亡，凶黠的将领和剧盗还没有全部诛除，正要在这个时候建成宫室，为什么呢？大概在战乱之时，民众习惯了劳苦的事情，而且还不知道怨恨应归向谁；天下一旦安定后才开始修建，怨恨就有明确的归宿了。自从秦始皇开始修骊山、阿房宫的劳役，后世被所见所闻影响，若告诉他们只建茅屋、采用简陋椽木的办法，他们尚且不肯相信，不如把宫室建得极其壮丽，作为流传永久的工程。否则将来一定有人重新改建。萧何是不愿把因土木奢靡、劳苦百姓而招致怨恨的过错遗留给后人。唉！萧何的考虑确实深远。仅仅过了四代，建章宫就建成了；它想留给后人的东西究竟在哪里呢？所以三代受命的君主，没有不以俭朴的德行告诫天下的；但后来仍免不了兴建琼台瑶室，何况还把奢靡示范给后人呢？假使他的子孙贤明，连修建露台花费百金都于心不忍；如果不贤，后世再出现一个像武帝那样的人，即使处在千门万户的宫殿中，心也未必会满足。这大概是有深远的考虑，却缺少长远的见识，所以把这些一并论述出来，作为古今的鉴戒。谨记。《云台功臣记》【拟制词科题】。永平年间，显宗追念前代功臣，按照麒麟阁的旧例，在南宫云台为二十八位将领画像，以表示不忘他们。此外还有王常、季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卓茂凭德行入选，其余都凭功劳入选。他们都是能够使功名始终保全的人。功名要保全实在太难了！难道不只是保全它困难，还是能够保全它的人尤其困难吗？为什么呢？高祖一见黥布，就任命他为淮南王；一见韩信，就任命他为上将军；一见彭越，就任命他为丞相。后来三人都拥有十余座连城，面向南方称孤道寡。高祖与他们共同清除群盗、消灭项氏、成就帝业，大体都是凭借这三人的功劳。他们的英明谋略和宏伟韬略，不是后世之人所能企及的。史臣说：‘形势使人互相猜疑，嫌隙就会产生；力量相当，祸乱就会兴起。猜疑的形势一旦形成，谗言离间的祸患必然到来。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想保全他们，大概也已经晚了。何况他们自负功劳大，志意容易骄傲。光武帝深深鉴戒这一点，天下刚刚平定，就任命三公起用卓茂，以厚礼征聘严光。后来功臣大多不任实职，至于封爵赐土，不过加封几个大县，特进奉朝请罢了。这样，猜疑和离间又从哪里产生呢？’ 不只是这样，中兴的将领有二十八人，人数反而多于高祖创业时的功臣。后世没有人能够理解光武帝的用意。根据传记考察，只有邓禹、冯恂担任心腹之任，大略相当于萧何、张良；耿弇、贾复接受爪牙之托，大略相当于韩信、黥布。但这四个人好学而有见识，所以光武帝对他们委任特别重要。其余的人只建立过一两项功劳，或者有一件事值得称道，并没有卓越而长期积累的功劳可以自负。这样才知道，光武帝大量任用将帅而把他们分别派遣出去，大概是不让功劳太高而难以控制，也不让他们骄纵放肆而招致祸患。他保全功臣的办法，实际上从一开始就已经安排好了。前代的将领，虽有割地封王的尊贵，却随即遭受诛戮；虽有高出当世、令人震惊的谋略，最终却成为叛逆。想要像这样成为列侯、奉朝请，以终其一生，活着享受恩宠，死后拥有显荣，又能使后世君主思念不忘，直到为他们画像，像云台功臣那样，难道能够得到吗？唉！功名难以保全，而能使它保全的人尤其难得，难道不是真的吗？所以把这些一并论述，作为后世的鉴戒，也借此说明云台功臣的荣宠，不是遇到光武帝这样的君主就很难获得。谨记。拟作戒谕监司按察奸贪官吏的诏书。朕认为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本来就是为了百姓。朕是天下百姓的父母官，官吏也应当是百姓的父母官。至于怎样像父母一样施惠于百姓，使他们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这个道理本来是相同的。然而近年来，有人枉法受贿，残害善良，传到朕耳中的非常多。难道这就是朕设置官吏为百姓服务的本意吗？唉！朕忧虑百姓已经很深了，你们这些部使者应当知道。你们竟不能替朕察访残害百姓的官吏并全部奏报，难道是习惯于旧有常规，安于苟且简略，不肯更加用心吗？还是想取得长者的称誉，博取游士的声誉，把欺骗窃取作为求取进身之计呢？从前岑熙任魏郡太守，百姓歌颂他说：‘我有枳棘，岑君替我砍除；我有蟊贼，岑君替我遏制。’兴办百姓的利益、除去百姓的祸害，才是古代的官吏。如今我们的官吏不但不能这样，反而成为百姓的枳棘和蟊贼；你们这些部使者又不稍加禁止，那么还让谁来砍除和遏制它们呢？从今以后要更加仔细察访，残害百姓的官吏全部上报，朕一概不宽恕，也将以此考核你们政绩的优劣。否则，你们的罪过同样严重，朕不敢有意漏掉处罚。你们要努力，要牢记这件事。拟作戒谕郡守县令劝勉督课农桑的诏书。

译朕认为周家兴起，是先王先公经历了建立王业的艰难；这些都表现在《七月》诗中。诗里没有什么特别高深难行的学说，也没有不可达到的事情，考察其纲领，不过是观察日月星辰、雨雪霜露的时令，谨慎地把农时授予百姓，务必做有利于生产、厚养民生的事，对于农业、蚕桑、衣食等事务竭尽力量罢了。由此可知，圣人的教化和建立国家的根本，没有比敦厚根本更重要的。周官所说六遂的教导，都是把耕种、收获、种植、栽培放在首位；不耕田、不养蚕的人，就让他们出征，并且用奖赏和惩罚来督促他们勤劳、惩戒他们懒惰。当时家家给足、人人富裕，歌颂之声兴起，朕非常仰慕。自从朕登临帝位以来，多次下诏敦厚根本、使百姓富裕；想来郡守县令最接近百姓，难道不能体察朕的诚意，出入田间小路，亲自劝导督课，使倚靠市场门口谋生的人转而耕种南亩，并且将使粮仓有余粟，竹篚有余帛，乐于自己的职业而眷恋自己的生活吗？施行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却还没有看到成效，莫非是把紧急的事情放在后面，把次要的事情放在前面，忽略长远谋略而追求眼前功效，窃取虚名而谋求进身，不能把百姓放在心上吗？从今以后要勉力实行。你们如果真有爱民之心，那么一切表现在施行上的行动，都应当是劝导督课的实绩；否则，只是把诏令挂在墙屋上，成为空文罢了。从前齐威王亲自处理政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你治理即墨以来，诋毁你的话每天都有；然而我派人考察即墨的田野已经开辟，百姓生活富足，可见你没有侍奉我的左右、求取他们的赞誉，封给你万户。’又召见阿大夫问道：‘自从你守卫阿地以来，赞誉你的话每天都有；然而派人考察阿地，田野没有开辟，百姓贫困苦难，可见你用丰厚的财物贿赂我的左右来求取赞誉。’这一天齐威王把阿大夫烹杀，齐国震动恐惧，不敢再掩饰过错。唉，难道朕偏偏不能实行齐威王的做法吗？只是告诫防范之事不能不预先说明，你们也应当体察朕的心意。拟作戒谕内外从官举荐被遗漏人才的诏书。朕认为治理好国家的根本，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因此自从登临帝位以来，朕虚心听取意见，侧身而坐等待奇异见闻，希望那些气概卓异、超群出众、远迈常人的人才应时而出，共同谋划功业，勉力辅佐我国家，使各地安宁。到现在已经很久，却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难道是朕的诚意还有没有尽到的地方吗？还是那些孤高自守、嫉妒他人、没有忧国风尚的人，把人才压制埋没而不肯推举呢？现在命令内外从官访求山林之中不求闻达的文武才士，把姓名全部奏闻。朕将用礼聘请，务期一定请到。传记说：‘上等的臣子用人才来侍奉君主。’又说：‘进用贤能的人接受君主的最高赏赐。’你们应当体会这些侍奉君主的话，朕不敢吝惜奖励举荐贤能的人，不要使君臣之间有愧于古人，那么朕就嘉奖你们。《苕溪集》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二十四。宋刘一止撰。铭、赞、偈、序。《湖州德清县慈相院新钟铭》【附铸钟疏】。湖州德清县有一座僧院叫慈相院，位于县治北面，处在山岩沟壑高低起伏之间，被称为名胜寺院。用铁铸成的钟，已经有很多年了，器体小、声音细，不足以作为这个县早晚警醒众人的钟声。院僧用琳起初想重新铸造，武康信士闻人誉捐钱三十万，作为倡导者。计划熔铸铜一百三十三钧又三分之一钧，募集资金十分辛苦，铸模完成而用琳去世。道俗都为之悲悯。过了两年，长老僧道或和他的同伴道殊、本立、怀仁、行辉，痛惜功业中途废止，哀悼前次工程极其艰难，于是合力经营，向全县募化，几乎用钱四百万，才得以完全办成。工匠胡元美，是其中最有名的巧匠；从志书中得知他在浙江著名，于绍兴二十八年八月丁巳一次铸造便完成。随即敲击，声音铿锵洪亮、雄浑有力，传遍四境。观看的人接踵而来，街巷中没有闲人，都说应当刻有款识来昭示后人。于是请同郡太简居士刘一止为它作铭。铭文说：我佛如来运用方便法门微妙深远，如果考察寺院铸钟的传统却不把它放在首位，就是失去了关键。只有祇园，完整保存着经典的法则。大士圆通，多从听闻进入；声音传入幽冥之道，使众生都停止走向苦趣。问其中的缘故为什么如此，是因为罪的本性本来是空。美妙啊，这精巧的工艺，一次铸造就成功；钟声由机轴发出，敲击即铿锵作响。我愿听到钟声的人都能明白自己的听觉本性；听到声音，念头和相状便从那里生起。早晚六根的作用既已消融，返本归源，那么听觉和声音便共同充满大千世界。啊，这件珍贵的法器，用来镇护山邑，希望亿万年与宋朝相始终。《铸钟疏》。黑业现前，苦难之途如漫长黑夜；众生如果自行止息妄念，罪性本来就是空的。只有钟声传得远，才能引发耳根深刻的省悟。难道只是使人从沉沦幽暗的苦趣中脱离出来吗？还是还要在醉梦颠倒之中唤回清净的念头？这是佛教藏教苦口婆心的恳切劝告，只希望施主甘心布施，共同成就这件事，幸勿错过时机。《德清乾元寺重修斋厨疏》。千年宝刹背靠山岭、面临水边，早晚两次清众洗钵，同在一堂用斋；上方的香积厨没有送来食物，禅悦中的珍馐美味难以充饥。想要使供养僧众的食轮首先运转，哪里能容许厨房不严整呢？只怕有些守本分的衲僧还没有嚼破一粒米，即使是古代高德的丛林，也要建起三间屋梁；唯有大施主能使人得到安乐。《募财重修孔侯庙疏》。山色苍翠，聚集成丛，鹅群屡屡鸣叫，显出祥瑞；水流浮泛绵延，龟向左回顾，仿佛怀念恩德。哪里只是前代流传的美谈，这也是一方的盛事。现在新进之家的鼎盛宅第焕然一新，旧侯的庙宇却独自毁坏，栋宇向前倾斜，日月光线都能从下方穿透。何况丰年接连到来，怎么敢忘记冥冥中的保佑？不要多说，大家共同兴办这项工程吧。《飞英寺缘化修塔疏》。溪城万户错落居住在洲渚和水泽之间，一座高高的土台从水云之上突起，号称文笔峰。它又多次镇护山城，哪里只是增加山势气概的峥嵘，实在关系到士民的祸福。谁料百年的胜迹，竟横遭半夜的大火灾。所希望的是施主深思其中的利益，阿育王的愿力暗中运行，胸中具有多宝佛的神通，全部通过笔下发起并完成这件事；现在正是时候。《江山静，疑院铁磬老师通公真赞》。堂堂的律师，彻底明白没有止息；乘律法而受役使，约束却如同纯粹自然。我疑惑地叩问老师，老师笑着说：‘我没有一颗可执取的心，也没有什么可以依凭。因为无心，所以说持戒也说犯戒；因为无法，所以横竖交错、钩连贯通。’我知道老师所说的本来无所说，身心都已经明了。片云孤月，江山高峻，仿佛处在尘世之外。寻访老师遗留的踪迹，只有铁磬还在。片云从山中升起，孤月照耀天空，铁磬虽然不鸣，声音却充满大千世界。《自作真赞》。枯木寒冷，怎能让形体和影子相互依靠？领取俸禄而身体消瘦，哪里比得上隐遁而身体丰肥？四十九年，我知道这种生活并不对。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希望将来还来得及改正。《又自赞》。闲居时没有什么快乐，出仕时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忽然写下这两句话，反省过去的事情，发现它们对本性的损害太多了。到了晚年才安定，苦心经营已经到了极点；到了晚年才觉得甘美。唉！我既没有始终可得可失，又何必在其中计较增减得失呢？

译《黄草道衣赞》。吴地人把黄草像麻和苎麻一样纺织，贫穷而低贱的人穿它。听说居士开始用它制作道衣，于是为它作赞说：‘什么草不是黄色的？是谁把它纺织出来？拿去卖给别人，所得还抵不上劳力。居士年轻而地位卑贱，曾以华美的丝织品为装饰；力量贫弱却制作奢侈之物，终究为外表颜色感到惭愧。居士年老而愚拙，在山林水泽间放意自适。下泽乘车，登山穿木屐。穿着这件草衣，自在徜徉。疲倦的鸿鹄依傍树林，野麋躺卧在石上。雄健啊，这草的黄色不失本土本色；不要因它本来如此，便随从外界的染习。要警戒啊！’居士穿它而不厌弃。我还有多少年呢？愿借此长久保存他的德行。任公子说，他的先君供奉观音大士，曾有感应，供奉的果实不但不枯萎反而生长。太简居士刘某戏作此偈。没有根柢却能生长，不靠雨露却能滋润，这件事是怎么回事？确实是诚意感通所致。应当知道，世间的明暗、空色以及种种形相，都是从心地上生长出来的。我问任公子：‘承受谁的恩力？哪一个是空？哪一个是色？’公子不说话，只以一笑回答。《言箴》。我如果不说话，别人或许认为我简慢；我如果多说话，又害怕招来诽谤和责难。唉，真是危险啊！我将处在说与不说之间，只说：‘多加思考罢了。’ 《动箴》。轻率行动、轻易举动，事情有时会失去适当的位置。利害关系在别人身上，别人就会怨恨你、辱骂你。选择妥当后再行动，行动便不会失职。君子以此为凭借，小人以此为忧患。那么将要处在什么位置呢？答：不要忧虑得失，劝导发起广大菩提心，广博庄严，供养会总录序。萧闲老人周嘉仲在政和年间，曾在钱塘南山净慈禅寺召集道俗两众，建立发大菩提心、广博庄严、供养的殊胜法会，亲自撰写《劝发心文》和《答白疏》，言辞周密完备，恳切深沉而悲悯，意思是认为众生背离觉悟而与尘俗相合，攀缘善恶，在生死中流转，实在可悲可怜。在菩提道中，他们即使今生因见闻而随喜，有时也会像隔日疟一样反复违背初心，因为从来不知道发起大心，内心与外境相争，力量强的一方夺取主动，中途又反复违背，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此在这个殊胜法会中播下成佛作祖的种子。唉，伟大啊！当时钓台先生谏议江公确实为此作记，又写了《智炬白语》，精纯洁净、深奥微妙，宏大纵逸而连绵铺陈。读他的文章，便知道他为这件事用力并非一天。嘉仲把前后法式、所作文章以及钓台先生的作品合为一集，请我为它作序。我观察世间，没有不通过发心而能建立成就的事情，这不只是佛教的说法。所谓大心，大体说来就是出世间心、坚固心、决定心。以出世间的心去做世间的事，再用坚定的意志辅助，那么处在成败利害、生死祸福之间，起初仿佛什么也没有；应当行动时便行动，应当树立时便树立，把自身和尘世看作浮云，把死生看作昼夜，把车服冠冕和富贵看作弃唾。如果不是这样，颜子就不能居住在陋巷仍然快乐，仲尼就不能在匡地感到畏惧却不忧愁，伯夷、叔齐就不能看重节义而死，子房就不能辞去功名离开，商山四皓就不能傲视富贵而不肯出山，更何况以出世间的心来实行出世间的佛法呢？虽然如此，这种心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所谓出世间，也并不是两种法。钓台先生凭清正的节操和正直的道理在朝廷任职，他伟大的议论，士大夫都能诵读。萧闲老人年过六十，官职不过下大夫，职务不越过州县，困顿地坐在狭小房屋里，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神色，心里却苦心经营佛事，存心救护万物，他的处境实在令人悲悯。所以我评论人物一定考察他的用心，不敢把穷困或显达作为轻重标准。我既感叹萧闲老人的勤勉，又欣喜钓台先生的文章足以增加这件事的分量，所以一并叙述。绍兴十三年四月乙酉，吴兴刘某序。《钱氏箕裘集序》。右边这部《钱氏箕裘集》，是武肃王的六世孙、名悦、字稷臣的人所作。武肃王凭兵力抵御巢贼，讨伐刘汉宏，诛杀董昌，完全占有吴越土地，同时尊奉中原上国。传了四代到忠懿王，武肃王亲自履行忠孝，又用来训诫子孙；忠懿王奉行得非常谨慎。太祖皇帝攻下江南时，忠懿王率兵攻取常州、润州，后来入朝京师。太祖安慰并遣送他，待遇十分优厚。太宗即位后，忠懿王最终带着吴越国入朝觐见。从此吴越百姓将近二百年没有遭遇战争，他们暗中积累的德行深深铭刻在人们的心中，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士大夫喜欢讲述这件事，但传闻各有不同，有的并不详实，所以稷臣汇集他的祖宗世系，建立传记，编排次序，把家世所受的荣遇、当时闻名的人才俊杰等若干人编入附在此集后的家谱，请我为它作序。我曾经观察自古以来门第兴盛之家，依靠功勋、旧交、姻亲，世代为公卿，受到显赫宠遇的并不少，所以单凭恩泽闻名；至于人才辈出，成为士大夫的表率，像钱氏这样的，我没有见过可以与之相比的。难道是他们世代积德所得，与别家不同吗？过去那些官居三公九卿、手执旄钺的人，我大概认识其中一二；接近他们时，他们谦退得像贫穷人家的子弟，谈论古今道理，考察质疑难题，以名教自得，他们的志趣难道肯与靠恩泽封侯的人相比吗？其中有些人带着书册参加科举，和贫寒士人较量得失，大都刻苦攻读、饮食清淡，磨炼激励自己的事业，使我爱惜赞叹不已。何况前辈大儒所说的一门三学士、三代四贤良，以及他们的政绩、品行和超凡卓越之处，都是我仰慕而希望见到却来不及见到的呢？由此可知，人物与门第的兴盛通常不能两全，钱氏却兼而有之，又有什么可多说的呢？如果不是这样，即使金日磾、张安世那样显赫，七代都佩戴貂尾冠饰，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稷臣在宗族中是最不得志的人，客居异县，孤单地坐在空屋中，阅读古书，践行古道，脸上显出吃藜藿野菜的贫寒神色，是我寂寞中的朋友。绍兴十七年十一月辛卯，吴兴刘某序。

译《慧和尚四会语录序》。师父名居慧，是吴兴人，俗姓吴。早年学习天台教法，后来进入丛林，从甘露长灵卓公那里悟道。不久出世教化众生，先后住持四座名刹：天圣、灵名山崇因、何山宣化、道场山。师父示寂后，门人道枢汇集四处法会中演说畅谈的语句，编成此书，让信士刊刻流通，施与大众，以开悟后学，请我为它作序。我曾说，释迦牟尼亲自把法传给摩诃迦叶，单独传授心印，不立文字，称作教外别传，这似乎是不容许有声音的。然而从上代以来祖师们一时一时说出的言语流传世间，已经非常多了，究竟是有言说，还是无言说呢？世尊沉默良久，外道因此得以进入；既不在言说有无之间，也不离言说有无之间。有人说在这里有所领悟，那么便知道历代祖师与师父的心是相同的。师父住在道场山最久，学徒从四方会集。看他待人接物，倾尽仓廪、倒尽积藏，没有任何保留，老婆心也在这里达到极点。古德说整个大地都是解脱门，却把手拉人也拉不进去；师父的心意难道正想伸出一只手，把人一时都拉进去吗？我担心进入解脱门的人反而连门也失去了，这难道就是师父的本意吗？绍兴二十七年二月十日，太简老人刘某序。《苕溪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苕溪集》卷二十五，宋刘一止撰，疏语。《祈晴疏语》。濒海的郊野，水源缺乏蓄积；雨晴持续十多天，旱涝反复。到了春天甲子日，连续下雨不止，百姓对秋收的希望，正从此时开始。春天的雨水已经太多，之后就会过度；消息盈虚、循环舒卷，本来有必然的道理。只愿神灵辅助百姓，怜悯这种过度的情形，不要使它失常，以便托付神灵的恩惠。郡城环湖而建，城郭周围都是田地。正当三农举足下田的时候，却遭遇一百天连续阴雨。想到百姓实在可怜，只有大士才是真正的归依。于是设起清净法筵，恭敬迎请瑞像，驱散山川间的阴翳，使日月恢复清明。希望佛的慈悲不要违背百姓的愿望。从冬天到春天，先下雪又下雨，实在连绵不断，只担心水涝成灾，哪里还能靠人的力量取得农事成效？只有把诚心托付给天地造化，愿它收敛阴惨，覆盖以春日温暖。百姓将要从事农耕，官吏也可以免于失职之责，希望竭尽微薄效劳，仰报神灵的恩德。如今岁运遇到木饥，已经损失了一年储蓄；时令又当阴冷肃杀，再加上三日淫雨，耕夫共同受着湿冷之苦，农事收成恐怕更加微薄。愿驱散山川的阴翳，使田园劳作最终完成。雨下三天叫作霖雨，超过这个限度就不是福；雪积一尺，是祥瑞，过多便成为灾害。妇女儿童发出受冻的哭号，穿粗布衣也没有支撑到年终的准备。百姓实在可怜，愿上帝收敛威怒。秋季庄稼正当成熟，我的田地本来已经丰收；如今全靠上帝降下安宁，却可能使成功受损，愿风云驱散阴霾。愿立即收敛阴威，使早熟、晚熟的谷物都能坚实茂盛。积水十旬之后，才拜受及时晴日的恩赐；稀疏的秧苗遍布千垄，又担心它们将要枯槁。虽然屡次烦扰神灵而知道惭愧，但想到归依诚心一向不变。愿慈悲的云广泛覆盖，舒展无尽的阴霾；愿法雨充沛流注，再借来无边的滋润。《谢晴》。淫雨不停，百姓怀有水涝灾害的忧虑，农事稍有耽误，官吏承受百姓怨恨责备的责任。我的诚心言辞暗中上达，吉祥的回应已经显现。神灵不久便给予感应，想到天地的广大施惠，虽说难以命名，我也愿以蝼蚁般微小的勤劳来报答，希望可以称为知恩图报。长期寒冷成为灾害，又担心水涝，于是恭敬设下清净法筵，以表达内心的诚恳；神灵随缘赴感，如同声音和形影相应，转雨为晴。这大概是威神变化的力量，官吏岂敢忘记报答，百姓实在知道归向。还希望施展无碍的慈悲，最终赐予今年丰收。暑天降雨而祈求寒凉，想到众人的怨恨很多；庄稼受损、水灾毁坏，料想一年的农事还可以挽回。我身负亲近百姓的职分，责任应当归于自己。正希望诚恳的言辞能够上达，哪里敢料到神明明察而下临？没有办法报答深厚的慈恩，只能发誓坚定自己的诚意。过去阴雨积聚，到现在已经两次烦扰神灵；只有大士以慈悲和力量救度众生，施展方便法门，不过如同手指一顾之间，忽然便产生像形影和声音相感的效验。拿什么来报答呢？只是白白激发懦弱的心。淫雨不停，农事稍有耽误，想到小民对寒暑的怨恨，实在是我主管此职的责任。凭大士神灵的变化，这有什么困难？刚刚显露诚心，就立即蒙受恩惠。仰头承受使万物生长的德泽，哪里敢忘记报答的私心。近来有淫雨成涝的忧虑，我祭告各处神祇，神明顾念回应，如同回声相应。神灵施惠百姓，官吏知道恩德，怎么敢不拜谢？《祈雨》。去年收成不好，新田还没有开垦，竟没有一点雨泽，白白看着初春过去，只能仰望天地降下慈悲，希望有风云响应诚感。国家没有六年储蓄，就说是危急，何况如今百姓正处于饥饿之中？雨下三天以上就叫作霖雨，希望能救济时令需要，哪怕仅仅足够。本郡濒临海边，土地本来肥沃，却因陂泽没有蓄水的便利，雨晴稍有失常，百姓全都向官吏诉告。官吏拿着牲畜和酒向各处神祇祈祷，否则便束手无策，没有其他力量可用。如今境内已经两旬不下雨，河流每天减少，舟船航行已经困难，农民心怀隐忧，官吏也不知道怎么办。神明享受这里的祭祀已经很久了，这些曲折的情况应当知道得很详细，愿神明最终施恩，我等冒昧共同请求。《谢雨》。以众生之心作为自己的心，不违背众生的愿望。百姓说要下雨便下了雨，足以知道大士威神的力量。百姓彼此欢欣，官吏惭愧而无法报答。还希望觉者的慈悲没有障碍，最终使一年的农事获得成功。此前有干旱炎热的忧虑，我们恭敬向神灵禀告，神灵应期降雨。过了两天又像原来一样放晴，担心官吏不知道谢恩，不能最终承受神灵的恩赐。唉！田垄已经裂开，禾苗不能得到滋润而抽穗；井渠水流细小，百姓不能取水灌溉。神灵难道会想到听闻这些吗？我谨择定日期前往拜谢并祈请。《祈雪》。本郡境内从秋天到冬天，甘美的雨泽严重缺少，河流将要干涸，麦田像龟甲一样裂开，百姓害怕发生疫病。年岁将尽，按时应当降雪，因此恭敬拜见各处祠庙。唉！不只是百姓确实依靠神灵，神灵也同样依靠百姓。希望能够降下盈尺的祥雪，施予丰厚的恩德。官吏和百姓，怎敢不知恩谢神。干旱十旬，正担心鬼方发生疫病。一天夜里云层聚集，知道丰收已有征兆。这雨雪确实惠及百姓，和天降粮食的功德有什么不同？这大概是知道大士普遍慈悲，曲折地顺应众生诚心感应。已经拜受先春的恩赐，还希望最终降下盈尺瑞雪。《谢雪》。海边千里之地，想到甘美雨泽长期缺少；帝阙有九重宫门，希望飞递的奏章能够上达。仰面冒犯高高在上的听闻，竟忘了不可预测的诛罚。哪里料到深厚的慈恩俯降了吉祥回应？同样的云层很快聚合，已经沾润枯槁庄稼，蒙受了恩德；盈尺的瑞雪可以期待，愿最终完成丰年之庆。《苕溪集》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