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卷之十五

译副帅张公镇守广西十三年，威武大为振扬，蛮方已经远遁。于是嘉靖壬寅年冬，他被授任贵州总兵，托我续写公署题名记。我推辞不得，只好为他作记说：‘广西是古代百粤的土地。周、秦以前，不列入职方版籍。汉代才开始设置官吏；本朝初年，命杨璟、朱亮祖开拓土地，建立藩镇，封宗室为王镇守，以大将统督，以重臣守御，以宦官协理。起初三府同时建立，百粤因此安宁；居于重要位置来驾驭次要地区，安定时不忘危险，考虑得非常深远。景泰、天顺年间，广东西部黄萧养、侯大狗等造成动乱，朝廷命故襄毅韩公雍讨伐平定。成化初年，韩公因忧患离职，蛮族余孽再次叛乱，朝廷采纳陶鲁的建议，于是改为在梧州建立三府，而广西设置副帅。此后藤峡、左江一带依靠这一制度得以安静平息；然而修荔、古田、柳州、庆远等地的蛮人日益繁盛，屡次出兵抢掠，最终没有人能够剪除。为什么呢？因为权力被夺分，势力被分割，事情受到阻隔，命令不能统一。那一边权重，这一边自然就轻，这是事理本来如此。弘治年间，议论者想恢复高皇帝的旧制，把三府改设在桂林，但大司马钧阳马公最终搁置了这一建议。八十年来，虽然名将接连出现，如欧信、康泰诸公，都能策划建立大功，树立宏大声誉，随时局建立事业，但马俊之乱最终竟无人过问，这正是权力轻弱的明显验证。’ 张公是挺拔卓异的人才，熟悉孙武、吴起的谋略，深沉果断而有威严，机变权谋很多。他二十岁便统领军队，三十岁便建立旌节，屡次建立奇功，俘获斩杀的敌人无法计算。其中大的功绩，如建立都狼堡，剪除弩滩蛮人，擒获思田逃寇，降服交南元凶，他都亲自冒着箭石，跋涉山溪，裹革甲随军，拔旗奋战。因此百蛮震动恐惧，三江安宁，即使偶有如狗鼠般的贼寇出动，豺狼般的敌人也深深退避；道路没有阻塞，军队不再劳苦。所以他能够得到元老特别而通达的知遇，解除天子对东南的忧虑，金帛优厚赏赐，爵位官秩屡次加升，官位达到大将之极，手中掌握重大使命，这可以说是光耀前人了。想到题名之石建立已久，姓名已经刻满，深恐前贤留下的功烈湮没而无人考察，于是雕琢坚贞的美石，书写他的宏大功绩，使后世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看过去；建功的人受到劝勉，败事的人受到警戒，难道不是很对吗？我听说古代名将，地位越高而内心越谦下，抚爱士卒如同抚养婴儿，所以能够得到士卒拼死效力，为国家平定大难、建立大功，把事迹记在丹青上，刻在竹帛上，声名流传无穷，哪里只是光耀一时而已呢！如今西北告急，玁狁非常强盛，像张公这样的才能，当然不应只在南方边陲略作试用而已。’ 我既用这些话勉励张公，也用这些话勉励后世之人。○嘉定县令题名记 我读《汉书·循吏传》，感叹为官之道实在艰难。汉朝拥有天下四百年，以政绩卓著著称的官吏有几个人呢？如今天下直接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县令更直接的了；权力集中，职责专一，如果真心爱护百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所以前代贤哲以没有亲自治理百姓为耻，考虑得很深远。大明统有万邦，历代圣君重视守令的选择，因此循良之臣接连出现，光彩超过前代旧策；但一百八十年来，声名显赫、值得称道记载的，仍然只是少数。唉，难啊，难啊！嘉定是古代东娄的土地，距离郡治一百四十里。地方志说：原来是昆山县疁城乡，县治在春申乡练祁市。宋代嘉定年间设置县，元代改为州，本朝初年沿袭，洪武二年又恢复为县，设置县令，但直到现在还没有题名碑，难道不是缺憾吗？顺义张侯又以进士身份来任这个县的县令，任期届满政绩有成，认为这件事不能再停止。于是搜集郡志，询问黄发老人，从洪武年间直到嘉靖年间，得到若干人的姓名，准备把他们的姓名、爵位、籍里刻在石上，并把作记之事交给我袁袠。嘉定濒临海边，以长江为屏障，多次受到盗贼警报；而且土地没有特殊物产，舟车交通艰难，商人很少来往，百姓苦于沉重赋税，在这里做县令不是尤其困难吗？按照郡志所载的仕宦事迹，从偰斯以下共有六位贤令；弘治德政以来，虽然还没有来得及计算续录，但吏治精明核实而且纯厚踏实，也稍稍衰减了。难道不是逐渐浸染衰败造成的吗？张侯急于做这件事，正是对此有所感触。古人是今人的镜鉴，过去的道路是后来人的车辙。辨明体制以贯彻治理，依靠的是典章；彰明往事以告诫后来，依靠的是文章。典章用来规范万物，文章用来流传后世。公署设置题名碑，是古代的制度。让人观看而兴起感慨，用来劝勉，用来警戒；贤能的就仰慕学习、以之为法，不贤能的就加以揭露、引以为戒；平庸无能的人则以与他们并列为耻。这是先民用来表彰善行、警戒过错的办法，并不是用来崇尚奢侈、装饰景观的。张侯急于做这件事，也是在实行古人的道路。看到这块石碑的人，沿着近处追溯远处，以今天为尺度参照古代，即使百代以后也可以知道其中的道理。吴地的山，只有玄墓山最为偏僻，也最为奇异。它面向太湖，山势险峻幽深；丹红的山崖、苍翠的楼阁，远远望去如同屏风。背靠邓尉山而来，法华山挡在前面，铜坑、青支蜿蜒在左边，游龙山盘踞在右边。山冈相连，峰岭相接，形状诡奇，景观异特，传说郁泰等事迹。玄葬在这里，所以山以玄墓为名。此山的奇异，经过唐宋仍不显著。自从万峰和尚披荆斩石，在山下修建寺院，这座山也称为万峰山。山的南面有万峰塔院。经过这里便有中井，井是万峰和尚所挖，在山中如同中央的水境。井水深清涌沸，喝起来如雪山水；山崖山巅之间生长着许多美丽茂盛的竹子。沿石级而上，到了浩公房湖阁。向远处望去，缥缈的山峰更加高耸，法华山反而更加低矮；枫林和橘树覆盖的山岭，红绿交错如锦绣。阁下有许多高大的松树，风一吹起，山谷便像在长啸，水势也像在涌动，声音能传到几十里之外。在碧照轩设宴，在新院住宿，这些轩、院都面向太湖。望去就像浩公房湖阁，只是山势更加高峻突兀。最奇异的地方在绝顶；一登上去，洞庭诸山全都低伏，浮在湖面上，而湖波于是混茫浩荡，融成一色，看不出它的尽头。山脚下有块奇石，非常诡奇华丽，长在卢橘树下，形势像要飞动起来。这座山的奇景，早晨可以观日出，傍晚可以登临看倒映的夕阳，四季都适合居住。吴地的山中，只有玄墓山最为偏僻，却也最为奇特。它面向太湖，地势险峻幽深；丹红的山崖、翠绿的楼阁，远望如同屏风。山势从邓尉山背后延伸而来，法华山挡在前面，铜坑、青支两山曲折绵延在左边，游龙山环绕在右边。山冈相连，山岭相接，形状诡异，景观奇特，传说郁泰曾居于此。玄葬在这里，因此这座山便以玄为名。这座山的奇异，经过唐、宋两代都没有显著闻名。自从万峰和尚披荆斩棘、凿石开路，在山下修行佛法〔原文“修乘”疑有讹误〕以后，这座山也称为万峰山。山的南面有万峰塔院。经过这里，便有一口中井；这口井原是万峰和尚挖掘的，在山中正如一方中央水域。井水深而沸涌，饮起来像雪山融水；许多美丽的箭竹繁茂地生长在山崖峭壁之间。沿着石级登山，便到了浩公房湖阁。放眼望去，缥缈峰更加高耸轩昂，而法华山显得更加低矮。枫树林和橘树遍布山岭，丹红与绮丽的色彩交错相间。阁下有许多高大的松树，风一起，山谷便发出啸声，水势也随之涌动，声音能传到几十里之外。在碧照轩设宴，在新院住宿，而碧照轩和新院都面向湖水。远望浩公房湖阁，只是山势更加〔原文“益山?酋崒”字词有疑〕高峻陡峭罢了。它最奇特的地方在绝顶：一登上山顶，洞庭一带的群山全都像陷落下去，浮现在湖面上；湖面于是混茫浩荡，与天空融成一色，不知湖水延伸到哪里才是尽头。山脚下有一块奇石，形状非常诡异华美，位于卢橘树下，仿佛要飞动起来。这座山的奇景，早晨可以观赏日出，傍晚可以登临观赏倒映的夕阳，而且四季都适宜居住。从东山坳进入，四面都是山，远望邓尉山郁郁葱葱，已经产生了如同置身武陵山、山阴一带的遐想。沿溪走到虎山桥，桥也在群山之中，六条水流从桥下环绕而出，水波连接震泽，映照相带，绵延不绝。前往玄墓山的人一定从这里开始，而这里的奇景也大略相近。因此详细记载下来。○游张公善卷洞记

译张公洞距宜兴四十里，善卷洞稍远一些，于是接近溧阳。当初，方山人质甫讲述两洞的奇特之处，尤其称善卷洞奇异，说它上面是旱洞，下面是水洞，形势像重叠的楼阁。我到溧阳参加史氏的葬礼时，文仲休承正好与我同船。船开后大雪纷飞，进入荆溪，四面山上都是雪。远望如同玉砌的台阁、银造的宫阙，孤月照耀，上下浑然一色。于是整肃随从，扬帆行船，引酒畅饮，诵读《来思》一诗，歌唱《月出》一章，向着溧阳前进。归途中遇到华君从龙，便一同游览善卷洞。沿山向上，攀援藤萝，踏着苔藓，蛇形小路曲折盘旋，转了百来折才到洞口。岩石裂开，洞内豁然开朗，地面平坦铺展，外面险峻，里面却高敞如厅堂宫阙。仙人床并列在旁，玉柱高高耸立，钟乳石交错悬挂，险峻湿滑，难以进入。询问当地人，他们说：“这是旱洞，下面有大水洞，小水洞在它旁边。”于是沿着山崖下行，石壁陡削，泉水飞流，急流喷涌激荡，声音如同万雷齐鸣。随从共有几十人，即使喧哗也彼此听不见。下面有许多乱石沉浮在水面上，但洞中没有可以进入的道路，而且冬天水冷，不宜涉水。我独自提起衣裳，赤脚走了一百步，同游的人都没有能够跟上。后来我们蹲坐在大盘石上，飞快传杯，痛饮不止；又让一个仆人站在肩上，休承在陡峭的山崖上题写姓名后出来。游善卷洞的第二天，柔至张公洞。洞在山麓，洞门向上敞开，民间称为“天窗”。洞口杂树繁密，遮蔽幽暗，远望一片深黑。下去以后却非常明亮，曲折的石阶盘旋回转，香台高耸，石头形状奇异多变，森然如刀戟，悬挂如钟镛，绿色胜过翠黛，白色仿佛霜雪。道路越走越窄，石头却越来越奇特，纵横起伏，实在难以描摹。于是张挂火炬观赏，丹灶、芝田等景象往往可见，幽深昏暗，无法穷尽。随后穿过后洞口出来。袁子说：“我游览这两个洞后，才知道方山人的话不能完全据为凭信。俗话说‘耳听不如眼见’，确实如此吗？上面的旱洞没有水，善卷洞的奇异确实很少有能相比的；可是天窗的奇特也不可轻视。我曾游览华阳洞、林屋洞，它们都是从外面进入，没有一个像天窗这样从上面向下进入；而张公洞的岩石尤其怪奇，远远超过善卷洞。这两个洞，不能简单评定优劣。”游览后的第二天，休承把景象画下来，我为此写了这篇记。○游金焦山记 金山、焦山耸立在江中，江流险峻而景色奇特。然而金山正处于润州的咽喉，渡江的人只要喜欢游览，必定会去；焦山却偏僻，所以游人特别少。我游金山已经两次了，唯独没有游过焦山。庚寅年秋天，我将要北行，于是便有了游金山、焦山的计划。当时秋高气爽，天风温和，水波平缓，我用一整天游览了两山。亭阁轩台，几乎都攀登游览遍了。客人问：“这两座山，哪一座更好？”袁袠说：“金山狭窄而精巧，能够远眺的范围广；焦山宽广而幽深，能够远眺的范围窄。这就是两山的大致特点。长江发源于嶓冢山，流向大海，而润州正处在它的下游。江水奔流，形势如同奔向深谷；金山、焦山正好处在江流冲击之处，收束江流的狭口，使水势缓慢下来。这就是两山的功劳。从前我怀有游历四方的志向：浙江的天台山、雁荡山，福建的武夷山，江右的匡庐山，荆湖的衡岳、武当山，洛地的嵩山、邙山，鲁地的泰山，晋地的恒山、霍山，秦地的终南山、华山，蜀地的峨眉山、剑阁，都想纵览一番，以完成我的愿望，却始终没有实现。大概我亲眼见到的宏伟壮丽景观有三处：震泽、长江、黄河。这些就是天下最大的景观。而金山、焦山又还在这三者之下，于是写下《游金焦山记》。○游西洞庭山记 游览山川、辨别物产是否适宜，考察民间风俗，舒展性情，这就是游览的大概意义。西洞庭山距吴城一百多里，从胥口到山馆，位于林屋山。山人蔡九逵有经世济民的学问，因为命运多舛而居住山中，依山建楼，名为玄秀楼。消夏湾环绕楼前，缥缈峰倚立楼后，山中的胜景都集中在这里。这一天，我们便登上缥缈峰顶。山有九座峰，只有缥缈峰最为高峻。我们攀援而上，相互扶持前行。登上山顶后，东洞庭山像一条带子，其他七十座山峰显得特别小。湖州各山都像屏风一样环抱，落日沉入湖波，金色和紫色呈现万般形态。游览的第二天，我们泛舟消夏湾，在小龙山饮酒后归来。又过一天，翻越蔡岭，在明月湾休息，登上石公山。山南有一块石板，一半沉入湖中，但仍可坐下千人。于是大家一起在水中洗脚，唱道：“山势高峻险绝啊，石头平坦如砥；湖水浩荡啊，百川汇聚。”又饮酒歌唱道：“震泽水势安定啊，百川朝宗；亿万年长存啊，仰赖大禹的功德。”于是舍弃陆路，沿水乘船，再回到蔡氏山馆。第二天游览土方诸寺。山人知道我将要回去，第二天便又和我同游毛公坛，观览林屋洞。洞穴深黑而且内部很低，进入的人都要俯身前进。我独自与文子探入隔凡洞并从那里出来，在洞旁题写道：“通仙隔凡，这是洞的最深处。”山人说：“你要回去了。山中有一处曲岩，岩石像黛色，陡峭而秀美，不能不去看看。”于是我们前去观览，随后张帆归去。袁子说：“西洞庭山是东南地区肥沃富庶的地方。梅、梨、橘、柑、杨梅、枇杷、鱼、盐、茶、竹等物产丰富交错，又有良田。山中人朴实厚道而守信，路上看不到妇女，难道不能说是美好之地吗？自从年岁稍近以来，这里没有遭受兵火，又更加美好了。”同游的人有我的长兄邦正、文子寿承、潘子修伯；山人是蔡氏九逵。另有几位蔡氏，也都一同游览。归来的第二天记下这件事。嘉靖庚寅年夏五月六日。○闻溪草堂记

译从阖闾城向西走二里，是武丘乡的一个里，地名采云大桥，桥名闻德，横跨交通要道，疏引官府漕渠的水汇成溪流。沿溪多竹树，田地肥沃，水泽丰润，池塘、坟墓和陵地相间，居民以捕鱼和种田为业。这里原本民风粗鄙吝啬，殷君良贵依溪而居，于是自称“闻溪子”。他建了三间堂屋，轩敞平坦而幽深，里面陈列古书画，设置药栏花石，占尽曲折幽静的胜景。闻溪子性情直率，遇到事情便猛烈发作，从不隐瞒。有时隔年带着资财游历江湖，借助获得的奇货换取酒食器具。回来后就召集乡里的宾客朋友大饮，任意沉浮，不拘形迹；乡里闲暇时便约同童仆灌溉园圃，督促子弟诵读经书文句。殷君虽然混迹于商贾之间，却很尊崇并奉行道义，是乡里的善人。当初我住在市门，住宅店铺鳞次栉比，车马纷纷冲撞，贸易纵横交错，人肩相挤、脚跟相碰，地方狭窄而喧闹，内心非常厌恶痛苦。等到在京师任官，每天奔走于公府之间，尘土道路上事务繁忙，厌恶痛苦更加严重。不久我因出使办事回乡，家父已经选择住在闻溪附近。避开喧嚣而趋向幽静，才得到稍稍休息的机会。孔子不是说过吗？“乡里有仁德，是美好的。”我既然得以隐居在闻溪，又很高兴殷君成为邻居，于是写下《闻溪草堂记》。○菰城草堂记 菰城草堂，是孙将军的别墅。从湖南城门出去，沿碧浪湖顺溪而入，只见高冈秀岭，左边环绕，右边拱卫，清流汇聚，广阔的坟地包围其间。溪边多有蒹葭、芦苇、菰蒲之类，所以称为菰城。郡志记载，春申君曾在这里屯兵，累土筑成山冈，形势像城郭，四门敞开，营垒分列。城北山势层层叠叠，山下多良田沃土，桑树肥美，竹子茂盛，树木繁密，丘陵平地和坡地相间。登临观览的奇景、蚕桑农作的利益、当地风俗的美好、居民的淳厚，大概可以和湖州的武陵、辋川相比。孙君依托旧城修筑房屋，扩展土地，疏通池塘；夏天荷花散发芳香，秋天桂树和橘树呈现秀色。图书史册充满屋子，酒杯酒器摆在房中，有空便邀请宾客设宴，尽情欢乐一整天。于是给这座堂屋命名为“菰城草堂”，并嘱托我为它写记。○游桂林诸山记 我到桂林十天，就下到苍梧，因患瘴疟而返回省城，当天便上奏章请求退休，却没有得到答复。我卧病四个月，又出来处理政事。到了七月二十日，熊师子敬邀请我游览刘仙岩。出城向南七里，找到白龙洞，俯视清潭，石室高大开阔。唐代李渤命名为玄岩，宋初改名白龙洞。它的南面就是刘仙岩，相传仙人刘仲远居住在这里。沿石阶登上去，洞府高峻寒冷，旁边有穿云仙碛；两座山岩相对而立，视野中阳朔诸山森然如剑戟，纷纷呈现奇景，眼前应接不暇。饮酒十分尽兴，拿着蜡烛回去。同游者有郑太守质甫、罗仪部时行。第二天登桂山、迭彩岩，观览风洞，经过华景山下，有一洞深广如大厦；转到宝积山，山上有许多怪石。旁边有吕公岩，山顶有诸葛亭，也有人说是珠合亭，但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又一天，我们从就日门出发，向东北走十多里，到清泉寺小饮；再走二里，拜谒尧庙；又走三里，登尧山，观览天子田。山上有泉水分成两道溪涧，环绕尧庙流出，水声淙淙可听，夹杂着松涛声，如怒涛冲决峡谷。在溪涧旁小饮，吃饭后回来。桂林周围的山都是石山，只有这里是土山，大概是桂林的镇山。这天又到七星山，进入栖霞洞，穿过曾公岩出来。桂林多岩洞，但深邃幽奥、怪异奇特的，没有超过七星山的。又观览玄风洞后回来。二十五日将要前往全州，按察使叶公景晹、副使郑公本醇、佥事林公世观，在虞山为我饯行。我们拜谒舜祠，观览韶音洞，读宋代张南轩的碑记。山石奇异陡峻，下面临近漓江，旁边有渡口，叫皇泽湾。洞口有南熏亭，唐宋刻石都保存着。我曾读范文穆公成大评论桂山奇景为天下第一，起初没有相信，稍微游览之后，才知道并非虚夸。这里千峰挺拔，奇怪而瑰异，突然观看，确实是天下未曾见过的景象。但我仍遗憾它多是险峻、陡峭、孤高、危立的形态，没有高厚蜿蜒的气势；山的体态，或许本来就不是这样吧？而且桂山奇秀如此，却没有孕育出钟灵毓秀、卓然闻名天下的人才，反而只是让许多猺、獠、獞、狫盘踞藏身，枕戈负弩，成为百姓的祸害，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山川险怪，本来就会产生这一类人吗？这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所以不敢完全相信范公的话。夜里住在灵川县公署，写下这篇记。○游乳洞记 我考核完士子后，在兴安询问当地人有哪些山水可以游览，得知有乳洞。出城向西南十里，道路上多是丛生的荆棘草莽。到洞口，有清溪和石桥。洞有三个：下面的叫喷雷洞，中间的叫驻云洞，上面的叫飞霞洞。下洞有泉水流过石壁之间，汇成溪流，冲击岩石，水势湍急，发出声响。洞门高敞，里面空旷明亮，夏天凉爽，冬天温暖。下方的岩石像田垄，沟畦仿佛人工凿成。向左转走到中洞，烟雾迷蒙，有三根石柱，以及石室、石床。再向左转走一百步到上洞，进入洞门后平坦开阔，水浅可以涉过，钟乳石玲珑剔透，上面横亘着五色石。举着火炬深入，石头越发怪异奇特。这三个洞大概是宋代李邦彦命名的，有碑记；张孝祥大书“上清三洞”，都在下洞口。上洞有范成大的诗刻。我把它全部读完，在下洞小饮后回来。桂林多岩洞，但三个洞都开阔通达，也足以称奇了。兴安的民风简朴，百姓不知道游览，而这三个洞竟然没有被隐藏埋没，能够得到范成大、张孝祥、李邦彦诸位名流的赏识。难道是山川将灵秀显发出来，又因人的到来而更加显著吗？譬如读书人，如果确实有奇异俊秀、瑰伟杰出的才华，即使身处偏远之地，也一定能够振作奋发，施展自己的声名光彩，像喜鹊飞起、颖芒显露一样，想自行隐藏也不可能。我因这次游览又深有感触。七月二十九日记。○游朝阳淡岩记

译我曾读元结的文集，知道朝阳岩、淡岩的胜景。癸卯年四月五日，我因病请假，从全州返回湘地；七日抵达永州。太守唐公国秀邀请我游览两岩。我们从潇湘门外渡江，登上朝阳岩。岩上有许多奇石，青翠如黛，宛如图画。拜谒寓贤祠，在前轩小饮。稍向东转而下，石壁陡削，俯视清湘江，经过曲折的栏杆和危险的石阶，才到洞口。泉水淙淙作响，原来外面有一条溪涧水道从地下通入。我在那里洗濯帽缨，又在前轩饮酒后结束游览。午后前往淡岩。淡岩距朝阳岩二十里，途中风土清爽开阔，与江南没有不同。傍晚抵达岩前，岩体格外高敞凉爽，地面平坦干燥，可以坐下万人。巨石堆叠，有的黑，有的青苍，形状或像蹲踞，或像飞翔。洞门宽阔开朗，明亮空旷，即使夏日厅堂也比不上。饮了几巡酒，出洞时天已经昏黑。二更回到船中。这天天气和暖晴朗，归途中却遇到大风雨，渡湘江非常危险。这才知道，登临名山胜地确实要有缘分。四更将尽，写下这篇记，又作了两首诗。○游浯溪记 四月八日夜里到达祁阳。九日登浯溪。溪面上湘江流过香桥。溪水绕到山的左边流出，水声铿锵不绝。阅读《大唐中兴碑》以及元、宋人的诗刻和题名。碑旁有一块镜石，高一尺五寸，宽二尺五寸，厚三寸多，镶嵌在崖石之间。上面有宋人的诗和题跋。石色黝黑如漆，光泽明亮如镜，可以照见人的胡须眉毛；隔江的草木、田垄一一都能映照出来。我认为这块石头又小又奇，恐怕会被好事者偷走。山僧说：“从前有人偷走过，石头便昏暗无光，什么也照不见；后来把它送回这里，就又像原来一样明亮清澈。”这大概是造物主显示奇异，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推断。拜谒鲁公、元次山书院。登笑岘亭，亭子建在险崖上，崖面临江，格外奇峭，大略像严陵钓台。崖石上有一个凹下的酒尊，是元次山凿成的。又登??吾亭，亭子也在险崖上，比笑岘亭稍低，同样荒废破败。漫郎的住宅已经荒芜成一片茂草。乘船回来，作诗记述胜景，并寄给唐公。○游南岳记 四月十一日到衡州，太守何公善充邀请我游览回雁峰。此峰是衡岳七十二峰之一。衡阳胡县令又在花药寺宴请我。寺在回雁峰西面十二里。十二日子夜到达衡山，天降大雨。十三日拜谒南岳庙。庙在县治西三十里。卯时阴雨过去，距开云楼一里左右便转晴了。到岳庙时风和日丽，旅途的忧愁顿时舒展开来。庙在衡山山麓下，清泉环绕台阶，古松夹道，寂静无人，只有落叶和荒草。庙宇破败得很厉害。我们在布政行司吃饭，换乘肩舆前往上封寺。寺在祝融峰顶，距岳庙三十里。山路陡峭险绝，飞瀑竞相奔流。走了十五里，在半山亭休息，俯视下面，潭水、岳山、衡山和湘江以及河流山川如同绣品。过了这里，石阶更加陡峻，轿夫都肩扶肩，像鱼贯一样，以绳索作牵引。前方道路两旁多是高松、怪木、珍草、奇花，香气浓郁，却叫不出名称。登过半山亭五里，云雾已经昏暗迷蒙，近在咫尺也无法辨认；阴风冻雨，使人毛发悚然。再走十里进入上封寺，又走三里登上祝融峰绝顶。拜谒四位开山祖师的塑像，观览舍身崖、坐会仙桥。飞岩绝壁下临虚空，彩虹般的石梁横跨其上，确实不是人间景象。转而远望日台，俯视之下，天地一片昏蒙，什么也看不见。视野中能够辨认的，只有紫盖峰、芙蓉峰、天柱峰三座高峰而已。吃完饭下山，经过观音岩，拜访楚石和尚，并赠给他一首诗。从西路经过祝仙庵、鸡仙岩和涧道飞泉。山僧都凿石剖木，引泉饮用。到了这里忽然又放晴了。抬头看祝融峰在云雾之中，恍惚如在九天之上。回程在南台寺吃饭。寺院很幽静秀美，距祝融峰已经二十里。又走十里下到岳庙，乘月色回到船中，漏水已过一更。点燃蜡烛记下这件事。第二天作五言六韵诗。○游匡庐小孤山记 我曾听说庐山是吴楚一带著名的山岳，大概可以和五岳相匹敌。四月二十六日夜里抵达浔阳，二十七日早饭后，同年任职的副职毛子行甫邀请我游览匡庐山。从郡城向南走三十里，到东林寺。寺在匡庐山北面，峰峦回环环抱，溪水湍急奔流，竹树繁茂遮蔽，清幽开阔而深邃，确实是佳境。经过虎溪桥，观赏白莲池，饮用冰壶泉、聪明泉。登上北麓，阅读李邕、柳公权、虞集的碑文，下山在三笑堂饮酒，题诗后出来。走十里到匡庐山下，开始攀登山岭三里，到升云亭；又走三里，到锦绣亭。亭下是锦绣桥，桥横跨险峻的山崖和深谷，飞泉争相奔流，澎湃轰鸣，如银河挂着彩虹。岩石呈紫、翠、黛、绿等色，古树阴森，真像锦绣一样。又走三里到半霊亭，已经在山腰。过了这里，山势渐渐陡峻，石阶回旋，十分危险险峻。又走三里到甘露亭，甘露泉就在这里。经过石门，门上题着“庐山高”，旁边石崖刻有欧阳文忠公的《庐山高歌》。又走三里，才到披霞亭。从这里有小路向北上行，通往竹林寺，那里是周颠仙、天眼尊者、徐道人、赤脚僧下棋的地方。山上有高皇帝御碑亭，旁边有拂水崖。向东下行又翻过山岭，到天池寺，饮一滴泉水，登文殊台，仰望赤霄峰，仿佛在天上，大概是庐山最高的山峰。太史公曾登上峰顶，俯视莲花峰、芙蓉峰、铁船峰等山峰，都仿佛处在下界。拜谒聚仙亭，在文殊台前饮露，作七言律诗一首。于是沿旧路下山，到东林寺时已经一更了。四更抵达船上。二十八日身体疲惫，来不及游白鹿洞，顺风而下，下午到湖口县，傍晚抵达彭泽，登上小孤山。山在长江中流，四面陡绝，只有南面有石阶可以攀登。山上有小孤庙，山中有许多奇异的鸟成群栖息在树梢，见到人便惊飞散开，过一会儿又聚集数次，叫不出名称；有的黑，有的黄，有的朱红、绿色、青苍色，白色的只知道是鸥和鹭。落日照在江中，江水如白练、如彩绮。诵读谢元晖的诗，痛饮后下山。在江心作五言律诗一首。庐山的高峻、深邃、宏大、壮丽，确实可以和五岳匹敌；但最终没有游成白鹿洞，来满足一生的愿望，颇为遗憾。然而小孤山的奇异绝胜，足以和金山、焦山、君山争高下。古人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失去了白鹿洞，却得到小孤山，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因此记下这件事，作为将来游览白鹿洞的先声。○游九华齐山记

译从安庆前往池阳二十里以外，就望见九华山的群峰，十分奇丽。五月初一到达池阳，太守柯君光仲、郡推雷君时雍邀请我游览齐山。出九华门向南，沿翠微堤走三里就是齐山。山上多奇石，岩壑秀美。观览集仙洞、招隐岩、小九华，转而登上清岩，这是山中最奇特的地方。阅读杜樊川《九日》诗刻以及朱考亭的和诗。向南下到二奇亭，观览石鼓洞、妙空岩、仙人桥，这些就是三奇。我们在亭中饮酒一更，返回船上。第二天再由齐山路向东走五十里到玩华亭，渡过五溪，又走三十里到九华山下。登山十多里，到化城寺，拜谒地藏塔院和李白书堂。在法堂小饮，贵池县尹江子、青阳县尹张子舜臣都来会合。立即奔驰下山，这天晚上住在五溪人家。又过一天，午后才回到船上。九华山共有九十九峰，起初名为九子山，李白改名九华。远远望去，奇峰峻峭高耸，缥缈直入霄汉，仿佛青莲花竞相开放，烟云蓬勃，青翠和紫色呈现万般形态，确实是东南名岳。然而群峰都陡峭高拔，难以登临；化城寺越高越深，层层山岭回环环抱，稀疏竹林和清泉使人飘然出尘。齐山低矮，但景色最多；亭台水榭、岩石沟壑幽深曲折，高低错落，越深入探寻越奇异。翠微堤两旁都是澄澈如镜的湖水，溪流和山色相互映照。过去王子猷说过，这样会让人应接不暇，难道只有山阴道中才是如此吗？○池阳观龙舟记 游览九华山，往返都经过池阳城下。当时端午节将近，江中有许多龙舟，几十艘蜿蜒延展，颜色按照五方配置。船夫和桨手穿的衣服也各与船色相同，每船约二十多人，急速划桨，竞相渡江，轻快敏捷如飞。敲击金器代替鼓声，呼喊声震动沸腾江水，好像上演汉代戏鱼龙角抵一类的节目，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司马相如说“千人喝，万人喝”，并非虚言。池阳的士人和女子都出来观看江上景象，江中排列着许多船，张挂帷幕，铺设席子，陈列酒浆食物，欢笑喧闹得近乎疯狂。询问池阳人，他们说：“这是用来祈求丰年。”过去孔夫子并不反对蜡祭，穿着朝服恭敬地站立观看乡傩，难道说这些没有意义吗？如今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幸而多次遇到丰年，因此百姓能够安康闲适，像这样游乐。若不是皇帝的力量，谁能造成这样的局面？因此记下此事，给有权位的人看，认为不应禁止这种活动。唐人说：“爱好娱乐而不荒废，贤良之士应当警醒。”池阳人要记住啊！要警醒啊！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卷之十五 ●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卷之十六 明代，吴郡胥台山人袁袠，字永之，撰著。长洲后学外甥葵亭张炳忠，字荩甫，校订。碑、志铭、墓表 ◆碑、志铭、墓表 大司徒秦公封丘庙碑 赠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陈公神道碑铭。奉政大夫柳州府同知伊先生墓志铭。封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冯公墓志铭》封淑人赵嫔陆氏墓志铭 封太孺人申母施氏墓志铭 楼显章墓志铭 盛嫔莫硕人墓志铭 吴圻父墓志铭 屠母陈硕人墓志铭 朱隐君墓志铭 陶舜举墓志铭 沈子仁墓志铭 陶母闵硕人墓志铭 太学生董宜阳妻杨氏墓志铭 沙良宪夫妻合葬墓志铭 章翁墓志铭 这是为已故中宪大夫、大理寺少卿董公的继室唐夫人撰写的墓表。中宪大夫、临安府知府王公墓表。张文理墓表 殷君同妻姚硕人合葬墓志铭 ○大司徒秦公封丘庙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