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卷之十六

译《祭法》说：“能够抵御大患，就应当祭祀他。”《王制》中也有“在学校接受成法”的话，反过来便在学校举行释奠，把俘获的敌人首级和耳朵献上报告。《诗经·泮水》说：“勇武的虎臣，在泮水献上敌人的耳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大司徒秦公集合军队、整顿部伍，与凶恶的贼寇交战，在封丘消灭他们，以安定洛阳的军民。按照礼制，封丘应当建庙祭祀，而庙宇应当建在学宫附近。武庙初年，宦官专擅权柄，毒害天下，各地盗贼纷纷偷偷兴起。霸州人刘齐等招集亡命之徒，出入齐鲁之间，所到之处横冲直撞，残破城邑，杀害长官，焚烧、剖杀、肢解，流血成河，尸体堆积如丘。两河南北都遭受蹂躏，无法再加以制服，远近骚动不安，震撼京师。后来他们长驱直入洛邑，攻打延津，逼近封丘。当时秦公任左参藩司，率先抵抗防御。众人议论纷纷，都说应当连夜逃走以避开贼军锋芒。秦公斥责说：“封丘是遮蔽、阻挡省城的地方，我应当和它共存亡。”于是独自策马登上城墙，紧急选用车辆和士卒，锻造矛和箭，重新编排白天的队伍，训练并激励士卒，做好抵抗防御的准备。又发布檄文给各监司，要求镇守将帅驻军，彼此冒着箭石，在铲脚之野攻击贼军，一通鼓声便歼灭了他们的首领，俘获了贼寇，又追击到长垣，奏报胜利。天子因此使贼徒惊恐逃散，奔逃躲藏到其他郡县，势力衰败受挫，不能再振作。一个多月后，他们逃窜到狼山，最终被荡平。唉！这不正是《祭法》所说的能够抵御大患吗？当贼势猖獗时，郡县纷纷溃败，没有人敢于抵抗，甚至有人迎接投降、献纳降表，于是使草野中的小人横行六州，无辜百姓饱受惨毒。皇帝为此废寝忘食，张大声势防守边塞，最后才将他们消灭。假如当时掌管各地的长官、治理郡县的官员，都能像秦公一样分布在要害之处，遏制乱谋，在最初便惩治他们，大概不必等到狼山才得以安宁。秦公的功劳在这件事上是巨大的，后世百代都应当知道他享受庙祀的祭奠。应当把它记载下来，告知后人。铭辞说：武庙继承帝位后，上天降下灾祸。君主身边不得安定，宦官使国家受损；他们窃取权势和福柄，混乱纲常，任意决定尊卑，僭越拟比。天子施行严酷刑罚，动辄触犯罗网。神灵忧痛叹息，祸乱的阶梯招来愤怒；众多凶恶盗贼聚集呼啸，接连造成骚乱。像封豕、猰貐一样的恶徒，成为逃亡者聚集的渊薮；他们冲击齐鲁，凌犯河东、华山一带，吞噬咆哮，长驱进入中原；尸体堆成丘，鲜血汇成渠，残破城邑民居，焚烧抢掠，剥剔灼烧，荡然成为废墟；京畿受到震惊，宛城、洛邑受到逼迫，他们窥伺延津，靠间谍得知其中情况。显赫诚信的司徒秦公，在梁地辅佐藩司，手持斧钺，揭开帷幕，痛恨贼寇的猖獗。那高大的封丘，是洛邑的屏障；他抵抗贼军咽喉，守护国家的要害。我锻造刀，我铸造戈，我准备弓箭；王事十分紧急，显明必死的决心。众人的喧哗并不赞成他。秦公暗中掌握机谋，阻止并留下镇守将帅，使各军互为犄角。勇猛的军旅威武雄健，蛇形长矛如急流飞驰。擒获俘虏，捕得贼首，斩断头颅，剖裂肝脏；贼军奔溃跌倒，像受惊的鹿、逃窜的狼。大恶之徒被肃清，安抚和彰明的功业光彩显著。于是百姓得到安慰，停止忧惧。梁地充满喜悦，家家户户歌唱，扛锄负耒。梁地有城池和护城神，只有秦公的庙宇供奉着他们。你们耕作，你们养蚕，只有秦公使你们享受安乐。削平土地，筑起庙宇，于是占卜选择这片土地来享用祭祀，人们思念并喜爱泮水之地。庙宇建得高大整齐，清酒、肴肉和干肉陈列着，咚咚敲鼓，叩首而跳万舞。愿秦公得到许多福祉，考察这座新宫，丹砂和红色颜料使它崇高壮丽。史官刻写辞文，以记载秦公的功劳。○赠通议大夫兵部右侍郎陈公神道碑铭 兵部侍郎陈公洪谟考核政绩完毕后，天子下诏追赠他的父亲为兵部侍郎，官阶通议大夫。在此以前，陈公任刑部主事时，已经追赠父亲为刑部主事，官阶承德郎。已故太师、长沙文正李公也已经为他父亲撰写墓志铭；如今再次加赠，按礼制应当在墓道入口立碑，于是又请我撰写碑铭。我谨按：陈公讳良，字时佐，是常德武陵人。高祖父春，任云南澄江府推官；祖父维新，任浙江海宁卫经历。陈公起初是武陵县学生，按察副使严公洤主持学政，赏识他，提升他进入府学。成化庚子年中湖广乡试，甲辰年中乙榜，授任四川开县学教谕。开县是偏僻县，风俗粗野鄙陋，学官大多松弛放纵，以便于生员不遵守师生礼节。陈公于是严格制定规章，亲自率先实行，规定学业，广泛教育文士，风气大为改变，但还没有人考中科举。任职九年后降调为常州武进训导，因母亲去世离任，服丧期满后补任京卫武学训导。朝廷下诏选举有才德的学官，武学把陈公的名字上报，但兵部最终没有执行，实在可惜。陈公任武进训导时，两次主持福建、浙江乡试，都被称为选得人才。陈公有施展于世的志向，却没有完全实现；但他的教诲施行开来，他的儿子洪谟最终考中进士，成为当时著名的卿臣，陈公的志向也略有得到酬答和显现。陈公擅长写文章，著有《开县志》《西谷漫稿》。生于正统丙寅年九月二日，卒于正德丙寅年四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一岁。妻子王氏，封安人，追赠淑人。儿子三人：洪谟；次子洪范，任荣府引礼舍人；次子洪道。女儿一人，嫁给刑科给事中杨??虎。孙子二人：一德，任苏州府推官；一贯。孙女三人。墓在长山坡的原野上。铭曰：光明美盛的陈氏宗族，世代登上显达功勋之位。澄江谨慎执法，海宁整治军务。冠缨相连如蝉蜕，远大基业由陈公承继。木铎再次鸣响，以发扬儒家教化。施行教育以恭敬为本，收纳人才则公正无私。官位虽低而志向广大，施教虽少而声名崇高。显赫的司马，既孝顺又忠诚。盛大的典诰，永远为堂上的封赠增光。○奉政大夫柳州府同知伊先生墓志铭

译嘉靖甲午年九月二十六日，我的老师伊虚室先生去世，临终遗言一定要让袁生为他撰写墓志铭。根据先生弟弟伯羔的行状记载：“伊虚室先生是吴地人，讳伯熊，字臣举。他的先祖是海府沐阳人。宋朝南渡后迁到吴地，高皇帝初年建立金陵时，又迁徙居民充实京师。因此高祖肜又入籍上元，成为上元人，追封尚宝司少卿；高祖母朱氏，封宜人。曾祖悌，曾祖母梅氏。伯祖侃考中进士，任工科给事中。祖父溥，封南京刑部主事；祖母顾氏，赠安人；继祖母陈氏，封安人。父亲乘考中进士，历任四川按察司佥事；母亲蒋氏，封安人。佥事公赴蜀时，因为道路险恶，想让蒋夫人与次子伯羔分乘另一条船，以防意外。先生当时十三岁，回答说：‘如果死，就一起死，为什么要分船呢？’于是同船赴蜀。已故金华潘公璋也在蜀地任官，读先生的文章，认为奇异出众，便命自己的儿子、少司马希曾公与先生一同讲习。弘治庚戌年，先生回到南京，两次参加儒士考试都没有考中，补任应天府学生。已故四明御史方公志任提学时，考核先生为第一，命诸生组成经文会，选择精通经学的诸生校阅文章；校阅《易经》的三人，就是先生、太常卿昆山方公鹏和少司寇太仓周公广。正德丁卯年，先生考中乡试；戊辰年参加会试。当今太宰吴公一鹏参与校阅《易经》，读到先生前两场的文章，认为奇异，便列入高等录取之列。但当时逆贼刘瑾掌权，先生并不是求取官职的时候，于是没有完成考试。吴公索要第三场文章，竟然没有找到。后来知道先生的名声，深感叹惜，作诗送他回去，从此声名更加显扬。庚辰年会试未中，接受铨选，任深州知州。富民满存投递名帖而获罪；满存曾经得罪前任知州，深州人怀疑他将要替前任报仇，而前任知州恰好移书谈论深州人的长短。先生推辞说：‘人的善恶，十天之内也会有不同表现；能够改过，就是良民。’当众焚烧了那封信，深州人才安定下来。前任知州公务没有办好，府使下到州中催促，供应和张罗费用繁多，百姓无法承受。先生到任后便惩罚他的怠慢，命令他补完拖欠的文书，不到十天就办完了；此后州中事务不再误期，府使也不再前来。于是他节省浮费，均衡徭役，招抚流亡者，开垦荒地，奖励学校，整顿礼俗，深州因此大治。深州地处错杂之地，文人和霸寇交错，抢劫掠夺横行；先生于是增修城墙，疏浚护城河，精选士卒，考核骑射，扩大侦察巡逻。山东矿贼发生叛乱，声势传到京畿；先生因公出行，代理事务的人驱赶百姓登城，贼人还没有到，百姓已经疲惫。先生回来后把他们全部遣散，倡导勇敢，申明保甲，约定贼寇到来便登城防守；百姓便利，盗贼也有所戒惧，不敢侵犯州境。州人张廷雄凭借资财有三个儿子，依仗武力在乡里横行，掌握官吏的隐私，没人敢追究。不久，他谋杀了人，按法律应当亲自承担殴打致死的罪名，却把他的儿子张乹藏到有权势的人家；于是便计划把张乹捉来，以谋杀罪论处，而参与聚饮杀人的人却只判其中一人有罪。凡是诉讼文书，他一看便洞察真实情况，吏员畏惧惊惶，不敢舞文弄法，监狱中常常空无一人。张某先前因牵连被判死刑，先生察明他的冤情，答应他不让他死。当时张乹在狱中，曾对约定一起越狱的某人说：“伊公是守信用的人，已经答应不杀我了，难道忍心辜负他而加速自己死亡吗？”凡是经过审拟判决的囚犯，先生都认为没有冤屈，上级官员也没有改动判决的。各位上级官员在京畿办事，例如清理文书、核查仓库、检验灾情、复审案件，大多把事情交给先生办理；他每件事都符合上官的心意，没有不送礼物慰劳奖赏他的。如今皇帝即位后出巡真定，经过栢乡县；真定是交通要道。先生奉檄代理事务，平整道路，修理桥梁，整饬行宫，清洁厨房和浴室，上至供奉军卫，下至帷幕器皿，没有不恭敬预先准备的。事情办妥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胡僧班丹彔竺夺取百姓的田地，后来各种事情都失败，有权势的人争相租佃那些田地；先生于是把田地归还百姓，仍照旧征税。有权势的人侵占民田，先生丈量后也归还给百姓。癸未年，蒋安人的灵柩归来，深州百姓纷纷拦道哭泣。服丧期满后，改任祁州知州。祁州距离深州不过一百多里，他一到任，深州百姓都来拜谒，络绎不绝，道路上三个月没有一天空闲。此前任祁州知州的多是贤良官吏，他便仍遵循旧有规制，更加崇尚宽简。山西镇守太监张某的族人杀了人，凶犯向张某求援，张某说：“知州难道是冤枉人的人吗？”其他县令曾经误将无罪之人投入狱中，先生奉命复核，判定其无理；获胜的人对那人说：“伊公不可欺骗。”于是便据实自首。能够使宦官不敢因私事请托，使无理者吐露实情，这难道是那些龌龊琐屑的俗吏所能做到的吗？谚语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说的是忠信感动人的道理。他对其他案件也多宽免轻罪，所以像这样的事尤其多。北方徭役繁重，三年一轮换，他便按照徭役的难易和各家的贫富，审慎公平地分配，整顿册籍，狡猾的吏员也收敛了。民间饲养官马的日益困苦，他便教给他们繁殖放牧的方法，严格执行考核优劣的法令，百姓才渐渐得到苏息。诉讼中判处罚金赎罪的很多，他便命令把这些收入粮谷，用来实行收储、发放、赈济和借贷的办法。征收赋税时，百姓都提前缴纳，没有鞭打一人。祈祷解除旱灾、捕捉蝗虫，他一定亲自办理并且诚心诚意，而旱灾和蝗灾也没有造成祸害。野蚕结成蚕茧，县令请求把这件事上报，先生却压下不报。李得山家四代同堂，他便为此请求旌表。上官嘉奖他，他每次穿着章服到李家，亲自登门慰问。陈泰有粟二千石，先生略仿义仓的办法，拿出一千石救济乡里的贫困，于是请求举行乡饮礼；对于乡里的贫穷而有操守的乡大夫，则加以礼遇并周济他们。在祁州任职三年，调任广西柳州府同知。离开那天，祁州百姓又拦道哭泣，仍像深州百姓当年一样。柳州路途遥远而且多瘴气，他因病请求退休回乡。回乡后便学习服气养生的方法，但最终还是因此去世。临终时，他不说胡话，大生说：“我能够得到正当的死亡了。”这是什么意思呢？不过，我死以后，你们一定要节俭用度，并且谦下待人。先生的学问有根源，著有《易义》四卷，在学者中流传，跟随他学习的多是名士。他性情正直严肃，举止合乎规矩，尤其笃厚地遵守人伦。侍奉佥事公，孝敬友爱弟弟伯羔，用义理教育儿子；他的细微言语和日常行为，都可以作为学习的榜样。我回想自己还是幼童时侍奉先生四年，他用人伦常道训导我，用经学广泛教诲我。如今又把墓志铭的事托付给我，这种如同身穿丧服、内心服丧的情谊，实在深深铭刻在心中。又担心自己没有足够的文辞来发扬彰显先生的美德功业，因此谨以这些话冒昧陈述：先生求学，是醇厚的儒者；做官，是奉公守法的良吏；德行，是著名的贤人。他一定会有后人祭祀、史书记载，使名声流传不朽，哪里还用得着我这个小子呢？

译先生生于成化甲午年七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一岁。原配是周大司寇庄懿公的孙女，续娶傅氏。儿子四人：大生是周氏所生，广生早逝；敏生、鲁生是傅氏所生，敏生在壬辰年考中进士，任慈溪县知县。女儿四人：长女为周氏所生，嫁国子生朱完；其余三女都是傅氏所生，分别嫁何逵、陈渊、王有辅。孙子一人，在道；孙女三人，已经许配给胡应、王显，另一人朝一尚幼。墓在吴县查山山麓。铭文说：吴地有一位大儒，通晓经学，深入探究幽微的道理，洞明《十翼》。他的举止合乎规矩，行事足为法式。河汾一带的老师和弟子，士人纷纷前来聚集。任职深州、祁州时，德行醇厚，百姓安宁一心。政绩可与龚遂、黄霸相比，古代的司法官也不过如此。志向崇高而官秩卑微，寿命却不够长。黄玉美石、黑色宝玉，竟被弃置在沙砾之中。查山之下，■■，这是考终命的吉兆。小子刻写铭文，表彰他的功德于无穷后世。○封工部营缮司员外郎冯公墓志铭。公名复阳，字休父，是慈溪人。冯家原是大族，世代承载美好的德行。祖父冯民，起初以贤良被有关部门举荐，辞谢不就；他笃志求学、品行纯正，是宗族乡里的榜样。父亲冯钝，学习儒业，以岁贡身份被授予清流县教谕，有四个儿子，公是最小的一个。起初，公过继给叔父冯讷；叔父没有儿子而且贫穷，没有人愿意成为他的后嗣，而同族子弟中公最贤，于是便让公过继。公侍奉叔父，像侍奉父亲一样。公天资聪敏机警，学问尤其精深；上溯经史，下至诸子百家，无不贯通熟悉。当时那些以时文为学的士人，都推重并谦让于公；然而他在科场上屡次命运不济，竟被斥退而不能得志。癸酉年，他于是没有参加考试。有人劝他说：“这是命运吧！我的文章难道还难以取得一次科第吗？况且我已经有儿子了，难道一定要靠我自己吗？”乙酉年，他的儿子岳考中乡试；丙戌年又接连考中会试，均列高等，授官工部营缮司主事。庚辰年考核列为最优，升任员外郎。天子嘉奖他的功绩，下诏褒美，颁赐封典；而公正好来京师奉养儿子，于是穿戴冠服到宫阙前谢恩，士大夫都为他感到荣耀并羡慕他。公便自称说：“如今我所受的封典和儿子的官职相同，就像我自己考中第□一样。”公性情朴实正直、节俭谦恭，交游很少而谨守礼法，外表似乎简朴随和，内心却刚强严肃。他的儿子岳在芜湖征收税款时，廉洁的声誉显著于荐绅之间，确实是公义方训导的结果。公寄居京师，很不习惯当地水土，又突然患上重病，终于不起；去世之日是嘉靖辛卯年四月十一日，生于成化丁亥年十一月十七日，享年六十五岁。配偶范氏，封为安人。儿子一人，就是岳，娶陆氏为妻。女儿一人，嫁陈秀夫。孙子二人，长孙熙皞，次孙熙载。岳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归葬于某山的祖茔，于是请我作铭。我与岳同年考中进士，深知公的为人，便为他铭曰：啊，冯氏诸支，能够开创自己的宗族；世代都有美德，在公身上又得到振兴。经学才华文采斐然，资质丰厚；为什么终身未能施展，偏偏又遭逢这场灾祸？这反而使我的后代受益，也使公的德行归于自身。身穿文官服、佩着红色冠缨，官秩属于司空之属；忽然长逝，归于幽暗的墓宫。我为他的幽宅作铭，使这座坟墓显明。○封淑人赵嫔陆氏墓志铭

译起初我在京师做官，住处邻近赵鸿逵君，深知他的为人。当时他任工科都给事中，有正直的声誉。一天，他带着最小的儿子伊来接受《易经》教诲；伊神采朗润，如玉映光，是一位美好的男子。问起他来，没有什么不通晓涉猎的，而经义尤其精深；他志向高远，认为古代圣贤是可以努力赶上的，我心中很惊异，私下感叹若不是赵君，不能有这样的儿子。过了很久，才知道有一位贤德的母亲。没多久，赵君上奏封事，陈述大臣的过失罪恶，言辞极其恳切。今上多次诘问责备，众人都替赵君担心。赵君早晨入朝，夫人便准备好青衣、鞋袜等候；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赵君回到家，夫人又像平常一样用温和的话安慰他。等到诏命下达，只夺去了俸禄，京师士人都欢喜传说。天子仁慈圣明，又嘉奖赵君正直敢言，却不知道实际上是夫人在帮助他。然而赵君因此不能调入京职，最终出任山西参政；而伊也考中进士高等。不久，赵君对夫人说：“我将要辞官归休，你看怎么样？”夫人说：“士人做官，是实行义理以树立名声。您的仕途已经有成，而且已经有了儿子。儿子的年纪已经比您当年还壮，而您若不归去，还能希望什么呢？”赵君于是上疏坚决请求归乡。回乡后，他谢绝世间事务，修筑园林自娱，不再过问生产经营。皇帝因为言官们的争论，又举荐起用赵君为陕西参政，但他最终不肯出仕。于是夫人每天都酿造美酒，用来帮助准备宾客的饮食。园中花盛开时，赵君饮酒赋诗，纵情游乐，不知道这些都是夫人的功劳。甲辰年，夫人患痞闷膈气，终于不起，正月十九日去世。赵君便命儿子撰写行状，把墓志铭托付给我。根据行状，夫人姓陆，祖先是嘉兴人。曾祖父陆信入赘平湖严氏，于是成为平湖人。祖父陆谦寿，父亲陆端世，清白自守，勤于耕作；母亲姓张。夫人是长女，性情温良朴厚，早年便禀有这种天性。嫁给赵君以后，亲自纺织，摒弃华丽装饰，既节俭又勤劳，内外亲属都称许她。赵君在建昌推审案件时，没有人敢以私事请托。罪囚雷某被判死刑已经十八年，赵君察知他可能受了冤屈，准备释放他。雷某的姻亲恰好到官署，便悄悄对舍人说：“雷某确实被长期拘押、弄得家破人亡，但他有几件金制被褥，请代为送上以作答谢。”夫人知道后，把这件事告诉赵君，赵君十分愤怒，准备因此不再审理。夫人说：“人命极其重要，他如果确实冤枉，就应当审理，难道能因为几句话便立即不审吗？”最终还是审理案件并释放了他。夫人天性纯孝，太孺人病危时，亲自尝药、准备精美膳食，顾不上安睡；到太孺人去世时，哭尽哀痛，祭祀也洁净丰厚。她对下人有恩惠，大体上消除了因身份尊贵而产生的骄矜。赵君做官二十多年，箱子里没有私藏的钱财。像羔羊、素丝那样的清白德行，夫人确实给予了帮助。起初因赵君显贵而封为孺人，后来又因伊显贵而加封为淑人。生于成化丙申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九岁。儿子四人：传娶沈氏，偕娶姚氏，继姚氏所生者娶吴氏，伊娶张氏。传、偕都是县学生；伊在壬辰年考中进士，历任南京兵部职方司郎中。女儿一人，嫁国子生俞镗。孙子九人：邦谷、邦颖都是县学生；邦导是传氏所生；邦秀、邦黍是偕氏所生；建宾是偕氏所生；邦秩、邦程、建升是伊氏所生。曾孙二人：宗十、成十，都是长孙所生。墓在县治北面的许家滨。铭文说：显赫的赵氏宗族，赵公从黄门官位起步；他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直言敢谏而声名远播。是谁辅助了他？是夫人。她既赞助他直言进谏，又促成他勇于退隐。赵公的志向早已确定，曾经用计谋试探他是否愿意入内任职。周任有话说，希望我们能够无愧于心。凤凰双飞，和鸣铿锵；诚然生育了这些雏凤，使我家和国家都增添光彩。如今轻快地远举高飞，丹丘就是你们安藏之所。○封太孺人申母施氏墓志铭 嘉靖壬寅年上元日，广西佥事申公去世，母亲施太孺人悲伤成疾，这年六月八日也去世了。长孙申诫撰写行状，请我作铭；申诫的妻子是我同母妹妹，我很了解太孺人的美德，于是依据行状为她作墓志。施太孺人是吴江施家村人。父亲昌，母亲俞氏。她幼年就禀有善良娴静的品性，勑赠锦衣卫经历申公聘她为侧室。嫁过去后，内外都称宜。她生下佥宪公，佥宪公长大后，家贫无力供他求学，太孺人便脱下簪钗耳饰，请来老师教他。正德戊辰年，佥宪公考中进士，授乐安县令。当时流寇侵犯边境，太孺人正在官邸奉养儿子，佥宪公因家中母亲而忧虑。太孺人说：“你只管念着我这个母亲，治理别人的县邑，只须尽力而为罢了。”不久，佥宪公改任德平县令。有人说德平人强悍，应当使用严刑。太孺人说：“不必这样。蛮貊之国尚且可以用柔道使其归服，何况这里隶属于邹鲁之地，向来敦厚守信呢？”佥宪公于是致力于德化，声誉和政绩迅速显著，入朝升任锦衣卫经历，不久出任湖广佥事，改任广西佥事，后来因为不能侍奉上官而被罢职归乡。太孺人高兴地说：“如今总算可以和我的儿子长久朝夕相处了。” 然而母子二人最终还是相继去世了。太孺人性情庄重安静，不随意说笑；管理下人有规矩，侍奉公婆、丈夫以及正室吴孺人，都能合乎他们的心意。长子申恩是吴氏所生，她待他胜过亲生儿子。佥宪公做官一向廉洁谨慎，这是太孺人教诲的结果。儿子一人，就是佥宪公惠，娶吴氏，封为孺人。女儿一人，嫁叶惠孙。孙子二人：长子就是申诫，县学生，娶顾氏，续娶袁氏；次子申讲，国子生，娶史氏。孙女一人。曾孙三人：长子孝，县学学生，聘曹氏；次孙尚未订婚；次孙忠，聘王氏。曾孙女二人。太孺人生于天顺三年三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四岁；于甲辰年十二月二十日下葬，墓在梅里村柳字圩。铭文说：《诗经》歌咏微小的星光，《易经》赞叹脚趾颠覆。啊，太孺人，生育了这样的儿子，又把谋划传给孙辈，永远赐予后代繁盛的福祉。○楼显章墓志铭

译楼氏的祖先世代居住在会稽，宋室南渡后才开始显达。有一位名异的人，官至徽猷阁学士、太师，封楚国公。有一位名钥的人，任参知政事、少师，谥号宣献，是隐君的九世祖。再传到楷，楷生思垕，思垕生绍，绍生澄。澄年幼丧父，由母亲养大，后来迁居苏州，接受戚府征聘担任教授，侍奉母亲很孝顺。澄生宏，宏生序，序生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楼君。楼君名十，字显章。幼年跟随进士奚元启学习，通晓章句的大意，却不喜欢做官求进，于是用学问教导乡里的子弟。楼君性情高洁简淡，一年也不进城府一次，以求见王公贵人为可耻；即使乡饮礼也不参加，只自认为不善交际。他把书斋命名为“拙斋”，与他唱和的，全是隐逸之士和有学问的人。他性情冲淡高远，谨慎端正，重视文章体制，享年七十八岁，生于正统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正德某年某月某日。配偶钱氏，先于他去世。生有一子名节，节续娶曹氏，生二子，名复、名涣，女儿四人。孙子六人，孙女四人。楼君去世后又过了很明确的年月日，将要择日葬在清溪原，请我作铭。我听说，公侯的子孙一定会恢复祖先的显达。楼氏自徽猷阁学士以下，两代人封爵为上公，世代都有显达者。到了隐君这一支，三代没有做官了，但都以儒业为生，在宗族乡里很有声望。按照天道推论，后代一定会有人昌盛，来光耀祖先的光辉；难道最终只能一直隐居下去吗？铭文说：火焰曾经炽盛而昌隆，中途隐藏而归于美善，最终又跌倒后重新张扬。啊，愿孙子后代，千万不要废弃、荒疏祖业。○盛嫔莫硕人墓志铭 莫氏的祖先是湖州归安人，宋室南渡时迁居吴江绮川里，世代显贵。太祖高皇帝时，有一位名温的人，曾因德高年长被召见，参与议论大事；贞孝先生莫辕就是硕人的祖父。父亲名震，字霆威，正统五年考中进士，历任建宁府同知。母亲马氏，是云南参政马升的女儿。硕人承袭家族的华美教养，自幼熟悉礼仪训诫，天性端庄贞静、温婉仁惠，懂得书写和计算，能够诵读《孝经》《小学》，也略通其中的大意。成年后嫁给盛用勤。盛氏是宋代参知政事、文肃公盛度的后代。盛用勤又因世代传承的医业被举荐，授为府医学正，所用医术和药剂常有奇效，而且聪敏能干，经常被上官任用。硕人独自约束家人，使内室秩序和睦严肃，侍奉公婆极尽礼敬孝顺。凡祭祀供享、馈送饮食，她一定亲自办理，使之洁净丰厚而又敦厚；崇尚俭朴，摒弃华丽服饰，置办田地产业，使家业更加兴盛。起初，硕人生育的儿子多夭折，便为盛用勤选择迎娶马氏；马氏生了两个儿子，硕人爱他们如同亲生，便为他们开设私塾，教导督促，使他们成才。对非亲生子女仍慈爱，对宗族后嗣广加抚育，这种义举君子都认为难能可贵。享年六十二岁，生于成化四年九月七日，卒于嘉靖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儿子二人：长子延年，娶夏元泽的女儿；次子年幼，是马氏所生。女儿二人：长女嫁王珏，次女嫁诸骥。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将附葬于奇禾岭的祖茔，请我作铭。铭文说：啊，出身世家，品德美好，才成为君子的妻子；使家庭和谐，正是她美德的光辉。仁爱施及下人，使后代福禄繁盛。封土如堂，考察幽冥宅地的坚固，使之安宁吉祥。为她的幽宅刻铭，永远不使人厌弃。○吴圻父墓志铭 吴圻父名封，是吴县人。父亲吴爟，是太学生；母亲钱氏。圻父是家中第二个儿子。太学公有三个儿子，长子和幼子都早夭，如今圻父又早逝，怎不令人悲伤！圻父少年时跟随已故太学王履吉先生学习，刚满二十岁便卓然成为高等弟子；他执笔作文，文采灿然可观。圻父兼通书法、弈棋、名理，各方面都懂得大概；品行修洁，同行多称赞他。他娶杨氏，杨家资财颇丰，他稍稍置办田地房产，也得到杨氏财力的帮助。然而圻父能够自立，励志笃学，又很有谋算，使家业不致衰败。他努力耕田经营财产，即使老农、老商人也比不上他。外表秀美温和，内心却爱评判是非，常有言语上的怨恨。性情又深藏不露，遇到不合心意的事，总是郁结不能忘怀。他过分讲究自身奉养，菜肴都用肥美珍奇之物，烤肉、炙肉、香辣食物习以为常，最终因此患病，火毒攻聚，疔疮肿毒发作，嘴唇和面颊溃烂，心腹仿佛熏灼裂开，十多天便去世了。可悲啊！圻父具有聪颖秀异的资质，却只活到长殇的年纪，名声混同于下等士人。老母还在堂上，孤独的寡妇留在室内，空孤一人，没有子女，譬如蜉蝣，早晨出生，晚上死亡。可悲啊！可悲啊！起初，太学公是我的忘年交，圻父看待我如同兄长，早晚相互往来，谈论的只有文史。去世前三个月，他和我一起观看浙江潮，游历西湖诸山，经过岳武穆祠下，谈论赵宋的兴亡，握腕叹息，高声歌唱，痛饮满杯，徘徊在孤山，慨然产生了隐居箕山、颖水的想法。他平素不作诗，到这时诗篇大量写成，文辞雅正铿锵，观看的人都赞叹其美。如今他却去世了，追忆当日游武林的情景，俯仰之间感慨今昔，可悲啊！可悲啊！铭文说：耕父、疾没，都是古人所哀悼的早亡；凤凰夭折、麒麟受伤，如今又是贤者早夭。上天竟然毁灭善良之人，又有谁来诉说呢？○屠母陈硕人墓志铭

译袁袠说：按照礼制，士人超过一个月就应当安葬；如今硕人去世已经将近十四年了，为什么还迟迟不安葬呢？可悲啊！我读了她儿子云凤所写的行状，因此为硕人的志向感到悲伤。硕人将死时，云凤已经戴上冠，正从事经商。硕人哭着说：“经商是为了获利来供养家人，可是父亲死了，如今我又要死了，将来谁来供养你呢？”云凤说：“如果我做儒生，您即使死了也不会死。”云凤于是受到感动，努力学习儒业。不久补入郡学成为生员，考试总是名列高等，准备等到做官之后再安葬母亲。如今终于安葬了。我既为硕人悲伤，也为云凤的志向悲伤，于是为她的墓作铭。陈硕人是吴地浒墅人。父亲某，入赘钱氏，生下硕人。硕人有美好的德行；已故屠君的妻子缪氏去世后，屠君便续娶硕人。屠君客居青州、徐州一带，渡淮过河，辗转迁徙，经营贩卖；回程遭遇盗寇，财物几乎被抢掠一空，心中十分困窘。硕人说：“不过是丢失了财物，只要人还活着，货物钱财容易再置办。”于是她收起被褥，变卖资财，缩减日常开支，家业便一天比一天富足。公公年事已高，性情又急躁，硕人一心顺从他的意愿、奉养他的神色，送饮食、纺织刺绣，都恭敬、周到、洁净、妥当，完全合乎他的心意。听见公公诵读诗书，便端坐倾听，从不懈怠，也通晓其中的大意。屠君有一个弟弟，四十岁还没有儿子，公公对此很忧虑。硕人跪下请求说：“我的儿子也就是您的弟弟的儿子，按礼制应当作为他的后嗣。”于是便立他为后嗣。但屠君弟弟的妻子某氏很不谦逊，硕人便降低身份谦让她，恭敬而有礼，兄弟妯娌之间和睦相处。屠君去世时，硕人因病消瘦憔悴，骨瘦如柴，孤灯破帷之下仍发誓至死含恤守节，每天抚慰、照料丈夫留下的孤儿。过了很久，她因痰喘壅塞逆乱而去世，享年四十三岁。生于成化十五年九月十一日，卒于正德十六年六月四日。儿子二人：长子就是云凤，娶郑氏；次子云鹏，娶胡氏。屠君弟弟的女儿一人，嫁顾宣。孙子一人，名玄中。铭文说：那美好的女子来自妫姓，仪态美好，品德美好，使家庭和谐，成为法则。她自称未亡人，发誓至死不改；孤苦的遗孤啊，你要教导他，引导他。胥台的松树，慈云的柏树；有高大的封土，占卜所得适宜安葬，千万年后，铭辞也不会磨灭。○朱隐君墓志铭 隐君名臣，字秉忠，是苏州吴县人。曾祖父克润，祖父仲声，父亲廷吉；廷吉以博士弟子的身份被选拔升入国子监，收敛光芒、砥砺品行，未及做官便去世。秉忠年纪尚幼，父亲去世后丧祭都按礼办理；上面没有叔伯，旁边又缺少同父异母的兄弟和同宗亲属，因此那些不肖而狡猾的仆人互相挑唆，丧失贞操的恶人又来侵扰，结党欺侮他。他既不与人争较，也不因此畏惧。于是闭门努力求学，执笔作文，声名很快传扬起来，公府交相举荐。提学御史王公考察他，召来考试后十分惊异，命令他入县学，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后来又参加乡试，没有中第，便彻底断绝求取仕进的念头，纵情于研究古代典籍；每有著述，都受到名流赏识。如今的仪部杨循吉公、已故太傅王鳌公，都降低身份、屈尊与他以布衣相交，彼此唱和诗文，吴地人都称道此事。隐君品行清白修洁，孝顺友爱而纯厚笃实，侍奉母亲沈夫人，完全尽到孝敬之道。母亲去世时，他悲痛欲绝，惶惶不安，像孩子思慕母亲一样长久忧伤，感情和礼仪都极其周全。再从伯去世，三场丧事接连发生，他买地把他们安葬。陆氏的姑母守寡而无所依靠，他便迎来奉养，使其终老；周氏的姐姐贫穷而守节，他便另置宅第供养她。他厚待人伦，大多如此。至于捐输粮食、纳金钱来帮助县官，他总是首先乐于行义，从未吝惜。有关官府要表彰嘉奖他，他总是推辞不接受。已故工部侍郎、永康人徐公巡视苏州时，赞叹隐君的品行，题署教谕说：“学问广博而融通，行为合乎古道而正直，难道不就是朱处士吗？”于是延请他参加乡饮礼，他曾经应邀去过一次，后来便再也不去了。隐君高明爽朗、刚毅方正，容貌身材丰厚魁梧，衣冠古雅，说话必定神色严正，交友必定选择正直之人。虽然居住处逼近市井，志向却高抗青天；著书明道，投壶作雅歌，有儒者的风范。权势、地位、声誉和利益，从未进入他的心中。因此，已故右都御史盛应期公是隐君的内侄，每年按时来问候，在床下恭敬行拜礼，隐君完全没有谦让；听见的人都赞叹佩服。所著诗文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君生于成化乙酉年八月庚子日，卒于嘉靖癸巳年十二月庚午日，享年六十九岁。配偶盛氏，是已故医学正术盛俌公的女儿。生三个儿子：宠，娶李氏；完，娶伊氏，二人都是太学生；宏，娶陈氏，续娶张氏，是辽府礼生。女儿四人：长女嫁钱鋐，次女许配颜焞但先去世；另两女分别嫁兵马副指挥袁表和国子生陆徤。侧室张氏生三个儿子：宣，在君去世两年后夭折，属于中殇。寔、守。女儿一人，都还年幼。孙子五人：用成、用明、用章、用平、用康。孙女七人。宠等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将君安葬在吴县至德乡李王村的祖茔。于是拿彭孔加君撰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德行高厚美善，世代都可以作为准则；赐予谥号，古代也有足以征验的先例。质朴与文采兼备，文质彬彬；光耀山林，成为儒林中的旗帜。○陶舜举墓志铭 君名凯，字舜举，他的祖先是凤阳定远人。五世祖蚕哥在吴元年跟随徐丞相的部队从军。洪武初年战死，儿子缠儿继承军籍，因告发变乱有功，被授予宠骧卫百户，升任山东威海卫副千户。永乐年间，儿子俊承袭其职，调到苏州卫石所。俊生茂，茂生三个儿子，最小的名广，字孟宽，孟宽就是君的父亲。君少年时学习儒业，颇通书法文章，喜欢与有才之士交游。孟宽没有其他儿子，君便继承父志，承担家业，以节俭勤劳振兴产业。凡是到苏州经商的大都市商人，多住在君家，把大笔财货托付给他，这都是以忠信为根基。侍奉孟宽和母亲闵氏，孝敬深厚。性情喜欢接纳宾客，胸怀宽广包容，从不谈论别人的长短；有人冒犯他，也不计较。即使有人滥借钱财，他也能曲意顺从。配偶王氏，是苏州卫百户廷威的女儿。儿子二人：冶，娶朱氏；继娶姚氏，准备娶龚氏；续娶吴氏。女儿一人，嫁韩应夏。孙子四人：应龙、应凤、应麟、应虬。孙女一人。君生于成化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七岁。冶等择定葬地，准备把他安葬在吴县胥台乡胡搭里祖茔旁，来请我作铭。当初孟宽去世时，已故京兆祝公为他作铭，并且说：“我了解孟宽，是因为看到了凯和冶。”君说：“我的父亲与祝公交游，得到祝公的书信文牍有好几箱，现在还收藏着。尊重贤者、喜爱文章，仅凭这一点就足以作为铭文了。”铭文说：后代出身武职，却以文儒为业；足迹混迹于市井，志向却在诗书；扩展先人的事业，崇高后代的根基。

译○沈子仁墓志铭 我的姐夫沈子仁已经安葬，他的儿子应奎请求为墓作铭。起初，子仁患上奇异的疾病，医生治疗无效。有个医生说：“这是蛊病，阳气虚弱，应当吃附子。”于是他大量服食附子，拖延了三年，最终还是不起。子仁去世，我非常悲痛。吴江的风俗，是夸张攻讦，倚仗财势，欺凌百姓农民。那些主持乡里赋税的人，大多侵吞并多收赋税，贪图剩余钱粮，又放贷收取加倍利息，百姓对此十分苦恼。唯独子仁纯朴诚愿、谨慎老实，主持赋税公平合理；家有几顷田地，自己也不知道确切数目，每年的租入也不问收支。他豪爽好客，客人一到便挽留宴饮，整日对姻亲尤其有情义。沈家原是右族，堂兄弟中多有贤者，先后有人考中进士；子仁却和平常一样，从不因此骄人。沈氏祖先居住在长洲葑门，六世祖师孟迁居吴江。师孟生公哲，公哲生宗德，宗德生本，本生纪，子仁是纪的第三个儿子。子仁名山，生于成化丙午年三月十日，卒于嘉靖戊戌年七月五日，享年五十三岁。配偶袁氏，是我方斋从父的第二个女儿。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应奎，吴江县学生，娶郑氏；次子应箕、应斗。女儿二人：长女嫁倪用，次女嫁太学生陆芝。墓在简村南面。铭文说：愿他成为醇厚古朴的良民，既有固定的产业，也有坚定的内心；笃厚地亲爱亲人，子仁正是这样仁厚。○陶母闵硕人墓志铭 我已经为陶舜举君作了墓志铭，他的儿子冶哭着请求说：“我父亲去世时，我祖母闵夫人实在悲痛哭泣，因而患病不起。如今将要把她与先父合葬在同一穴中，先生请为她作铭。”根据行状，闵硕人名寿宁，是吴县人。父亲廷圭，母亲朱氏。父母疼爱硕人，不忍心把她嫁出去，于是招赘陶君孟宽到家中。孟宽迁居以后，创建经营生业，硕人善于辅助他；她精心酿酒，开辟纺麻之业，供奉宾客、祭祀祖先，向下管理僮仆，都很有礼节，内外都称赞她贤德。硕人生于天顺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八岁。儿子一人，就是凯，娶王氏；女儿一人，嫁陈金。孙子二人，孙女一人；曾孙四人，曾孙女一人。详细情况都记在凯的墓志中。袁子说：“世上的妇人大多免不了对入赘女婿骄傲，也很少不贪图父亲的财产。硕人善于侍奉孟宽，没有骄矜的神色；跟随丈夫迁居外地，抛弃财产产业，似乎也没有少贪图一分。这难道是世俗妇女所能做到的吗？她又因儿子凯去世而悲伤，虽然凯本身贤能，但硕人的慈爱，也足以令人称赞了。”因此我不推辞，为她作铭。铭文说：辅助她的丈夫，顺从而又贞正；慈爱她的后代，却因此丧失了生命。活着时便为后代耗尽生命，死后留下美好的声名。慈爱后代，却为此耗尽生命；活着便耗尽生命，留下美好的声名。○太学生董宜阳妻杨氏墓志铭。太学生董宜阳的妻子杨氏，是华亭人。董宜阳的父亲董恬，官至大理寺少卿；董恬的父亲董纶，任监察御史。杨氏的父亲杨璨，官至应天府丞；府丞的儿子就是现任吏科都给事中的秉义。两家门第相当，又世代通婚，所以杨氏嫁给了董宜阳。宜阳是董家最杰出的人。杨氏继承父兄的教养，遵守礼法和教诲，确实与宜阳相称，二人彼此敬爱。我姑苏袁某家世代与董、杨两家交好，因此多次听说杨氏的贤德。大理公去世后，董家中落，而府丞公父子显贵，光耀乡里；杨氏却不嫉妒、不骄傲，脱下首饰，收起佩玉，勤勉操持家务，和宜阳一起度过贫困。宜阳喜好学习，与四方杰出的儒者交游，每天专心于文史，完全不问家产经营，家中萧然贫困。杨氏却穿布衣、吃粗粮，纺纱织布，裁剪缝纫，直到深夜仍能听到织机声。唉，这真是难能可贵啊！宜阳赴京参加会试时，杨氏思念他，最终因病去世。临死前，宜阳在京师，梦见妻子来到京师；杨氏去世那天，宜阳正在兴济，又梦见妻子，于是她果然在这一天去世。唉，难道是思念所感，幽冥之间没有不能相通的吗？我曾读刘氏《古列女传》，没有一次不感叹贤妇人实在难得。有人说妇女天性阴柔，多嫉妒、强悍、吝啬、骄傲，难道真是这样吗？像杨氏这样的女子，岂不是又足以使古代《列女传》中的贤妇人惭愧吗？我读了宜阳所写的行状，知道杨氏具备妇道的全部美德：孝敬父母，敬重公婆，顺从丈夫，友爱妯娌，和睦亲族姻亲，严肃对待婢仆，洁净地奉祀祖庙，丰盛地宴请宾客，按时放牧繁殖牲畜，储藏美味蔬菜；凡事不独断专行，举止从不违背礼法。她有贤德的父兄教导她，她受到迁移和熏陶，自有来由。然而她突然早夭，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杨氏生于正德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二十六岁。儿子二人：凤孙，过了四十天便夭折；兰孙。女儿一人：玉瑞。某年某月某日附葬于竹冈祖茔。铭文说：龙有深渊，凤凰有巢穴；唉，人却要凭借世代的门第。美玉完整无瑕，良玉却残缺；恶草遍地，香草反而凋折。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又能归罪于谁呢？○沙良宪夫妻合葬墓志铭

译沙氏的祖先是忭地人。洪武年间，有名福一的人以医术著名，开始定居苏州长洲。福一生景名，景名生让，让生浚。君是浚的长子，名纲，字良宪，天生爽朗俊秀，平素喜爱音乐歌咏；长大后经营迁徙贸易，家业日益富足。他的父亲外出到荆襄经商，君独自操持门户，内外都不用忧虑。他奉养父母，友爱弟弟，良田华宅都推让不居。家中有像汝敦那样的美誉，乡里称赞他如薛包一样仁厚。他焚毁债券来救济穷人，捐出钱财来周济贫困者。宗族姻亲怀念他的德行，僮仆奴婢乐于承受他的宽恕。年纪还不到服丧的年龄，便开始营造退居养老的住所；他大概可以达到杨孙那样的境界。至于广泛延请良师，严格督促后代子弟，爱护他们而又知道勤劳教导，更足以称赞。妻子钱氏，确实与他的美德相称；仪容丰美端庄安静，资质聪慧温和，妇道修养完备，母亲的典范美好；恩惠遍及族人，德行感化妯娌；妾侍也都受到均等的恩惠，子嗣繁多相继；纺织刺绣从不懈怠，祭祀菜蔬务求洁净；节俭却不使人困苦，节省财物而不妄加施舍。啊，真是贤德啊！君生于成化壬辰年八月二十日，卒于嘉靖辛丑年十一月二日，享年七十岁。钱氏生于成化甲午年六月二日，卒于嘉靖壬寅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九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儿子三人：珙，娶朱氏；琛，娶刘氏；县学生玘，聘胡氏，三人都是侧室所生。盛氏生女一人，钱氏生女一人。入赘女婿是常熟县医学训科陈慈。孙子五人：宗洋聘钱氏，宗源聘韩氏，宗流尚未命名，其余原文未详。珙等择定癸卯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将夫妻合葬于武丘乡彩云里的新墓地。于是奉上琛所撰的行状来请求我作铭。铭文说：沙氏祖先以国为姓，老翁开创昌盛，隐居于市井；经商而又崇尚儒业，所喜好的是行义；美好的妫姜，协同成就美誉；仁爱施及下人，使后代繁盛；后代身穿青衿，振兴于来世；忽然同葬一穴，幽暗墓室深藏；高大的坟茔耸立，栽种梧桐和楸树；皇天的恩泽，流传在贤德后裔之间。○章翁墓志铭 章翁是吴县人，名泽，字惟德。世代居住在吴县雁荡村。曾祖父智能，祖父思恭，父亲镛，母亲周氏。章翁天资奇异聪颖，通晓丝竹音乐，擅长绘画。家里一向以经商为业，而在统顺年间，民间凡是被选为弟子员的人，他总是惊惧避让。因为这件事，他中止了学业，但仍时常阅读《论语》《孟子》和古代史书，立即通晓其中的大义。性情孝顺友爱，侍奉同母兄长淮十分恭敬。淮有时说他几句，他也不计较。晚年淮悔悟，兄弟重新欢好；淮去世时，他哭得非常悲哀。人们因此很赞赏他居住乡里的表现。他言论直率，留着美须，神色严正，听见的人都肃然敬畏；稍有不能接受的事，便红着脸斥责，因此与世俗不合。过了很久，那些人最终惭愧而心服。中年时他辞去家务，督促孙子士元学习科举文章。夜里点灯，和孙子相对坐在书房中，成为常态。嘉靖丁酉年，士元被乡里举荐。章翁当时因病戒酒，捷报传来，他非常高兴，命人置酒豪饮，歌唱欢呼了好几天；客人一来便尽情醉饮。他忽然说：“我可以休息了。”于是卧病不起，享年七十四岁。原配方氏，续娶谢氏，再娶黄氏；她们都先于章翁去世。儿子二人：长子杲，娶屠氏；次子荣，娶蒋氏。女儿二人，女婿严冠、沈暲，都是方氏所生女儿的丈夫。孙子四人：士元，甲辰年进士，任南京刑部主事，娶金氏；龙，聘张氏，是杲所生；炳，娶葛氏；灿尚未订婚，都是荣所生。孙女三人，女婿为吴凤、王应龙、王时泰。曾孙四人：培龄、培祜、京寿，另一人尚未命名。曾孙女二人。墓在吴县灵岩乡吴山西麓，和方硕人的墓地合葬，合乎礼制。铭文说：他一生从事经商，家业因此振兴；后来听闻诗书，跌倒之后又重新奋发；自身生活俭约，福祉却留给孙辈；造福后代，使家业绵延不绝。○故中宪大夫大理寺少卿董公继室唐夫人墓表。

译唐夫人，是已故大理少卿董公恬的继室。董公是上海人，唐夫人的祖先原是凤阳泗州人。大概是董公在京师做官，才续娶了她。高皇帝在凤阳起兵时，有个叫唐春的人跟随他，因功授某卫百户。文皇帝发动靖难之师后，他屡立战功，授大兴卫指挥使，籍贯迁入京师，于是成为京师人，就是唐夫人的八世祖。传了七代，到孙麟，袭任大兴卫指挥使，赠昭武将军、上轻车都尉，正是他生了夫人。大理公先娶乔宜人，乔氏去世后，又娶宜人。乔氏去世后，她谨慎选择贞淑的女子；唐夫人善于侍奉都尉公，又善于侍奉母亲张太淑人，享有美好的声誉，于是嫁给董公。嫁去后，善于侍奉丈夫，又善于约束家人。过了不久，大理公遭人诬陷而被罢职，心中很不平，准备上书申诉冤屈。唐夫人说：“这是命啊，这是命啊！如今是什么时候呢？”于是回到婆婆太宜人身边，谢氏正在堂上。太宜人问大理公：“新妇能做什么？”大理公说：“能侍奉丈夫。”又问：“还能做什么？”答道：“能约束家人。”太宜人说：“难道唯独不能侍奉她的婆婆吗？” 太宜人严厉，很少有合她心意的人；唐夫人侍奉她，正合太宜人的心意，太宜人称许她。董氏家族人丁繁盛、门第显赫，先御史公有六个儿子，其中三人做了显官；子孙、妯娌、姻亲、党友和僮仆，唐夫人善于调和周全，使人人都满意，也使人人都称贤。大理公和他的弟弟怀公友爱相处，同居二十年如一日，实在是夫人辅佐的结果。大理公有一妾某氏，很使大理公伤心，便遣她回去；后来又把她所生的孩子带回，交给唐夫人说：“这是我的孩子，母亲应该回去，孩子也应该回去吗？”于是没有告诉大理公，便把孩子追回来了。大理公喜欢古代图书，也喜欢宾客，宾客常常坐满厅堂；他性情又放达，不问家中生计，唐夫人独自从中周全。凡是祭祀、馈赠、饮食、宾客和厨务所需，全都由内间供给，而且件件都合乎节度。大理公去世后，家门日益衰落，又多受外界欺凌，她仍独力周全，使家门不至于倾覆。大理公很难有儿子，五十七岁时，唐夫人生下宜阳、宜春，另一个妾氏生下宜旭。宜春早逝，她抚养留下的两个孤儿，说：“这是我先夫的孩子，我的孩子和这些孩子的孩子，都一律视同亲生。” 乔宜人有三个女儿，其中一个还在世，唐夫人说：“这是我先夫的女儿，她女儿的女儿也同样视如己出。”此前，谢太宜人去世时，唐夫人哭得悲痛，几乎昏绝。大理公去世时，她又哭得悲痛，几乎因此病倒。后来病势加重，她说：“我已经有儿子了，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是宜旭还没有成婚。”她又替宜旭办完婚事，便去世了。唐夫人严格教育儿子，又严格用义理和礼法训导他们；端正地为他们选择师保，谨慎地安排他们交游，节制他们的日常用度，没有一件不合乎法度而适宜。宜阳又善于承顺父母、以礼待人，重视文章和志业，在人群中卓然不凡，名声列于学校之间。君子说：“看大理公在世时，唐夫人有妇人的道义；大理公去世后，她又有母亲的道义。”莱妻和舆母，虽然古代列传中有记载，又怎么能超过她呢？所以我特意表彰她。至于详细情形，具在墓志和行状中，我不全加表述，只表彰其中大的方面。中宪大夫临安府知府王公墓表。

译已故中宪大夫临安知府王公去世四年后，次子良枢谋划刻石表墓，以彰显父亲久远的功业，于是奉大司空安仁刘公所作的墓志铭，请姑苏袁生为他表述事迹。墓表说：王公名济，字汝舟，是已故越地新昌人。宋朝南渡时，有个叫鉴的人迁居乌程庚村，是王公的八世祖。高祖灿，曾祖文，祖父贤，父亲宗和；因王公显贵，追赠奉政大夫、南京兵部郎中。母亲为施宜人，生二子，长子叫观，次子就是王公。王公十岁便诵读诗书，十四岁通晓经学，补为县学弟子员。成化丁酉年乡试被推荐，辛丑年中进士，在兵部观政。当时俘虏扯因帖木儿归降，王公凭借才能和声誉奉命押送并安置他到广州。到达后加以约束抚驭，过了两夜便返回。起初授南京兵部车驾司主事。车驾司有马快船千艘，每年载贡品进献大官，船夫大都贪利私占，每人多的占十艘，少的也占六七艘，全部私自装载贝货贩卖，骚扰驿传；而且估料、制造方面的侵吞浪费也不可估量。武卫因此衰败，办事的人畏惧宦官的声势，没有人敢过问。王公于是创制规章，在水边设厂，由司属官员监督，规定工费，宦官的船才减少了十分之七。于是又凭借才干和声誉升任郎中。怨恨他的人说：“王郎中升官太快了。”大司马三原王公当时认为他的升迁反而迟滞，便上书申诉王公的功劳，诽谤之言才停止。大司徒九峰孙公也在兵部任职，王公与他齐名。三原公极力称许王公，而王公归乡艰难，庄公孔晹赠给他几句话说：“汝舟还没有到，车驾司便不在；车驾司有了汝舟，汝舟又不在江淮。”当时人认为这是名言。后来补任武库司郎中。武库司的舆皂银长期积存了许多余钱，核查没有章法，胥吏从中作奸。王公于是核实账簿、订正差错，每日制定进度、每月考核，年终把盈余汇报户部，稍后升任临安知府。临安是云南的重郡，土地上盛产金珠、贝玉、象牙、文犀、奇香和珍药，流通遍及各地；当地风俗贪财，习惯争斗，轻视死亡，以盗劫杀人为乐。王公到任后，勤勉自持、率先部属，风俗改变，盗贼平息；又兴办教育、振兴文教，选拔人才、表彰鄙陋，曾推荐士人杨宗尧，使他在云南省乡试中考取解额，杨宗尧最终凭文章显名。王公在临安三年，境内大治。部刺史上疏陈述他的政绩，太宰称述他的才能，准备重用他，但王公以年老为由请求归乡。回乡后便在庚村南面耕田，远离官府，纵情于湖山之间。已故少保闵公、中丞张公、宪副吴公、别驾沈公、侍御陆公、少参王公，相互结社出游，饮酒吟咏，直到终老。起初，武皇帝即位时，下诏晋升王公为亚中大夫；今皇帝即位时，又下诏晋升为中奉大夫。大礼完成后，又下诏晋升为中宪大夫。享年八十三岁。袁生说：士人谁不想在世上施展抱负呢？但有的人志向因时运而毁弃，功业又受才具所限，因此有的人得到任用，有的人不得任用；即使得到任用，也未必能完全实现自己的志愿。王公官位不过岳牧，俸禄不过中奉大夫，但功绩在郎署中传扬，恩泽在滇地夷民中流传。国家称他为瑚琏之器，乡里推他为仪表和羽翼。虽然志向没有完全实现，但也算是经世用世的杰出人物了。袁生在湖地任职两年，考察德行之余，曾周遍询问父老，他们说：“王公是长者。”又因为他的次子良枢贤能，于是为王公作墓表如此。张文理墓表。张文理，名敞，字文理，是苏州长洲人。曾祖谦，祖父昱，父亲灏，字思本，世代务农，居住在葑溪。到文理这一代，家业才兴盛起来。文理以田地为家业，每天黎明便率领佣工奴仆拿着畚箕和铁锹赶到田里，努力劳作，考察彼此的勤惰；播种、栽植、锄草、除苗，都有一套成法，看他的收成，每年大都比别的农户多一倍。起初只有几十亩田，到了晚年，每亩产量竟增加到原来的十倍。他又善于筹算，掌握货物的囤积和散售，节俭约束，吝惜费用，因此家业大盛，凭财富成为一乡之雄。一乡人都推举他，让他担任乡里的首领。过去负责乡赋的人，往往破产来偿还官府欠款，而且还有很多拖欠逾期，乡里的小民都苦于他们多收赋税。文理却不破产、不拖欠，也不多收，使小民不受其害，家业反而日益兴盛。他又拿出盈余来救济乡人的不足，修桥梁，创办义塾，乡人都称赞他。文理天性纯厚孝顺，父亲思本去世时，哀毁过度而合乎礼制。母亲薛夫人在世，年已百岁，他亲自准备饮食，察看寒暖起居的时节，观察母亲的脸色，一定要使她心情愉快。薛夫人虽年老却健康强健，不需拄杖，文理仍独自扶持她。每逢节日，薛夫人坐在堂上，文理在前面跪拜，众多孙、曾孙、玄孙在后面排列跪拜，几乎挤满厅堂。薛夫人看着更加高兴，呼唤文理说：“老儿子，这和老莱子有什么不同呢！”薛夫人去世时，文理已经七十岁了，他的哀毁仍像父亲思本去世时一样。当初文理靠耕田起家，几个儿子都从事农业；他的孙子中却有许多人努力求学，其中元卿、之纲二人，都成为太学生。从此张氏家族颇以文学显名。文理享年七十二岁，有四个儿子、十二个孙子、十个曾孙、两个女儿、十二个孙女、四个曾孙女。袁子说：“自从世道衰败、风俗浇薄，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努力务农的人已经很少了。文理虽然没有做官，却在家中尽孝，能够使百岁母亲心满意足，难道不是很难得吗？亲自耕田努力收获，使堂屋基业扩大，子孙相承共五代；文理又把诗书传给他们，这就更加难得了！” 殷君同妻姚硕人合葬墓志铭。

译嘉靖丁未年三月壬申日，殷生干将把父母安葬在支硎山祖坟，请我作墓志铭，于是依据刑部主事章伯允所写的行状为他们撰志。墓志说：殷君是吴地人，名福，字天佑，世代居住在郡城西面的花园村。曾祖父晟，祖父逊，父亲璇，母亲印氏。家里原本务农，但璇早年患有严重疾病，家业因此中衰。殷君出则总理家政，入则侍奉父亲服药。父亲的病不久便痊愈，家业也得到治理，人们称赞他的孝行。年长后，他管理乡赋，公平著称。新安的大商人把巨木运到吴地时，一定请他主持。殷君敏捷果断，有信用、重义气，拿着筹码站在水边；凡是楩楠、豫章等木材，不论围径大小、价格高低，一句话便立即决定，商人全都服从。乡里有人遇到不平之事，总来找他评断。他天性喜欢周济借贷，乡里的社学长久废弃，便割出肥田使其恢复。他曾经卖掉一个僮仆，那僮仆的兄长忽然暴死，他询问得知其父也没有后代了，便立即把僮仆归还。殷君刚正不阿，不怕强权；每当议论事情，虬髯便激动得张起。乙巳年，吴地大旱饥荒，他奉县令檄文督促疏浚河渠，昼夜劳苦，片刻不休。子弟请求稍微缓一缓，他说：“这是公事，比救火还紧急，难道可以因私事而自行安逸吗？” 于是染病不起。临终前，他还在商议畚箕铁锹怎样使用才方便；等到临将断气，来不及顾及家事，只说：“开河，开河罢了！唉，如今那些领取俸禄却懒惰办事的人，比起殷君来怎么样呢？”殷君生于成化庚子年，享年六十六岁。去世次年，妻姚氏也去世，生于成化壬寅年，享年六十五岁。姚氏原是横塘读书人家的女儿，父亲仲晖，世代耕读。嫁给殷君后，贤淑孝顺、节俭勤劳，对内对外都很合宜。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干，县学学生；次子卯生，是侧室所生。妾媵中能够施惠于人的尤其难得。女儿三人，女婿为顾琇、尹俸、钱恩。孙辈男女四人。铭文说：努力务农以光大祖宗，劳苦办公而使自身疲惫。丈夫顺应自然规律而去世，妻子善终。把两块美玉合葬，收藏在幽深的墓宫。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卷之十六。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卷之十七。明代吴郡胥台山人袁袠，字永之所著。长洲后学、外甥葵亭张炳忠，字荩甫校订。行状。传。诔。祭文。◆行状。封安人母亲葛氏行状。右春坊右谕德屠公行状。鸿胪寺序班汤君行状。上林苑监录事殷君行状。中顺大夫、镇远府知府伍公行状。陈体元行状。封安人母亲葛氏行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