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卷之十七

译母亲姓葛，名某，字某，是长洲人。世代居住在娄门中的华阳桥。父亲敬，母亲傅氏。母亲天性仁慈聪慧、贞洁温婉，粗略通晓书籍。十六岁时嫁给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介隐公有三个儿子：俞祖母生长子教谕公，赵祖母生次子仪制公和幼子，也就是我的父亲。介隐公年老后，分给三个儿子居所，但二叔和我的父亲实际上共同居住，介隐公和赵祖母也依靠他们。我的母亲对上顺从公婆，对旁和睦接待妯娌，对下管理婢女奴仆，一切都合乎礼法。介隐公去世后，赵祖母独自主持家务，而伯母韩夫人患病不能下床。赵祖母性情急躁，很少有人能合她的心意。我的母亲每天侍奉在她身旁，总能合她心意。她对别人严厉呵斥、声色俱厉，对我的母亲却从来没有不满面喜悦的时候。伯母韩夫人生两个儿子，名叫衮、裘，三个女儿；我的母亲生四个儿子，名叫表、褧、褒、袠，五个女儿。我们兄弟九人，都是母亲亲自哺乳；韩夫人因病不能哺乳子女，我母亲又全都哺乳他们。衮和褒同年出生，我母亲同时怀抱、哺乳他们，却总是先喂衮，后喂褒；衮没有吃饱，就不给褒喂奶。唉！从前诗人叙说鸣鸠，称赞它均等爱护七个孩子，却从没有像我母亲这样，连哺乳也能均等并且还总让别人家的孩子先吃。伯父和我的父亲教育各个孩子，家里即使贫穷，也一定请良师来授课。母亲主持家务饮食，必定准备得丰盛洁净。有人问她原因，她回答说：“设置醴酒，是用来尊敬老师的。老师受到尊敬，孩子就能成才；孩子成才，宗族就能兴盛。尊敬老师是为了引导孩子，引导孩子是为了敬奉宗族。妇人的职责在于主持内务，而内务之事以宗庙为先，师保其次，怎么敢不丰盛？怎么敢不洁净？”赵祖母去世后，二叔和我的父亲仍共同居住将近二十年，兄弟和睦愉快，到老都没有一句隔阂的话；我的母亲和韩夫人之间也始终没有隔阂。后来孙子增多，居处将要狭窄，我父母才迁到采云里的新宅。袠被逮入诏狱时，母亲听说后惊惧心悸，因而发病。袠在湖地任职两年，想到母亲有病，曾向上官请求回家。母亲没有说自己病重。恰逢冲太子诞生，袠承恩获赦回家。母亲说：“你现在回来了？我的病已经很久了。”她拉着袠的手抚摸身体，骨瘦如柴。袠流下几行眼泪。母亲说：“我的病已经很久了，但你不必忧虑。”不到五个月，病势大作，便不起了。母亲生于天顺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六岁。四个儿子的名字已列在前面。儿媳为朱氏、史氏、吴氏、马氏。女儿五人，女婿为张澜、汤俦、张守诚、申诫、伍孝光。另有庶子二人、未出嫁的女儿二人。孙子九人，孙女七人。我的父亲占卜选定某年某月某日，将母亲葬在宝华山祖坟，命袠撰写母亲的行实，请求铭志，作为使母亲名声不朽的办法。我私下认为，诔谥的兴起和墓表墓志的写作，都是为了彰明美德、劝善来者。何况像我的母亲这样累积善行的人呢？只是小子袠鄙陋，没有文才，又神思昏乱，不能详细回忆。只记得父亲常说，母亲刚嫁来时，正值家贫，便和韩夫人织布、缝衣、刺绣来帮助家计。韩夫人擅长女红，每天制作鞋子出售；母亲手脚稍慢，不如韩夫人，便夜以继日地赶做，一定要做到和韩夫人一样，备尝各种辛苦达四十五年。等到袠在刑部做官，天子下令封父亲为刑部主事，封母亲为安人，赐冠戴珠、翟衣、霞帔等鹭命服，显耀光彩。母亲说：“我当初织布缝衣时，哪里想到会有今天呢？”但母亲性情节俭朴素，不喜欢华丽装饰，所穿戴的仍和贫困时一样，不是重大礼宴和接受诏命时，便不穿命服。父亲重信守诺，喜好行义，凡是宗族、姻亲、朋友中贫穷而没有衣服的人，他都乐意资助钱财；但宗族、姻亲、朋友中有许多人反而亏负父亲。父亲偶尔因此不能平静，母亲便劝他说：“别人亏负我们，并不是我们亏负别人，为什么还不平呢？”父亲笑着说：“这才真是我的妻子。”母亲慈爱子女，对媳妇有过错，也多半把怒气含在心里而不鞭打她们，对待童仆也是如此。她像宵星之惠、螽斯之泽一样慈惠，诗书中记载的美德，没有什么能超过她。伏望当代的大宗师和大学者，立言使之成为经典，叙事使之成为历史，像我的母亲这样的人，难道忍心不为她写一篇惠美的铭文吗？悲痛的儿子袠泣血叩头，恭谨写下这篇行状。右春坊右谕德屠公行状。

译屠公名应埈，字文升，祖先是陈留人，南宋时迁居嘉兴平湖。始祖曾一，曾一生亨一，亨一生泽民，泽民生湘，湘生机机，机机生太保康僖公勋。康僖公有六个儿子，屠公最小，是继室一品夫人牛氏所生。他出生时，康僖公让人用策问占筮，得到震卦变渐卦，说：“鸾鸟品德如玉，飞上高树，振动羽翼，光照四方。”康僖公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大概要显贵，必定以文章成名。”稍稍长大后，他每天诵读一千多字，机警而不同凡俗。康僖公每次宴请宾客，总是探取句子让人应声对答，要求说出奇语，座上宾客都为之惊异。屠公十二三岁时，康僖公给诸子讲解史传还没有讲完，便让诸子预先推测成败，屠公越过次序直接作出判断，仿佛早已熟习。康僖公惊异地说：“生下的孩子不应当这样聪明吗？”十五岁时，康僖公去世，他号哭哀毁，瘦弱不堪，人们以孝子称他。服丧期满后，因荫袭进入太学。当时他的兄长们都考中进士，显贵通达，而屠公两次应试都未中，乡里有人讥笑他。于是他发愤读书，贯通综合百家学说，文章声名大振。嘉靖乙酉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名，丙戌年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当时阁臣一味纷纷更改制度典章，诸位庶吉士都是年轻气盛之人，不肯拜访阁臣，出门时又不避让车骑，于是阁臣上奏，把所有庶吉士分别改任各部寺等官。屠公授刑部主事，因才干和声望署理本司事务，参与审核案件，明察公允，平反了许多人。到了深秋，按法律应当处决的囚犯已经三次复奏，屠公上疏请求缓刑免死。天子阅览奏疏，依照他的建议办理，二十多人得以保全性命。戊子年，天子命京官主持各省乡试，屠公奉命到江西校阅试卷。当时阁中大臣有意嘱托他的三个儿子，说：“只要考中，就应当重重尊贵你。”屠公唯唯应答，退下后却说：“国家一百七十多年，唯有贡士考试的办法坚持公正而没有废弃，所以深山隐士中的人才得以自我显现。如果苟且徇私，请问还要设立考试选拔做什么？”于是出发前往江西。到那里后，他梦见有人进献毒酒给他，他拒绝接受；他把酒倒在地上，地面出现坟墓，醒来后说：“宁可掘墓，也不能扰乱公道，终究不能徇私。”事情办完回来复命，阁中大臣恼怒地说：“屠主事使我失望，他难道认为凭我的力量不能把他远远发配吗？”后来阁中大臣竟因事情败露而罢职离去。庚寅年调任仪制司主事，辛卯年升员外郎，壬辰年升祠祭司郎中，不久又调任仪制司郎中。当时天子制定礼乐、开始建造郊祀场所，屠公参与其中并有功劳。癸巳年改任翰林院修撰，仍穿五品官服；他上疏辞免，不久请求回乡省亲。乙未年奉命校订历朝以及皇考的《宝训》《实录》。丙申年《训录》修成，赐白金、文绮，陪侍在谨身殿宴饮，升任侍读，入经筵讲学。皇太子出生后，下诏出使河南各藩，诸藩王所赠财物，他一点也没有接受。戊戌年任会试同考官，秋季主持武举考试，当时人称赞他得人。那年交趾不安，诏令诸公卿共同推举才略和言语冠绝一世的人，前往宣谕。朝廷推举当时的吏部侍郎茶陵张公和屠公，有人说路途险远，屠公奋然说道：“臣没有拔一根草的功劳，幸而侍讲巾?盈得以奉行使命，宣扬天子的威德，使声名传到万里之外，不也是伟大的事情吗！”不久，最终取消了遣使之事。己亥年，升春坊右谕德。当时东宫刚刚建立，朝廷慎重选择属官，而群臣幸而得到厚恩，希望成为宫僚的人很多。于是给事中、御史大体议论各位宫僚，屠公也在被议论之列；奏章上了两次，被议论的十八人都遭罢免，唯独有诏留用屠公。有人对屠公说：“天子正因此知道您的忠诚，若此时上奏赋颂，一定能得到亲近宠幸。”屠公叹息说：“臣蒙受恩德，陛下待我而没有诛杀我，即使捐躯暴尸也无法报效，难道还要乘机求取进身吗？” 屠公一向修身谨慎，却横遭流言，心中很不平，又以不能自行表明心迹为耻，于是抗疏请求归乡说：“臣有狗马般的疾病，希望放还田里；倘若没有立即死去，岂敢忘记报答陛下的道理。”奏疏上了三次，获准归乡，但疾病随即发作。壬寅年，牛夫人去世，屠公号哭顿足，几乎昏死，气息仅存；勉强料理丧葬，病势便急剧恶化。丙午年正月十三日，终于去世。去世前，他梦游衡山，向衡山神君作揖而进入，与他同坐，看见两廊之间的大字题写着：“明年正月十三日去世，官至二品，增加寿命一纪。”早晨他叫来几个孤儿说：“我大概将要死了！我宦游二十年，官位不过达到五六品；所谓增加一纪，难道是更换年份的意思吗？我大概将要死了！”到这一天，果然再也没有起身。唉，真是奇异啊！屠公简朴豪爽、洒脱不羁，不经营家人生产事业，以谈论九九之数为耻，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救济穷困、周济急难；凡是借贷给别人而对方无力偿还的，他总是烧掉借据。对兄弟尤其厚道，和和气气，从不留宿怨。所交往的都是当世名士，笃厚重视友谊。袁袠乡试中举时，与屠公同榜，又一同中进士，同在中秘读书，特别亲密。武库失火时，袁袠被下诏狱，罪责将不可测，屠公早晚提着壶饭，暗中送入狱中，并多次前去问候。我家人被发配戍边那天，众位士绅说官校正在侦查巡逻，没有人敢去送行，唯独屠公骑一匹马到郊外，握手告别。他素来喜爱文学历史，即使病得很重也不放下书本；写文章奇崛豪放而有气势，常常希望追慕司马子长、杨子云的风范。著有诗文集若干卷。天子临幸承天时，屠公随从夜宿民舍，有时宦官赶来争住屋舍，他便躲到屋外睡觉。睡不了片刻便起身勤勉奔走，有时空着肚子冒着雾露，疾驰数十里、上百里才得到饮食。因此患上奇病。正值袁袠请假在家、屠公代理西粤事务时，袁袠路过檇李，到床下探问，屠公的病已经无法医治，却仍张口谈论天下大事，滔滔不绝，片刻不停。他天性喜欢评论人物，曾说：“天下的书读不尽，天下的事也理不尽，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屠公的志向本来想凌驾古人，超过当时同辈，在千秋万代中建立功名，难道竟然就这样结束了吗？屠公生于弘治壬戌年，卒于嘉靖丙午年，享年四十五岁。妻子项氏，多次获封宜人，是少保襄毅公的孙女、参政公的女儿。五个儿子：长子孟玄，是太学生，娶金氏；次子仲律，中甲辰会试，娶张氏，继娶沈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译三子仲行，是府学生，娶包氏；四子叔方，已聘赵氏；五子叔章，已聘牛氏。女儿四人：长女嫁富于文，次女嫁吴邦棐，二人都是太学生；次女嫁吴继，吴继是庠生；幼女许配常氏。孙子四人，谦同之外都还年幼。孙女四人。孟玄等人准备向太史氏请求铭文，因为袁袠深知屠公，便拿行状来请求。唉！妖异的梦境竟然应验，最终患上二竖之疾；哲人将要凋零，只能徒然痛切地想以百身赎回。于是彰明他的纯厚美德，以表扬幽隐。希望立言的君子能够采择。谨此写下行状。鸿胪寺序班汤君行状。汤君名流?玉，字某。他的祖先是江阴人。高祖某，曾祖某。元朝末年兵乱兴起，迁居吴地集祥里。祖父某因儿子显贵，追赠承德郎、大兴县尹。父亲某。汤君风采和义气魁伟明朗，资质聪敏通达，年轻时曾向施太守焕伯学习《易经》，是成绩优异的弟子，屡次受到武功伯徐公有贞、参政祝公颢的称誉。但他以拘泥于章句、死读书为耻，于是弃学而去，游历齐鲁燕赵，纵览京城宫阙。亲近他的人有人劝他说：“我难道能像儒生那样低头困守学校，只求考中一次吗？”按惯例授任鸿胪寺序班，每天和王公贵人交游，众人争相招致门下。遇有疑难之事，必定同他商量；他深思熟虑，判断确切，完全切中要害。汤君性情谨慎缜密，从不夸耀自矜、张扬显露，帮助过许多人，却从不向别人说起。虽然出入士绅之间，却能识察事机、看清长远形势。武宗初年，宦官刘瑾气焰熏天，他立即拂衣归去。人们尤其因此更加称许他。居家二十多年，很少拜访官府。看见世俗污浊衰败，士大夫接待守令如同侍奉侯王，便认为很可耻，说：“我曾经对公卿抗礼，丝毫没有退让屈服；如今难道要卑污地降志辱身，像车夫和仆役一样吗？”部刺史南海林侯一向与汤君友善，想把公署的空地改建成房舍给他，汤君辞谢说：“有宪法和籍册在，我不敢把公地据为私有。” 刺史以下的官员都以礼敬重他。汤君凭借经营家业取得成就，又很有心计，善于经营废置和买卖，迁徙经营后财产更加雄厚；但他节制开支、谨慎用费，奇货余利从不外泄。晚年修筑台榭、园林和池塘，杂种花木，在其中饮酒吟咏；又戒绝不接待杂宾，只有叔父文守君以及已故祝京兆先生这些社友来聚会宴饮时，才设宴摆出歌舞伎乐相娱。佳节便载酒漫游湖山，直到终其天年。嘉靖己丑年七月十四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生于天川锌巳九月某日。起初娶何氏，继娶章氏，侧室为张氏、高氏。一个儿子仕伟，由高氏所生，出自内阁供奉序班，娶谕德沈公良德的女儿。两个女儿：长女由章氏所生，嫁国子生、仁和人汪师夔；次女由张氏所生，嫁长洲人仰龙孙。男孙五人：凤征、凤来、凤翱，另有二人已订婚于徐氏、吴氏。幼年孙女二人。我有幸与汤君结为姻亲，因其孤儿仕伟请求，便叙述其中大事，以等待立言君子撰文。铭记于此。上林苑监录事殷君行状。殷君姓殷，名清，字德秀，是苏州嘉定人。高祖考潮升，生以迪；以迪生辂；辂生维；维生殷君。殷君志向器量宏大卓异，具有才干气魄，年轻时颇喜田猎驰骋，重义任侠，善于随机应变，有策士的风度。成年后，便以俭朴勤劳辅佐父亲，使家业兴旺，乡人都推举他担任乡赋长。有事情的人都来找他评断，他纳资补授凤阳都司知印。母亲李硕人去世，服丧期满后，授后军都督府神策门吏目。他胜任职务，都御史王公称许他的才能，上奏请求让他随行，协助陕西军务，也立有功劳。三年考核政绩后，武皇帝赐给敕命，晋升登仕佐郎。可是他的儿子殷甫任鸿胪寺序班，在内阁当值，于是殷君上疏请求退休说：“臣是东海的百姓，因缘际会，窃得一命官的荣耀。谋求报答陛下的方法，岂敢不竭尽力量？只是臣父维年老，臣又少有兄弟，请允许把不肖之身放归田里，得以终养父亲，完成他的天年，这是臣最大的愿望。”诏命交给吏部，按惯例晋升为上林苑监录事，退休回乡。走到扬州，听说父亲去世，惊痛得几乎昏绝，奔回料理丧事，哀毁没有超过礼制，内外都称赞他。不久，殷甫因触犯权贵，被调任抚州检校。在任九年，殷君每年送去粮食，还亲自写信教诲他说：“要谨慎啊。不要因为地位卑下而忘记官居三事的训诫，你要敬慎啊。”不久殷甫升任山东按察司照磨，殷君告诫他，送粮也像在抚州时一样。殷甫想到父亲年老，便弃官归来，正要以孝奉养父亲，殷君却去世了。殷君笃厚重视伦常情谊，置办义田赡养族人；乡里有人生活不足，便赈济他们，每年收取粮食再分发救济成为常规，而且不收利息。嘉靖丁亥年发生饥荒，有司劝导富户出借粮食，他带头输送一千石；有司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表彰他的门第为“尚义之门”。他又减少粜粮价格，依靠这批粮食得以活命的人很多。有司推重他的义行，多次请他参加乡饮酒礼，他坚决推辞。殷君刚正直率，喜欢当面斥责别人的过错，有些人颇为不满；久而久之，知道他没有别的心思，反而更加感念他的恩德。殷君从平民起家，在京师做官，和公卿交游，公卿都认为他有才，愿意与他交往。等到归老田里，他轻视财物、乐于施舍，逍遥于林泉之间，堆叠石块造山，广泛种植花木来自娱。富有却能散财，尊贵却不骄傲，真是贤人啊！生于成化某年某月某日，卒于嘉靖某年某月某日。妻子秦氏先去世。儿子四人：殷甫，秦氏所生，历任山东按察司照磨；殷申，侧室高氏所生；殷冲、殷坤，都是侧室尹氏所生，是双生子。女儿五人，女婿为封樟、姚炫、葛士龙、朱世扬，另有一女尚幼。孙子四人：度、庶、序、赓。孙女四人。墓在沈浦洪，附葬于祖坟，这是合乎礼制的。安葬日期已经确定，只等太史氏为墓中之人作铭。中顺大夫、镇远府知府伍公行状。

译伍公名余福，起初字君求，后来改字畴中。他的祖先是楚国大夫举的后裔。元至正年间，有个名叫显之的人，以处士身份被征召却不肯出仕，于是从檇李迁到吴中。传一代为真隐先生。某人在明朝初年以贤良身份被征召，任湖州属官。真隐生宗理，宗理生时美，时美生允刚。因伍公显贵，追封允刚为工部营缮司主事。伍公是允刚的次子。幼年入郡学为弟子员。弘治乙卯年参加应天乡试，当时以幼年应试的有三人，伍公与海门崔桐、吴郡蒋焘，被京兆尹贾公某看见后认为奇异，说：“这是三只凤凰。”多次考试却总是不顺利。御史张公璇提督南畿学政，严肃慎重，很少许可别人；考校时把伍公的文章列为第一，极力赞叹。正德丙子年中乡试，丁丑年联捷中进士，授长垣县知县。长垣是古代的蒲城。他到任时慨然说：“蒲地是子路治理过的地方，也是我夫子所称善的地方，怎敢不努力呢？”于是命名厅堂为“三善”，并把铭文刻在墙上。县里原有逢于祠，他改建一新。于是均平赋役，禁止胥吏，疏通滞留囚犯，提拔俊秀人才，县政大治。武皇帝南巡时，经过长垣，供应费用繁多，伍公处理得从容有余，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三年任期政绩完成，召入授工部营缮司主事。天子推恩臣下，允许他为父母请封。干清宫建成后，又赐给他金帛、羊和酒。我们朝廷设置缮工司，专门办理赎刑；输送到内局的物资，宦官都加倍索取，因此输送者都避开内局而趋向外局，弊端日益严重。伍公于是把事情告诉大司空赵公璜，并上疏整治，法令才统一。他曾代理营缮司事务，季末积存的盈余全部输送公库，不拿来私用。赵公说：“自从我做司空以来，不私分盈余的，只有伍主事一人。”不久，他因议论政事获罪，几乎陷入危境。丁母亲李安人之忧，奔赴南方治丧。不久又遭父丧，居丧合乎礼制；服丧期满后，升任刑部员外郎。不久调任兵部车驾司，又改任职方司。职方司所管的是武将，考核精密严格，请托行不通。升任武库司郎中。不久因谗言被贬为安吉州判官。州西有唐代李卫公祠，毁于火灾，伍公创建修复。督造黄册时，清理剔除旧有弊病，吏员不敢欺骗。册籍上报各郡都被驳回，唯独安吉没有被驳。考核期满，升任建昌府同知。他独自乘车赴任，不把家属拖累带在身边，清廉操守坚贞刻苦；同僚中贪墨的人却以他为迂腐，暗中中伤他，于是伍公决意归乡。奏章上了两次。圣明的天子爱惜他的才干，于是有镇远知府的任命，他没有赴任。归乡不久，又得到诏令允许退休。伍公性情高洁简朴，外表似乎方正严厉，内心其实和厚坦荡。不明白他的人说他傲慢，其实并不傲慢。他所到之处都以文章自娱，纵情于山水之间。曾与殿撰舒公芬拜谒孔林阙里，饮遍七十二泉，又纵游泰岱、燕山、武夷、天目等名山。和他唱和的，都是当世文坛宗师。他的诗清新雅丽，不刻意雕琢，而气韵格调自然不同。著有《北驰录》《西山探梅集》《安吉新志》《游天目山记》《虔行录》，其中《吴中水利论》援引考证精密核实，议论通达。伍公经世用世的才干，也大概可以从这些著作看出来。他居家闭门谢客，手不释卷，以过问家人生产为耻。他的财产全被豪奴侵占。他们的党羽中有狡猾的胥吏，深谙邓思贤的术数，纷纷申诉，而有司反而偏袒他们。伍公的儿子孝光被关押数月，伍公因此郁郁成疾。后来事情逐渐得到澄清，但伍公最终还是不起了。袁袠童年时便蒙受伍公的知遇，后来又同在兵部任官；孝光又是袁袠同母妹妹的丈夫。伍公去世后，孝光摘录他的美好品行，准备向史氏请求铭文，于是委托袁袠编次叙述此事。只是我这个小子，哪里足以发扬幽潜、叙述美德呢？寄托不朽之事，还有太史公在。谨此写下行状。陈体元行状。陈体元，名干，是苏州吴县人。他的祖先是凤阳人，宋靖康年间才迁居吴地。元朝时，有个名叫良炳的人，官至翰林学士、同知太医院事。后来有新斋公，在本朝任职，官为郡医学正科。新斋公生本道，本道生彦斌，彦斌生仲和，仲和生公学，公学生体元。陈氏的医术从学士公开始，专门的小儿科医术则从本道开始。本道入赘孟氏，开始传授诊治小儿颅囟的医术，而这门医术实际上在体元这里大为显著。体元继承祖传事业，对古代医方书无不探究；他诊治疾病，审察精气、标本、虚实以及温凉燥湿等情况。他谈论小儿寿夭和疾病的发生与否、病势迁延或迅速，像刻在契券上一样准确，百次中没有一次差错。吴中治疗婴儿的人，必定奔走求见体元，没有不立即见效的。陈氏医术高超，许多显贵通达之人都曾求治，唯独体元没有出仕，但他的医名实际上冠绝吴中，邻近郡县也都争相来求医。体元退让谦逊，谨慎朴实，说话循循善诱，好像不愿开口自我推荐；士绅以至平民奴仆都爱戴敬重他，即使有人侮辱他，他也不计较。他娶董氏为妻，董氏先去世，是故翰林检讨、徽府长史彝的女儿。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志辽，任府良医，娶李氏；次子恩楚，任府良医，娶杨继颜；三子惠，任府医学正科，娶王氏；幼子慈，任常熟医学训科，入赘沙氏。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孔彦义、吴用。孙子七人：谔、谏、议、谅、谐、赞、谕；谏是县学生。孙女七人。曾孙三人，曾孙女二人。体元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墓在武丘乡驹字圩。传 李空同先生传 胡端敏公传 御史大夫盛公传 汤隐君传 李空同先生传

译李公名梦阳，字献吉，陕西庆阳人。他的母亲曾梦见太阳落入怀中，醒来后生下他，因此给他取名梦阳。十八岁乡试考第一，第二年弘治癸丑考中进士。服父母丧后，戊午年授户部主事。他倡导古文辞，用来改变文风衰败鄙陋的状况，断自秦汉为止，六代以下的文章不予论述。乙丑年升任员外郎。当时外戚寿宁侯张氏倚仗宠幸骄横放纵，开设皇店，夺取百姓庄田，声势气焰极盛，没有人敢过问，唯独李梦阳上疏论劾，言辞触及皇后。昭圣大怒，孝庙不得已把他交下锦衣卫狱，拷打审问，他的言辞气节毫不屈服。孝庙坐在文华殿，召见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问李梦阳应当如何处置。刘健叩头回答说：“梦阳只是狂直，不值得深罪。”孝庙脸色变了，李东阳不敢回答，只叩头而已。谢迁从容回答说：“李梦阳虽然狂直，但他的心没有别的企图，实在是想向陛下尽忠。”孝庙说：“谢先生说得对。”于是下旨，梦阳恢复原职。有一天，孝庙单独召见兵部尚书刘大夏，问：“近来外面的事情怎么样？”刘大夏回答：“近来释放李梦阳，朝廷内外都欢呼。” 这是圣德如天地般广大。孝庙说：“当初把梦阳下狱时，宦官们都劝朕杖打他，他们的意思是要借此使梦阳受刑，以迎合中宫的愤怒，使朕背负杀害直臣的罪名；他们的不忠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朕才释放了他。”刘大夏说：“陛下这件事，就是尧舜的仁心。”正德改元丙寅年，李梦阳升任郎中。太监马永成、刘瑾等扰乱朝政，给事中刘茞、陶谐相继上奏论劾，而大臣没有人发言。户部尚书韩文每天流泪，忧愤不已。李梦阳进言说：“大臣应当与国家同休戚，遇到这种事情却不说话，要这些宰相有什么用？”韩文慷慨地说：“我应当上言，即使因此获罪，也不过到地下去报答先皇帝罢了。”于是命李梦阳起草奏章，奏文多收在《空同集》中。奏疏送入后，下诏让群臣廷议此事；八名宦官环绕在皇帝面前哭泣，请求改变命令，刘瑾于是被召入司礼监，而宦官王岳、范荣都被流放并死去。第二年丁卯，大臣多被罢免。刘瑾知道韩文的奏疏是李梦阳亲手起草的，心中一直怀恨不已，便假传圣旨，夺去刘健等四十八人的官职，放归田里，并列名为党人，李梦阳也在其中。然而刘瑾一定要杀死李梦阳。又过了一年戊辰，刘瑾假传圣旨罗织他的罪名，用刑具拘捕押送京师，再次下锦衣卫狱。李梦阳的内弟左国玉，秘密徒步跟随他，给康海状元上书，以大义勉励他。李梦阳依靠康海的竭力营救才得以免死，被放归大梁。庚午年，刘瑾败亡；辛未年，起用李梦阳为江西提学副使。他振兴古学，竭力改变旧习，褒奖忠义节操，整饬礼俗，士人都一致仰慕他的风范。当时宁王宸濠心怀叛逆，招揽文学之士；凡是在江西任官而有才名的人，他就用厚利诱惑，否则便威胁劫持。因为李梦阳名声很大，宸濠降低身份来结交他。李梦阳起初不为所动，久而久之却落入他的术中，只是自己没有察觉。李梦阳才高气盛，不肯同流合污，因此人人多忌恨他。江御史某又与他有嫌隙，于是互相上奏攻讦。皇帝命大理卿燕忠会同审勘，把李梦阳下到广信狱中，摧残逼迫得非常厉害，但他丝毫没有屈服，最终被罗织罪名，令其闲住。布政使郑岳恰好也被宸濠陷害；李梦阳平日与郑岳不和，郑岳获罪后，认为是李梦阳倾陷了他。宸濠败亡后，牵连到李梦阳，幸亏刑部尚书林俊竭力营救，才没有被穷究。后来大臣及抚按多次上奏推荐，始终没有被任用。嘉靖辛卯年，他到京口就医，返回大梁后病逝。著有《空同集》若干卷。我在戊子年出使大梁，把书信投给先生，承蒙他作《答相逢行》相赠；初次见面便十分欢悦，谈笑宴饮了好几日几夜。此后凡是有人从大梁来，先生必定有书信托带。辛卯年，他把自己的文集托付给我；临终时还留下遗言，一定要让袁生为他作墓表。先生的儿子伯材驰书京师说：“亡父孤高有大节，世人有时还未完全知晓，您一定要为他传述。即使叹息秋天先生的名声与天地同久而衰败，也何必借助我呢？世间有不知先生却张口妄加评论的人，请对这篇文章反复阅读。” 评论说：古人说文章会随着时代而有高下之别，难道不是这样吗？汉代距离上古不远，古文还没有丧失；然而从司马迁、刘向、扬雄、班固以下，也很少有人能被称道。唐代有韩愈、柳宗元，宋代有欧阳修、王安石、苏轼父子，都凭借自己的长处取得声誉，但评论者仍多有高下之争，说宋代不及唐代，正如唐代不及汉代。我们明代的文章兴起于金华诸子，宋濂、刘基二公从容著述，润饰宏伟事业，特别崇尚典雅法则；虽然奇峭华丽有所不足，却朴实醇厚有余，这恐怕也是气运和谐昌盛所造成的。历代圣君继承统绪，文化昌明；到弘治年间，李梦阳以应时而出的雄奇才气，洞察上古和中古，认为文章莫过于先秦、西汉，古诗莫过于汉魏，近体诗莫过于初唐、盛唐，于是与姑苏徐祯卿、信阳何景明一起创作古文辞，以洗涤南宋、胡元以来的鄙陋，使后学有准则可以取法，文风文采灿然盛美，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了。李公才最高，他本人又负有奇异的气概，傲视一世，因此遭遇奇祸，终身坎坷，世人都像仇敌一样憎恨他。唉！这样的人，难道是世俗所能容纳的吗？”},{ ○胡端敏公传

译胡公名叫胡世宁，字永清，是浙江仁和人。他从小就有远大志向，多次梦见和少保一起入朝，商议军国大事。弘治壬子年乡试考取第二名，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任德安府推官。因被举荐升任南京刑部主事，多次审辨疑难案件，陈述备边十件事；又奉诏陈述六件事，奏章呈上后都没有得到答复。升任员外郎。当时逆臣刘瑾专擅朝政，刘琅任守备都官，众人都去拜谒胡公，唯独他不去。机户侵吞官府钱财累计数万，胡公拟依照全部法律办理；御史迎合刘瑾的心意，弹劾胡公量刑过重，朝廷议论都认为胡公正确。刘瑾最终被定罪，胡公升任郎中，又升为广西太平府知府。太平府地处边远荒僻之地，当地土官向来不来朝廷参见。胡公下令召见各土官首领，以恩德和信义安抚他们，同时断绝他们私下馈赠。后来他因事外出，经过土官营地时，单骑直接进入，坐在帐中，任意观看骑马射箭，过了很久才离开。凡土官子弟应当承袭官职的，他总是替他们担保，因此民众和夷人都感激喜悦。太平州土官李璇拥兵抗命，胡公暗中发檄文给龙英州赵元瑶，命他捕杀李璇；又趁机扩建壶关城，分条陈述治理蛮夷事务的办法，上报朝廷。遭逢母亲丧事后服丧，服丧期满补任宝庆知府。他约束岷王府，不许接受替人诉讼者横征的财物，凡有这类事情都依法裁处，像治理太平府时一样。升任江西按察副使，负责防备东乡兵乱，安抚驾驭反复不定的人；征讨姚源贼王浩八和建昌毛坊盗匪，都取得了功绩，并因此修筑广昌、南丰、新城三县的城池，三地都依赖这些措施得以安定。宁王朱宸濠谋反的迹象已经显现，却没有人敢说。胡公愤然上疏，大意说：“江西失火，延烧一万户人家；土地和地利全都归入王府；王府追讨的债负遍及民间；庄田侵夺民田，激得百姓筑寨自保；三司官员大多受王府约束；审理刑狱的官员和参议官提出奏劾，往往形成成案；买办之事逐渐推行到远府；骚扰遍及穷乡僻壤；臣下大多怀有二心；礼乐政令渐渐不再出自朝廷。宁王自请求增设护卫以来，威势日益强盛，请求下诏告诫他，只许治理自己的藩国内务，不要妨碍有司。”朝廷下诏告诫朱宸濠，朱宸濠于是用万金贿赂、离间掌权的大臣，上奏说胡公离间亲亲之人，散布妖言、诽谤王府，朝廷急忙逮捕胡公。但胡公此前已经升任福建按察使，便从偏僻道路赶往京师，被投入诏狱，刑讯超过一年。他多次在狱中上书，都没有得到答复。言官接连上疏为胡公申诉冤屈，过了很久才免除死罪，充军到辽东沈阳中卫。他亲自到军队中服役，以教授学生维持生计，共四年。朱宸濠谋反的文书传到朝廷后，胡公获赦回到故乡；又任湖广按察使，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他处置松番地区的军饷事务，命令靠近边境的地方把租税交到边地，同时减少其数额；再把减少的数额加征于内地，内地所征之税不必运到边地。他又分条上奏安定边疆、处理边务的四件便利措施。今上皇帝登基后，召胡公任吏部右侍郎。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后离职服丧，服丧期满，便上疏请求尽早确定追崇先人的礼制，同时赦免群臣因议礼意见不合而产生的过失；又说宦官和外戚不能把威权假借给他们，言官不能加以治罪，藩司、臬司、知府、知县等官员大多不能胜任本职，洋洋数千言。朝廷召他任兵部左侍郎，他进言保养皇帝身体，关键在于谨慎起居、节制饮食，并希望慎重使用医药。他又撰写三章讲义进呈：一篇是《大学》“惟仁人能爱人”章，一篇是《洪范》“惟辟作福”章，一篇是《易系辞》“不出户庭”章。两道奏疏都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大礼完成后，俸禄升一级。丙戌年，主持武举考试时称病，改任南京吏部左侍郎，升任工部尚书。不久以左都御史身份被召回，途中改任刑部尚书。朝廷采纳议论者的意见，加授太子少保，仍以左都御史身份掌管都察院事务。入宫觐见时辞谢宫保之职，上疏说应当虚心守持中正，使喜怒赏罚的发出都合乎节度。等到他论述听取意见、任用人才的原则时，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总管都察院事务后，他掌握大体，奏请制定统一的法规，申明各部门职掌共十条，并请求恢复那些因执法而被诬陷者的官职，皇帝下诏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对于考察官员时被错误夺职的人，这时才允许言官提出申辩。胡公改任刑部尚书后，凡中外各部门审理、复核案件和囚犯，都务求允当，不因拘泥文法、个人嫌怨或祸福利害而自我阻止；即使罪行关系重大、众人都不敢发言的案件，也一定挺身而出加以论救。正德年间，土鲁番谋划夺取甘肃哈密，入朝进贡的人为他们作内应。副使陈九畴知道了这个阴谋，在甘州城中大肆搜捕身藏铠甲的回夷，将他们全部拷打杀死，自己又亲自交战而失败。土鲁番军队到来后，奸邪之人聂能迁上书说，哈密不能恢复，是因为陈九畴任意杀人而挑起了事端。这件事牵连到致仕兵部尚书彭泽。当时王琼又总督陕西军务，王琼过去与彭泽关系恶劣，而大臣暗中支持王琼，于是逮捕陈九畴下狱，议定判处极刑。胡公叹息说：“假如让我掌管刑狱，却杀害一位忠臣，我宁愿先死。”于是抗疏为陈九畴申理，愿意以全家数口担保他。皇帝大为醒悟，陈九畴得以减免死罪，充军辽东。彭泽被编入民籍。陇西豪强柳瓒诬告巡盐御史王朝用有秘密罪行，皇帝下诏逮捕审治，胡公上奏说恐怕会损伤法纪，此事最终证明王朝用无罪。胡公弹劾罢免了郎官中审录囚犯不当的人；他因事提出意见而被确定为法令的，共有三条：翁奸淫儿媳，尚未成事的，减免死罪；这是第一条。盗窃犯自首而依法可以减免刑罚的，免除刺字；这是第二条。第三条是：平民身在官府任职，本应守法却不守法的，一律依照枉法罪论处。他又因灾异上疏陈述意见，勤勉圣贤之道一事，体恤百姓、任用官员九件事。转任兵部尚书，加授太子太保，陈述军政十件事。土鲁番劫掠曲先卫的人口和牲畜。木兰作为将领，带着部族营帐向内迁入土鲁番，并派使者索取木兰，表示愿意以此为满足。大臣们立即想把木兰交给土鲁番，用来交换哈密。胡公说：“曲先本来是臣服于中国的，木兰已经回归正道、归顺朝廷，不能把他同接纳叛臣相提并论。况且哈密只是一座空城，距离遥远，得到它也没有益处。实际应当厚待牙木兰，用来向蛮夷显示恩德，不要被土鲁番欺骗。”他请求下诏给王琼，先全部收复瓜州、沙州的土地，收拢逃散、失去控制的属夷，封建并经营哈密，使其永远成为不侵犯、不叛乱的臣属，以此制止土鲁番使者彼此攻杀。这是用外交手段制服对方的上策。并且请求扩大屯田，兴办盐利，预先收购粮食，以充实边地储备；又举荐都御史马昊、陈九畴，副使施儒、杨必进，认为他们能够统率军队。吏部说这些人都不能任用。胡公于是称病请求退休，三次上疏才得到批准。过了不久，朝廷起用他为南京兵部尚书，参与协助机密政务，他没有接受任命。他仍然亲自上疏，劝请广泛繁育子嗣，容纳直言，爱惜人才。

译不久，胡公在家中去世，朝廷赐谥号“端敏”，追赠太子少保。胡公忠贞、廉洁、俭约，熟悉并通晓世务，尤其爱惜人才。他忧虑国事、荐举贤能的心志，年老后更加坚定。当初他抗疏议论逆藩之事，被幽禁并远途戍守，历经艰难，九死一生。等到遇上圣明的皇帝，更加感激皇帝的知遇之恩，直言正色，忠诚尽职而不顾自身。朝廷内外都仰慕他的风采。他一向志趣俭朴，身居宰辅之位，仍穿布衣素服，像贫寒的读书人。门前没有因私事求见的人，却接纳引荐后辈，谈论天下事务，整天都不知疲倦。他曾说：“治学贵在经世济民，不只是专门做诗文。”他阅读《衍义补》，写成《肤见》四卷。居住辽阳时，写成《春秋志疑》十八卷。他小时候精通骑射，后来在沧州遇到盗贼，击败杨虎、刘六的众多贼兵，撰写《沧洲退贼事略》一卷。《德安行稿》《太平宝庆杂稿》各二卷。《姚源、建昌征案》《东昌抚案》共十卷。《抚蜀杂稿》一卷。《读易私记》四卷。诗文二卷。自述年谱十六卷。他的奏议二十卷，已经流传于世。我任刑部官员时，承蒙胡公以国士相待，便嘱托他的儿子胡纯接受《易经》。胡公离开官位时，回头对我说：“我已经老了，天下正多事，你要努力啊。”胡公这样期望我，难道我竟会如此而已吗？胡纯赴任肇庆时，特意到姑苏来请求我说：“先父了解您，您不为先父作传，还有谁来为他作传呢？”唉，士人为知己而死，空洞的言语哪里足以报答知己呢？凭胡公的忠诚功勋，而我又能以文章使他不朽，这是我的幸运啊。评论说：当朱宸濠谋划叛逆时，在江西任职的官员都受到他长期积累的威势胁迫，既畏惧势力又贪图利诱，只听从他的欲望，谋求富贵、结交心腹，像潘鹏、王纶这样的人并不少。有时也有稍微知道逆顺大义的人，不过是沉默自保，观望躲避，把逃出虎口当作幸运罢了。哪里有像胡公这样奋不顾身的人呢？奏疏早晨送入，灾祸当晚就发生；胡公身边出入门户、寝居左右的全是逆贼，但他最终还是脱身，从小路逃走而获免；后来又被捕入宫禁，受尽各种酷刑。朝廷掌权者全都接受朱宸濠的贿赂馈赠，设计将他投入陷阱，几乎陷入不可测的境地，最终依靠御史徐文华等人抗疏申救，才勉强免死而远戍辽东。朱宸濠的叛逆阴谋这才明显暴露，朝廷内外的乱臣贼子，人人都想着诛杀他。然而到了己卯年的变乱，孙、许二人同时被杀，远近都震惊了。假使当国者能够采纳在火势蔓延前先撤走柴薪的直言，谨慎遵循履霜知冰的明训，在事情发生前就制止变乱，祸乱又从哪里产生呢？胡公身材不超过常人，说话结结巴巴，仿佛难以出口；但等到议论重大政务、裁决重大疑难时，却侃侃而谈、直言不讳，抱定原则至死不改，常常忧虑国事而顾不上睡觉吃饭，遇到认为不可行的事情，便闭门起草奏疏，毫无顾忌。他曾经痛恨坚守正道的人遭到诬陷而被罢职，恳切地为此进言；他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孤立无援。当今皇帝知道他的忠诚耿直，虽然他多次进献逆耳之言，皇帝仍然特别优厚地接纳，不把这些话视为冒犯。当时那些新近进用、掌握权势的大臣，虽然极受恩宠，但天子所敬畏、优待和宽容的，只有胡公一人。胡公见到事情的苗头便果断决定，进退都合乎礼法，世人尤其推重他。孔子说：“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正道行不通，就应当停止。”庄助说：“古代有为社稷尽忠的大臣，召他不来，挥退他也不去。”像胡公这样的人，大概接近这种境界了。○御史大夫盛公传

译御史大夫盛公名应期，字斯征，是苏州吴江人。他的先祖出自宋代参知政事、文肃公盛度；高祖盛寅在文皇帝时任御医，受到宠信；曾祖盛佖没有做官；祖父盛昕、父亲盛瓘都因盛应期显贵而获赠官职。盛应期二十岁时考中弘治癸丑进士，授都水主事，主管济宁闸。济宁闸处在交通要道，公私船只都争着先过。盛应期依法约束，并按时开闭闸门。吴文定公宽以少宰身份奉召入京，当时闸门正关闭蓄水以供漕船通行。吴公官位尊贵，守闸十多天后，盛应期才按规矩允许他通过。吴公以能成全他人为乐，听闻此事的人都认为他们是两位贤者。权贵奉使往来，都望风收敛；携带私货的人，盛应期就将货物没收入官。当时太监李广受宠掌权，诸宦官纷纷向李广告状，李广本来就怀恨他。李广的家人在南方贩运私盐，听说盛应期严厉执法，便把盐全部投入水中，李广更加恼怒，于是唆使太监秦文诬奏盛应期阻挠进献新船，构成大不敬。皇帝下诏将他逮入锦衣卫狱，贬为云南安宁驿丞，稍后升为禄丰知县。禄丰古称禄琫，乌僰蛮人杂居，当地风俗强悍，惯于盗窃。盛应期不鄙视当地百姓，教导他们礼法，同时放宽捕盗禁令，盗贼都自首服罪，逐渐变成良民。升任顺庆府通判后，他主管粮务，稽查拖欠，揭发隐匿的旧弊，全部革除。父亲去世，他回乡服丧，途中升为武昌府同知；服丧期满，改任长沙府，升云南按察司佥事，分巡金沧洱海诸道。所到之处都整肃威仪。景东知府陶某是土官，父子听信谗言，天天相互仇杀；盛应期捉住进谗者，置于重法，又晓以大义，父子关系恢复如初。武定知府凤英死后，其妻代理郡务，儿子凤朝鸣凶恶狡猾、违法乱行，肆意抢掠，百姓十分困苦。盛应期奏报后，有关部门因观望而不处理，他出其不意，乘单车驰入凤氏辖境，母子惊惧伏罪，于是穷究惩办其党羽，将他们侵夺的财物归还百姓。盛应期预料凤氏终将成为祸患，请求降低其官秩并设置官员加以控制；恰逢会奏朝廷，朝议却搁置没有实行。后来凤氏果然叛乱，正如盛应期所说。他又建议关闭银矿，以断绝祸根；但镇守太监梁裕贪婪残暴、永不满足，盛应期与巡按御史张璞、副使晁必登共同加以禁制。梁裕于是诬奏盛应期、张璞、晁必登，三人都被逮入诏狱，张璞最终在狱中受刑而死。诸大臣及言官接连上章申救，适逢乾清宫发生火灾，皇帝大赦，三人获释。盛应期此前已升任本司副使，于是得以复职，不久升任河南按察使，清廉严明而精于察断，威禁大为施行；升任山东右布政使后，谨慎办理财赋出纳，杜绝额外收入，以身作则，属吏无法作奸。不久又升任陕西左布政使。镇守太监廖銮放纵他的弟弟侄子廖铠、廖鹏搜刮百姓财物，侵盗官库，奸赃狼藉，有关官员都噤声不敢过问。盛应期依法剪除他们的羽翼，廖銮更加不满，想要中伤他，于是发檄文命盛应期督造绒毯，檄文严厉，所需费用将近万万。盛应期查阅账册，知道廖銮以前已经侵吞数万费用却没有上缴，便拿着数目给廖銮看，准备奏报。廖銮惊恐跪地谢罪，于是不再督造。武皇西巡时，车驾将到榆林，人心惶惶，众人议论增加赋税以供给费用。盛应期请求在正赋中按各户丁粮多少分等，每户缴纳若干银米，准许计入来年赋税，百姓争先交纳。车驾到达时，军士马匹及各项供给都已安排妥当，处理起来宽裕自如，仿佛没有事情一样。当时江彬随从皇帝，深受宠幸，气焰熏天，从镇守、巡抚以下都小心屏息，任由他像奴隶一样呵斥侮辱。唯独盛应期与他平等相待，拒绝他的请托，同僚都叹服。武皇帝也知道此事，说：“盛某是个好官。”第二年四川缺少巡抚，盛应期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四川地势险远，夷獠杂居；天全六番招讨高文林屡次出兵掠夺，流民谢文义也纠合僰蛮作乱，盛应期都将他们讨平。捷报传来，皇帝用玺书褒奖，赐给银币。盛应期因继母去世回乡服丧。今皇帝登基后，起用他为江西巡抚。江西经历宸濠兵乱火灾之后，年年饥荒，百姓贫困，盗贼遍地，鄱阳湖尤其成为盗贼聚集之地；盗贼在湖中出没，渔船充当他们的向导。盛应期命令渔船编列号码，以查验出入，又调遣官军防守巡逻，建立团保制度，使彼此侦察，盗贼无处藏身，一时纷纷逃散。于是减轻徭赋，商议赈济借贷；奏请免除各种杂调钱数十万，留存解运钱数万，输送南京的米四十七万、银二十万，另外积存备荒粮食也有一百多万。皇帝下诏赐羊酒币帛。不久升任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此前任两广官员多与土官互通馈赠，土官因此多轻视官府，号令废弛，蛮寇也乘机出现。盛应期到任后大规模阅兵，核查军籍器械；凡太监及总兵私自役使军士的，都勒令归队，对两府官属中横暴者严加抑制。又下檄两广及湖广各路，凡有调遣，都必须先报请审核才能执行。因此两府官员不满，大肆造谣构陷。归善县盗贼李文积据守桃子园作乱，盛应期发兵讨捕，生擒李文积及其党羽李万全等，斩首一千一百三十级，俘虏四百多人。土官刘召占据思恩叛乱，官军讨伐击破，斩首一千九十七级，俘虏五百多人；刘召被迫投火而死，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田州土官岑猛作乱，事情上报后，朝廷命盛应期审察，盛应期上疏陈述方略，交兵部复议，但他此时已经改任别官。起初两府官员积蓄怨恨，向当权者散布谣言；当权者想从中调停，便任命盛应期为工部侍郎、提督易州山厂，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权力。盛应期于是以病辞官。恰逢徐州、沛县黄河决口，漕运河道不通，朝廷忧虑，诏令选任朝臣中能够治水的人，众臣一致把盛应期的名字报上去。盛应期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南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处河道。当时尚书李承勋、胡世宁建议在昭阳湖东另开漕渠，佥事江良材也赞同；少卿黄绾、詹事霍韬也各自陈述有利方案，一并交给盛应期审察。盛应期亲自到当地勘察访问，意见协调后，便上疏说：黄河水患古今相同，但中原地势平旷，没有洞庭、彭蠡那样的湖泊作为汇流之处，所以河道迁徙不定，灾患尤其严重。黄河水性总是避高趋下，若不多开分流以减弱水势，就不能靠人力制服。

译弘治以前，黄河流到潼关以下，就分成三条大支流。其中两条大支流都在汴城以南，向东经泗水入淮河入海；另一条大支流在汴城以北，向东到兖州，又分成两条小支流：一条从沛县飞云桥流出，一条从徐州小浮桥流出，都汇入漕河，经下邳州与淮河会合入海。正德以来，汴城以南的两条支流淤塞，合并到汴城以北的一支，于是整条黄河向东流到徐州、沛县，都汇入漕河。从此汴河不再有水患，而徐州、沛县正好处在冲击之处。近年黄河逐渐向北迁移，小浮桥也已经淤塞，从曹县、单县、武城县等地，以及杨家口、梁靖口等处冲决四散，直奔沛县；漕河横向泛滥，流到昭阳湖东面，泥沙淤积，水势缓慢就停滞，遇到低洼处就阻塞，以致淤塞漕运河道。今天的办法大体有四种：疏、浚、筑、改。所谓疏，就是疏通上游，使水势减弱；所谓浚，就是疏浚旧河道，使水流顺畅；所谓筑，就是修筑长堤加以阻挡；所谓改，就是改走别处，不与黄河水势正面相争。上游不减弱水势，就无法堵塞决口、修筑长堤，河防也无法建成；河防不能建成，就无法疏浚淤塞，也无法恢复旧河道。这就是今天的漕河不得不改道的原因。朝廷议论后把情况上报，诏令可以在春暖时兴工；而盛应期已经命官员分头治理旧河道，使漕船通行，坚固修筑堤岸，以挡住黄河的冲击，又疏浚赵皮寨、条家渡等处，以减弱上游水势。于是选拔属吏中有才干的人负责新河工程，按照土地情况分配工程量，按工程量给予工食。工程没有使人劳苦不堪，财物也没有告竭。工程将要完工时，诽谤兴起，皇帝下诏停止工程，盛应期获罪归家。当时户部尚书邹文盛、刑部尚书胡世宁都竭力为他争辩。盛应期居家七年，遇到赦令后恢复官职，随即致仕。大臣、言官多次上奏推荐，最终仍未被任用，直到去世，实在令人惋惜。评论说：我观察盛公治理黄河的事，才知道天下事情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从前尧命鲧治水，九年功业没有成就，于是改命禹。古人兴办事业、建立功业，是如此慎重。景泰、弘治年间，徐有贞、刘大夏在张秋治水，也受到众多非议的困扰；幸赖朝廷明察，没有让诽谤谗言得逞，最终取得成功。事情难成，确实如此。我曾经经过徐州、沛县之间，询问盛公治河的事情，人人都说他很有办法，工程才进行四个月，已经完成了十分之八九。假使当时稍微给他一些年限，哪里会担心不能成功呢？盛公刚强果断、廉洁能干，驾驭属吏严厉，请托无法通达，怨恨诽谤也不在意，差不多具有大臣的风范。因此我为他作传，希望国史能够采录。汤隐君传 隐君名玺，字文守，是吴地人。祖父彦祥，官至大兴县知县。大兴公的嫡子滨没有儿子，而弟弟瀚的次子就是隐君，于是立为滨的后嗣。隐君侍奉承继的父母如同亲生父母，并且同样服三年丧。他侍奉庶母陈氏，也合乎礼法。伯父、叔父都很富有，唯独隐君节俭简约。他与兄弟友爱和乐，不嫉妒，不贪求。这种孝友之行，如今的人能够做到吗？他曾向故信阳太守施文显学习《易经》，记忆力强，见识广博，文采和学问都很丰厚。凡是经史子籍，下至稗官野史、技艺方术和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综合研究的。我曾侍立一旁观察他，只见隐君仪容端庄凝重，神意安详平和，恭谨得仿佛不善言辞，但言语旨意婉转恳切，处处合乎事理，听的人都肃然敬服。所以京兆祝允明以文艺为海内师表，曾作怀友诗，列举海内名流，而把隐君排在第一。唉，祝公难道会随便许可人吗？年轻时他带着资财，游历齐鲁、燕赵，观察山川、风土和人文。久而久之回到吴地，筑圃灌园，种植果木，断绝贸易。他在阊阖城门买了房屋，收取店铺租息，按人口计算食用，家业逐渐富足，但隐君本人仍然淡泊自守。隐君很善于居乡，在家中使宗族乡里和睦，喜欢宾客，排解困难、周济贫乏，难以全部说尽。袁子说：《书经》称赞吉人为善，唯恐每天的时间还不够。像隐君这样的人，终身不越过规矩，不轻慢礼法。一乡之人都爱戴并敬重他，没有异议。这不就是所谓吉人为善的人吗？诔 司经局洗马尹公诔 司经局洗马尹公诔 并序 嘉靖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己亥，已故司经局洗马尹先生去世。呜呼，悲哀啊！上天没有明察，神明的听闻又太遥远，竟使他遭遇这样的不幸。遭逢忧患，为何不能长寿善终？古人也说：金石都难以毁坏，百般福禄所安定之处，没有不是和乐仁厚的。兰花因香气浓郁而被摧折，美玉因润泽而受玷污，荆棘反而茂盛。粗玉也有人拿来炫耀。唉！盈亏不齐，报偿施与有时失常；有人说寿命深长如天，却未必能得到验证。从今以后，君子们谨慎端正地议论道义，自当舍弃生命也不改变志向。早晨闻道，晚上即使死也无憾。呜呼！先生早夭而不能长寿，吉祥的行迹竟得到凶险的结局；盛美的光彩和文华被弃置，事业崇高而官秩卑微，志向受挫、名声陨落，国家失去仪表，士人失去典范。我说：我这后学早年承蒙先生鉴识和教导，得到您周全的恩惠，怎敢不努力呢？您的美好德音绵延不绝，极其卓越而光明。如今先生去世了，谁还能为人显示不轻佻的美好声誉？我想宣扬先生芳美的功烈，却没有人继承并显著记述它，希望这些文字能够流传。用什么来表达哀痛？于是写下这篇诔辞，刻在旗幡上，使百代之后仍可知晓。诔辞说：呜呼！先生内含精气，怀抱中和，探究事物幽微，秉持明智；器量深广，风范高峻清洁。早年声名远播，终于传布芳烈。学艺之园中纵横驰骋，文辞领域高峻繁富，构思精巧、辞藻华美，灿烂如虹霓。约束义理，铺陈文辞，揭示根本和要旨；如鸿鹄高举、鸾凤飞翔。手握美玉，胸怀宝玉，好比得到和氏璧，内在光彩自然不同。不断琢磨锻炼，磨砺去除棱角。工匠遇到这样的美材，便可制成瑚琏之器。在众多士人中居首，踏上通向朝廷的仕途。这才是真正的君子，醇厚的大儒，文采和实学都茂盛，器量才干由此隆盛。在金马门应对策问，在铜龙门完成学业。是君王所珍爱的吉士，和乐宽厚。既以文翰记载政事，又担任太子宫的辅弼。润饰宏伟事业，发扬盛大功业。仪表如羽翼般为人所瞻仰，成为众人的模范。总领群书，考究异同。在玉几黼帐之间，陪侍皇帝左右。你有嘉谋，就入朝禀告君王。早晚勤勉于此，疏远者亲附，群臣争相奔走奏事。以大人的德行感化人心，皇帝再三赐予嘉奖。希望雕琢成材，成为明堂栋梁。温和恭敬的人，实在能彰显美好。人人都说是国家俊彦，没有谁的谋略比他更宏大。为什么竟遭受挫折而倒下，志向悲伤而年华已尽？金石也会销蚀，生命如泉水流逝。蕙兰折损，兰花摧残，令人悲叹这强劲的秋天。上天不肯留下他，竟把善人当作仇敌。朝廷失去栋梁，士人丧失典范。幽暗的黄泉之路遥远，白色灵旌萧萧。灵座和祭筵陈设齐备，用来象征他生前的一切。沉沉睡去不能醒来，永远闭藏他的精诚。灵车载着遗体，旌旗护送魂魄远行。遗下的孤儿身在忧痛之中，捶胸顿足，无法安宁。凡是我的门生，义理上都感到如同亲丧。先生的德音仍在耳边，谁能忘记？心中凄苦，眼含泪水，五脏都为之摧裂。恭敬地陈述诔文，铺陈我的肺腑之情。祭文

译祭故少保大司马端敏胡公文 祭玄冥回禄文 祭中大夫参政张公文 祭祝京兆先生文 祭施邦直文 祭吴懋宪文 祭封虞衡主事伍公文 祭杨宜人文 祭董夫人文 祭毛安人文 祭王封君文 祭太学周生文 祭王履吉文 祭伊师文 祭施母吾夫人文 祭少宰徐师文 祭故少保大司马端敏胡公文（有序） 少保、兵部尚书胡公，于庚寅年某月某日，卒于仁和某里的私人宅第。呜呼，悲哀啊！国家失去了栋梁，士人失去了仪表；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我将仰望谁呢？癸巳年仲秋望日，我闲游临安，追念往日蒙受知遇的恩德，私下怀有生死契阔的感慨；踏着墓上的宿草，心中凄凉，俯伏在堂前封土上，泪流满面。于是陈述浅陋的言辞，敬献清酒。祭文说：卓然的胡公，文武兼备；神灵降临海岳之间，厚重地生下申甫这样的贤臣。从前身处强藩之地，元文策划叛逆，你抗疏揭发奸谋，几乎陷入不可测的危险；甘愿承受吴地的刑戮，奔走寝食不安地谋划淮地之事；长期被囚禁在狱中，又被远放辽东，忠节经历九死，贯穿百般折磨。你的美名于是高悬日月之间。皇帝重新整饬法度，你接连升入卿台；端庄肃穆地居于官位，朝廷的风纪由此振作。既整顿五刑，又掌管六军；正色率领下属，成为朝廷的表率仪范；以嘉谋参与裁决，密切陈献政见。皇帝想到当世大臣，多数不能相合；唯有你如山独立，像深渊之水沉静，进退合乎礼法，进取以义，退处也合乎古代社稷之臣的操守。只有你无愧。你的功业坚如金石而难以朽坏；爵位官秩虽高，德泽还未充分施展，朝廷给予优厚的抚恤和恩典，谥号也光荣加隆，华夏与夷狄都为之哀悼，朝野兴起叹息。我只是一个微小的属吏，曾在您属下任职；像葑菲这样的微薄之材，却蒙受错误的鉴识和录用，您奖掖引导无微不至，教诲殷勤周到，最终我反而遭遇过失，白白连累您的高明。层层堆起的墓土，转眼已经长满宿草；恭敬地献上一杯酒，陈述祭辞来告慰您。祭玄冥回禄文 孟夏暑气来临，火德旺盛。和风于是兴起，播布这炽烈的阳光。大火焚烧我的郊外居舍，火光腾涌横行，烧裂灼毁玉石，冲散披拂云霞。可怜我的遗民，仓皇不安。屏退、摄取、警戒、迁徙，处处凛然危险。正因如此，在位者应当震动内心。凡是被大火卷过的地方，请使百姓保全其所往之地。难道是出入失当，招来灾祸和罪愆吗？我捧着玉瓒，昭然祭告明神。希望火势熄灭，惠及上下。玄冥为主祭之神，回禄为辅神。请按时止息火势，泄去它泛滥的烈焰。不要昏昧轻忽，也不要使我们的祈告无人听闻。各项祭祀都有主管，我怎敢不恭敬禀告。祭中大夫参政张公文 神灵的德业开始开拓，昌盛的后裔早承先业，遥远地继承先祖的恩泽，光大美好的宏伟事业。恭敬地秉承美好资质，深厚英秀、灵明修洁；准守正直，整理先绪，研究丘坟之学，探究事物幽微，疏理典籍而完成学业。以文章声誉飞腾于南宫，以策论荐举于东序，宾兴之礼使声名宏远，俊美的声誉如飞鸟高举。后来如盐车之骏陷于困顿，科举失利，任职副贰；在中都任职，略试治理刑禁之才，彰明一方教化，恩泽广布，考核弊病，整饬法程，强弱均赋，地方诉讼简少，囚徒众多而安宁，弦歌诵读之声不断，男子歌唱，女子吟咏。修筑高城，重建城垣，轮流筑雉堞，开始版筑工程，筹办民力，整治堤防，排泄积水，使丰收安定；有功如楚相，继续繁育利用，富足财货，兴修灌溉，考核稷黍收成而定优劣。进入铨司任职，持符治理南阳，政绩上报；期月之间便显出龚遂、黄霸般的德行。任宪臬时慎重处理狱讼，升降任用得当；任藩司左辖时施行慈惠，越发康宁，敦厚友爱。归居丘园而不受羁绊，以高爵为利；幽静贞正，退处于寂寞之中。后来成为我的老师，任词垣之职，成为皇帝忠贞的臣子；每日侍奉于虎帐，陈述谋议于君王左右，宠眷十分隆盛，优厚赏赐绯袍鱼袋，和乐雍容。任职所在，专心进言纳谏，早晚以公事为重。仰望父亲的坟墓而悲号，私下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季冬这个月，戊子这一年，凶信迅速传来，精神震动昏乱，悲痛跳踊而呼天。为什么竟这样长久地离去？让形体止息于墓中，归于太初本体。我们这些后辈，无不悲痛而不得安宁；恭敬陈设醴酒祭奠，希望能够感通幽冥。祭祝京兆先生文 想到君侯您睿智明哲，泄露天地的奥妙；在学术技艺中汲取芬芳，在文章辞藻中探求深奥旨趣；以三皇五帝的典籍为准则来约束轨范，摒弃诸子百家的支离之说。您说汉代距古未远，希望斯文之道仍在这里；于是精心构思进行著述，宣扬文章的英华于初始端绪之间；综合各家言论而广泛涉猎，遍历九州而访问求教，确实见闻广博，旁搜博采而无所遗漏。承受皇上的恩泽与荐举，于是得以在有关官署中登记任职。为什么怀抱美玉却屡遭黜退，只好收敛凌云之志于仕途之中？可叹豫章出产的奇异大材，竟未被工匠发现；只好在岭南求取微薄俸禄，沉沦于低级官职而不以为耻，日夜办理民政，把慈惠施及百里之地。辅佐天府处理政务，以和乐宽厚来约束自己；畏惧公文的纠缠，便返回桑梓，恢复平民服饰。虽然志向事业未能完成，但盛大的声誉却更加传播。怜悯时俗的拘束逼迫，混同于污秽尘垢而含藏光彩。通达之人能够忘却自身，穷尽心意欲望以求安乐康健；忽然顺应造化远行，超越至情而向上飞翔。感慨典范人物已经沦没逝去，只能徒然追悼仰慕其遗文。假如您的灵魂尚未昧失，或许还能明察我在酒器前的祭奠。祭奠施邦直的文章 想到您如金玉般高洁丰厚，学问深广如陆机、云卿；铺陈文采，播扬芳名，修养美好，履行吉善。早年驰骋于书林，刚刚通籍入仕，仕途大道尚未展开，死亡却已经逼近。忽然进入黄泉之门，沉沦于异域；大命将终，游魂无法招回。含殓送葬合乎礼制，旗幡萧萧。凡是我们的同盟友人，谁不悲痛？我为您停灵、治丧，匍匐奔走来救助。祖祭的奠礼陈设在庭院，我起身含哀致辞。水路漂行、陆路奔走，送您归入幽深墓穴。蒿里之歌已经唱罢，您的德声永远与我们隔绝。祭奠吴懋宪的文章 想到您的英灵，文章才艺卓异，履行正道；以仁德为根基，翱翔于世人之上；徜徉于文辞之津，和乐而且仁惠，博学而约守循序；才华深厚，声誉日益更新。得以在金门通籍，在红阶前垂绅；刚刚辞去家居的俸禄，便作为天子的宾客。忽然一夕之间长诀亲友。泉门掩埋着遗恨，灵帐上积着尘土；几筵令人悲痛，旗幡纷纷。祖祭送您到郊外，归葬故乡闽地。天道茫昧，谁能探究其中缘由？我们共同缀辑哀辞，却无法尽申友谊。祭奠封虞衡主事伍公的文章 想到您的英灵，平生履行坦荡正道，居处简朴高洁；陆地般修炼而重要修养美好，终身努力于谷义；高门之中充满仁德，亲族乡党融洽如松柏；心志如旌旗，内在如蕙兰，外表服饰合乎礼制；平安康乐，获得福禄，和乐地享有千般俸禄，繁多福祉都相称；后嗣美善，子孙奋发高升，如蝗虫成群、麒麟挺立；金册龙章，使泉壤也为之光耀；醉享万年，获得百般福乐，日益兴盛昌隆；安乐和厚，眉寿未尽，大命却突然加速。蔓草上的露水零落，虞渊的太阳西沉；旗幡翩翩，灵车帷幕不再回来。上天竟这样夺去您，我无法探究其中的美意；远方传来哀讣，我捶胸顿足，悲痛惊惧。恭敬奉上一杯酒，希望您能够鉴察我的深情。祭奠杨宜人的文章

译想到您的英灵，资质柔顺，仪态如兰，德配大地；出身世代显贵之家，高明如弘农杨氏；嫁给贤德君子，恭敬辅佐丈夫，持家有方。莒州一带都赞美您，您丈夫是国家的正直官员；继承并发扬我的美好声誉，使百男得以繁衍。妾媵如小星恭敬排列，子孙如蝗羽繁盛；可叹您忽然如早晨的露水消散，灵车帷幕自当整饬；您吟诵《柏舟》，发誓至死不变。留下孤独的孩子，我抚养体恤，无不尽心；用《诗》《书》训导他们，使其履行先人谋猷、超越前人德行；继承您的志向，接受俸禄奉养，不顾自身而忠于职守。如今这些甘美的祭品，竟使晨夕之间空旷；讣告飞驰而来，我捶胸跳脚也来不及。凡是亲戚友人，都叹息悲悼哭泣；恭敬陈设牲牢和酒尊，把祭品送入墓穴。您的英灵若有知觉，请鉴察这片悲痛。祭奠董夫人的文章 想到您的英灵，早年禀赋柔顺美好，端庄恭敬严肃；上天造就了这样的佳人，出身显贵家族；选择贤婿而归嫁，承载燕誉，养育子女；采蘩采藻而安静美善，内外和穆。吉祥的日子已经过去，凶险却到来；兰花凋谢，美玉毁坏，百般福禄尚未集聚，大命却已临近终结。白色旗幡萧萧，哀哀地进入蒿里；祖祭陈设牲牢酒觞，明白地降临于祭席几案。祭奠毛安人的文章 想到您的英灵，性情如玉般幽静贞洁，姿态如兰般婉美懿善；早已熟习礼仪文章，大力承继华贵家族的传统；嫁配贤德君子，继承发扬美好声誉。闺门仪态恭肃，虔敬共同操持妇事；既节俭又勤劳，使宗族亲友都称誉。寿命却不能长久，忽然离世；孤独的灵帐上积着尘土，幽冥的旗幡仿佛为之落泪；恭敬陈设笾豆酒爵，从此幽明永远相隔。祭奠王封君的文章 想到您的英灵，您在梁益之间显露非凡才质，隐居丘樊而保持德性贞正；具有高逸隐士的品格，敦厚朴素，遵循中正之道；收敛金玉般的锋芒，播扬兰芷的芳香；以山一样的沉静养成性情，胸怀深厚而少有经营。为什么仁者竟不能长寿？年岁正盛而志业却毁。那坚劲孤立的树木，也会因梯子折断而枝条枯萎。既然阴阳迁变，彭祖与夭折者又有什么不同的命轨？有智慧的人顺应变化，正是通达地认识了这个道理。可叹您的子孙卓异杰出，继承早年流传的美好训诫；即使天路幽暗，也要在文学技艺中宣扬您的文采声誉。忽然飞来的书信急速送达，叙述家中的灾难忧患；我含哀跳跃，长声叹息，想到登高望父的辛劳，五情纷纷震裂崩溃。指向故乡奔走而去，黼翣间笼罩着昏暗玄云，灵帐中凝结着凄冷秋风。陈设几筵，备办祭物，想象您平日的光彩仪容；略陈哀辞以申明奠祭，希望神灵降临鉴察。祭奠太学生周生的文章 想到您的英灵，二十岁便通晓经书，入庭受教；讲说礼学博洽敏捷，旁通各种才艺，兼美具备。大力承继父兄传统，卓然有风范。完成太学学业后声誉驰名于国子监。云中鹏翮正要舒展，兰花英华却突然凋谢。志向未能施展而年岁正盛，遭逢凶险困厄；这是命运所致，怎能不悲伤？孤苦的寡妇，哇哇哭泣的孩子；自身谨慎善良，至死不变。灵车旗旌，令人回望悲恻；渡过济水，漂行淮河，归葬幽深墓宅。祖祭陈辞，愿您的英灵降临。祭奠王履吉的文章 悲哀源于情感，忧戚因交谊而兴起；万物没有不毁坏的，然而其中的道理却难以明白。油脂煎熬金属，彭祖长寿而深渊倾覆。唉！履吉竟然夭折了。过去在童年时，您才华出众，超越众人；山川含有灵气，星辰运行而显巧。孝顺友爱是人伦的根本，仁德贤能是国家的珍宝；德行邻近雍、骞，玄妙造诣可比庄、老。文章如贝锦般华美，辞赋如金声般铿锵；学校中声誉广布，北方边地也传扬名声。乡里夸称您如二陆，家家比拟您如八荀；奇异的踪迹如闪电疾驰，高逸的翅膀飞入云天。才华丰厚却时运蹇滞，会合不遂；漫长道路只能局促前行。志向被压抑在山丘之间，精神归入黄泉之路。苍天没有仁爱，怎能测知其中缘故？自古以来就有死亡，迅速如早晨的露水。汉代有贾生，魏代有文考，唐代有勃与贺，都因才华而早夭。只要名声不朽，谁早谁晚又有什么关系？您能够立言传世，又何必再为死亡悲悼？祭奠伊老师的文章 唉！先生，上天没有怜悯，竟丧失了这样美善而博硕的人。俸禄官秩尚未显贵，寿命也没有达到极限。国人叹息，列位士人悲痛。我这个渺小后学，哪里还能以您为法式？从前我年幼蒙昧，专愚而少有见识；是先生引导我、扶翼我。我专心在董氏帷帐下学习，终于完成《庖易》的学业；探究玄妙、穷尽深奥，辨析章旨句义。您惠及我们诸位同门，博学而简约有法；朋友如云而来，成就人才与德行。唉！先生学问贯通六艺，品行实为表率；内含中正之德，外具方正之行；资质怀抱美玉，举止合乎规矩绳墨；和乐宽厚，敬慎威仪。于是继承先人功业，能够成就世间的美好；学习古道而入仕，功业美盛不懈怠。在深广之地治理大邦，以仁德怀柔、以威严惩戒，使奸邪之徒潜伏。古代有召公、杜母，今天您可以与他们相比。考核政绩依照资次，辅佐长官治理炎荒；因此触犯瘴疠，终于病入膏肓。于是悬车退休，迅速归来，随时势进退藏用。哪里料到未享尽禄寿，忽然就去世了。我的哀情超过匍匐奔丧之悲，义分深切而内心如丧。发誓陈辞报告悲哀，薄薄陈上酒器祭品。祭奠施母吾夫人的文章 想到您的英灵，天性柔和美善，内心贞正专一；出身华贵，嫁入高门；能够辅佐丈夫，使其成为国家正直之官；教导整治家人，早已熟悉闺门法则。对《柏舟》所表达的忠贞发誓，至死不改。萧萧的破旧灵帐，忠贞之心确实如明亮的太阳。三个孤儿孤苦无依，我抚养他们、体恤他们。正当感叹高寿之时，忽然返回幽冥之室。我与您情谊有如葭莩，恩情如同子侄；从前登堂拜访，敬承您的美好仪范。岁月暗中流逝，悲哀的心情没有尽头；回望几筵，怎能承受这悲痛？祭奠少宰徐老师的文章

译荒远的具区，是百条水道汇聚之处；大禹的功绩在这里奠定，职方之书有所记载。洪水汇入大海，金庭之山高耸；大地孕育秀气，神灵降下福祉，实在孕育了非凡祥瑞，能够生出我们的老师。您天生神颖，早年禀赋奇异聪慧；性情醇厚精粹，资质由天地间的特殊灵气所养；因材质笃实，实是上天造化并不偏私。美玉藏在璞石中，终于被和氏发现。那时您为少傅，硕大声望显赫；我的老师光辉映照，便登上尊贵的瑶席。正逢皇上垂顾，骏马振策奔驰，才华明朗而无所遗漏。老师由众人共同推举，凤凰因德而来，潜龙应验卜兆；于是登车入仕，开始任官。处理公务日夜勤勉，恭敬严肃。中书秘阁幽深清静，群贤卓异。老师二十岁时，综合九流学说，作赋进献甘泉宫；在秘阁校勘书籍，对金匮所藏典籍加以删削考订。既掌管国史，又侍奉经筵；从容传授经书，畅谈精微义理，钩稽分析疑难奥旨，讽诵摘出瑕疵过失。浮薄的言辞和杂乱的学说，不让它们陈列在皇帝面前。皇帝重视并简拔您，让您代拟诏书；以温和的声音代天子宣达命令，把起草诏令的事务交给您；在蛮坡视草，在螭陛执笔，尧帝般的言辞如风吹云散，人文灿烂如星辰。才俊之士有所成就，因而格外重视宾兴选士。南方辅郡文风郁盛，实在主持文衡；典雅文体有所变化，英才汇聚而登进。您以人才辅佐君主，成为国家栋梁，嘉美功绩多所宣扬，舆论仰望倾慕。太宰治理国家，提拔您居其副职；您承担这项崇高责任，辅佐整顿吏治。眷顾任命如此隆重，百姓都拭目以待。我的老师受到知遇，奋发激昂而不敢懈怠；与公一同彰显美好光辉，考核选拔官员品流，整顿端正官制；罢黜昏庸，清理冗员，起用被埋没者和贤良之士。肃穆的天官，是六卿之首；三王已经走在前面，我的老师又在其后继行。权位崇高便招来忌恨，坚持正道反而遭受诟骂；悖逆者憎恶诽谤，最终被同僚小人困害。贝锦般的谗言逐层加厉，起于毁谤；薏苡成丛般的诽谤，也因涉嫌而被青蝇般的小人群起叮噬，古今都是如此。踪迹即使一时被抹黑，道义又有什么过错？我的老师处在明夷之时，顺受其难，不怨恨众多的流言；哪里会因这些伤害而改变？于是保全自身退去，舍弃车辆而徒步，拂衣辞去官位，早朝结束当晚便出发，收敛锋芒等待时势。国家局势很快安定，光明节操更加显著，清誉使朝廷勤切期待，屡次在朝廷召见。西洛迟迟未起，东山传诵歌谣；鹏鹍已经远逝，射鸟的人又如何招致它？永远辞别庙堂，在山丘林樊独自快乐；绿野空旷萧疏，平泉寥廓；嘉树舒展荣华，幽花吐出花萼。抚玩景物寄托情怀，将终老于一丘一壑。大人遭逢时会，成为群伦的羽仪；大道既然困厄，便归来洁身；或久或速，顺应变化，与造化一起屈伸。我的老师出仕或退处，哪里有愧于古人？我这浅陋小子，早年仰慕您的学术；中途三次被黜，未能考中一第；承蒙您曲意甄录，不因我如葑菲而弃置；有幸攀附骥尾而登龙门，得以参与盛会。确实，俊秀的名声因您而广泛传播，士衡也确实凭才誉而光华流布。何况我只是末学，年少时开始做官；承蒙您教诲引导、吹嘘拔擢，使我免于坠落颠沛。我的老师退隐之后，我也辞去弹劾之职，一同投身闲散，又共同居住在一个地方，正感到欣喜。承受您的教诲，平日的心愿实在得以完成。后来我陈述请求跟随游学，闲暇时您从未肯把我遗忘。中台突然折损，巨鸟忽然陨落；邦国地域震动悲悼，官员们惊惧奔走。哲人凋零，我将依靠谁？我的老师聚集精粹，确实能够承受大任；横遭污辱废弃，最终未能享受高寿。丰厚的才华徒然积聚，宏大的施展尚未完成；既然使您一生如此厚重，为何又限制您的成就？秦风令人悲怆，桥山之言凝结悲哀。长途忽然阻隔，早年的情谊难道会违背吗？贞洁寡妇以殉悦为义，国士感念知己有生死之交的道义。我的思念悠悠不绝，凡是凭杖而行的身影已经远去。卧室筵席仍然设置着，赤舄遗留在早朝之处，华贵车子傍晚停下。活着荣耀，死后令人悲哀；愿幽冥之灵稍得满足。恭敬奠上清酒，心肝仿佛都要裂开。唉，悲哀啊！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第十七卷 衡藩重刻《胥台先生集》第十八卷 明代，吴郡胥台山人袁袠，字永之，撰著。长洲后学外甥葵亭张炳，字忠荩，校订。箴 铭 疏 启 赞 字说 箴 后史箴 《后史箴》肃穆的后宫，是王道教化的根基。端正内宫的位置，正可以辅助坤德仪范。娥皇、女英二妃辅佐舜，太姜、太任、太姒三位母后兴盛周室。至于《国风》，开端便是《关雎》。后妃内在德行的美盛，在于节俭和勤劳。彰明妇女顺从之德，以此辅佐君王；既严肃又和睦，甚至对下民广施仁爱；采蘩采藻务求洁净，亲自从事蚕桑。过去夏禹之时，涂山氏与他协力成德；殷汤圣德齐备，诸侯会聚而各尽职守；班婕妤进献规谏，履行正道而不违失；贤淑谨慎而无过失，成为嫔妃的法式。于是考察古代圣哲君王，都致力于修明后宫教化；学习礼仪，称述《诗经》，并接受阿保的教诲；不懈怠，不荒废，以端正家道；天下诸国承受这种流风，都以此为法而效法。樊氏、卫氏以贤德著称，马氏、邓氏被称为贤后；含藏贞德，履行顺道，敬慎自勉。无须自居成功而要善始善终，圣人的训诫清楚明白；戒除盈满，百般福气才能保全。大明承受天命，九位圣君光明相继；后妃美德在宫中相承，可与宣姜媲美；歌咏子孙众多，王道确实安康。谨此告诫女史，早晚都不要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铭 《箪瓢室序铭》《箪瓢室序铭》袁子说：从前孔子的门人中多有伏生一类的人，为什么总是称赞颜氏的儿子颜回呢？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够安于贫困而喜爱学习吗？可是韩退之却说，住在箪瓢陋巷，是哲人的小事。唉！这话说得多么轻易啊！古代安于贫困的人，如黔娄、原思、荣公、东郭先生这一类，或许也很难做到；然而只有颜氏之子最为著名。他有孔子这样的父师作为依归，而且孔子又屡屡称赞他。可是我又独自感到奇怪，古代传记所记载的称颂颜回的那些话，实在难以确定。疏 因久病请求恩准退休的奏疏 因久病旷废职守恳请退休的奏疏 遵奉敕旨以效愚忠的奏疏 修缮清容轩的奏疏 修建彩云桥的奏疏 臣因嘉靖五年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因事情被革职。嘉靖十九年三月间，因科道官和巡抚大臣论荐，蒙恩重新起用，复任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升任本部职方司署理员外郎事务的主事。嘉靖二十二年二月间，蒙恩升任现职，领敕提督学校；赴任途中不料感受风邪，导致患痁疟，气血虚弱，身体消瘦，行走艰难。当即想上疏请求退休，又恐怕辜负圣恩，便再次中止。已经在本年十一月间勉强带病赴任，勉强供职。到了二十一年三月间出巡苍梧地方，偶然触犯瘴气，旧病更加严重，又加上痰喘吐血，四肢痿弱，不能行动，病势日益沉重，医药也没有效果；尸位素餐，实在惭愧。臣想到自己愚钝浅陋，一无所能，仰承皇上不计瑕疵、录用朽材的恩典，略去从前的过错，把长期废弃的臣重新提拔；这种如天地覆载、生成万物般的恩德，即使捐躯碎骨，又怎么能够报答？只是臣这如犬马般的疾病，自知没有痊愈的希望；狐死首丘的心愿，仍希望能够活着返回故乡。伏望皇上俯念臣的私情，容许臣退休，或者赐令罢黜，以延续残余的生命。臣于嘉靖五年以进士身份改任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兵部武选司主事，因事被革职。嘉靖十九年三月间，因科道官和巡抚大臣论荐，承蒙皇恩起用，重新授任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升任本部职方司署理员外郎事务的主事。嘉靖二十年二月间，承蒙皇恩升任现职，接受敕命提督学校。赴任途中，不料感染风邪，导致患上痁疟，气血虚弱，身体羸瘦，行走艰难。本想上奏请求退休，又恐怕辜负圣恩，于是再次作罢。已经在本年十一月间强忍疾病前往任所，勉强供职。到了嘉靖二十一年三月间，出巡苍梧地方，偶然触犯瘴气，原有疾病更加严重，又加上痰喘、吐血，四肢痿弱，不能行动行走，病情日益沉重顽固，医药也没有效果，尸位素餐，对此深感惭愧。臣想到自己愚昧浅陋，什么才能也没有，仰承皇上不计瑕疵、录用朽材，宽免臣过去的过失，起用长期废弃的臣；不到一年，又两次升迁官阶，这种覆载生成的大恩，即使臣捐躯碎骨，又怎么能够报答？只是臣这如狗马般的疾病，自己估计没有药物可以治愈的希望；如狐死首丘般的乡土之情，仍希望能够实现活着回乡的愿望。恭请皇上俯察臣的个人情状，允许臣退休，或者赐令罢黜，以便延续残余的生命。臣实在承受不住这极其悲苦的祈求心情。因久病旷废职守恳请退休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