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集卷十二

译山川所蕴含的气势、星辰所确定的区域，为什么偏偏到了今天就改变了原来的样子呢？” 话还没说完，北雁仿佛要放缓翅膀，低下鸟嘴，垂喙欲吐又重新吞下。还没等它开口，我又催促它说：“凡是你飞过的地方，凡是你所知道的地方，家家户户的百姓，是在欢喜还是悲伤？他们饥饿时吃什么？寒冷时穿什么？那些故老遗民，是已经死亡还是仍然活着？城郭、园囿、桑麻和草木，是仍旧保存着生机，还是已经一扫而空、全部改换？山岭高高耸立，是作为防御而深险吗？山谷幽深，是被填平而开阔吗？古代帝王的园陵，围墙高耸、宫门森严，是雄伟茂盛而庄严肃穆，还是阴冷凄凉？秘密宫殿高大巍峨，深邃的馆舍和沉暗的宫室，是丹青依旧不改，还是已经长满荆棘、成为灌木丛？奇异的芳香、著名的花卉、瑰丽奇特的怪石，是形貌依然如旧，还是已经荒芜苍莽，无法寻见踪迹？”我只是向你询问，幸望你告诉我实情，不要简略疏远，也不要荒诞欺骗。于是它发出哀伤的咿嘤声，像在躲避，又像要趋近，忽然飞去，再也追赶不上；落日黯淡，映照着平坦荒野。《绮川亭赋》苕溪北面有座山，叫作贝锦之山；沿着山向西，有一座亭子，叫作绮川亭。我仰头能看见葛仙的炼丹鼎，旁边还能招引卞山的白云。王子喜爱这里，坐着时看见它，吃饭时也想起它。夜里驾船沿溪而行，往返十次；白天步行登山，下来登上共达百次。有客人问道：“天地造化形成万物，耳和眼各有职分。耳朵主管声音，眼睛主管色彩。假如没有声色，耳目又能得到什么？为什么竟至于废寝忘食，停止饮食，把眼睛沉入幽深美妙的境界，把耳朵丢失在寂静无声的领域呢？”王子说：“您曾经到绮川亭看过吗？”客人说：“没有。”“绮川是什么样子？”王子说：“您想听听吗？”客人说：“是的。”“那么我就为您说说。”绮川上方，山岩穹隆，山谷深邃；青松高大奇特，翠竹清秀美丽，苍藤缠绕其间，飞泉激荡而下，声音如同相互应和，直达云天；百鸟啼鸣，有高有低，有的轻捷迅疾而激越，有的清幽深沉而曲折悠长，仿佛天球和大钟一同在庭院奏响，以《小雅》的《南陔》作笙曲，以《召南》的《采苹》作歌。绮川下方，洲渚参差错落；碧水映着红莲，水面漂浮，相互依傍；经露水洗濯而清润，被风吹动而芳香；月色照临而明亮，烟雾笼罩而奇异；白苹青藻前后相随；属玉鸟频频顾盼，留恋此处而不忍飞去，正如洛水之滨、巫山之南，戴着金饰摇曳闪耀，振动着彩色佩玉飘扬。这就是它的大致情形。所以说：“不合律吕而自然发出的声音，是天下最美的声音；不凭借黼黻而自然显出的色彩，是天下最美的色彩。”而且有喜悦而没有忧愁，有利益而没有祸害，有所得而没有丧失，有成功而没有失败。如今那宏大的震响和细微的声响，都会消磨精神、夺走精气，称作“征伐”，也称作兵器。丰润的面颊、修长的眉毛、秀美的骨相、鲜嫩的肌肤，称作“销毁身躯的熔炉”。不只是声色如此。美酒甘食，温厚醇浓，称作“腐烂肠胃的药”；华丽的衣服和重叠的下裳，柔美繁盛鲜艳，称作“沉没身体的深渊”。您也知道这些吗？于是客人低头思考，抬头欢叹道：“唉，危险啊！”客人和我逍遥游玩，像虎狼那样禹步，像舜那样快步，渡过瞿唐峡。可是流荡逃逸，沉溺于清丽的宫室深房，眼花缭乱、恍惚迷离，蜀地的华纹、吴地的绮章纷纷而来；邪气聚集侵袭，正气遮蔽隐藏，精魂纷乱，似有似无，日益加重，月月更新，终于突然僵死。唉，危险啊！刚才我还看见您的浅陋，现在却看见您的高明；小人岂敢不敬，拜了两拜接受您的赐教。雅 《枢相宣抚虞公寿雅》并序 乾道三年丁亥十一月壬子二日丙寅，是仁寿虞公的生日，《寿雅》就是在这一天创作的，是我私下庆贺他的作品。为什么称为“雅”？大贤出生，天地有运行，阴阳有定数，星辰有法度，鬼神有谋划，这关系到天下的大事。为什么说是大事？因为宗庙有了依托，百姓有了归宿，礼乐有了寄托，道德有了宗主；这就是大明。崧高诗说：“惟有山岳降下神灵，生下甫侯和申伯。”《烝民》诗说：“保佑这位天子，生下仲山甫。”歌咏他们，推本他们的出生，不是只称颂他们自身，而是称颂他们对周朝的作用。所以说：“是周朝的栋梁。”又说：“上天监视着周朝，是私下留下的人才。”为什么称为“雅”？《崧高》诗说：“把它赠给申伯。”《烝民》诗说：“仲山甫长久思念，以此安慰他的心。”礼制上是私人的，感情上却是公共的。为什么说是“公”？上天生下众民，众民爱好这种美德，这是百姓共同的常性。对古代不悖逆，对当今不浮夸，我没有什么过错。只是有丰厚茂盛的德行，却没有放纵嗜好的心；有宏大的功业，却没有穆清显著的文辞。这就是我的惭愧。汉清 汉水清澈，水中石头粼粼发光。仁寿公到来，人们想到汉水便觉得清澈。汉水流经蜀地，回旋处水势深广。仁寿公离去，人们想到汉水便觉得浑浊。农人在田野耕作，不踩坏一株禾苗；商人在郊外奔驰，不惊动一根毫毛。仁寿公在襄阳，百姓生活安闲自在。仁寿公从东边来到襄阳，襄阳百姓忧惧不安，挽留仁寿公说：不要向西去。仁寿公从吴地来到襄阳，襄阳百姓忧惧不安，挽留仁寿公说：不要到蜀地去。黄金，是我们的襄城；汤水，是我们的汉江；春天，是我们的筐；秋天，是我们的箱。我们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公从前养育过的，怎么能舍弃我们呢？我们这些幼小的孩子，是公从前抚养过的，怎么能丢下我们呢？日月缓缓运行，不要使公的容颜变黑；霜露凛冽，不要使公的头发变白。愿公的头发不要变白，使我们的生命得以长久。唉，那苍天啊，请保佑我们的皇家。江船 江水浩荡流动，江船华丽雄壮；敌人的气势盛大，震动昆仑。仁寿公一到，敌势便纷纷倾倒。江水浩瀚，江船高扬；敌人声势显赫，火势极盛、锋芒炽烈。仁寿公一声叹息，四周便萧瑟转凉。天子在宫中，心怀忧患而郁郁不乐；神主在宗庙，震动得令人惊惧。连同我国的百姓，没有谁不警惕。天子在宫中，气象和乐，钟磬之声悦耳；神主在宗庙，安静深沉，虎兕形状的门扇严密关闭。连同我国的百姓，没有谁不安宁。在庚寅之年，是公出生；在己辛之年，是公成就功业。于是有了这样的厄运，也有了这样的人才。这不是上天偏爱谁，而是宋朝的仁德。大江之滨，采石的渡口，水波起伏，石头粼粼。假如说仁寿公能填塞大江，那么也能把它化为尘土；山岭高峻，低地平坦。假如说仁寿公能磨平高山，那么也能把它削成簪子。五言古诗。按照旧例，三公都在黄阁任职，因此作《黄阁辞》。文章的光彩开启紫微垣，光辉委婉地照耀黄阁的门扉。高大的城垛环抱着高墙，长虹般的屋脊拖过华美的椽梁。浮雕栏杆与交错的楯柱相接，彩衣般的帷幕摇曳着青白色的粉饰。石上的纹理如碎裂的浪花，紫光直射金鼎。珠饰照亮黼纹衣领，剑鞘和玉螭清冷。槐树的香气吹动鬓边的影子，彼此相对，青光炯炯。按照旧例，相国佩金印、系紫绶，三公也一样。因此作《金印辞》。宝贵的篆文结成金色纹饰，仿佛玉皇衣上的云彩飞驰；两轮日月开合，几重乾坤的灵气挟着车轴怒吼；车帷上的弩箭指向旌旗的顶端，深红色的云气浓密葱茏；隐约可见龟形印钮，祥瑞的纹饰描绘出天的影子；长寿的骨相高耸如山岳之巅；莲花般的印座承受秋风的清冷。甘愿守护相国之印。

译永兴县丞把“皓雪”“鲜梅”的奇妙诗语拿给我看，我戏作一首闲人的浪漫辞章来酬答。四海仿佛只剩一座山，白玉切削成高峻的冠。冠上戴着明月，脚下踏着飞流。肺腑包藏着林壑，表里都交织着光彩。上界的雪可以充饥，下界的人却很少能吃到。三春一直存在，九夏何曾残缺。大千世界的薝卜林，数以万计的梅花团团开放。花朵全都洁白明亮，头巾却依旧乌黑漫漫。纯玉的龙争相飞翔，杂玉的龙都盘曲着。千丈高亭不必登历，九尺小庵随处可看。【沈存中有观雪庵，形制记在《忘怀录》中。】摩云的高崖拔地而起，我能够运斤削刻。对着空中书写奇字，劈开明镜又有谁能观看？须弥山也有穷尽的时候，然而这种兴致永远不会止息。听雁 我生性爱听风吹竹，声音传入耳中如同管弦。偶然两天没有听到，只看见青竹摩挲着烟霭。半夜里心意辗转，时时听见雁儿翩翩飞鸣；它们还没有叫破云月，却使我独自不能入睡，于是抱着被子，连夜把床榻移到空堂。秋山那边也有鸥鹭栖息，历历鸣叫；我还要替你们饮一杯酒，问你们一句话。你们不居住在芦苇中，竟在苍翠的山巅筑巢。萧萧西风吹得很厉害，菰蒲同样感到寒冷；你们从远方来，彼此相伴。你们难道不贤明吗？不料一点急切的声音难以沟通心意，疲倦而诚挚地振翅，忽然飞去，江湖与天空相连。《荷、柳、松、竹赠答》并序。按：此诗应当是孝宗淳熙八年所作。王子景文，是个闲散疏放的人。一到暑天，就到处寻找水石、茂林和佳木；只因有许多闲暇，所以常常产生这样的兴致并作诗酬答。他所得的景物，实在不可计量。事情从辛巳年开始，推移到辛丑年，超过二十年，营造的居所渐渐具备规模。这里完全是山僧道人居住的庐舍，不是尘世的火宅。也许这是野外的麋鹿，山林本来就是它们的天性，难道是故意显得怪异吗？这里有荷花，有柳树，又兼有松树和竹子。岁月久了，树木长成粗大的主干，形成浓厚的树荫。对于平素所忌讳的事情，稍稍可以消解；即使走进这道门，也略有省悟。把炎热烦恼变成清凉，也有无情之物来助成这种趣味。有一天我仰卧竹榻，和湖风相互酬答，心里想取出旧书翻阅，看到香山有《鸡鹤赠答》二篇，玉川有《客石竹赠答》以及另外三篇退让之章。香山有争胜于物的心思，玉川却辗转推辞退让，是逃避尘世、远离俗流的人。宁可作卢仝，不作白居易，戏仿他的体制写成这些诗。然而并不完全模仿，也只是我自身的情怀都随着他人而变化罢了。这很难做到，小小不同又有什么妨碍呢？我赠给荷花 我赠给荷花：我的朋友，你有许多清凉的树荫，为我生出凉风，使寒冷的光辉彼此荡漾摩挲。姑且慢些，不要太急；倾斜你的碧玉盘，倒下你的白玉颗粒。荷花谦让给柳树 荷花谦让柳树：我枝条短小，嫩茎并不修长，哪里比得上你精妙细密、向上腾起，铺开层层树荫？明月升起时，你不要遮挡主人观月的兴致，应当让他远望清朗的天空，任凭视野开阔明净。柳树谦让给竹子 柳树谦让竹子：我树身柔弱而且短小，哪里比得上你奇异的竹节，敲击起来像玉相碰，继而又像金属铿锵？想攀折你很难；你使主人感到清绝，睡得正酣时不要惊醒他。等主人从江湖归来，我们一起献上清幽的身影。竹子谦让给松树 竹子谦让松树：你有古朴的气息直摩长空，仿佛缠绕着铁石，形成刚劲的风骨，可以和贤者相匹。虚空之中，河海之上，主人如果不喜欢世俗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把天籁之声扩大呢？松树答复我 松树答复说：我奉行主人的愿望，尽心用虬龙般的威势保护他，用金玉般的声音使他欢乐；在炎热的夏天为他送来清凉，在凛冽的秋天为他御寒。愿主人爱惜玉体，五更时增加一件轻暖的皮衣。和张晋彦 白草萧瑟，荒烟弥漫，江南仿佛江北；游子没有故乡，无论离去还是留下，总是异乡客。平生多不如意，江面宽阔而相见的机会狭窄；相逢共饮一杯酒，意气因知己而感动。和郭从范二首 羽檄传递着岁月，骑马奔驰也不能算快。我家在江南，却因时局阻隔，难以相聚。东边的高地荒芜而无人治理，杜老急切地想归去。什么时候才能拿起犁锄，夜里翻耕那湿润的田垄？萱草在清风中摇曳，石榴花正如火焰般盛开。新燕披着紫色茸毛，忽高忽低，跟随母燕。暖冷更替着时节，庭院树木的繁密与稀疏也在变化。杜老痴心而不归，徒然怜惜年幼的儿女。七言古诗。初春 痴云茫茫，低低压着屋檐。雨意沉沉，细密得像筛下的粟粒。半夜里春声传到幽静的竹林。方形水槽中水流潺潺，泻下寒玉般的水声。梦被屋檐角的雨声惊破，声音还没有停。打开门，山色青翠，层层聚集。东君迈步而来，走到篱笆脚下；桃树李树渐渐铺展出春天的美丽。雨后立即放晴，应当会更加美好。将近清明时节，借来芳草增色。朝廷中的老手，调和阴阳；所以应当随意安排，使雨水和晴天都合宜。留别陈阜卿 巍巍堂堂的陈豫章，身高五尺，声名传遍四方；像千钧重的宝鼎，适合陈列在禘祭和时祭之中；像百围粗的大树，正宜用来建造宫殿厅堂。那时我跟随他在建康，拨开云雾仰望，看见奎、娄、张三宿；他一句话拓开我万里的疆域，使我俯视六合，挥斥八荒；震雷闪电，飞霜清冷，群神错杂而昏暗，没有一点光明。天上的驷马超逸奔驰，挣脱了缰绳；搀抢星收敛旗帜，雕饰的赤色光芒也收起；在鸿鹄之上、日月旁边，一道孤独的身影翩翩摇曳于苍茫之间。大儿子像太史公子长，小儿子像元和年间的韩侍郎；辅弼如飞龙，像稷、契、伊尹、傅说、姜太公；青天白日，群雁成行。我沉沉地背着千钟酒囊，把它放在公面前，只有一根针尖那么小。东齐、南楚都已服从晋国的强盛，更何况胡、沈、梁、江、黄这些地方呢？如今我不能快乐，只想着还乡；石头渡口，呼唤归来的船航。不只是离别令人慷慨，时局牵动心事，更使精神悲伤。为公唱一曲，我的马良；黄尘遮蔽行人，歌声也传不响。公什么时候才能归返朝廷的宗庙明堂？土囊山风怒吼，老虎腾跃；海藏焕发，龙宫深藏；满朝都是桂枝、术草、参、芝的香气。我要三次洗涤、三次熏香，整顿我的冠裳；只带一辆小车、两个仆人随行；否则就乘一叶扁舟沿潇湘而下，参差孤舟横在苍浪之上；又想在淮南耕作战场，靠着锄头除春草，卧看斜阳。惠山的树木和山石极其葱郁苍翠，倘若能来相对而坐，便在高僧的房舍中相见。送赵希郮 在集英殿下曾认识您，在您父亲遗爱楼前又认识了您；我与您相差两轮年纪，少一年。伏想您的鬓发如秋日蓬草般繁乱，道路阻隔而且遥远，不能相见。如今见到老兄，怎能不欢喜？老兄面色清润而丰泽，像娟娟秋水，又如盛开的芙蓉。铁瓮城头磨拭刀刃，傍晚榜船近在咫尺，春旗鲜红。宫殿的棱角和金爵映照着，半面船帆迎着楚地月色，也迎着淮上秋风。相思中的江西友人，王子前来寻访旧盟，与白鸥同游；江边莎草有浓有淡。忽然一两次回望，庾楼又倚着庐山峰峦。我本宗族竟有这样的猪狗之徒，只能捂着鼻子急忙走入风露之中。老兄早已厌恶污浊，来追随这次出行，便不再沾染尘俗。相逢也想握住船舵，在琵琶洲上携手吟咏青枫。陪林守游南湖月下歌 紫霄峰头云雾破开，涌出明月；翠华洞里烟气清冷，生出清风。上下水光彼此映照，碧色的小舟飞入玻璃般的水中。荷叶上的露水凝成白珠，蓼花红艳，点缀如米粒。水晶宫沉沉一片，金色波光绵延几千里。您难道没看见，风流的太守醉得像泥一样，倒穿着接防，骑马归去？南湖的风月，您却不知道。请问您觉得它像什么，高阳池吗？翡翠酒杓，金色叵罗，劝您饮一杯酒。听我唱南湖歌：清风明月，万古以来总是如此。有酒却不欢乐，又能怎么办呢？

译和袁丞咏海棠 海棠没有进入草堂的手中【见韩子苍诗】；雪堂于是与它共同迎受春风【见苏子瞻诗】。草堂、雪堂各自流传千年，唐朝、宋朝没有第二家。红露飘散，微风轻拂，并非人为【见苏子瞻诗】；夜里染色、早晨酣开，都是自然造化【见张建封诗】。大洋之内烟雾蒙蒙，不像周公礼乐盛行之中【见《花木记》，以海为名的花都来自南海】。墨梅 可贵的是简约，不是繁复，妙处正在若有若无之间。满眼寻找也看不见，约略才见纤细的踪影。可贵的是老，不是幼，妙处正在荣枯交替之际。芳姿比初年减少，其中寄托着幽深的意味。可贵的是瘦，不是肥，越瘦越清奇。瘦到仿佛什么也没有，正好可以欣赏空枝。可贵的是含苞，不是盛开，风度收敛在花蕾之中。游蜂无法啄取，才开始保持完整的才能。适宜处在幽深之地，终日没有人到。水环绕山重重，隔着树都能让人打喷嚏。也适宜处在平坦开阔之地，大江惊涛滚滚涌来，稍微连成一片，忽然又冲散脱开。适宜夜晚，不适宜白昼，更适宜有月。水波流过洁净的山崖，山涧淙淙，渔人推开船篷来嗅闻。适宜阴天，不适宜晴天，更适宜下雪。花朵凝结，五七分还嫌不足；封住枝条，务必要完全严密。适宜和竹子相邻，洁白的花与青翠的竹相参相映。遗憾的是花朵没有声音，偶尔借竹子发声。适宜和松树相伴，枝条疏落，交错凌乱。松香粗朴虽粗朴，也能相助一半。它所适宜的鸟是翠羽鸟；否则就是碧蒿中的山雀，至于山鸦则赶快离去，千万不要停留。它所适宜的人是野僧，否则就是闲散的道人百姓；适宜稀少的绮罗客，不适宜公子王孙。我既不是僧人，也不是道人。两眼收藏着五湖，两肩背负着三岛。烦劳用健劲的笔凌风挥扫，梅子与王子成为两位老人。龙珠吟 蛇有黄，鸡有锦，蚌有珠，鱼有枕。万物各随自身，都怀有宝物；只有龙的抱负超越一切、覆盖四方。龙珠在胸脯之上、下颔之下，声音神异，气焰显赫；它的光辉、威力、神通和变化广大无边。小的直径一寸，大的周围一尺。口中有皎洁的月亮，任意戏弄吐纳；掌上有流星，任意抛掷。保存这颗珠，千年万年鳞甲不枯；失去这颗珠，即使一只蝼蚁，血也可以沾湿。遇到水，珠便荣耀；没有水，珠便憔悴；有云，珠便腾飞；没有云，珠便坠落。太阳的真火，力量足以熔化飞天夜叉；凭借这种威势可以制服一切，所以龙多潜伏在岩壑中。睡眠的功夫完成，修行圆满而自在；飞天旋地转，全都由它造成。像人的贤愚有九品，像人的贵贱有十等威势。三尺长的乌鸦不能啄它，大力鬼也不能抓取它。它开通万类，圆满明净，照耀十方，一齐使天地空阔。珠正在手中，忽然又失去；只要仍存一念执著吝惜，便进入三界的束缚和空虚。丹霞烧佛，独自玩弄龙珠；关南打鼓，欢喜获得龙珠；韶山说心珠本来没有颜色，大海龙珠同样是一如的。乾卦六爻，龙有六种变化：潜藏、出现、跃动、飞腾，依次上升。飞上九天，还须再转一变；到了亢龙有悔；处在上九，显现为没有首领；处在用九之时，收藏威势。只有龙首而没有龙身；如果到了无的境地，最终还有什么呢？祇园、佛阙之中的老翁，虽然下界分为两个圣域，上天之上却同是一条真龙。起伏龙行呈给张元亮 使君寸心的丹诚通达九重深渊，清冷彻骨，使龙胆也惊惧不眠。使君拉开关门，在玉帝面前叩首；青色彩虹的影子里，露出一片明亮鲜艳。群龙向下奔走，如泉水飞奔；闪电般的旗帜翻舞，雷车回旋。愤怒的蛟龙腾起，缠绕着阴云涎沫；四海五湖都归入一根龙须。黄尘白沙飞满河川，顷刻间变成潺潺水声。谁有这样的手段和拳力？收敛、散布风雨，指挥云烟。一州千里的十万户人家，能把歉收之年翻转为丰年。云朵缭绕，金钱般相连；使君倚着马鞚，将要入朝面见天子。千颗珠、万块玉，圆满地倾倒在箱中；夕阳下，在秋风边抚摸肚腹。此时值得怀念，却不能再瞻望；为什么不留下黄金马鞭？异蛇 不是蛟，也不是龙，究竟是什么呢？幽暗烟霭中的东西是蛇，又或许不是蛇？身躯如三丈长的中柱，声音如二尺长的独夫车。它从西面汹涌而来，又向南而去，激碎满川的波浪和水花。你们属于陆地产物，与水中产物不同，难道也有水中产物的性情吗？这里不是你的家。你平生的康庄大道在菅草荒莽中，为什么竟和鱼虾一样出没？不一会儿便发生变化，顷刻之间就消失。野鸭纷乱，扬起风沙；刚才鳞甲还隐没在烟雾中，只看见水湾连接着芦苇。有人站在石上凭望，有人踩着树下莎草。堤前堤后，都听得见蛤蟆声。南山的山脚，西湖的湖心。这一天有个东西横过天空飞来，一只爪子，两只角，颜色纯黑。乱云奔走，发出相互碰撞的声响；难道这个东西就是那条蛇吗？是与不是都恍惚难明，只听见空中的喧哗。彩虹的腰间留下飞雨，虹脚断在夕阳之中，西山半边已经倾斜。登张安国右司官舍后阁 东风吹来，尘土遮暗城郭。一见吴山，眼前顿时明亮。文人的笔力，足以使嵩山、华山转移。坐下来抚视吴山，连毫发也觉得轻快。先前妩媚的吴山，像玉局老仙；与您谈完话，山势仍然纵横。参差万象罗列在双眼之前，奔走于文场，听凭您的约束。东家有美味肉食，西家有丝竹音乐；它们却只能同青山一起，做我的仆役。和游子明仿效李长吉体二首 江边枫树摇落，秋风清凉。吴地江波夜里澄澈，孤舟横着一支桨。白苹花已经衰老，浅浪上闪着明亮的波纹。双鹭背对荷花，停在明烟笼罩的小洲。云雾山岭和楚江相隔遥远，三更时梦中归去，五更时又返回。斜阳影子之外，远山密集；千里无所遮挡，正好向南远望。树梢高低参差，山头像青色发髻漫漫铺展；秋浦没有人行走。征人的衣衫沾满尘土，老去的岁月无声流逝。梧桐在秋风中，桃李在春水边却已感到寒冷；露水清冷，芦苇湿润。属玉鸟横过江面，孤独的影子笔直。波纹摇尽深秋的香气，菱叶团团圆圆，水花碧绿。听谭师弹琴 您不能在百步洪中劈开横竹，发出一声吹入秋日碧空；让巨鱼起舞，震碎明珠；使白浪高举，撼动浮玉。您也不能在多景楼上吹飞鸿，哀弦仿佛要被沧浪之风吹断。船夫徘徊停船，不敢前进；江妃出水来听，烟雾朦胧。不知从哪里得到这张薰风琴，元龙式的六尺琴身含着苍云。恐怕是峄山孤峰绝顶上，万年不老的寒木根。道人两手提挈天机，其中有玄妙法门而无人知晓。狂风暴雨忽来忽往，雨收风定，游丝飘飞。琴声想下沉又不下沉，窥看鱼鸟；忽然向前又忽然向后，江波回旋如舟。恍惚之间浮云卷过天空，错落的光芒如万点飞星流转。世间万法总不是真实，何况这假合之物更不是天然生成。琴匣不打开，手便没有声音；袖手不弹，琴也不会鸣响。这张琴和这双手彼此都无所凭借，请问广陵的贺若从哪里去了？王子有琴，又有谁来传授？没有徽、没有轸，也没有琴弦。若有人懂得其中道理，就不是用耳朵去听；我试着为您作一曲无手之弹。题《观政池桥》【按：此诗以及《游杨氏园》诗，应当是孝宗乾道四年、六年王质在蜀地时所作。】

译西面直达秦川，东面连接剑关，十六州没有间断的议论。威势声名浩荡，向东南流去，与大江之水同一源头。旌节和麾旗飘飘，绣衣鲜明。猛烈的风吹上九重天门，亲手从瑶宫摘下明月，储藏在官池中，使池水不浑。菱叶荷花洁净，傍晚春锄、属玉鸟频频来到。清冷的光芒炽烈，直射大地深处，魑魅纷纷退避。声声烦冤，牛车般的长卷抱着带走，野鸭快步前来。俯瞰池水的皎洁，聆听潺潺水声。玉龙盘踞池底，怀抱奇珍；可以试着呼唤獠奴。昆仑山、洞庭湖，青草一片，像天空般辽阔；灔滪堆、瞿唐峡，水势如马奔腾。不如我的池塘幽静有致，仿佛宝匣平展开来。秋露洗涤之后，高人还没有到，精神已经融和；俗客若来，应该羞惭得额头出汗。游杨氏园 幽香和秀美的树荫仿佛琅琊，三四声牛鸣便能传到浣花溪。少陵即使醉卧也本来没有死，勉强请他起来，反而更加美好。往日那清丽的景色隔着秋水，谁与我约定同在这里？德星照临的分野来到杨家，这样的盛况也确实不是偶然。风声萧萧飒飒，诗韵清寒；棋子腷腷膊膊，声音清脆。酒波澎澎湃湃地翻卷，茶沫便便旋旋地翻动。今天成都极其炎热，这座堂中却阴风吹落浓雪。谈论天地大事，毫不支吾；笔下龙蛇飞动，争相挥洒。遗憾的是江南远在天边，相隔万里，鸿雁难以一同飞去。彭蠡、洞庭隔着烟水，将来难道不值得怀念吗？此时此刻，往后的日子哪里还能得到这样的此时？再在杨家墙上郑重题写。赠沈文伯 沈公从头到脚都充满诗书气息，像大国楚地吞纳江湖；平生积聚的琼瑰三万斛，化作木铁般的东西来侵蚀肌肤。霜台的柏叶夜里惊动耳朵，大庾岭的梅香在春天染香衣襟。世间万法都平等观照，哪里知道忧患不是欢乐呢？三贤堂上共饮一杯酒，风流气度不减承明庐。两颗星光灿烂照耀南海：化州的老沈，儋州的苏轼。知道您长久闲居，谈笑的嘴也只能忍住，不敢啄食三尺之物。孟公本来就是气度宽宏的士人，哪里会被浅薄繁琐的文章拘束？一旦青天重现、白日复明，冰山转眼便化为空虚。秋鹰从臂鞲飞下，马脱缰绳，纵逸之气凛凛横贯天空。蛮地烟雾不能折损壮士的节操，诗卷已经写得如牛腰般粗厚。贝宫中的美玉贯通月魄，仙人掌上的露华沉入玉壶。酒意酣畅时品味妙语，舌根仿佛满含沆瀣，如同饮甘露醍醐。归来后清幽的梦渺茫地越过江海，波涛中一叶小舟凌驾菰蒲。十年旧纸翻阅已感厌倦，看见这些诗文，喜气便生在眉须之间。什么时候能拄杖穿鞋侍奉君子，看您痛快地扫写青松般丰润的诗篇。再次和前韵 小窗前厌倦了读牛毛般繁多的书，径直想乘一叶扁舟泛游江湖。英秀的山色映入眉宇，炯炯的波光照亮肌肤。清风、蓑笠、明月和船桨，为我洗涤衣襟上的尘埃。功名暂且交给痴儿去追求，烟云姑且与闲人共同欣赏。浴水的野鸭、飞翔的白鹭全都相识，近水远山都可以建屋居住。东游会稽，略过沧海；西跨震泽，窥望姑苏。小官奔走办事很苦，大官忧国叹息很多。幸好如今还没有列入仕籍，漂浮的家宅谁能拘束？天朝人才众多，如群星罗列；氐、房、奎、壁，牛、女、虚等星宿都在其中。公是第一等人物，本应驾着车辔飞驰在云路上。得到大如斗的印又有什么用？握笔也不必使它粗大如椽。玉堂静夜里拉动铃索，躺着听宫中铜壶滴漏。白日闲暇时剖开茶饼如鸾凤，霜天清冷时举酒一饮如醍醐。请记住江南的王子，曾在溪边与您共同站在春风中的蒲草旁。如今还没有趋入紫宸殿的朝列，尚且容我有时牵挽张公的胡须。奴仆背着多余的古锦囊，与公尽情品味山溪的丰美。又次韵 眼前一切事情都可以写入诗中。秋叶铺满江面，烟雾充满湖上；霜风细细织成红色的锦帐，露水洗出菊花黄金般的肌肤。山南山北，踏着飞动的小径；一步一步，藤梢牵住行人的衣襟。提起衣裳飞快走下蒹葭水边，纷纷的鸥鸟来相嬉戏。渔火在桥外水浦深处明亮，炊烟在溪边屋舍之间时隐时现。溪山洗断鸳鸯之梦，犀角梳子也不再想起钱塘的苏小小。百年的日月如两轮车疾驰，万古的兴亡同样只留一声叹息。角鹰哪里肯留恋绣花的鞲套，野马不受黄金的缰绳拘束。功名富贵两样东西又有什么用？乌有先生和子虚先生，也不值得羡慕。不打算拿笔为清庙作赋，只想着击壤而歌，接续康衢歌谣。什么时候再踏上故山的山麓？芭蕉长得高大，桤树栽得粗壮；夜里细雨湿润，翻动露水；春林中提壶鸟聒噪鸣叫。鱼肥时不必舍弃熊掌，酒虽浑浊，正胜过醍醐。一处春雨使瓜芋成熟，半条溪流使菰蒲繁茂。侯门也同样怜爱幼子，递上状纸时不敢劳烦长须。我的一生能吃饱就满足了，难道还要过分希求肥美富厚吗？赠戴渔 李氏的小屋，何必一定要有庐舍？颜氏的心斋，自然有书可读。我衰老已经很久了，再也不能梦见您。回去向老师求教，也还有千年的春光。杏花开在阙里，万代的风声都在舞雩台吟咏歌舞。静静听去，仿佛还听见您呼唤回也；惊醒起来，不觉呼喊参乎。茫茫虚空中无法撮取，历历分明其中却一点也不疏远。防守之外都是闲事，三声呼唤中自有大功夫。不要欺负山东老王质，拨醒江南穷苦的戴渔。若遇到有眼光的人，只管把这些说给他听，徒然敲击这副骨头，究竟又有什么用？若能在心灵深处钻入三寸，敢说孟门山又增加了一个弟子。清风各自在什么地方？明月彼此相照，原本并不孤单。他还看得见你，或者看不见你；一定是原来的我，又一定不是原来的我。用和游次公的韵作诗赠给慧琏。走到山的深处，山色更加青翠；山青，水也青，青色映照着人。水光白天容易看见，夜里却难以看清；山的姿态虽在秋天，却也像春天一样。鱼巢在水中，却不知道潮湿；鸟的羽翅凭借长空，能够自然挺直。彩霞横空飞舞，总是一片红；浪花刚刚涌起，却浑然没有碧色。再次唱和，给琏看。秋天的树林、秋天的叶子，没有一片完全青翠。手先拿住的东西，山中的人也不只是秋风最早来到。寒食、清明，随着立春一起倒飞而去。斜斜的夕阳光线并不沾湿，吹断长虹，影子全都笔直。美妙的姿态全都保存在惨淡之中，一寸青色还不如一分碧色。

译《倦绣图》。矮屏风旁小鸭睡在枯芦苇中，徘徊片刻便停住了。西风吹来，佳人的手闲着，心却不得闲，愁肠仿佛断在吴江寒冷的烟水之间。凄清的空庭到了傍晚，苔藓湿润，冷冷的篆烟只有半缕笔直升起。卷起帘子，四下寂寞，满天都是秋意，只看见一株孤独的楠树碧绿。送罗君。抬头看去，黄龙山色青翠而清响；枯叶坠入寒冷的树林。门前平塘停泊着鸥鹭，我和你们都眼界明亮。海防的幽深铭文已经掩埋，清汉云岩的丰碑像奔雷闪电一样高耸。一盏花乳茶，一炉香烟，投到地上起来后便都看不见了。送张监税归去来歌。您难道没有看见，义熙元年，陶彭泽偶然系上了破旧的绶带，做了长官；不久便扬起轻舟，成为归乡的客人。匆匆五十年，滚滚八十天。县令虽管辖百里之地，您却不像陶渊明在斜川临水玩赏泉石；公田虽收半顷税，也不像他在东皋种满田陌的禾稼。后园的柳树替我储藏清凉的树荫，东篱的菊花替我开放美好的颜色。浊酒的妙处，您不知道；素琴的真正趣味，我却懂得。陶隐君和张公子，一千二百年间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大丈夫的意气就应当如此：既不在神武门挂冠辞官，也不在蓬莱宫殿归还笏板；把平生的履历全部展开，写得纸上满是凌乱飞舞的云烟。归去吧，归去吧！两位先生所觉察到的境界真奇妙啊！孔宾半夜把人叫走，李愿却终身也唤不回来。您休息吧，您休息吧！取舍、出仕和退隐都在自己，来来去去姑且如此罢了。人生的兴衰如同半天的云，世事的浮沉如同一江的水。腰间的带子不必束紧，头上的巾也还可以用来漉酒。傍晚在南山扛锄，露水已经晒干；在北窗支枕而卧，凉风十分充足。用酒具挽留在栗里村，在庐山一带乘轻便的竹轿闲适而行。将要经过这里又徘徊不前，溪山云月从来不分古今。试着访求陶渊明旧日的隐居之处。送赵师耳。东风吹尽了，正是落花的时节；芍药和酴醿花到了晚间更加妍丽。典当衣服换酒，正是我所乐意做的事；在春风前即使颠倒狼狈也不推辞，为什么却要轻易作离别？拜了两拜，忽然便相隔千里。东君怜惜我太过萧条，黄鹂啼叫得憔悴，也留不住你。我想拖着竹杖跟随马尾，尽情看遍庐陵的好山好水；只是自怜憔悴，被缚在江边，去留还不能随自己的心意罢了。赠黄君。您见到雪山，谈论晦庵。晦庵与南北相隔的山川之间，若奉命归来，就像二位老者；否则便隐退，成为三贤之一。晦庵今年登临五十岁，鬓发尚未改变，目光和精力仍在吴楚之间徘徊多年。晦庵不急，苍生却急；您乘车骑马，穿着衣冠走在大道上，也有像晦庵这样不分君臣的人。庆防是第一等的格式，晦庵何年何月才需要横渠呢？即使身故，他平生所作仍可流传；这件事值得高兴地商量。您应当长跪着向横渠询问，仔细辨明章句教法中的错误。大江上朔风多，涌起层层波浪；上江下江姑且随波婆娑。古代贤士一时都有，然而面对这庚辛甲乙又能怎么办呢？【黄君来访，谈论士大夫甲乙以及晦庵，讲得很详细；他所交游的人如此不凡，足以预见其前途。君子通老端明因为是族孙的缘故，说他有士子的风格。】案：朱子的年谱记载他生于建炎庚戌，此诗应作于淳熙六年己亥。寄题陆务观的《渔隐》。【案：此诗应作于淳熙七年。】乙酉年，务观任豫章副职，来信告诉我说：“我登上孺子亭，看见您用诗来描写南州高士的神情，真奇妙啊！我在会稽筑巢，又建造了卑栖，号为渔隐。请您为我作诗吧；从此以后我们参差相隔，相望动辄相距万里。”又过了十六年，务观任江西部属，治理临川，又来信；我惊叹自己先前答应了却迟迟没有做到，于是赶紧为他作诗。我从未渡过浙江，怎么能认识渔隐呢？况且很久没有见到务观，也不能问清他的近况，所以只好寄托于梦境，写成这篇诗辞。然而我的心和眼都常常往来于此，始终没有忘记。把画像制成小轴，与它一同放在渔隐旁边，和他观看溪谷云月的奇景。只是惭愧诗句鄙陋，容貌也丑陋；若以尘俗玷污名胜之地，被山川之神拒绝，或者让我在其中周旋，也未可知。过去寄语他乡已经很多，却没有能够同时传达神采的。这种风格规范，从王景文开始。渔隐啊，渔隐在什么地方？海门潮水一片白，江边沙土一片黄。我曾在江边袖手而立，西兴的草木笼罩在苍茫烟霭中。想去跟随他，道路却险阻漫长。波涛澎湃，不敢渡航。抬头仰望银河，鹔鹴鸟在空中飞翔。怎样才能和他一起高飞？莫非是在兰亭会集的诸位王氏那里？清澈的急流、茂盛的竹子连接着高大的山冈。莫非是镜湖留下了贺知章？兰草杜蘅在风露中散发寒凉的气息。不然这里为什么如此铿锵？从前的名胜沉没在光芒之中，等到如今光辉重现，声名才会昌盛。遗憾不能立即到侯乡，沿墙绕行三周，再慢慢登堂。观看山水和松竹，也和鱼鸟一同徜徉；又等待南益，仍然向往西凉。青霄空阔，横隔着参商二星。没有办法交臂相见，询问其中详情。鸿雁同在一片天空，却不能同行；心中爱慕而不得相见，魂魄为之飞扬。梦中从县圃绕过扶桑，遇见他时跪拜作揖如同平常。牙齿碰撞作响，仿佛摇动风霜。秦、汉、魏、晋、周、隋、唐，江河滚滚冲刷着兴亡。指点图画中隐含的内容，声音清亮悦耳，欢喜奇特得不可抵挡。继而又惊愕惶恐，转眼间烟雾轻轻升腾飞扬。直接跨越山岭，越过吴地的急流，经过秦碑、禹穴和会稽山南。隐约之间有神仙居所，申椒、菌桂连接着沙地衣裳。江蓠、薜芷多半同样芳香。春风和暖，秋风清香；头戴木兰冠，身穿芙蓉衣。杉树烟霭、竹间月色，时时都不荒芜；白蒲青荇在春风中悠扬。秀美如黄家双井塘，雄奇如苏老的峨眉江。冰壶雪瓮中盛满玉浆。梦醒后面对空阔长天，箫声嘹亮穿入云天；缥缈的仙人挽起云彩制成的带子。清都飞降的露水寒气侵入心肠，涕唾从尘世中喷涌而出，掀翻了床榻。等到它与世间不再相忘，暂且为清明之世开启吉祥。苍生住在环堵之中而获得安康。那时便在桐渚寻找严光，否则就把冠缨浸洗在沧浪水中。又或者在楚竹清湘水下，在汀洲花间静静听船橹声。骑着麒麟，遮蔽凤凰；玉京诸帝一起飞翔。我在风尘之中遥遥相望，大千世界空旷而茫茫。赠杨溥。

译丰城为什么有这么多英才贤士？老杜从前曾有《浮云篇》。名叫季友的人，天下都在传诵。他和我一同出自缑山仙人，豫章至今还有坚固的丰碑。万古千秋也不敢刻尽，却距离季友已经五百年。星辰不会消灭，与他同在星次运行；辅佐君王的逸气常常翩然飞舞。风后、力牧仿佛列在我面前，往往有剑气冲上天空。季的是太阿剑，仲的是龙泉剑，与斗牛、银河的光辉相互鲜明。雷焕哪里知道其中的缘故？西山北岩埋在苍烟中，比不上华阴的玉井相连。延津的两条蛟龙终究蜿蜒，遗憾我不能认识张茂先。精神为什么暗中受到式干殿的阻抑？【案：此句意义未很明白。考《晋书·张华传》有张华在式干殿进谏的事，大概是说张华得到丰城宝剑后，仍不能在式干殿进谏之事中显露自己的精神。】杨溥才疏，骨骼粗大，只能用粗帛缠裹。他敲门，剥剥的声音清脆圆润；询问才知道，他与我的生年相连。同在丰城南北的市廛，五行七曜也难以拘束我们。瑶环沉没在尘埃一边，高谈雄辩如水波潺湲。他弯腰缩手，不敢伸展；扬、徐、李、吕纷纷如兰荃。云溪独自造诣于珞琭之学的深渊，这些人可以收取，却不可抛弃。康庄大道本来就有英豪潜藏，杨溥却实在可惜，真是困苦寒酸。沙头的白鹭安静而清整，松梢的野鹤飘然独立。你本应在林壑中栖身于空寂禅境，否则便在江湖烟雨中的船舷旁。两条路你也都难以承当。斗米三钱，而你却值万钱；菜根落叶，仿佛凝结的腥膻。他日即使有六版之地，也没有两肩可以承当；枯芦苇铺成半席，你也舍不得。连我自己都笑骨运困顿，有时挥动麈尾，敲击悲哀的琴弦。你谈论我的命运，说五行俱全，大略同庚午相周旋。我忽然大笑，说你失言了：鱼水若得到庚午的权力，哪里肯草草留在江南？功成名遂之后便飞翔而去，不做张良，便做鲁仲连。泽州叔宝令人怜悯，长跪告别，奔向吴地的船。没有瓶，没有钵，又何必谈论毡席？宫殿的棱角和金镜映照着玉璿。有来询问的人，不要当面欺骗，只须如实告诉他：一切归于灰烬。否则还有另一条路，不在人间。王癫从溪癫而来，狐狸的踪迹进不了象王的圈子。驴乳难以沾到狮子的涎水，临济还饱受黄檗的鞭打。三鞭之后跃上九霄之巅，一声喝、一脚踏，便成就平原。后来三位杰出者勤奋演说端正佛法，佛日如霹雳震动天关，三足也随之摇动。驴儿八角盘旋，驾着雷电奔驰在急流中。明月堂中一觉睡去，不知什么时候法鼓声才会隆隆响起。如今他要离去，风正狂，大江茫茫，满川皆是白雪。莼鲈之兴已尽，撑船向西去；假如想在江淮边地见我，不在庐山，便在祖山。送施丙卿。【案：此诗应作于淳熙七年。】阮嗣宗、阮仲容，天下没有施家，更与阮家不同。舍人骑着星辰登上天路，令君怀抱云气守护仙都。氐、房、奎、壁、牛、女、虚这些星宿，难道肯让人的清辉孤独吗？舍人将要吹嘘桃李，使青的、白的、朱的花朵一同盛开。您从前在绿水边铺展红色荷花，请快快辞别香火事务，回到诸胥。元丰的欧阳，元祐的苏、黄、晁、张、秦，都是他的同道。您所树立的是前代规范和法式，难道勋业不是真正的良图吗？在甘王楼下住了百余日，尽情舒展胸襟，面对渺茫江湖。今年大火燃烧，洪炉中只有这里的冰玉涵容秋菰。玉山、玉水清澈而肥美，山南山北有许多仙人居所。居仁的宝玦敲击珊瑚，吉甫的金碗倾出醍醐。山东文豪尹大夫，银河与赤岸通向方壶。三山仙伯都飘飘然，端明殿老争相扶持。您于是奔腾超越，攀住他们的胡须；明月高悬天空，却不能呼唤下来。拾取坠入黑云、模糊不清的东西，三台北斗有韩尚书。芙蓉旌旗停驻飞车，低头挽住凤凰，追赶鲸鱼；高高举起麒麟，从玉阶而起。一定不会遗忘您的鲛人珠；宜春宣曲伴随皇帝车舆。尚书说我能够启发他，飞黄一向把蟾蜍抛在后面。不知您的心意如今怎样？四十六岁已到桑榆晚年，西湖寒雪中参预清雅的欢乐。飞琼相撞，发出粗重的水波声；卓立的玉石棱角峥嵘，山骨显得清瘦。尚书，尚书，千万不要长久疏远我这个久居西山角落、寂寞孤独的人。尚书击鼓，群龙便奔趋而来；我难道不会吹笙竽吗？青枫红叶正当秋风初起，风声猎猎，摇动江边的蒲草。我抬头望着银河，只能长长叹息。与张安国下棋，胜者命题，负者作诗，写成《藤枕歌》。藤枕平生屈曲盘绕在空谷之中，韵致高雅而清秀；枝节稀疏，向上凌越幽岩，冠盖松树顶端，向下伸入寒溪，脚可以摸到石头。看看您的眉宇，含有风霜之色，难道肯辗转睡在蛾眉床上？西斋的一张床榻，洁净如水，不如和我一同起居？游子倦于远游，思念故乡；归心往来，如鸥鹭飞行。梦中山川不识道路，凭借您推扶牵引，越过西江。《竹夫人歌》。您难道没有看见，黄金屋中收藏着阿娇，咳嗽吐唾也随风飞上九霄；宠爱到了极点而嫉妒也深，恩爱断绝后长门宫终于变得萧条。又没有看见，王昭君千百年来住在深宫，每年都见不到春风的面容；一旦上马走出君王宫门，万里关山便使紫台遥远。来来去去，春空中飘着游丝；莺莺燕燕，又能有多长时间？一生也不能筹划专房独宠，万事反复仍然难以预料。哪里如道人所称的青奴，原本一点也不坏；金蚕玉燕懒得梳妆，彼此对看，仿佛有情。谁来怜惜佳人翠袖单薄？在遥远的良夜中从容相亲，在玉窗冰簟上做一场无尘的梦。西风萧萧，暂且离去；一年一度，重新见到您。重新见到您，仍胜过姮娥终身不嫁人。送空上人回育王寺。一生的行囊挑在古藤梢上，归心飞渡鄞江潮水。长安的贵人官府事务繁多，不如育王山色高远。山前山后松风阵阵，身披一件无尘的僧衣，双脚轻快。月色寒冷，在半溪清水中洗脚；日光清净，穿过树林时两袖仿佛带着云。我一生徒然奔走超过千里，在天涯踏破了青鞋底。是谁让我插足红尘？只怕陷得越深，越收不回来。千年之后，这座山终究会有归期；您清逸的梦翩翩随您飞去。他年我拄杖敲问泉石时，不要把这个老人认作过客。赠僧人师能。

译我向十方的大医王叩首，求赐我《太素》《灵枢》的妙方。它不用朱、不用墨，也不用文章；不用桂、术、参、芝的香味，也不是山泽川原所产的良药；不是丸，不是散，也不是汤剂；勺、撮、铢、两这些分量又怎能衡量？追溯源头不出羲农黄帝，岐伯和伊尹老者也没有交往，更何况韩保升、孟诜、陈藏器、吴普、杨损之。一切心灵深处常含光明，不属于心、脾、肝、胆、肠。忽然六只猴子窥视六扇窗，心花纷乱，徒然飘荡；三界六趣横行颠狂，六交十习纷纷踉跄。中了这种病的人何其茫然，你出来以后用什么办法才能抵挡？这种魔障跋扈，实在强横；汗流满面的卢、扁只得奔逃，甚至僵倒；眼花缭乱的孙、陶惊惧踉跄。温、寒、燥、湿反复颠倒阴阳，君、臣、佐、使徒然惊惶。我施用刀匕，绝非寻常；只要对症，便能取效，毫无疑议。临济一击，如雷霆横撞；德山一喝，如蛟龙腾跃。荒郊之中，也能使枯骨强健；龙盘虎绕，嬉戏藏身。明月堂中打开秘藏，一服甘露般的琉璃浆，便使大千世界都清凉。这药赶快咽下，不必品尝；一粒之中包藏千百金刚。炮、炙、煿等炮制，谁能精详？听那露柱发出琅琅声响。向西沿江汉漂到潇湘，呼唤石人来撑铁船，把药囊抛入江心。长风吹来，落日西沉，云色苍苍。【师能精通医术，偶然相逢便有奇效；虽然杂学受到禅门呵斥，但他兼有医术和养生之道，仍比其他人高明。】赠南道人。露水斑白，还没有完全变白。长江大湖，我喜欢作客。西风渐少，北风增多；脚下道路发出格格声。一件袍子、两只鞋，什么也没有多余；腰间一、二、三只葫芦，生涯如此，也只如此，如此如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须发红黄，弥漫在奔走之间，旁边也有可爱的人吗？公卿将相，我总不去过问。穿蓑衣、拄铁拐，难道就没有人吗？青山绿水相逢时，赶快来告诉我，让我知道。戴起一顶青色箬笠，拖着七尺紫藤杖。因缘渺茫，阻隔很多；这个人站在我面前，我从前也不认识。姑且吞饮溪水中的玉液，洗涤心神；再捧起月轮，摩擦眼力。摩擦到无明醉梦醒来，挽袖拍肩，还须有人相伴。赠开怀道人。开怀道人说：“民间以一只鞋作为标志，靠出卖性命来养活自己；那种旷达的妙趣，是能使人振作起来的。” 达摩带着一只鞋向西归去，另一只却被你拿着。你拿着这只鞋，打算做什么？十方三世，全都包容而无所遗漏。大挠把十干和十二支推演成六十花甲；即使释迦佛，也没有超出这丈六之身之外，这又归属于谁？七十九年，大略可以推算；无始劫以来的事，又从哪里知道？可以装满琅琊儿，任凭你填写出生的年月日时。乌窠披上粗绸衣，龙尾把他引入黄金台阶。平川旷野之上，观看游丝，东西南北随风飞舞。水流、云在，都缓缓而行。凡是经过眼睛的，全都忘却机心。有一件东西从古到今永远发光：没有头尾，没有骨皮，没有男、没有女，没有妾、没有妻，没有肝、没有胆，也没有心脾。大概一切都不存在，太空中赤裸地矗立，孤独而凄清。珞琭之学忽然看见这一切，也会全然如痴，何况吕、李、杨、徐、奚诸家呢？我的命在申，位于西南方；我的身在未，正对西方。到了腊月三十日，这副身体和这个命便化成烟霏。卷起卦盘，收起卦棋，与梅轩一同观看花影移动。《雪山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山集》卷十三。宋代王质撰。五言律诗。《何处难忘酒》。什么地方令人难以忘怀酒？英雄壮志被压抑，只好暂且放下农具；时运一到，便登坛拜将。吟诵《梁甫吟》的声音苦涩，干将宝剑的光气寒冷。此时若没有一杯酒，真要把玉栏杆拍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依次和着《芜湖闻张彦晋船已行》的韵。陆路行走像青蛙一样迟钝，江水流动却像骏马奔驰。不嫌您走得快，只恨我来得迟。儿女们共饮三杯酒，溪山之间作五言诗。英豪到了这里，不要再问什么时候。芜湖道中。纷乱的水流分成千支，密集的村落聚成一簇。牛羊纷纷下坡，鹅鸭喧闹着争入门户。傍晚小路上飘落松子，秋田里长出稻孙。霜天风和日丽，壮士穿着铁衣也觉得温暖。山行即事二首。转过岸边，水波仍然湍急；靠近溪流，道路有一半已经没有了。柳枝低垂，侵入树腹；莲花沾湿，花须坠落。田舍的篱笆担忧倒塌，渔舟的船舵却欢喜有人扶持。雨后山色更加碧绿，格外耗费我的吟诗工夫。浮云在碧空中，来来往往议论阴晴。荷叶上的雨洒湿衣服，苹风吹来使衣袖清凉。喜鹊声喧，太阳升起；鸥鸟亲近，水波平静。山色默默无言，却把三日的醉意唤醒。和御制诗五首。【案：此诗应作于孝宗乾道三、四年间。】前些日子，我恭敬地拜见枢密宣抚，他拿出御制《春日圣作》给我看。名儒巨公唱和之后，我便撷取其中意旨尚未尽达之处，和成五章。寒微偏远，不能前往通报，只能把诗带到钧墀，仰请圣上阅览。历代圣君兼具仁德和武略，顺应时势商议战争与和平；等待开启新的日月，再次照耀旧日山河。西北的浮云收敛，东南王气正盛。大唐十二项功业，一一交给铙歌歌唱。大庆门通向宣德门，西华门靠近保和殿。朱雀道荒草丛生，护龙河被沙土堵塞。九庙笼罩在烟尘中昏暗，七陵沾满风露。君王既然神武，父老就不要悲歌。【旧京宣德门与大庆殿相对，从西华门即可进入保和殿；御路直通朱雀门，南薰门外就是护龙河。】濠、楚在前方相通，泗、舒、庐在内地相连。看着美人的花靥渡水。梦想到白沟河；火德正盛，金行已经不多。儒臣暂且筹划经营，不必急着载入和唱的歌诗。鼎器等待周公来安定，羹汤需要傅说来调和。朝廷正在凭借辅翼之臣，谁能使江河不再荒废？志向既定，功业应当完成；时机到来，力量也不必多。晋公门下的宾客，预先制作凯旋歌。景运开启干德，太平延续政和。七星摇动帝座，两界隔着天河。义士何曾缺少，谋士却不在多。鲤鱼长达一尺半，恐怕其中有人作扣牛之歌。集取杜子美诗句，赋写居所二首。田舍坐落在清江曲折处，柴门打开，扫净小径。野花干枯后又飘落，水鸟飞去仍然回来。春风缥缈可见，细雨幽暗地飘来。幽居之中身体懒得活动，安坐着，兴致悠然。野屋旁流着寒水，春星映带着草堂。忘却机心面对芳草，停下脚步靠近芬芳。农事在空山之中，柴门靠着古道。眼前触发古今之意，长久地按剑引杯。郊居。不戴乌纱帽，自己打开青竹篱笆。雁声响在残月映照的水洲，猿猴挂在寒霜覆盖的枝头。有眼泪却不知道落下，无心伤感却徒然悲哀。人情正在反复变化，离开和留下总是难以预料。秋兴。有志愿投奔金粟如来，却无情地登上玉阶。我甘愿披着短褐，您自去拖着长衣。云气湿润地从屋上生起，细细的水流进入渠道。十件事中有三四件很好，八九件都在闲居之中。物幻诗。北海的鲲由变化而成，南枝的蚂蚁争战而论功。宋国的龟因灵验反而自陷困境，周庄梦蝶，谁能分辨真假？外物不可以必然依靠，这个形体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劳碌一生竟然没有觉察，幻境之中徒然纷纷扰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四年〕 风吹动旗帜，千竿霜色明亮；铠甲万重，连成愁绪。边地的悲声带着眼泪，幽暗的烽燧寒冷而没有烟。杀气藏在金钺之中，台上的光辉照着玉船。讲述元丰年间韩相国的旧事，议论军前之事。代虞相作挽杨参政诗二首。特然崛起于西南，记载孤飞五十年；声名登上千佛顶，官位仅次于六阶星次。文坛尊崇韩愈，伯经门下的事务则推重董先。山川自有冥冥的护佑，您长眠在孝廉的墓地。道德足以成就平生功名，晚年终于挂冠。刚刚再次表彰，手扶拐杖，忽然听到三声乐响。寿命兼具仁智，死生都备有哀荣。我家没有故老，不忍看见您倾倒。代李叔介作挽杨参政诗。时运昌泰，风云相合；声名高如泰山华山，北斗的斗柄正指向北方；江汉之水已经向东流去。少受神明保佑的贤良之臣死去，有情义的志士忧伤；在惊心动魄的波浪中，再也看不见渡济江河的船。有所感。北斗横在栏杆外，浮云仿佛支着手杖；中天高耸着千重屏障，月亮升起，寂静的江面空旷。宇宙之间横挥麈尾，乾坤之中飘落转蓬。放声高歌，姑且举杯；没有眼泪，只为英雄哭泣。即事。竹色交错遮暗屋檐，苔痕拥挤，深到覆盖房舍。群鹿没有固定的声响，断雁发出孤独的鸣声。眷恋宫阙，双眼几乎望穿；忧虑时局，一寸心也为之折损。中原既然已经传来檄文，竟然更有陈琳这样的文士。送晁侍郎二首。【案：此诗应作于乾道六年。】元衮催促韩愈入朝，鸾铃声响，却迟迟等不到杜甫归来。没有功劳的人反而生出安静的福分，有道之士正处在危险关头。抛弃机巧，轻看世间；忘却言语，达到非凡境界。五车书装满胸中，字字都不要违背。过去想让全家托付给您，如今只剩孤身相依。任凭乌龟向左回顾，我独自像鹊鸟向南飞。灾祸尚浅，谋划却已三次提出；内心危险，眼泪百次流下。天下英豪很少，不敢废弃所依归的人。次青渠。市井虽然只是这样，风光却略胜其他地方。稻田刚刚逐渐铺开，瓦屋也渐渐多起来。找到道路便都是平地，遇到山也只是浅坡。太阳西斜，烟霭将要聚集；怎奈晚来的寒意如何抵挡？舟中作二首。从昨天到今天，满江总是涌起波浪。山川并不是不好，只是风浪为什么这样多？惭愧连累诸位，也本来知道能拿我怎么办呢？舵楼没有晚照，我高卧其中放声长歌。昨夜一片叶子落下，秋风吹起江汉的波涛。红日晶莹却渐渐暗淡，素色烟霭凄惨而浓重。世事如今就是这样，我们又能怎么办？凄凉之中姑且系住船，把《大风歌》再唱一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上王公明寿诗四首。【案：王公明名炎，为四川宣抚使，此诗应作于乾道七年。】采石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