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集卷十四

译一领蓑衣归来。万松岭下寒溪的水口，遥想梅花上露水斑斑。跟随陈阜卿游翠岩。马匹轻快，人精神健旺，正是秋日的景象。飞驰到千岩万壑之间。古老的殿宇含着风，寒冷的佛骨森然。高峻的山屏像揭开水面，水注入龙宫。走入深处，野外的鞋子沾满空翠；从僧舍屋檐下睡醒，晚霞已经转红。弹指之间山川变换，光影横映江面，旌旗和鼓吹拥簇着元戎。和张安国《闻捷》。两京的高大乔木长久承受秋风，甘露寺和棠梨树已不是汉宫；铁凤凋零，周庙显得古老；玉鱼流落，汉陵空寂。早晨催动战鼓，云气掩埋军阵；夜里发出戈船，月光照着船篷。宣德楼前清理御道，明年元日当迎纳群臣。渡湖经过大浩寺。杂乱的莎草茁壮，水面布满皴纹；红叶黄花，各自呈现自己的春意。隔着竹林传来歌声和呼喊，知道有老翁喝醉了；倚着松树显得疏懒，看见和尚神情真实。有时柏子擦过衣服落下，无数松枝频频刺入眼中。山顶的斜阳才显得惨淡，草尖上的露水已经横陈遍地。和李平仲出郊。渡口的脆柳不禁攀折，山岭背面的枫树凋残，尚且可见斑斑色彩。小店的青旗低低拂过马背，荒废的寺院苍藓暗暗封住关门。只知道鱼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却未必和尚的清闲就像我的清闲。忽然想起去年今日所在的地方，楚山将尽之处已经望见秦山。张元亮来访，留下来和在座客人唱和。杯盘仓促摆下，只能随着家中所依赖的东西来办。龙山上有孟嘉那样的人，我略凭诗声知道音律，哪里敢在学海中遥望渡口和涯岸？精神如霜后千头橘树，风味如新摘的一颗瓜。头发已经白了，未必还为同辈后生所知；但著作留在史册上，将来一定有后人夸赞。晚泊东流。【按：方回《瀛奎律髓》收载此诗，题作《东流道中》。】山高树多，太阳出来得晚；到了吃饭时，雾气露水还朦胧弥漫。马蹄已经踏过两处驿舍，人家渐渐打开两扇竹门。冬青树环绕道路，野蜂纷乱；荞麦铺满园子，山鹊飞翔。明天清晨大江送我远行，万里天风吹动客子的衣裳。江西道中。落日向西，树上升起烟霭；乱山缺口处，水天相连。城楼高高突起，仿佛栖立在云外；树影参差，落入眼前。归乡之心反而牵引着客中的病体，想随着飞鸟渡过平川。不辞双脚走得像缠上了茧，投向偏僻小路；远行之中有晚蝉可以慰藉。在林溪中被风阻住。小船向西而去，苦于行程匆匆。究竟为什么天旋风转，吹动了舵尾？仓促之间本来不应如此，旗子却转向船尾。姑且殷勤地借浦边栖息的鸿雁作伴，半山的烟雨渐渐昏暗；两岸的霜林故意呈现红色。得意时乘着轻帆，不要笑我；来去都不过是一叶孤篷。代虞枢密设宴，作赠晁制置的口号诗二首。合奏元和年间的鼓吹乐，声音与旌旗交相辉映，布满两座辕门。台上的宰相官仪庄重，大国诸侯的礼数尊贵。一面星辰朝向北极，八方风雨聚集在西坤。今日宾主周旋之地，千古英豪的气象都为之黯然。陈雷般的胶漆之交，是从平生便有的；申甫一样的藩镇宣抚使，共同走上这段行程。夷则与黄钟相互协调，如同调理律吕；南箕北斗相对高明。蛟螭披着鳞甲，摇动千面大旗；虎豹露出牙须，立起万名士兵。千年难逢的今日，应当先共饮一杯，且为故人倾尽。和虞丞相《喜雪二首》。缟素般的夜色寒光闪耀，花雨从天空洒落；空中飞舞的羽箭般雪花，使离弦的弓普遍张开。薝卜花是诸天的供养，兜罗绵般的雪铺展到万里。现在十方世界只有这尊佛；后来千古之人都会说，今年乾坤正要依赖您来调理，不必轻易去寻找范蠡的船。六角雪花飞落，九重天寒冷得折断旌旗竿，撕裂弓弩的弦。还未入夜，曾经尝过衔着九龙烛的光明；春天未到，先已进贡八蚕丝绵。暂时放晴，供二公前日出郊之用；又降下奇异的祥瑞，为旧年饯行。【二公于十九日出郊，天气忽晴；二十九日又下雪。】留下余生，还能吃到便宜的麦子；杨林江上又有海楼船。【辛巳年，公有在杨林、采石再立功劳之事。】留别虞丞相二首。太仓般的天地长期陈旧，应当和英豪共同创作更新；修造凤楼必须有人主持，乌寺难道可以没有人吗？百官礼仪至高无上，三司地位尊贵；一个士人的心归向万国，便使天下如同春天。借给您八方之风，吹动六翮，使飞腾的意趣不至于没有神采。大禹的足迹茫茫无际，海内疆土同属一体，又有谁来掌管领辖？我从西到东侧身而行，在江汉之间却无所归依。睁

译眼看天地，便看见有您这样的公卿；倚着几案再三思量，筹划去留。登上台阶再拜，叩问穷达。朝廷有意寻找幽隐之士，而我身处风烟惨淡之中。题山亭。马匹喜爱名山，奔驰不止，扬鞭越过两座山峰。青色的山景飞来，山鸟也能说话。年老了，江边梅花仍是风骨的典型；溪边女子半掩着门，撩拨疲倦的客人。野僧三次肃立致礼，登上孤亭。百道滩水流在苍烟之上，倚栏直到斜阳将尽，还要继续聆听。题写蕲州通判的烟霏亭。落叶发出寒冷的声音，傍晚更令人悲伤。斜阳隐隐，雾气霏霏。池塘并着官路，青莎相合；城郭连接着人家，绿树环绕。不要让风霜惊扰雁字，任凭烟雨润湿野鸭的羽衣。连接防御设施的吹角声响动，肩楼高高耸起；回身走下修长竹林间的小路归去。题写张君量的恩波寺。

译恩波全像海波一样深厚，姑且依傍支流筑一座小亭。向下映照着南山千丈的影子，向上与银河中的一河星辰相通。今日在濠梁也可以同乐，什么时候才能在文沼共同显灵？人的心意也随着鱼儿的心意而欢悦，相对饮一觥酒，四周是万朵青荷。寄题《挹翠楼诗》。胸中郁结不平，只因江山的翠色层层积聚，灵台想汲取也汲取不尽。拂子折断时，不妨让水滴落在杖头；转动之处，便涌起波澜。收回晚照，千岩归于寂静；放出灵光，万壑显得寒冷。我想登楼，姑且举目远望；乾坤虽然广大，却不能使胸怀更加宽舒。张安国为朱、黄二位豪杰作传，向我要诗赋。二位豪杰的姓名传遍人间，却不肯让愚钝小儿只见到一斑。俯仰之间半生过去，双鬓已经秃白；千古的是非，系在方寸之心。从前的踪迹埋藏在空谷，老年后的文章却布满道山。我有三十乘车所载的诗书，愿意来陪伴你在小窗下闲坐吗？我经过荆州时，张安国已经请求祠禄，先行离去了。心中的事情何曾吐露一分？鼓声急促，早已报过三遍。元戎乘十乘车，您已经先行启程；野外渡口只有一叶孤舟，我独自横在水上。细细观看美好的山色，须要稍稍停留；缓缓摇动柔橹，不要多发声。倘若能够在黄鹤楼前相见，怎能不乘春江水顺流而行？赵景山、程德绍巡察旱灾，有诗作成编。相随骑马而行，紫色游缰上各自佩着牛腰般大小的古锦囊。一路所见的风烟都加以领略，聚在灯火下又共同评议。作完《鹊枝赋》，便骄傲地横握长槊；联成《蚓鼎》诗，疲倦得倚在墙上。读了三遍仍然觉得有趣，技痒难耐，也牵引着草野般的梦想到池塘边。送陶茂安任永州知州。弓箭和刀剑在道路上扬起征尘，走到潇湘时春意已经深了。柳子厚的文章仿佛亲自映入眼中，魏公的池馆旧迹又使衣襟沾湿。不要产生离开鲁地而迟迟不归的思念，姑且安慰我歌咏廉颇、遥望故人的心。泷水、浯溪与江水并不隔绝，肯不肯凭鲤鱼之尾寄来美好的消息？观政堂落成，呈给黄少誉二首。胸中有《道德经》五千言，姑且借高堂来发出精妙的声音。背后倚着飞楼，怀有凭吊古人的情意；面前面对止水，正好端正人的心。此时新荷铺展青叶，将来幼柳会储藏一片绿荫。只要厨房的炊烟不要离得太远，便时时来分座陪我独自饮酒。颍州丞相从前就以贤能著名，传到云孙一代，仍然保有典范。月亮映在澄澈的潭水中，内心同样洁白；山峦环绕宴坐之处，眼光也同样青翠。暂时离开方丈中的群仙伴侣，独自怀抱一卷《黄庭经》。十顷如玻璃般的水面能有多大？看您击水渡过南溟。题写邕希孟的静室。绿色的玉竹密密映照着门，双扇门不容一丝尘土进入。经书匣和药鼎本来都没有实际用途，茶碗与香炉却总是真实可用。坐着看尽百年世事，都是虚幻境界，哪里肯悬挂一张床榻来安置闲散的身子？拂尘挥动完毕，四下无人说话；静静观看冰壶，里面仿佛含着一点春意。送钮子明。大夫，请不要因离别而心酸；痛饮一场，放声长歌，显出壮士的容颜。不要羡慕春江上火烧赤壁的故事，须要跟随军队在夜里的沙漠渡过阴山。勃郁的精神聚在双眉之上，宏大的功业掌握在十指之间。看完吴钩便飞身上马，临别时小试身手，走出三道关口。老人过去常吃北方食物，儿女们却做得不如他。芜湖鱼多而且鲜美，我生长在水乡，一天也不能没有这种东西。没有扬州的蟹蛤，能尝到江乡的鱼味，也算相当了。自从南渡以来，为了谋生，惭愧地看见东边人谈说自己的故乡。出火蒸出的麦团仍然雪白，带着汤汁的米饭更加鹅黄。老人每天只需这些，长笑儿郎们太像楚地粗人。【借用韵脚。】含山寺。一位眉毛长而下垂的老僧，拄着杖，扶持着自己，汲取石泉来浇入茶盂。山深之处松树如须髯，古寺如老人；木鱼像鳞甲一样干枯。内心闲适，遇人便谢绝礼乐；身体疲倦，到了枕上便如同置身江湖。梦醒时石壁上半是斜照，蝙蝠扑打着人，山鸟鸣叫。送王仲钤口号。华美的屋宇深沉寂静，燕子飞过也不喧哗；绿色的树荫悄然无声，树上含着花朵。旌旗照耀原野，元戎气势雄壮；礼乐充满庭院，使者仪容华美。解开衣带告别，不必推辞，与同伴共同饮两杯玉液；将要乘五彩祥云般的车，金龙穿行，彻底奏完《阳关曲》。美好的月亮随人而行，还不肯西斜。送胡正仲二首。万安的松树和楸树已经高耸入天，眼前的昆孙仍然像从前一样，宛然如荣尹堂前；周历两纪，甘王楼下又跨过三年。八方之风翻动海水，万物如如而定；一轮月亮当空，到处都圆满。太极清都高在天尺五之处，转动舵牙离去，身姿翩翩。渐渐的秋风吹动客子的衣裳，浮云和斜阳送你归去。船摇开楚岸时蝉声正急，走到吴江时大雁已经飞翔。只怕相思使衣带渐渐宽松，不要让问候的驿书变得稀少。一牛鸣地尚且难以尽情倾诉，更何况山川道路彼此阻隔。和陈阜卿。雨花台下，傍晚的江水带着秋意。曾经面对斜阳，倾倒玉舟般的美酒。自料我应当归去，凭吊屈原也不应久留，你也未必会被封留在这里。将来在兵乱中共同悲喜，今日就在酒杯前再次互相劝饮。惆怅地望着佳人，云气在暮色中合拢；徒然留下离别的遗恨，和汤休一样。送酒给胡通判。青坚堂下涌出香泉，清晰的春水声传到耳边。卷起白色的波浪滋润舌根，养成腹中的黄气，使胎仙起舞。将来有一天，皇帝的酒也会分给你一滴；今日先用家酿滋养圣贤。饮完酒后，铃绦应当已经制成；汝阳王乘此机会入朝见天子。送刘子开二首。皇帝的恩德深厚，却没有官吏肯替我承宣布告；雨露滂沱，仿佛储存在半天之上。两颗璀璨的星辰共同拱卫所在之处，一匹萧梢般的骏马独自领先。脚下奔波磨出了千重老茧，心头忠孝只有一寸田地。孺子亭前可见三位俊杰，请代我说，秋天的事情也仍然茫然。从尘世中拈出玉石般的光明，经过多年雕琢，年老时更加精纯。不要使低头屈志成为士人的命运，也不要让人拍掌嘲笑读书人。此次行程原野上霜风急骤，所经过的溪湖水面都因积水而上涨。鸿雁同在一片天空，却不是同伴，请替我向南卿传达“愿你安好”。送王充老归盱江。风催促着轻快的小船赶路，满江秋月碧光纷纷。彼此相看，离雁般的情怀何其无尽；同穿征衣，衣袖相分更令人难舍。相隔千里本应都能共对明月，一樽酒却哪里还能再共同谈论文章？从今以后，在竹枕蓬窗的梦里，不梦见悬刀，只梦见你。送李公。天下堂堂的，正是这位李公，孤高超拔，不与万人同列一身。行遍宇宙东西，心意贯通天地，内外表里都能通达。不要只同林泉商量晚年归隐，还要再看彝鼎上镌刻的新功。君王拍着大腿叹息，不要长叹；眼前也有英豪人物。送赵子真将藏经进献朝廷。回忆从前一同游览金凤台，登高眺望远方，思绪悠长。再次前来却又要在燕山分别，没想到反而被驿马催促着赶路。宝藏元辉已经上天而去，边塞的秋色来到鬓发之间。归期已经约定在终老之年，莫要让一片丹心化为灰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送别张君玉二首 烟霜笼罩江汉，雁群向南飞。鹦鹉洲前，再三拜别。风势强劲，正如周郎焚烧战舰；日月光明，正值庾老登楼之时。无言，只能共同听江声交谈；有意，只凭山色来知晓。将来中原的公事办完了，磨崖石上千丈高的丰碑，还等着为你树立。白云黄鹤之间，恐怕难以相逢。湖北江南，都是昔日楚国的宫殿。请拭目看你的文章，定能成为王八座；请叩首看你的功业，必能成为赵三公。今天侧耳聆听你的奇伟言论，哪一天才能投身其中，辅佐你成就功业？你到了京师，还请彼此相互记忆。芦花盛开的江上，竹竿迎着风。感谢王巽泽送来新火

译月落参星横斜，敲门声响起，惊喜地得知新火送到，陈旧的人事和鬓发也随着周爟年年改变；内心却同商盘一样日日更新。桐木甑中饭香，增添了意气；草堂灯影变换，焕发了精神。侯家宫蜡在晴日烟霭中升起，你将来必定会创造美好的春天。（杜甫说：“早晨新火在晴烟中升起”，是说改火在早晨；韩翃说：“日暮汉宫传蜡烛”，是说改火在傍晚。改火应当依节候而定，如今寅初得到清明火，便在清晨颁发，正合时宜。这足以说明，处理事情即使细微，也必须周全，所以开头先提到这件事。） 感谢范西叔赠诗 世间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你的诗：仿佛寒夜传来玉兔捣药的声音，露珠飞落；颔下的骊龙明珠能够夺取，袖中的沧海也能携带归来。我久已荒废诗歌之事，变得疏懒，幸亏有你这样的人来为我发挥。美好的景致不是随着车马就能得到的，只需扶着古城墙，看那斜阳余晖。赠给徐辉 五星循环运行，十二宫周转，天地全都落在往来变化之中。竹简上的书还在，人又在哪里？姑射山虽然空寂，道却并不空虚。从前未能了解事物的本末，从今以后不再追问困厄与通达。任意享受东楼上的湖山之乐，三尺之身也能抵御千万里的风。赠给汤元亨 汤先生亲自携带宝鉴，行囊经过的道路上春草初生，仿佛看见了王郎。如今我像浮萍断梗一样寄居湓浦，从前的松树楸树却还在建康。几番转换话头，才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一生的身世，也不再茫然。从今以后，暂且放开心中的事情，独自面对东风笑一场。赠给邓东 青藜在半夜放出光明，玉字金文从太清之境降下。抬眼看看，你的仕途大略已经接近尽头。我一生所经历的胜景，是丁居丑岁，建昌期乙遇庚。四十五年如梦般过去，还可以在晚年看见太平盛世。赠给刘遂良 两年没有下竹楼，匡床的枕头也磨损了。茅斋中，小米饭和江风相伴。渡过刘子，踏开荒草，看见王郎。胡湾此时，谈论三命。淝水什么时候才能打一仗？将来中原的公事办完了，与你共同谈论这里的荒凉。和李粹伯诗 风雨并不多，秋容却已经惨淡。斜阳沾湿晚开的红花，长久回忆着苹风吹过，更因归雁而思念烟浪拍打垂虹。堂上的烛火不应当熄灭，只愿酒樽中的酒不要空。卷雪楼前卸帆的日子，却从天边遥望吴中。再次和李粹伯诗 云气仿佛诸公公务清闲时的神态，不在意钱财，只在意江山秋风；平生的头发还没有全白，且借酒使壮士的脸色泛红。醉后参悟虚无，近在咫尺却悲意袭来，天地总是充满艰难险阻。归去睡眠，梦绕潇湘原野；红叶黄花，满眼斑斓。向王稚川索酒 麦收时节竟像菊花盛开的秋天，涩雨痴风，故意制造愁绪。幸好从来公不饮酒，何不把酒给我，让我消解忧愁？世间胶着纷扰，谁能顾问？昏昏沉沉、陶然自得，得到便暂且休息。七泽五湖烟水浩阔，足以容纳闲梦抵达沧洲。依通守的韵题写和政堂 高柳直插云天，气象堂堂。柳树之外山长水长。百尺冰壶，清澈见底；一川云锦，灿烂生光。暂且看属玉鸟摇动水波的倒影，赶快驾着麒麟进入帝乡。宣曲宫宜春殿，正是陪驾的道路；上林苑的风味，稍稍胜过沙棠。（上休赋说：“沙棠、栎、槠，果实中美味的是沙棠的果实。”） 和郭子应二首。（子应赠诗给我，其中有将要分别之意，我悲伤得很，因此用前韵略略叙述这番心情。） 出门时风吹在脸上，已经是薰风。春天就在低垂杨柳的惨淡景色中。我们不必为聚散悲伤，这江水本来就有向西向东的流向。阳光温暖，水波和暖，鱼苗出生；雨水滋润，泥土融软，燕子的下颔丰满。还可以停留一阵，痛饮一场；举杯谈论兵法，也不输给您。从北窗睡醒，又来到西窗。悠悠心事，交给枕边的行囊。日色安静，四下无人，忽然惊动了燕雀。野草青绿，牛羊随意躺卧。愁苦中本来就为游子自伤，分别之后也应当想念我这个漫郎。行程万里，只为在梅花边寻求一斗米，您的身世也同样奔波不定。和张君玉诗 暂且拿起锄头，暂且写书。懒得跟随臣朔去吓唬侏儒，车肠久已自我思量。怀里揣着橘子，蓬头散发，也应该想着手执武器。没有闲暇去寻找洞天，小有天便把整个世界都交付给南无。不知道今后走遍南北东西之后，您是否肯寄信来问候我这个老人？和张君玉与史乔年诗 弩箭作为先驱，导引着穿绣衣的使者，芙蓉花的倒影摇动着旌旗。此行回来，从容地走过螭头殿阶，暂且去摩挲岘首碑。吴帝城边正逢今日，越王楼上回忆往时。烦请替我问候隆中小路，那里的草木是否还记得当年。和张君玉诗 使者之星与卿相之月一同发出光辉。转动北斗，使斗柄进入紫微宫。白米装满万艘船，军队都吃得饱；红色密集的千根马缰，骏马足以飞驰。后世若有叔子那样的人，如今哪里找得到？万代之后若有夷吾那样的人，古来也是少有。风吹动整条江，送来晚雪。年岁将尽，送您归去。和沈述之赠权干诗 江边的枫树也比不上寸心的丹诚，哪里还用等到霜降，刚强的官吏自然就会感到寒冷？满眼空空，并没有一尊佛；抬头看去，到处都有三官。笔端可以运转三千世界，脚下常常飞越九万里。凫茈的余根快要挑尽了，不必担忧鲁巷中还会有颜回那样的箪食。（台幕府郑重来到这里，整治荒政。吴人沈述之作诗，鲁人王某续和。昨天共同谈到防雪寮，举出隐峰推车的话。仅此一端，便足以说尽一生，所以诗中略略透露这个消息。共同约束自身和官吏，勤勉不懈地体恤万物，遇事井然有序，都是从这里推演出来的。这样推而又推，天地虽宽，哪里足以充塞呢？） 用沈述之的韵赋咏灵槎 在甘王楼下挽留清晖，没有到过三湘，便不能认识九疑。骨骼强健，任凭波浪啃噬；眼界空阔，冷眼看市朝迁变。常常怀念一篑香炉山的时日，却没有见到三峰雪岭的景象。怎样才能让杜甫、苏轼也来增添这座沈山，彼此相从，在人间造就三奇？（杜甫假山诗说：“一篑功盈尺，又香炉晓努。”苏轼《木山诗序》说：先君子得到木山三峰诗，其中有“蓬婆雪岭巧雕锼”。林开命诀说：“地上三奇甲戊庚”，所以这样说。） 依姚贵聪的韵作诗 小帘低低卷起，一座庵堂充满春意；茶碗和香炉，都特意布置得新鲜。今日共同欢聚，何必饮酒？将来一定托付给你，不会使邻里孤单。愁肠缭绕，始终难以舒展；醉后写的字横斜错落，已经有一半失去真意。远望江流横过日脚；极其思念沙嘴，想问归渡在何处。依通守的韵题写廓斋 远远传来碧落宫中的消息，已得到新的任命，早已向清都占卜确定居处。金勒鸣响，玉珂相击，退朝之后；玉堂挥笔，酒醒之后。试着听那牵动铃绦的声响，惊看飞来的锦帕舒展开来。甘露堂前正是秋色，集贤院中人群如墙，遥望着司马相如。银山寺和宗禅师四季诗 春 只听声音清脆圆润，不觉得喧闹。松床纸帐，平坦宽舒。草深处雉鸟争相晒太阳，树暖时蜂群懒得追逐烟雾。无事时石头频频打盹，有时到村店暂且逃离禅修。寻花问柳，山前山后隐约传来钟声，傍晚已经到来。夏 绕着回廊行走，听铃铎叮当。禾稻桑麻，各自组成一片乡土。竹影能使心情洒脱，溪声自然使意念清凉。门前没有受惊的鹿冲破篱笆，路上有稀疏的萤火掠过草叶发光。刚到斜阳西下时便生出暮霭，满庭山露滴落，带来松香。秋

译尘埃飞不到郊野，山鹿溪鱼任意来往。幽密小径被竹烟笼罩，迷住了树木的影子；幽深岩石上松露滴落，发出秋日声响。野草烧残后斑驳焦黑，稀疏树林的叶子落尽，隐约显出明亮。溪石棱角分明，水波激荡；水花红紫相间，凋谢后又重新生长。冬 夹在道路两旁的长松耐得住严冬，沿着溪流寻找道路，幽深得没有尽头。清晨的霜使荆桥容易打滑，北方的雪难以侵入纸帐之中。溪水寒冷，没有鱼供酒客食用；树林荒寂，却有鹿陪伴樵夫。江湖中的水泽多生芦苇，和漂泊的大雁停宿在野风中没有不同。答复杨教所和的诗 饭鼓声咚咚响，正是睡醒的时候；先生和弟子都关上了门。堂下不妨轻快地骑马，千万不要在江头浪费衣服去换酒。姑且对着灯花，任凭它随雨飘落；任凭苜蓿摆满盘子而食物稀少。杜陵、郑老的胸襟志趣，无论今昔都在，哪里能由此判定是非呢？挽悼赵处士 叩击宫门，气势凛凛，上疏三次；归来参加乡社，萧萧然只饮一杯酒。像龙卧在高阳，却呼唤不醒；像鹏飞往北海，离去后不见踪迹。没有年岁等到看见朝廷用安车来征召你，却有儿子能够荒服大国，受其封赏。想来你的功名之心还没有死，也将随着江汉之水归入朝宗。悼念法空 仙鹤已经受不了清瘦，你却更加清瘦。独自站在平沙上，还不算孤单。站在雨花台上，才知道有明月；在堂中竟然有所省悟，却没有这个夜晚吟风。凭倚北固山，什么时候才能乘月叩访西湖？刚刚出头便已经懂得挑起行囊离去，试着沿西江道路来问候我这个老人。（法空住在建康雨花台，正要寻诗，忽然有所省悟，才放弃此事，跟随妙喜参禅。妙喜很恨他障碍深重。法空来时，妙喜就说：“把死尸拖出来盖住，把尸体当作诗来作，反复提点剖析，已经够用力了。”法空最终仍把诗当成魔障，参禅请益稍一疲倦，便寻找溪流登山，不知不觉又吟咏起来。妙喜多次叹息他形体太脆弱，寿命不会长，这件事恐怕难以成就。不久他便瘦弱而死，至今已经二十年了。葬在丹徒南坡，母亲还在。他向曹勣求资时说：“一梦江湖已经十个春天，芒鞋不曾踏过马头尘。只知今日了结今日，哪里料到一身又添一身愁？”南阮本来就应当惭愧于北阮，越人哪里能连累秦人？西风不只吹动游子，也吹老了天涯白发的亲人。这是仿效唐人的诗体，并不是法空本来的佛法。） 《雪山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雪山集》卷十五 宋代王质撰写 五言排律 挽悼虞丞相 一德如风云般广大，千秋山海都为之显灵。内在包容着上天般的度量，外在挺立着如玉的仪容。人物气象如同三代，文章高似六经。美好的谋略能够调和药石，伟大的声望震动如雷霆。二水盘旋如明镜，三山高耸如秀美的屏风。上天之心开启俊杰，世间道路也化为平坦田畦。采石矶交战急迫。（当时金人亲自督众渡江，攻势十分锐利。）参谋挽住缰绳停下。（公当时任参谋，勒兵督战，将金人击退。）船中捧着晋人的手指，屋顶上竖起秦人的瓦当。皇帝座前由忧转喜，百姓如同醉醒。江声清晰地鸣响，战图中的身影庄严挺立。（有人出售采石战图，公严肃地站在山巅，旁边标着“虞舍人”。）蜀道奔驰传达诏令，函关渐渐打开门扉。（公当时宣谕川陕。）范希文起初遇到吕夷简，李平仲最终遇到丁谓。（不久因意见不同而调任镇守。）正北方的烟尘都已停息，居东之地雨水连年零落。野外随着裴令而葱绿，竹子因为武公而青翠。天地倾倒了您的风采，朝廷还等着恢复您的典刑。（公罢政刚到仙井，便催促召回。）三边多次奉节持行。（公任江淮、荆襄、川陕参谋、制置、宣谕、宣抚，共五次出使。）七府遍历调任。（公任同签书、同知、知院以及使、参政、左右等职，几乎遍历各处。）坚固厚重的车辆并驾齐驱，光亮的新刀刚刚出鞘。事情融化如汤中之雪，万物在手中瓶里转化。庭院中杞梓茂盛，郊野遍地芝兰飘香。（公当国时推举援引贤才很多，如今任用的人多是他的宾客。）宝匣森然如漆栗，药笼中充满人参茯苓。幽隐之士哪里会悲叹贾谊的鵩鸟，博学之儒都认识鼮鼠。输放心怀，情意缱绻；接谈时步履蹒跚。（公当国时接待人务必尽情尽意，有时走到跛行，而公也不疲倦。）山岩沟壑多有空帐，江湖上少见携带笭箵的人。像姚崇一样资质倜傥，像诸葛亮一样心意周密。秀美气象横贯连霍，洪大恩泽流溢荥水。德行威势驯服虎兕，道德力量感化蝗螟。边塞烽燧在寒冷的边堠上，桑麻遮蔽远方郊野。农民安乐，牛群肥壮；军队强劲，战马雄健。雁泽使人安心停留。（西北归来的数万百姓依赖公而得以安定。）龙沙侧耳聆听。（敌中听到公的姓名便变色，命令间谍暗中描摹公的画像带回去观看。）檄文的袋子停止插放羽箭，纶阁中缓缓摇动铃铎。周家的粮仓仍有许多黍米，尧帝宫阶再次长出蓂荚。长杨宫荒废，御宿之地空寂；茂草丛生，围困着空牢狱。忽然化作双林之火，不久流转为五丈星。转生而游佛国。（有人入境，见先太师成为更生佛。）中卫之地立起仙人庭院。陵寝耽误了朝见洛水，王师渐渐渡过泾水。萧何虽镇守蜀地，韩信还没有越过陉山。仙鹤蹲踞在新立华表，鲸鱼归入旧日紫色大海。月光明亮却徒然皎洁，远风只传来清冷声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年少时就得到推举荐拔，许多时候充任使者和差役。盘中饭食通过小船传来。（公乘船沿江入蜀，巡视军队时乘小艇，公的船上常传送美食给他。）席上的呕吐物溅到竹席上。（曾在元宵侍宴，醉后吐在公身上，公从囊中取出药饵给他。）如同在群玉山中琢磨美玉，又调和成五味羹。（公不鄙视他，多次让他担任清贵之职。）自从悲痛于人才凋零，谁不念及孤苦无依？道路曲折漫长而险阻，音信声尘坠入遥远幽暗之中。张口无言，只有沉默；抬头自能保持清醒。头发白了，心也随着年老；灯火青暗，眼睛无法闭上。有人声声号哭于井络，却没有道路挽回车軨。皇帝追思元老，徽章传布于朝廷。云台先有邓禹，烟阁更加尊重房龄。还没有来得及联句称赞温彦博，哪里用得着劳烦镌刻坚石铭文？（公以文章期待我，然而我还没有能够报答。）孙辈多有骐骥般的骨相，儿子全有凤凰般的羽翼。（公的儿子学问和道法都很茂盛。）生死虽无遗憾，哀荣却不忍听闻。自从一别如云隔汉水，两次看见江水漫过沙汀。（与公分别两年后公去世，得到公临终前十日亲笔留下的手泽，其中大略说：“景文的身世可以升沉，而文章不随时势高低，悲哀啊！”）飞梦随风翻动如飘絮，浮生像水中萍藻被浪卷走。西方尘土使沉日黯淡，两处光照下泪光闪闪。（兴国把蜀门看作西方。） 五言绝句 灯花 造化也管束不了它，到了要开放的时候便自行开放；风雨洗净长天，夜里的春色充满银台。团扇歌 鸾鸟背上坐着如花的女子，从咸阳宫中走出。不愁没有主人爱惜，只怕遇见秋风。竹夫人二首 竹夫人承受着主人的宠爱，却不在鸳鸯帷帐之中。庭院里的枫树飘落一片叶子，满眼都蓄积着秋日的悲愁。洞房幽暗，香气凝结，谁来做成一双蝴蝶？竹夫人独自入梦，清冷露水在寒月下流泪。七言绝句。上虞相行春口号十首 宾客随从列成行，像锦缎聚成团；相公骑在马上，仿佛玉山。今天除了西湖美景，天下再没有这样的春色。奔驰登上平冈，举行小规模围猎。相公亲自控制紫丝缰绳，一鞭挥出，惊动三千骑兵。飘落的红花簌簌飞舞。蝴蝶整齐，黄莺成行，不乱飞。好风吹着细雨，花上黄莺啼鸣。和宁门外，沙白如雪。姑且到江堤上试试马蹄。团团的红花、碎碎的绿叶，缠挂在丝线上飞舞，不敢轻轻碰触衮衣。正要告别春天，春天却不允许，于是暂且让它们留下，等待相公归来。暖雾昏云，正是养麦的时节。春风引着绿色绵延而去。种下百万株庄稼，军民便能饱腹。忠孝之心在心头，仿佛一寸田地。水面波纹高高展开，碧色向四面垂落；游丝想要下垂，却不能再低。斜阳却害怕花儿睡去，只停在天边，不肯西沉。云空玉宇层层降临，匣面上两条蟠龙小巧嬉戏。道路两旁繁花香气入骨，却不如天上赐下的紫芝封。（近来屡次得到皇帝亲笔赐书。） 暗黄的花色渐渐退去，柳色绿意低垂而悠长。陪着行人停在送别筵席，傅说归朝，天下便下起雨来。不如不要系住相公的船。娇柔的风悄悄吹，阳光晶莹明亮。只看见花的光彩，看不见尘土。走过渡口，旗子转向船尾。万顷波涛被风吹动，碧色鳞鳞。（这一天微风经过浮桥，风势才大作。） 遥指吴地的天空，背后是蜀地的云；峡中水波微绿，泛起细小皱纹。西州寒食、清明已经过去，仍然看见上苑春花的檀心。仿作竹枝体有感四首 来时，梅花环绕在道路两旁。如今，梅子已经压弯枝头，呈现黄色。回想独自行走在斜月下的小径，马头渐渐迎来拂晓的花香。石桥直下，双桨横放；落叶渐渐低垂，湖水上涨。想把归心托付给潮头带走，潮头却不肯越过湓城。斜风急雨，傍晚潇潇，更给客居之怀增添寂寥。树梢的梅子还没有完全成熟，不要来到窗下敲打芭蕉。江南烟雨，梅子肥大；稻苗刺入水中，青翠茂盛。江南的风物也是如此，只可惜心情已经不是从前。即事 桃树李树浓荫蔽日，果实挂满枝头。春心和深情，两相忘却机心。忽然一阵，流莺飞过，惊动杨花，纷纷飘落。夜泊荻港二首 落日时分，人家已经有一半关上了门。隔着篱笆问答，声音细微。桑树枝压低到路边，蝉争相鸣噪，好像南村割稻后归来。野火参差不齐，穿过暗处发出微光。蒲草稗草萧萧，自然生出凉意。夜深时云层之上没有星斗，古树阴沉，使人觉得夜色格外漫长。依虞枢密九日登高的韵作诗 原打算重阳时醉饮菊花酒，花开时节却大多已经过了重阳。近年来莫非是没有知己？没有遇到陶渊明，菊花便不肯飘香。向王稚川借阅其父王承可的诗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