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集卷十六

译沿岸绿荫夹着人家，桥上行人来来去去；远处行舟相互呼应，完全像孤烟斜日映出阊门。浪花轻轻拍打，侵到沙嘴，一直来到垂杨树下。吴江虽有晚潮回转，却比不上合江亭下的水流飞驰。前调【李敷文席上】翠绿的树荫渐渐消尽，疏疏落落的残雪显得惨淡；花色忽明忽暗，嫩沙轻轻拂动，水涨的痕迹又增添了。想来故乡溪水的绿色已经漫到草堂前。夕阳红光透亮，樱桃颗粒掩映其中，显得深沉碧绿。成都处处像江南，只是两地的香被中，都各自承受着春寒。临江仙【和徐守圣可】缥缈的清空中，一握云气，在太清天群玉的光辉里；钧天的乐声中，拂来带香的风。紫皇俯身伸手相接，我稳步登上高空。雀扇徐徐展开，鸾鸟的身影回转；太阳高照，舞动着双蛟。御座前站着昭容，回到班列，快步走过复道，环佩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又一首 千顷翠色环绕，遮蔽了清澈的绿水，菱花的影子落在波中；眼看红锦般的水波在清风里荡漾。此时催促入朝觐见，烟波拍击云空。伫立间将看见宫殿棱角上停着宝爵，旌旗和全套仪仗如飞龙。赭黄色的御袍忽然显出真容；御麻宣读还未完，云镜似的明月已升在天东。前调【宴向守簇】曲水流觞，举行修禊之事，洗尽春日的愁绪。举杯再拜，祝贺君侯长寿。如今虚缺的鼎足职位正好留给您，愿您去做班首。自古以来，宰相之家还会再出宰相；春旗暂驻南州。云孙将继承祖上的风流，他日若相见，请记得江汉间的一叶渔舟。前调【南楼席上寿张守】八字山头来得稍晚，彩云还没有散去。夕阳千丈映照帘钩。君侯若想老死在江边，就不要让江水流去。扇底的清歌使尘埃不动，胡床上面对明月和清秋。天上的琼浆化作波浪，玉石化作舟船；酒到兴浓，您便起身归去，站在班列之首。定风波【夜赏海棠】曲曲折折的栏杆，曲曲折折的池塘，万朵红花缭绕，像锦绣相围。花到黄昏，想要睡了；不要睡，眼前多是可亲可爱的知己。银烛越烧越明，花也越发美好；人在花丛深处，更显相宜。这样美好的花，应该爱惜；不要过分爱惜，鬓边插上两三枝也无妨。前调【赠将】问候山东的窦长卿，苍苍云天之外暂且垂钓吧。流水落花都不要问，等到榆林一带沙月寂静之时。边地的尘土、江面的宽阔，还不如杯面的宽阔；卷起五湖烟浪，倒入清酒杯中。醉倒后投床而睡，您只管睡吧；只是怕我挑灯看剑，忽然触景伤神。又一首 以白璧黄金相赠，授予上卿之爵，在紫宸殿下拜受诏书。刚出龙门，便开启虎帐；只看铠甲的光芒如水，夜里没有尘埃。古往今来，都是男子汉应做的事业；摇动芙蓉旗，旗影映入金樽。等到关河间的公事办完，早早去白云堆里养护精神。苏幕遮【守倅移厨】孟夏上旬，使君和通守不因荒寒而肯来临，这正是老杜所说的“整日留住佳客相坐，百年粗粝供腐儒一餐”。两首词极力描写湖山云月的情趣，因此写下我们相交相会的情意。水面上的风轻轻吹着，吹不出皱纹；上下浮动的光彩相互映照，仿佛两面镜子相对。云锦般的水面摇动着香气，风吹散了酒意；细听清谈，言辞如玉屑般津津有味。明月之前，斜阳之后，竹露和秋声阵阵，使衣袖生出寒意。把湖山景色暂且收入掌中；紫阁黄扉，最终总会得到。前调【送张删定赴召】驿路上的尘土飞扬，天意催促得很紧。香雪般的诏书封缄，还带着吴地泥土的湿润。昨夜宝匣打开，玉镜般的月亮一轮。西风一起，便觉得寒秋临近。白苹洲，红蓼小径，风露凄清；快快催促，登上黄金马镫。层层叠叠的好消息传来，抛下碧油幢，也抛下双堂印。前调【闻鹃啼】眼睛仿佛将要望穿，心肠仿佛将要裂开，声声都像在向春风诉说。春色飘零，我本来就是人世间的过客。无法成为泪水，便全都化成了鲜血；日日夜夜，从未停歇。啼声叫彻斜阳，又看见空山中的明月。又一首 夜色茫茫，春意寂寂。含着烟霭的啼声撕裂长空，山石仿佛吸尽东风，化作垂落的红花和血滴。更漏将尽，情意转而极深；明月绕树，声声急切，无数闲花全都染湿了啼哭的痕迹。青玉案【木樨】中央自有仙人的风度，散入千林之中。万斛秋日芳香洒落，飞露染成舜裳的赭色、尧眉的黄色，化作无数花朵。层层翠色如宝盖，鸾旗随风起舞；天上的香气吹遍瑶宫。愿为明主奉献万岁千秋。月苑中的桂花，蕊珠宫殿中的珍宝，长久听那黄金缕歌唱。前调【池亭】浮萍不妨碍鱼儿游行，我静静倚着溪边浓荫，细数鱼儿来去，寻找诗句。水草碧鲜清润，影子摇动，香气飘来。很容易察觉栏杆边天色已晚；小野鸭紧靠着苹根栖住，洗浴后红色羽毛褪去残丝。一寸江湖也无从寄托，水洲的兰草、汀岸的青草卧在烟霭中，斜受着雨，钓鱼的地方已经荒废。江城子【席上赋】细风微微掀动，碧色鳞纹般的绣帷深深垂着，听不见声音，只不时看见有人推帘笼袖而出，玉体轻盈。不像绮楼上高高卷起帷幔，彼此都看得分明。斜湾中丛柳阴暗幽深，姑且停下，不要催促我离去；只恨夕阳虽好却已接近黄昏。若能来到钗梁，容我暂且停留片刻，可惜无缘化作小蜻蜓。又一首 细风吹起翠色荷叶，田田荷叶间雨和烟霭进入梅雨时节，鲜润繁密的荫影悄悄转为清圆。十顷水面如深藏碧玉的葡萄；鸥和鹭各自翩翩飞舞。影子摇动，香气飘来，小小的婵娟。竹林中的贤者总如神仙；露水飞落，霜气降临，云壑中流注着冰泉。伴着芙蓉城里的客人，无一事可做，正在北窗下安睡。前调【宴守倅】柳梢上没有积雪，任凭风吹，绿丝垂垂。乳鸦啼叫着直飞下来，蒲萄般的春水还没有涨平堤岸。却好像今年春气来得早，白团扇已经适用了。当日红巾飘在曲江水边，鸟儿衔着歌声飞过，正是暮春时节。孔雀、麒麟交错绣在绣罗衣上，哪里比得上在野堂陪伴尊贵客人，看花影之外竹荫移动。蓦山溪【咏茶】枯林荒野小路旁，矮树铺展着鲜嫩叶子，却看不出高雅的风致。十二分的山容野色，为什么会有嫩芽初生，像小旗和枪尖一样舞动？在梅花之后、杏花之前，色、味、香三者都绝妙；含蓄的光华隐藏着耀眼的光辉，即使被尘土埋没，也仍是豪杰。试试看这粗疏之物，哪里知道它会变化？寒云飞雪，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世间只有两种名花，芍药和牡丹；王者之美还未尽，人间的议论已经满江红。【幕府诸公郊外同集，以病不去】方丈大小的维摩居室，僧衣和被褥都已备齐，我却只能空自惆怅遥望，想象锦裘绣帽、玉珂金镫的郊游盛会。十月如小春，逢上这样的日子，一时的盛事都让给诸位了。问那穿短衣、骑匹马射向南山的人，有谁肯去？山色暮时，紫峰如笋；江水寒冷，碧沙如粉。遥望塞鸿杳杳，水远天长。喝完酒不妨把酒瓶多次横卧，回来后自然有风把人吹醒。试到桥边流水处，趁月明寻找疏淡的梅影。前调【庆寿】

译整顿乾坤，恨舞袖回旋仍然不足；还须交付给您腰佩金印、身着赤服，面向槐树参列绿荫。功业难道没有人可以完成吗？英豪自然有心服之人。自从独对寒窗孤烛，听您讲述经纶大计，常常反复思量。举起大白，斟满醽醁，为您起身歌唱这支曲子。曲中的意思，只有这位贤者才配承当。萱草令人喜悦，可以消除烦恼；莲花奇妙，能享清凉之福。愿年年手弄团扇、轻摇生绡，永远如玉。前调【春日】惨淡的轻云阴气都酝酿成熟了，红红白白的花朵中，最好看的是雨中梨花、映着日光的海棠。暖雾熏染成芳草的颜色，娇风分给垂杨以生长的力量。听那红花边、翠枝梢，黄莺声声婉转清圆，仿佛曾经相识。春日的情绪纷乱得像织物，春梦朦胧又值得寻觅。看青梅树下，时常有游人啧啧称赏；爱酒正香，就该斟满；怜花太嫩，不要轻易摘取。把领巾收拢，聚集众多香气，迎着风站立。又一首 生丝般平滑的水面铺展开来，轻风无力，吹不起波纹。西江之上，斗宿和牛宿相互辉映，水天一色。风流的二位贤者，当今很少有；一时的声望和身价，什么时候才会止息？更有绛霄白日之下，云车上的芙蓉仙客，整顿车驾，特意来寻找从前的约会。宽心回忆，正是云飞雨卷之时；旧红新碧，茁壮抽长，荷柄青绿，杨花洁白。渐渐地，衣篝上的香气润入衣中，杨花似红绡，也被润湿。前调【渔舟】茫茫云气铺满天际，什么都分辨不出；近山远水全都若即若离。波面上还留着未归入湾的船，尾浪猛烈而深沉。鸥鸟抱着安稳的寒波，缩成一团；鱼儿沉在水底，恐怕狂风暴雨会把岸边全都摧毁，船也难以停泊。船篷沉重，拖也拖不起来；蓑衣湿透，冷森森如同洗过。想来杖头没有余钱，杯中也无酒可谋。渔网被风吹翻，无法捕捉；钓竿冻得几乎只能抛弃。等到高歌之时风静月明，谁能比得上你？前调【牧童】斜阳已经落尽，只剩些许晚霞残影，山湾何其曲折。东溪西巷、南岩北岭，走熟的路还要让羊领着。睡得正浓，却被乌鸦惊醒；渐渐地孤村树木昏暗，山色颤动，霜气斜落，风冷。世人嫌他愚蠢，他骑在牛背上却比世人安稳。只有一双芒鞋、一领蓑衣；五脏六腑以荒坡蔬菜充饥，双髽发髻，幽僻山坳的花漫过头顶。虽说乌云遮月、天色漆黑，道路也被灯笼照亮，何曾窘迫。前调【听琴】纸帐中有梅花，丛桂，还有修竹。这是什么声音？像雪飘落在远洲，泉水鸣响于幽谷。红蓼白苹，都须拂袖而过；余音还带着清幽浓郁的香气。挽留素娥和青女，问飞琼：这是谁家的曲子？韩退之，欧永叔。恍惚啊恍惚，恍惚又恍惚。试着侧耳倾听，山色常如黛，水色常如玉。颜子琴操中的情怀，又有什么值得怨恨？醉翁琴徽之外，又有谁来续奏？正是青天之上，明月升在东南，芳美的时光已经足够。水调歌头【京口】江水奔流，无边无际，天地间只有青天。怒涛汹涌，卷起如雪的浪花，遮蔽长川。放眼扬州，苍茫中时隐时现；烟霭中的两根旗竿高高耸立，不知何处有人卷起珠帘。落日照着瓜洲渡口，大雁和鹭鸟在风前飞满。古战场上全是白草，更笼罩着苍烟。清平之世仍有遗恨，已经长久留在江边。遥想北固山前三位杰出人物当年，意气勃发，亲近中原；上马催促归去，风吹落接䍦，飘然翩翩。前调【中秋饮南楼呈范宣抚】细数十年如梦，曾在十处度过中秋。今年清幽的梦又来到黄鹤旧楼之上。老夫对此情景并不陌生，今日上天让我重新见到古今共处的这一座南楼。银河淡淡，几乎没有色彩；玉镜般的月亮倚在空中浮动。秦地的烟霭、楚地的雾气缭绕着江流。关河离合，南北依旧映照着清冷的愁绪。想来嫦娥会冷笑，笑我归来时霜鬓斑白，徒然破旧了黑貂裘。举酒询问月下身影，你肯不肯去陪伴沧洲？前调【游银山寺和壁间张安国作】傍晚的山峰倚着斜阳，秋树在悲风中摇战。一泓深青紫色的水澄澈碧绿，其中仿佛沉睡着蛟龙；水流散作清澈如玉的溪流，激荡着长松。流水如雨，电光闪烁，搅乱寒冷的天空。抛下红尘中的衣袂，飞入妙光宫。佛国广大无边，土地包容洪荒虚空。乱岩幽壑递相回响，珍珠般的水影摇动着金色佛容。万古碧潭空明如界，一轮青天明月；即使反复淘漉，也总是徒劳。云散后殿宇突兀耸立，风吹铜铎发出叮咚声。又一首 草蔓已经沾满露水，松竹全都含着风。群山左顾右盼，像虎又像龙。时常看见三两盏渔火，不知在谁家的水边。星斗灿烂地垂在空中，万物都付之一扫，人世也等同于天宫。秋气萧瑟，林木脱叶，江水汇入洪江。湖上漂泊，鸿雁停在洲渚，哪里肯相容？若能使众生安居，不听见三更犬吠，这就是奇功。任凭别人把功名画入麒麟阁，我自会在墙东老去。前调【九日】云中的山峰耸立，碧蓝天空与大地一同高远明净。重阳本来容易遇到，今日风雨却胜不过晴朗。上天把两朝元老托付给我，又把四时佳节交给他，丝毫尘埃也不惊动。香霭洗涤金色宫阙，飞雾洒向彩虹旌旗。山中树叶鸣响，江水推动石块，到处都是欢乐的声音。剑关、玉垒，千百年来谁见过这样的太平？细看酒樽之前，万朵花蕊彼此映照，眉间的一点愁意也消散。黄色祥气郁郁而盛，江汉下通淮海，全都仰赖这一道长城。前调【饶风岭上见梅】花上插着苍翠的枝叶，花下流着清澈的急流。浓霜深深覆盖，残雪之外还有明月相伴。仿佛置身我那竹溪茅屋，天将破晓而未明；我扶杖绕篱观看。秦楚相隔五千里，哪里才是江南？饶风岭下人影不见，马匹彼此相连。曾经颇为见过有这样的客人相聚，情意深切，想要为他们横吹笛子。可是出塞无处可寻，只能用短短的羌管叩击征鞍。鞭策着征鞍，鞍辔裂开，惊得玉色饰物纷纷坠落。前调【寿查郎中】淮海之间升起一颗星，分野一直延伸到梁州。玉京群帝朝会，斗宿中的公卿列在仙人之中。尽扫搀抢、格泽等灾星，高拱着紫微、太乙。霞佩拂动，红光浓密；在非雾非烟之间，长久侍奉身着绀色云裘的仙者。太阳行至南方，月亮已过望日，祝君侯长寿。满眼梅花，一朵姑且当作一千个秋天。半夜在玉堂承受诏命，第二天清晨入朝宣读册命，归来便做班首。风吹净瞿唐峡，安稳放船而行。前调【庆寿】银河澄澈如秋水，碧玉般的露气温润瑶空。太清仙子缥缈飞来，佩玉发出玲珑声响。暂时驾驭青鸾紫凤，来游玩十洲三岛。旌旗卷着芙蓉，身处大江之外，名号却系在绛霄宫中。两位仙客歌声停住明月，舞姿回旋风中；宝香轻轻飘过帘幕，香雾层层凝结。已经觉得长安很快就要临近，看北斗星朝向斗宿；千载都庆贺云龙际会。翠色云气和红色烟霭之间，长久侍奉穿着红色衮衣的君王。八声甘州【怀张安国】

译海天茫茫，北天与南天之间，我的朋友张安国究竟归向何处？听说在濡须江上、皖公山下，他驾着白云飞去。苍茫的空旷郊野，荒凉的古道上，只有斜阳中的身影。颜回、盗跖都已化为尘土，苦泪不必再挥洒。一代人的锦绣心肠，想来英魂明洁，健谈的口才仍然纵横。遥望寒空，明月也无路寄托相思。叹息千古兴亡成败，遗恨充满乾坤，又有谁知道？如今你在哪里？只剩一川惨淡烟霭，万壑悲凉风声。前调【读周公瑾传】往事茫茫，赤壁一帆乘风而过，天下忽然分成三国。想那苍烟中的金虎、碧云中的铜爵，遗恨充满乾坤。秣陵郁郁的王气，传到第三代孙辈；风虎云龙，自然会有那样的人。二十四岁的朱颜，正沉浸在锦帐秋梦、玉帐春声之中。遥望吴江楚地，明月陪伴英魂。小桥边红浪湿润，轻抚空弦，哪里还能听到周郎的声音？雪堂老者，千年不过一瞬，再次击打空明的江水。前调【读诸葛武侯传】经过隆中，桑柘倚着斜阳，禾黍在悲风中摇战。世上如果没有徐庶，也就没有庞统，英雄便会沉没。原先的谋划是东取荆州、西取益州，观察时势变化以取得奇功；然而满天青云终究无从通达。后来在渭水之上杂耕时，忽然一颗星坠落，万事都成了空。一个曹氏、三个司马氏兴起，如云雨使蛟龙腾动；看那璀璨的《出师表》，照耀乾坤，牛斗之间的气势常常冲天。千年以后，锦城中有人前来凭吊，正遇见草堂老人。前调【读谢安石传】气象多么美好啊！紫色烟霭、青色山石、城头碧云和雨花台。想那东山前后，望见春树青绿，看见晚潮回转。自古以来的英雄豪杰，无不等待时机到来。拥鼻低声吟咏之处，山静而花开。商山四皓也曾如此，令人羡慕天下百姓都有可仰望的希望。然而淝水、洛涧之战，这件事难道只是偶然恰好成功？莫非是八公山草木都得到神明相助，彼此信任而不猜疑？西州的眼泪，千年之后仍然未干。回望兴盛与衰败。倦寻芳【试墨】秋月如冰壶，书法由潘郎传到梁老。骑马乘船，纵横五湖三岛。任凭笔锋梢端凌云拂日，拖曳蛟龙的鳞鬣，都把它们推倒在尘土中。把这些交付给高人胜士，将云烟般的墨迹一扫而空。乾坤巧妙：从苍竹制成的笔管毫无汗迹，到乌锥笔锋没有刀刃，这就是至宝。第一，用来向君门通报表章，装载进谏的文稿；第二，用来写文章、扬名立业；第三，用来编写典籍、抒发胸怀。千百种用途，最终都要被它磨损。前调【渡口酒家】断崖上的树已经衰老，侧岸的枯木横斜插倒。脚面深的浅溪，手掌般平的小洲，一层层交叠着。穿着芒鞋，携着竹杖，遇到杂乱的莎草和幽深曲折的山涧；涉水到那户人家，竹制酒篘中的酒、瓦缶里的酒都十分清冽。曾经轻轻呷过几口，正值斜阳淡淡、暮霭昏昏、晚风猎猎。转眼之间已经成为陈迹，不忍再追寻。试问从前的酒还保存得好吗？暂且停下归去的身影，留片刻，等到再次来时，细细把玩水花和山叶。万年欢【有感】一轮明月，寄托着古人的心；万年更替，这寸心仍在。沧海化作黄土，此心也不会化为尘土。兴亡成败幽幽茫茫，遗恨充满乾坤。没有见到知音抚弄栏杆，想呼唤沉沉睡去的英魂，却又无人应答。无聊地斜倚枕头搔首，梦见在庐中坛上，仿佛一生同饮，把长江挽来当作酒，相对一同倾饮。不知不觉霜风敲打竹林，醒来时海天与愁绪一样深。拂袖而去，走向塞北河西，在红尘道路上寻找知人。真珠帘【栽竹】青翠的蛟龙夭矫盘曲，擎着苍玉，飞来到我的茅庐。溪湾山麓之间，一笑忽然相逢；它又解开包裹，投宿在北池之畔。西墙曲折处，我与主人呼吸青翠、吞吐绿色，只恨没有天寒时的翠袖女子共倚修竹。每逢飞雪萧萧，更有惊风瑟瑟，清雅的风标令人可亲可爱。又与明月一同到来，不带半点尘俗。冬天有寒梅闲来相伴，春天又有幽兰相随；香气刚刚显露，便有飞霜，此外还有秋菊。沁园春【闲居】二百年之间，十二时辰之中，悲欢来去不断；但只需一方遮头之处、一丈见方容身之地，不必多加修饰，不要让尘埃曲折积聚成幽暗。萧条处生出清净，野草闲花也都妙不可言。家中没有财力，虽相距咫尺，也只能勉强曲折营造。竹斋要讲究朝向，松斋也须依次安排；春兰秋菊，栽在竹篱稀疏处；甘橘密植在荆桥斜旁，香梅疏种在山芋煮羹、地黄酿粥的地方。冬后春前，都可以栽种。门前通向水边荷花，汀洲蓼草、水渚都足以徘徊。红窗怨【送邵倅】想寄托心意，却什么也没有。姑且折花相赠，在市桥官柳下看着你穿上出征的衣服。回想你乘船驶向楚江口。此时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又恨男儿不能长久相守。“如果富贵了，不要忘记我；如果忘记了，就像这杯酒一样。” 前调【即事】帘子不卷起，人也难以看见。缥缈的歌声暗暗随着香气飘来。记得和三五位少年在杭州，曾听过好几遍。唱到生绡、白团扇，晚凉初起，梧桐树荫已铺满庭院。想把她画入丹青，无奈没有缘分看清如花的面容。凤时春【见残梅】风流的品格，是前辈才有的风姿；偶然看见春风，便显得萧然无可匹敌。只有月娥的心意没有退却，依旧站在流水上的板桥边。我也与月娥心意相同，哪里肯把情意移给粗俗的红花？除了丁香、蔷薇、酴醿之外，即使称作花王，也不是这一类。泛兰舟【谯天授画像】萧萧然戴着黑帽，穿着黄衫，置身烟水之间；云岩仿佛拍击长空，风清月白，一双碧眼明亮如秋潭。四海九州，茫茫在东北，渺渺在西南。松上霜、杉间露，疏疏落落。龙门相隔，远如参星和井星；青城山的佳气与天相接。山野之间尽是草木，牡丹红花之外，茯苓甘美，鹤顶凝结丹色。人生如隙中之驹，转瞬蹀躞而过，尽在百年之间。乾坤如云海，风帆……【谯天授名定，是涪陵人，受道于伊川，后来离开乡里，隐居河洛，又回到蜀地，居住在青城老人村，至今仍在。】无月不登楼【种花】池塘中生出春草，梦中曾与水仙相识。轻轻拨动冰绡般的水面，低沉的玉骨在水中，搅动一池寒碧。杨花吹尽，像撒满毡毯；白色渐渐消散，却有青钱般的荷叶密密叠积，渐渐长成翠色亭亭的荷盖。汉女、江妃进入妆奁，剖开清丽的妆容，拥出夜里的明月。清晨之前、夕阳斜照之后，清妙是世间的风标，其中贮藏着琼瑶般的汁液。刚咬破，露水飞落，霜气哭泣，又有什么用？转眼之间，经过秋风便成为陈迹。别素质【请浙江僧嗣宗住庵】

译一座茅庵，三间七架，两边再添两间厦屋；倒坐两座亭子，平分两边的扶栏。门前有数十丘田，田塍之外还有一百多株桑树和柘树。一条活水长流不息，余波流到蔬菜畦和菜地。这里就是招提、兰若；有时抄录疏文，料理乡园，到村社看经，随分接受几斗米酬谢、几枚镮钱答谢，即使缺少一些，也足以勉强度日。常常收取一些笋干、蕨菜和鱼酱；年成好的时候，更没有兵乱和火灾，真是快活极了。《雪山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