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鲁斋遗书十四

鲁斋遗书卷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6–86 段

先生亟辞以疾,乆乃予告还河内。既而上京使狎至,应命至燕,病弗能徃。至元元年,自燕复还。先是有诏即家为校,以业来学,乃躬耕里中,未尝以诏示人。至是召入省议事,旋踵求云。丞相安童来谒,欲勉留之。退谓人曰:「时流皆欲軰行,许先生,吾见相去千百寻。」有诏趣赴省,遂北行。见上檀州,谕之曰:「安童少不更事,卿无负所学,悉以传之。有嘉谋嘉猷,语使入告。」对曰:「圣人道极髙逺,学者所得有浅深,然当罄所知如圣诏,其所不知,不敢强也。」安童明敏有操守,告以古人格言,徃徃领悟,第恐有间之者,则难行耳。自是预国大议,时至都堂扈行上京,咨访日广。宿卫之士见先生入对,举手加额相庆曰:「是欲泽被生民者。」上防陈五事:曰立国规摹,曰中书大要,曰为君难,曰农桑学校,曰慎微,累数千百言。读奏未彻,上乆听微有倦色,先生即敛卷求退。上肃然正襟危坐,先生乃再读,读讫,上嘉纳之。其余论諌多。削其藳世罕得闻。有顷辞疾,听五日一诣省,赐西域名药善酒。俄许其还,继召与太保刘秉忠、左丞张文谦议朝仪官制,多所详定。阿哈玛特请建尚书省,总六部,与中书角立。上特用先生为中书左丞。先生求靣辞,不得见者再。越数日,奏所议事毕,自陈曰:「臣有三宜辞:一非勲旧,二蔑才徳,三所学迂,恐于圣谟神算未能尽合。」上曰:「用卿出朕意,无事多让。」先生辞不已,上命从官掖之起。有防曰:「出!」既出,及阈,还奏曰:「陛下令臣出省耶?」上改容曰:「出殿门耳。」明日又辞,遣近臣合刺合孙先谕止之,强出视事。至上京,奏讑阿哈玛特罔上不道事,不报,因移疾谢机务。丞相难之,御史中丞博啰为之请,上恻然,召子师可谕使举代。对曰:「用人宜出上意,臣下举代,恐开市恩觊觎之渐。」寻有防,以国人世胄子弟就学,遂笃意教事。奏门生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髙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为伴读,被防咸驿致之。以先生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先生之为教,精粗有序,张弛有宜,而必本诸圣贤。启廸后学之方,逾年诸生防养薰陶,周旋中礼,讲贯适用。上喜其业成,自成之。越三歳,以改▯亲丧,谒归属,召赴行在,遂请朝辞以行。上命诸老议其去留,姚枢谓先生出处有关世运,宜成其志,更命张文谦问所以告归之意,其对如初。始元十四年,召议改厯法,仍以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十七年,授时厯成,以疾屡告,上礼貌隆至,路朝赐杖。内殿赐【阙】在东宫闻之,为言于上,以驿送还。师可以河东按察副使,改懐孟路总管,以便养,皆东宫请也。且使宫臣谕曰:「先生近医药,自辅无以道不行为忧。」十八年三月戊戌,薨于私第之正寝,易箦不变,年七十三。是日大雷电风防木,城中无贵贱少长哭于门,商唁于涂,农吊于野。天下识与不识,闻讣慨叹。四月乙酉,▯李封村先茔之南。既▯,四方学者来防,为位哭墓次而去。先生真知力行,实见允蹈。斋居终日,肃如神明。尝遇迅霆起前,泰宇凝定,不丧执守。其为学也,以明体达用为主;其脩已也,以存心养性为要;其事君也,以责难陈善为务;其教人也,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始,精义入神为终。虽时尚枘凿,不少变其规矩也。故君召辍徃,进輙思退。方世祖急于亲贤,而先生笃于信已,以是终无枉尺直寻之意。及夫仕不受禄,人以为髙则喟然叹曰:「甚矣予之不幸而有是名也。仕岂有不食君禄者哉?食求无忝而已。」伐宋之举,一时名公卿人售攻取之畧,先生言惟当修德以致賔服,若以力取,必戕两国之生灵,以决万一之胜负。及宋既平,未尝以失计为慊。世祖亦未尝以是少之。臣尝观三代而下,汉唐君臣未闻以道统繋之者。当世儒宗,或智足与知,仁未足与居也。宋濂洛数公,克绪斯道,然未闻有得君者。世祖龙潜,诸儒请上其号曰「儒教大宗师」。呜呼!汉唐宋创业之主,乌得而有是号哉?此天以道统属之世祖也。先生出际斯运,一时君臣心以尧舜为心,学以孔孟为学,中外如出一喙。号公鲁斋先生。呜呼!鲁者,曽子传道之器,厯代佐命之臣,虽欲为此号,岂可得也?非天以道统属之先生乎?先生之谋国,譬之工师受命作室,既得大木,不肯斵而小之,是以宁不受工师之命,而必使学焉。

译先生多次以有病为由辞职,过了很久才获准告假返回河内。不久,上京的使者接连到来,要求他奉命到燕地,他因病不能前往。至元元年,从燕地再次返回。此前曾有诏令让他在家中设校,招收前来求学的人,他于是亲自在乡里耕作,从未把诏令给别人看。到这时,朝廷召他入省议事,他随即请求离去。丞相安童来拜访,想劝他留下。安童退下后对人说:‘时下的人都想与人结交,唯独许先生,我看他和众人相差千百丈。’有诏令催促他赴中书省,于是他向北而行。在檀州拜见皇帝,皇帝告诫他说:‘安童年轻,缺乏历练;你不要辜负所学,把所学全部传给他。有好的谋略和主张,就告诉他,让他入朝报告。’他回答说:‘圣人的道极其高远,学习者所得有深有浅;但我应当按照圣旨,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至于不知道的,不敢勉强。’安童聪明敏锐而有操守,先生把古代人的格言告诉他,他往往能够领悟,只是担心有人从中离间,那么事情就难以实行了。从此他参与国家重大议议,时常到都堂随从皇帝上京,皇帝对他的咨询访问日益增多。宿卫之士看见先生入朝应对,个个举手加额,相互庆贺说:‘这正是要把恩泽施加于百姓的人。’皇帝曾陈述五件事:一是立国的规制,二是中书省的大政要务,三是做君主的艰难,四是农桑与学校,五是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累积数千百言。奏章还没有读完,皇帝听了很久,脸上微微露出疲倦之色,先生便收起奏章请求退下。皇帝肃然正襟危坐,先生于是再次诵读,读完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它。其余论奏和劝谏很多。他的奏稿被删削,世上很少有人听闻。不久,他以疾病辞职,皇帝允许他五日到中书省一次,并赐给他西域名药和好酒。很快又允许他返回,后来召他与太保刘秉忠、左丞张文谦议定朝廷礼仪和官制,许多事项都得到详细确定。阿哈玛特请求设置尚书省,总领六部,与中书省并立。皇帝特意任用先生为中书左丞。先生请求当面辞职,两次都未能见到皇帝。过了几天,奏报所议之事完毕,他自陈说:‘臣有三点应当辞职:一不是有功的旧臣,二才能德行浅薄,三所学迂阔,恐怕不能完全符合圣上的谋略和决断。’皇帝说:‘任用你出自朕的意思,不必过多谦让。’先生不停止辞谢,皇帝命随从扶他起身。有诏说:‘出去!’他出殿后,到门槛处回头奏道:‘陛下是命令臣出中书省吗?’皇帝改变脸色说:‘只是出殿门罢了。’第二天他又辞职,皇帝派近臣合剌合孙先去劝止,强令他出来处理政务。到了上京,他上奏揭发阿哈玛特欺骗皇帝、行为不合道义的事情,皇帝没有答复,于是以疾病为由谢绝机务。丞相对此感到为难,御史中丞博啰替他请求,皇帝怜悯他,召见他的儿子师可,告诉他让其举荐替代者。师可回答说:‘任用人员应当出自皇上的意旨,由臣下推荐替代,恐怕会开启以私恩买恩求宠、心怀觊觎的渐进之路。’不久有诏令让国人世胄子弟入学,先生于是专心致力于教育之事。他奏请门生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高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为伴读,奉诏都用驿马送来。任先生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先生施教,精细与粗略有层次,张弛有适宜,且一定以圣贤之道为根本。他启发引导后学的方法,一年以后,诸生都受到教养熏陶,周旋进退合乎礼法,所讲所习都能适用。皇帝为他们学业有成而高兴,亲自为他们庆成。过了三年,先生因改葬父母而请假归去,后来被召往行在,于是请求入朝辞行后出发。皇帝命几位老臣商议他的去留,姚枢认为先生的出仕和退处关系到世道运势,应当成全他的志向,又命张文谦询问他请求告归的原因,他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至元十四年,召他来议定改订历法,仍任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十七年,《授时历》完成,他因病多次请辞,皇帝对他礼遇极为隆重,在路朝赐给他手杖。内殿赐【缺】。皇太子在东宫听说此事,替他向皇帝进言,于是用驿马送他回去。又任师可为河东按察副使,改任怀孟路总管,以便奉养父亲,这些都是皇太子请求的。并且派宫臣传话说:‘先生只管亲近医药、自我保养,不要因为大道不能实行而忧虑。’十八年三月戊戌日,先生在私人宅第的正寝去世,临终更换衣被时神色不变,享年七十三岁。这一天雷电大作,狂风折断树木,城中无论贵贱老少都到门前哭泣,商人在道路上吊唁,农民在田野中凭吊。天下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听到讣告都感慨叹息。四月乙酉日,葬在李封村祖坟的南面。下葬以后,四方学者前来,设位在墓旁哭吊后离去。先生真正知晓道理而努力实行,确实做到并坚定履行。斋居整日,严肃得如同神明。曾经遇到迅疾的雷霆在面前发生,心境仍安定凝固,不丧失操守。他做学问,以明体达用为主;修养自己,以存心养性为要;侍奉君主,以责难陈善为务;教育别人,以洒扫、应对、进退为开始,以精研义理、达到神妙为终点。即使当时风气与他的主张格格不入,他也丝毫不改变自己的规矩。因此,君主召见便中止前往,入朝后总想着退处。世祖正急于亲近贤者,而先生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学问,因此始终没有屈己求全、迁就权势的意思。后来他出仕却不接受俸禄,人们认为这是高尚的行为,他却叹息说:‘我不幸得到了这样的名声,实在太过分了。做官难道有不食君禄的吗?只是求取禄位时不辱没自己罢了。’征伐宋朝时,当时有名的公卿都争相出卖攻取的谋略,先生说只应当修养德行来使对方宾服;如果依靠武力夺取,必定会残害两国百姓的生命,用来决定未必能够取胜的胜负。宋朝平定以后,他从未因当初的谋划没有实现而感到遗憾,世祖也从未因此轻视他。臣曾经考察三代以后,汉唐的君臣从未听说有人以道统相联系。当世的儒学宗师,有的智慧足以认识道理,但仁德还不足以安处其中。宋代濂洛诸位先生能够承继这一道统,然而没有听说有真正得到君主知遇的人。世祖尚未即位时,诸儒请求上尊号为‘儒教大宗师’。唉!汉、唐、宋那些开国君主,哪里能够得到这样的称号呢?这是上天把道统交付给世祖啊。先生出仕正逢这样的时代,当时君臣都以尧舜之心为心,以孔孟之学为学,朝廷内外说法完全一致。于是称先生为鲁斋先生。唉!‘鲁’是曾子传承道统的器具,历代辅佐君王成就事业的臣子,即使想用这个称号,哪里是可以得到的?这难道不是上天把道统交付给先生吗?先生谋划国家,好比工师奉命建造房屋,已经得到大木材,便不肯把它削小;因此他宁可不接受工师的命令,也一定要使工师学习道理。

后臣之道,无愧于伊尹,宁不预平宋。之功,而必使以德行仁之言,无负于孟轲。故中统至元之治,上有不世出之君,能表章其臣,继述徃圣之志;下有不世出之臣,能賛襄其君,宪章徃圣之心。于是我元之宏规,有非三代以下有国家者之可及矣。及夫元贞、大徳,髙第弟子彬彬辈出,致位卿相,为代名臣。皇庆、延祐之设科,子师敬叅预大政,以通经学古之训,一洗隋唐以来声律之陋,致海内之士,非程朱子之书不读,又岂非其家学之效,见诸已试者欤?先生平时颇病文籍之繁,尝曰:“圣人复出,必大芟而治之。”斯则周衰以来文胜之▯,犹将有以正救于其间,是岂浅之为志者乎?先生讳衡,字仲平,其先河内人。父通避地河南,隐徳弗耀,今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谥惠和。妣李氏,追封魏国公夫人。子男四:师可、师逊、师孚,追封魏国公夫人敬氏;子师敬,封魏国公夫人贺氏。子先生闺门有礼,中馈皆贤,事公甚敬。师可由河东按察副使,厯卫辉、襄阳路总管,终通议大夫广平路总管,赠礼部尚书,谥文简。志趣端正,惜未究用,有文集遗后。师逊、师孚未仕卒。师敬由监察御史践敭中外,厯治书侍御史、吏部尚书、中书叅知政事、国子祭酒、太子詹事、中书左右丞,两为翰林学士承防知经筵事。今由西防中丞拜御史中丞,阶光禄大夫。明经务诚,学上节槩,肖父风。女三长,适于章儒者,余早逝。孙男六:长从宪,以防累迁湖广行省理问,以归徳知府致仕;次东孙夭;次从宸,积官山南宪佥、监察御史,终河东宪副,廼先生之嫡宗孙也。次从宜,太史院经厯、中书省照磨,今翰林国史院经厯;次从宣,太保府长史、中书左三部照磨官;次从宗,章佩监异珍库提防。孙女五:长适广东宣慰使都元帅寗居仁,封覃懐郡夫人;次适太禧院管勾覃质;次适翰林应奉萧璘;次适宁陵簿张构;次适阜城。尉张恕曽孙六长崇祖次绍祖秘书著作从宸之嫡子也次书童文童礼童武童曽孙女四皆幼先生有鲁斋集及中庸语意门人记载语录行于世昔王文忠公磐论先生曰吾年八十阅人多矣平生力学不知圣道之所在非【缺】 幸几失此人大徳元年赠大司徒谥文正制词有曰圣学方湮惟洙泗之源是泝嘉谋入告非尧舜之道不陈至大三年加赠太傅追封魏国公制词有曰天非继圣学之坠绪则不生命世之大才国欲与王道以比隆肆用为丞民之先觉姚文公燧作祠堂记则谓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出惟公足以当之盖太祖皇帝建国丙寅而先生生于己已上距宋庆元庚申朱子之卒才十年当兴王之防续传道之业必有数存焉世祖尝称其论事多与太祖之言合至取祖训示之▯生晚学陋何以知先生然尝诵诸儒之説而想望其余光焉先生之于道统非徒托诸言语文字之间而已也盖自慎笃之功充而至于天徳王道之蕴故告世祖治天下之要唯曰王道及问其功则曰三十年有成是以启沃之际务以尧舜其君尧舜其民为己任由其真积力久至诚交孚言虽剀切终无以忤至于其身之进退则凛然万夫之勇何可以利禄诱而威武屈也晚年义精仁熟躬偹四时之和道出万物之表无事而静则太空晴云卷舒自如应物而动则雷雨满盈草木甲拆事至而不疑事过而无迹四方之人闻之而知敬望之而知亲近之而知爱逺之而知慕求其所以然则惟见其胷中磅礴浩大人欲净尽天理流行动静语黙无徃而非斯道之着行也又尝窃论之先生天资之髙固得不传之妙于圣贤之遗经然纯笃似司马君实刚果似张子厚光霁似周茂叔英迈似邵尧夫穷理致知择善固执似程叔子朱元晦至于体用一原,显微无间,超然自得于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域者,又有濂洛数君子所未发者焉。宜夫▯万钧之势而道不危,擅四海之名而行无毁。近代元丰之异论,淳熈之分争,先生处之,宁有是哉?臣▯再拜稽首,铭曰:世降邃古,大朴曰雕,天吏不作,治教寂寥。帝恫我民,眷求有徳。世祖齐圣,作其建极。臣有许公,身任斯道,为仁肫肫,制行慥慥。昔公在野,世难荐臻,精义致用,屈蠖之伸。心乐则顔,志任则伊。朝夕思惟,天将启之。朋来逺方,以辩以问,防融一贯,氷释理顺。世祖居潜,时号儒宗。多士既归,功徳曰崇。召公起家,斯世将泰。灼知俊心,天地正大。既握干符,尊履五位。利见大人,乃在九二,覃懐之居。轺车十来,屡进亟退。求福不回,论议上所德容,休休。献可替否,言直以遒。

译后来臣下所奉行的道,可以无愧于伊尹;宁可不参与平定宋朝的功劳,也一定要使人接受以德行仁的言论,以免辜负孟轲。因此,从中统到至元的治理,上有世所罕有的君主,能够表彰他的臣子,继承古代圣人的志向;下有世所罕有的臣子,能够辅佐他的君主,遵循古代圣人的心意。于是我元的宏大规制,是三代以下各个建立国家的君主所不能相比的。到了元贞、大德年间,高等弟子纷纷成才,做到卿相,成为一代名臣。皇庆、延祐年间设置科举,先生的儿子师敬参与政务,用通晓经书、学习古代的训诫,彻底洗刷隋唐以来重声律的鄙陋风气,使天下士人除了程子、朱子的书以外不再读别的,这难道不是他家学的功效,并且已经在实际成效中显现了吗?先生平时很忧虑文籍繁多,曾说:‘圣人如果再次出现,一定会大大删削整理它们。’这就是说,周代衰微以来文辞胜过实质的弊病,仍将有人加以匡正补救;这难道是志向浅薄的人能够做到的吗?先生名衡,字仲平,他的先祖是河内人。父亲许通为躲避战乱迁居河南,隐德不显。如今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大司徒,追封魏国公,谥惠和。母亲李氏,追封魏国公夫人。有四个儿子:师可、师逊、师孚;师孚的夫人为追封魏国公夫人敬氏;师敬的夫人为魏国公夫人贺氏。先生的内室遵守礼法,主持家务的妇人都很贤能,侍奉先生十分恭敬。师可由河东按察副使历任卫辉、襄阳路总管,最后任通议大夫、广平路总管,追赠礼部尚书,谥文简。他志趣端正,可惜未能充分得到任用,有文集流传后世。师逊、师孚未曾出仕便去世。师敬由监察御史逐步升任,历任治书侍御史、吏部尚书、中书参知政事、国子祭酒、太子詹事、中书左右丞,两次任翰林学士承旨、知经筵事。如今由西台中丞任御史中丞,官阶为光禄大夫。他通晓经书,务求诚实,学问高尚而有气节,很像父亲的风范。女儿三人,长女嫁给章儒者,其余两人早逝。孙子六人:长孙从宪,凭借恩荫多次升任湖广行省理问,后来以归德知府退休;次孙东孙夭折;次孙从宸,历任山南宪佥、监察御史,最后任河东宪副,是先生的嫡系宗孙;次孙从宜,任太史院经历、中书省照磨,如今任翰林国史院经历;次孙从宣,任太保府长史、中书左三部照磨官;次孙从宗,任章佩监异珍库提点。孙女五人:长孙女嫁广东宣慰使都元帅宁居仁,封覃怀郡夫人;次孙女嫁太禧院管勾覃质;次孙女嫁翰林应奉萧璘;次孙女嫁宁陵主簿张构;次孙女嫁阜城尉张恕。曾孙六人:长孙崇祖,次孙绍祖,任秘书著作;从宸是嫡子;其余为书童、文童、礼童、武童。曾孙女四人,都年幼。先生有《鲁斋集》以及《中庸语意》,门人所记的语录流传于世。从前王文忠公磐评论先生说:‘我年已八十,见过的人很多;平生努力学习,却不知道圣道在哪里。非【缺】,几乎就要错过这个人。’大德元年追赠大司徒、谥文正的制词说:‘圣学正要湮没,只有追溯洙泗的源流;美好的谋略入朝进言,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述。’至大三年加赠太傅,追封魏国公,制词说:‘上天若不继承将要坠失的圣学,就不会降生应时而出的伟大人才;国家想要使王道与古代圣王相辉映,所以任用他作为百姓的先觉。’姚文公燧撰写祠堂记,说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中必有闻名于世的人出现,只有先生足以当之。大概太祖皇帝在丙寅年建立国家,而先生生于己巳年;向上距离宋庆元庚申年朱子去世才十年。正当圣王兴起的时机、接续传道事业的责任,必定有命数存在。世祖曾称赞先生议论政事多与太祖的话相合,甚至把祖训拿给他看。臣欧阳玄出生较晚而学识浅陋,凭什么了解先生?但我曾诵读诸儒的言论,因而仰慕先生遗留下来的光辉。先生对于道统,并不只是寄托在言语文字之间罢了。他大概由谨慎笃实的功夫充实自己,进而达到天德王道的深厚蕴含;所以告诉世祖治理天下的要领,只说王道;问到何时能见成效,则说三十年可以有成。因此,他在启发辅导世祖时,努力把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成为尧舜之民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真实积累、长期努力,以至于君臣真诚相交;虽说话切实直率,始终没有因此触怒君主。至于他自身的进退,则有凛然如万夫之勇的气概,哪里会被利禄诱惑、被威武屈服?晚年义理精纯、仁德成熟,亲身具备四时的和气,道德超出万物之上。无事而静时,如太空晴朗,云朵自由舒卷;应对事物而行动时,如雷雨充盈,草木破甲而出;事情到来时不疑惑,事情过去后不留痕迹。四方的人听说他便知道敬重他,看见他便知道亲近他,接近他便知道爱戴他,离开他仍知道仰慕他。若探求其中的原因,只见他胸中的气势广大磅礴,人欲完全净尽,天理流行,无论动静、言语、沉默,没有一处不是道的显现和实行。他又曾私下评论:先生天资极高,固然从圣贤遗留下来的经典中得到不传之妙;但他的纯厚笃实像司马君实,刚强果断像张子厚,光明清朗像周茂叔,英俊超迈像邵尧夫,穷究事理、推致知识、选择善道并坚定执守,像程叔子。尉张恕;曾孙六人:长孙崇祖,次孙绍祖,任秘书著作;从宸是嫡子;其余为书童、文童、礼童、武童。曾孙女四人,都年幼。先生有《鲁斋集》以及《中庸语意》,门人所记的语录流传于世。从前王文忠公磐评论先生说:‘我年已八十,见过的人很多;平生努力学习,却不知道圣道在哪里。非【缺】,几乎就要错过这个人。’大德元年追赠大司徒、谥文正的制词说:‘圣学正要湮没,只有追溯洙泗的源流;美好的谋略入朝进言,不是尧舜之道便不陈述。’至大三年加赠太傅,追封魏国公,制词说:‘上天若不继承将要坠失的圣学,就不会降生应时而出的伟大人才;国家想要使王道与古代圣王相辉映,所以任用他作为百姓的先觉。’姚文公燧撰写祠堂记,说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中必有闻名于世的人出现,只有先生足以当之。大概太祖皇帝在丙寅年建立国家,而先生生于己巳年;向上距离宋庆元庚申年朱子去世才十年。正当圣王兴起的时机、接续传道事业的责任,必定有命数存在。世祖曾称赞先生议论政事多与太祖的话相合,甚至把祖训拿给他看。臣欧阳玄出生较晚而学识浅陋,凭什么了解先生?但我曾诵读诸儒的言论,因而仰慕先生遗留下来的光辉。先生对于道统,并不只是寄托在言语文字之间罢了。他大概由谨慎笃实的功夫充实自己,进而达到天德王道的深厚蕴含;所以告诉世祖治理天下的要领,只说王道;问到何时能见成效,则说三十年可以有成。因此,他在启发辅导世祖时,努力把使君主成为尧舜、使百姓成为尧舜之民作为自己的责任。他真实积累、长期努力,以至于君臣真诚相交;虽说话切实直率,始终没有因此触怒君主。至于他自身的进退,则有凛然如万夫之勇的气概,哪里会被利禄诱惑、被威武屈服?晚年义理精纯、仁德成熟,亲身具备四时的和气,道德超出万物之上。无事而静时,如太空晴朗,云朵自由舒卷;应对事物而行动时,如雷雨充盈,草木破甲而出;事情到来时不疑惑,事情过去后不留痕迹。四方的人听说他便知道敬重他,看见他便知道亲近他,接近他便知道爱戴他,离开他仍知道仰慕他。若探求其中的原因,只见他胸中的气势广大磅礴,人欲完全净尽,天理流行,无论动静、言语、沉默,没有一处不是道的显现和实行。他又曾私下评论:先生天资极高,固然从圣贤遗留下来的经典中得到不传之妙;但他的纯厚笃实像司马君实,刚强果断像张子厚,光明清朗像周茂叔,英俊超迈像邵尧夫,穷究事理、推致知识、选择善道并坚定执守,像程叔子。朱元晦;至于体用本为一源、显明与幽微没有间隔,以及在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境界中超然自得,又有濂洛几位君子尚未阐发的地方。难怪他承受千钧重任而道不倾危,享有四海声名而行为没有毁败。近代元丰年间的异论、淳熙年间的纷争,先生处在其中,难道会有这些问题吗?臣欧阳玄再拜叩首,作铭说:世道衰降,远离上古,淳朴之风日益雕敝;上天任命的官吏不再出现,治理和教化沉寂冷落。皇帝哀悯我的百姓,眷顾寻求有德之人。世祖圣明齐备,建立皇极。臣下有许公,亲身担当道统;行仁厚重而真诚,操守笃实而谨慎。从前先生在野,世间灾难接连而来;他精研义理以求实际功用,如屈曲的虫子等待伸展。心中快乐时像颜回,志向担当时像伊尹;从早到晚思考,上天将要启用他。远方的朋友纷纷来归,互相辨析、询问;疑惑融化为一贯之理,冰雪消释而道理通顺。世祖隐居潜邸,当时号称儒学宗师;众多士人归附后,功德更加崇高。召先生由家中起用,天下将要安泰;明白地知道这是俊杰之心,天地正大。既然掌握乾卦的符命,尊贵地登上九五之位;利于见大人,正处在九二爻,居住在覃怀。驿车十次来迎,他多次入朝又急于退处;求取福禄而不违背原则,议论都受到皇上的嘉许,宽宏美盛。推荐可行之事,替代不可行之事,言语正直而有力。

上曰:“仲平,汝左朕丞,其悉尔学,资朕股肱。”惟诚惟一,以结主知。惟明惟哲,其止也时。初问伐国,对不以兵。上逺公猷,不在宋平。官盛既廪,公耻素餐,敬事后食,匪为苟难。近臣贵胄,世荷国宠,我淑以道,国收其用。小学功隳,大学陵节,我教多术,循循无越。惟圣有谟,载范其驱,以步以趋,畴敢侮予?自古在昔,气化推移,仁人之【缺】为世盛衰。凡今有生,孰司荣悴?惟道为大,与天罔坠。世祖继天,惟天生贤,道统有在,民彛赖焉。有德有言,有子有孙,皇命作诔,诒厥永存。至元元年,岁次乙亥,冬十一月己卯朔,二十六日甲辰,第四子光禄大夫御史中丞师敬立于石。行实          祭酒耶律公撰公名衡,字仲平,怀庆河内人。金太和已巳生于河南新郑寓舎。壬辰北渡,隐居大名,迁居于卫。甲寅,京兆宣抚使廉公奉潜藩命来徴。乙卯,授京兆提学,辞不受。中统元年五月,应召北上。二年五月,授太子太保,力辞不受。改国子祭酒,九月以疾辞归。三年九月,应召北上。至元元年正月,辞归。二年十月,应召北上,诏入省议事。四年正月,辞归。十一月,应召北上。六年,奉诏定官制。七年正月,拜中书左丞,力辞不允。八年四月,改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十年七月,以迁▯辞归。十三年七月,应召北上脩授时厯。十五年三月,授集贤大学士兼教领太史院事。十七年春,厯成。八月辞归。十八年三月薨,年七十三。皇庆二年,诏与宋儒周程张邵司马朱张吕九人从祀夫子庙庭。先生幼有异禀,赋性端慤,与羣儿嬉,即尽坐作进退周旋之节,羣儿莫敢犯。年七八岁后,学于乡师。时金末国家多事,学校废弛,惟农隙之际,下第老儒防闾里正句读以糊口耳。先生凡三易师焉,所授书輙不忘。尝问其师曰:“诵书欲何为?”师曰:“应举取第耳。”曰:“如此而已乎?”师大竒之。每从质句读训解,必问其防义。师辞于父母曰:“此儿頴悟非常,他日必有大过人者。流离之际,吾聊以遣日,岂能为之师乎?”父母固请,而师卒遁去。乱后,先生知三师皆遇难而无后,每歳时设位祭之,终身。

译皇帝说:‘仲平,你做我的左丞,把你所学全部施展出来,辅佐我成为股肱。’只有真诚专一,才能取得君主的知遇;只有明智聪哲,才能在应当停止时适时停止。当初询问是否征伐国家,他回答不应依靠兵力;皇帝没有采纳公的谋略,并不在于平定宋朝。官位优厚、俸禄已经具备,公却以白领俸禄为耻,恭敬办事,事成之后才取食,并不是故意把困难当作苟且求名。近臣和贵族世代承受国家恩宠,我用道来教导他们,国家也收获了任用他们的功效。小学的功夫毁坏,大学的次序被逾越;我施教多种多样,循循善诱而不越规矩。只有圣人有谋略,记载下来作为规范,或步行或趋走,谁敢轻视我?自古以来,气运变化推移,仁人【缺】关系到世道的盛衰。如今凡是有生命的人,谁掌管荣枯?只有道最为重大,与上天同在而不会坠失。世祖承受天命,只有上天生出贤者;道统有所依归,百姓的常道因此得以维系。有德行,有言论,有儿子,有孙子;皇帝命人作诔文,使其永远流传。至元元年,岁次乙亥,冬十一月己卯朔,二十六日甲辰,第四子光禄大夫、御史中丞师敬立石。行实          祭酒耶律公撰。先生名衡,字仲平,是怀庆河内人。金太和己巳年出生于河南新郑的寓所。壬辰年向北渡河,隐居大名,迁居卫地。甲寅年,京兆宣抚使廉公奉藩邸之命前来征召。乙卯年授任京兆提学,他辞谢不接受。中统元年五月,应召北上。二年五月,授任太子太保,他极力辞谢不接受。改任国子祭酒,九月因病辞职归去。三年九月,应召北上。至元元年正月,辞职归去。二年十月,应召北上,诏令入中书省议事。四年正月,辞职归去。十一月,应召北上。六年,奉诏制定官制。七年正月,拜任中书左丞,极力辞谢而未获准许。八年四月,改任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十年七月,因迁葬父母辞职归去。十三年七月,应召北上修订《授时历》。十五年三月,授任集贤大学士兼教领太史院事。十七年春,历法完成。八月辞职归去。十八年三月去世,享年七十三岁。皇庆二年,诏令他与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司马光、朱熹、张栻、吕祖谦九人一同从祀孔子庙庭。先生幼年有非凡禀赋,天性端庄诚实,和群童嬉戏时,便完全遵守坐、作、进、退、周旋的礼节,群童没有敢冒犯他的。七八岁以后,向乡里的老师学习。当时金朝末年国家多事,学校废弛,只有农闲时,落第的老儒生在乡里教人辨正句读来维持生活罢了。先生一共换过三位老师,老师所传授的书他总是不会忘记。他曾问老师:‘诵读书籍是为了什么?’老师说:‘应试取得功名罢了。’他说:‘仅仅如此吗?’老师大为惊奇。他每次跟随老师质问句读和训解,必定要追问其中的旨意。老师向他的父母辞谢说:‘这个孩子聪明颖悟非同寻常,将来一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成就。我在流离之中,只能姑且借此消磨时日,哪里能做他的老师呢?’父母坚持请求,但老师最终还是逃走了。战乱以后,先生知道三位老师都遭难而没有后代,于是每逢年节都设牌位祭祀他们,终身如此。

元史许衡字仲平,懐之河内人也。世为农父,通避地河南。以泰和九年九月生于新郑县。幼有异质,七歳入学,授章句。问其师曰:“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斯而已乎?”师大竒之。每授书,又能问其防义。乆之,师谓其父母曰:“儿頴悟不凡,他日必有大过人者,吾非其师也。”遂辞去。父母强之而不能止。如是者凡更三师。稍长,嗜学如饥渇然。遭世乱且贫,无书,尝从日者家见书疏义,因请寓宿,手抄归。既逃难徂徕山,始得《易》王辅嗣说。时兵乱中,衡夜思昼诵,身体力践之,言动必揆诸义而后发。尝暑中过河阳,渇甚,道有梨,众争取啖之,衡独危坐树下,自若。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曰:“世乱,此无主。”曰:“梨无主,吾心独无主乎?”转鲁留魏,人见其有徳,稍稍从之。居三年,闻乱且定,乃还懐,徃来河洛间。从柳成、姚枢得伊洛程氏及新安朱氏书,益大有得。寻居苏门,与枢及窦黙相讲习。凡经传子史、礼乐名物、星厯兵刑、食货水利之类,无所不讲,而慨然以道为己任。尝语人曰:“纲常不可一日而亡于天下,苟在上者无以任之,则下之任也。”凡丧祭娶嫁,必徴于礼,以倡其乡人。学者寖盛,家贫躬耕,粟熟则食,粟不熟则食糠覈菜茹,处之泰然,讴诵之声闻户外如金石。财有余,即以分诸族人及诸生之贫者。人有所遗,一毫弗义弗受也。枢尝被召入京师,以其雪斋居衡,命守者馆之,衡拒不受。庭有果熟烂堕地,童子过之亦不睨视而去。其家人化之如此。甲寅,世祖出王秦中,以姚枢为劝农使,教民耕植,又思所以化秦人,乃召衡为京兆提学。秦人新脱于兵,欲学无师,闻衡来,人人莫不喜幸,来学。郡县皆建学校,民大化之。世祖南征,乃还懐。学者攀留之,不得,从送之临潼而归。中统元年,世祖即皇帝位,召之京师。时王文统以言利进为平章政事,衡、枢辈入。侍言治乱休戚,必以义为本。文统患之,且窦黙日于帝前排其学术,疑衡与之为表里,乃奏以枢为太子太师,黙为太子太傅,衡为太子太保,阳为尊用之,实不使数侍上也。黙以屡攻文统不中,欲因东宫以避祸,与枢拜命将入谢。衡曰:「此不安于义也,姑勿论礼。师傅与太子位东西乡,师傅坐,太子乃坐,公等度能复此乎?不能,则师道自我废也。」枢以为然,乃相与懐制立殿下五辞,乃免。改命枢大司农,黙翰林侍讲学士,衡国子祭酒。未几,衡亦谢病归。至元二年,帝以安童为右丞相,欲衡辅之,复召至京师,命议事中书省。衡乃上疏曰:「臣性识愚陋,学术荒疎,不意虚名偶尘圣听。陛下好贤乐善,舎短取长,虽以臣之不才,自甲寅至今十有三年,凡八被诏防。中懐自念,何以报塞?又日者靣奉德音,叮咛恳至,中书大务容尽臣言。臣虽昏愚,荷陛下知待如此其厚,敢不罄竭所有,裨益万分?孟子以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孔子谓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臣之所守大意,盖如此也。伏望陛下寛其不佞,察其至懐,则区区之愚,亦或有小补云。」乃陈立国规模,中书大要,为君难,及农桑、学校等事,详见奏议。帝深嘉纳之。阿哈玛特为中书平章政事,领尚书省六部事,因擅权势,倾朝野,一时大臣多阿之。衡每与之议,必正言不少让。已而其子又有佥枢密之命,衡独执议曰:「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今其父典民与财,子又典兵,不可。」帝曰:「卿虑其反耶?」衡对曰:「彼虽不反,此反道也。」阿哈玛特由是衘之,亟荐衡宜在中书,欲因以事中之。俄除左丞,衡屡入辞免。帝命左右掖衡出,衡出及阈,还奏曰:「陛下命臣出,岂出省耶?」帝笑曰:「出殿门耳。」从幸上京,乃论列阿哈玛特専权罔上,蠧政害民若干事,不报,因谢病请解机务。帝恻然,召其子师可入谕防,且命举自代。者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也。臣下泛论其贤,否则可。若授之以位,则当断自宸▯,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渐也。”帝久欲开太学,防衡请罢益力,乃从其请。八年,以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亲为择蒙古弟子,俾教之。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国人子大朴未散,视听専一,若置之善类中,▯养数年,将必为国用。乃请徴其弟子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髙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为伴读,诏驿召之,来京师,分处各齐,以为斋长。

译《元史》。许衡,字仲平,是怀庆府河内人。世代务农,父亲许通为躲避战乱迁居河南。许衡于金泰和九年九月出生在新郑县。幼年便有非凡资质,七岁入学,学习章句。曾问老师:‘读书是为了什么?’老师说:‘取得科举功名罢了。’他说:‘仅仅如此吗?’老师大为惊奇。每次传授书本,他又能追问其中的旨意。时间久了,老师对他的父母说:‘这孩子聪颖明悟,不同寻常,将来一定有远远超过常人的成就,我不是他的老师。’于是辞去。父母强留他却不能阻止。像这样一共换了三位老师。渐渐长大后,他爱好学习如同饥渴。遭逢世乱而且贫困,没有书籍,曾经从一个以占卜为业的人家中看见书籍和疏义,便请求借宿,亲手抄录后带回。逃难到徂徕山后,才得到王弼注解的《易经》。当时正值兵乱,许衡夜里思考、白天诵读,亲身实践,言语行动都一定先用义理衡量,然后才发出。曾在暑天经过河阳,口渴得很,道旁有梨树,众人争着摘梨来吃,只有许衡端坐在树下,神色自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拿取,是不可以的。’别人说:‘世道混乱,这些梨没有主人。’他说:‘梨没有主人,难道我的心也没有主人吗?’他转道鲁地,留居魏地,人们见他有德行,渐渐跟随他。居住三年后,听说战乱将要平定,便返回怀地,往来于河洛之间。他从柳成、姚枢那里得到伊洛程氏和新安朱氏的著作,收获更加丰富。不久居住在苏门,与姚枢、窦默共同讲习。凡是经传、诸子、史书、礼乐名物、星历、兵刑、食货、水利等方面的学问,没有不讲习的,并且慨然把弘扬道统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曾对人说:‘纲常一日也不能在天下灭亡;如果上位者没有人来承担,那么就应当由下位者承担。’凡遇丧葬、祭祀、婚嫁,都一定依据礼制,以此倡导乡人。求学者逐渐兴盛,他家境贫寒,亲自耕作;粮食成熟就吃粮,粮食不成熟就吃糠、谷壳和蔬菜,处之泰然,歌咏诵读的声音传到门外,像金石之声。有余财,便分给族人和诸生中贫困的人。别人有所赠送,只要有一丝不合义,他也不接受。姚枢曾被召入京师,因为他的雪斋在许衡那里,便命守门人供给馆舍,许衡拒绝接受。庭院里的果实成熟后腐烂掉在地上,童子经过也不斜眼看便离开。他的家人受到教化就是这样。甲寅年,世祖出镇秦中,任姚枢为劝农使,教百姓耕种,又思考如何教化秦地百姓,于是召许衡为京兆提学。秦人刚刚脱离战乱,想学习却没有老师,听说许衡到来,人人无不欣喜庆幸,前来求学。郡县都建立学校,百姓受到极大教化。世祖南征,于是许衡返回怀地。学生们牵挽挽留他,不能留住,便一路送他到临潼才返回。中统元年,世祖即皇帝位,召他到京师。当时王文统凭借谈论财利得到进用,任平章政事,许衡、姚枢等入朝,侍从皇帝谈论治乱和民生祸福,一定以义为根本。王文统对此忧虑,而且窦默每天在皇帝面前排斥他们的学术,怀疑许衡与窦默内外相应,于是奏请任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默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表面上是尊重任用,实际上是不让他们经常侍奉皇帝。窦默因为屡次攻击王文统没有成功,想借东宫来避祸,和姚枢接受诏命准备入宫谢恩。许衡说:‘这在义理上是不安妥的,暂且不论礼制;师傅和太子分处东西,师傅坐下,太子才坐下。你们想想,能恢复这一礼制吗?不能的话,师道就会从我们这里废弃。’姚枢认为有道理,于是共同怀抱诏制站在殿下,五次辞谢,最终免除这一任命。改命姚枢为大司农,窦默为翰林侍讲学士,许衡为国子祭酒。不久,许衡也以病辞职归去。至元二年,皇帝任安童为右丞相,想让许衡辅佐他,又召许衡到京师,命他在中书省议事。许衡于是上疏说:‘臣性情识见愚陋,学术荒疏,没有想到虚浮的名声偶然蒙受圣上听闻。陛下爱好贤才、乐于行善,舍弃短处而取用长处;即使以臣这样的无能之人计算,自甲寅年至今十三年间,也已经八次承受诏书征召。臣内心自念,拿什么来报答和补偿呢?又日前亲自奉承圣上恩言,叮咛恳切至极;中书省的大事,容许臣把意见全部说出。臣虽然昏庸愚钝,承蒙陛下如此厚重的知遇,怎敢不竭尽所有,稍作补益呢?孟子说,责难君主叫作恭敬,陈述善道、堵塞邪说叫作敬;孔子说,用道义侍奉君主,如果行不通就停止。臣所持守的大意,大概就是这样。伏望陛下宽容臣的无能,察知臣的至诚,那么臣这区区愚见,也或许有一点小小的补益。’于是陈述立国的规模、中书省的大政要务、做君主的艰难,以及农桑、学校等事情,详细见于奏议。皇帝非常嘉许并采纳了它。阿哈玛特任中书平章政事,统领尚书省六部事务,因而擅长权势,倾覆朝廷内外,当时许多大臣都阿附他。许衡每次与他议事,必定正直发言,丝毫不退让。不久,阿哈玛特的儿子又有兼任枢密院官职的命令,只有许衡坚持认为:‘国家的权力不过兵、民、财三项罢了。如今他的父亲掌管民政和财赋,儿子又掌管军权,不可以。’皇帝说:‘你是担心他谋反吗?’许衡回答:‘他即使不谋反,这也是违背道义的反常之事。’ 阿哈玛特因此怨恨许衡,急忙推荐许衡应当任职中书省,想借此找机会陷害他。不久许衡被任命为左丞,多次入朝辞谢不接受。皇帝命左右扶许衡出去,许衡走到门槛处,回头奏道:‘陛下命令臣出去,难道是出中书省吗?’皇帝笑说:‘只是出殿门罢了。’随从皇帝到上京后,许衡列举阿哈玛特专权、欺骗皇帝、败坏政事、残害百姓等若干事情,皇帝没有答复,于是以病为由请求解除机务。皇帝怜悯他,召他的儿子师可入宫传旨,并命令他举荐替代者。师可奏道:‘任用人员,是天子的大权。臣下泛泛议论某人贤能与否,可以;如果要授予职位,就应当由皇帝亲自决断,不可使臣下开启以私恩买名、希求权位的渐进之路。’皇帝很久以来想开设太学,许衡屡次请求停止任用自己的奏请更加有力,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八年,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亲自替他选择蒙古弟子,让他教导。许衡听到诏命,高兴地说:‘这是我的事情。’国人的孩子天性尚未散失,视听专一;如果把他们放在善良之人的群体中,教养数年,将来一定可以为国家所用。于是请求征召他的弟子王梓、刘季伟、韩思永、耶律有尚、吕端善、姚燧、高凝、白栋、苏郁、姚炖、孙安、刘安中十二人为伴读,诏令用驿马召来,来到京师后分别住在各斋,任命他们为斋长。

时所选弟子皆幼稚,衡待之如成人,爱之如子,出入进退其严若君臣。其为教,因觉以明善,因明以开蔽,相其动静以为张弛。课诵少暇,即习礼,或习书筭;少者则令习拜跪揖让进退应对,或射,或投壶,负者罚读书若干遍。乆之,诸生人人自得,尊师敬业,下至童子亦知三纲五常为生人之道。十年,权臣屡毁汉法,诸生廪食或不继。衡请还懐,帝以问翰林学士王磐,磐对曰:“衡教人有法,诸生行可从政,此国之大体,宜勿听其去。”帝命诸老臣议其去留,窦黙为衡恳请之,乃听衡还,以賛善王恂摄学士,刘秉忠等奏乞以衡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为助教,以守衡规矩,从之。国家自得中原,用金大明厯,自大定是正后六七十年,气朔加时渐差。帝以海宇混一,宜协时正日。十三年,诏王恂定新厯,以为厯家知厯数而不知厯理,宜得衡领之。乃以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召至京。衡以为冬至者厯之本,而求厯本者在騐气。今所用宋旧仪,自汴还至京师,已自乖舛,加之歳久规壊不叶。乃与太史令郭守敬等新制仪象圭表,自丙子之冬日测晷景,得丁丑、戊寅、已夘三年冬至加时,减大明厯十九刻二十分,又増损古歳余歳差法,上考春秋以来冬至无不尽合,以月食冲及金木二星距验。冬至日躔校旧厯退七十六分,以日转迟疾中平行度验月离宿度,加旧厯三十刻,以线代管闚测赤道宿度,以四正定气立损益限,以定日之盈缩分,二十八限为三百三十六,以定月之迟疾,以赤道变九道定月行,以迟疾转定度分,定朔而不用平行度,以日月实合时刻定晦而不用虚进法,以躔离朓朒定交食。其法视古皆密,而又悉去诸厯积年月日法之傅防者,一本天道自然之数,可以施之永久而无▯。自余正讹完缺,盖非一事。十七年厯成,奏上之,赐名曰授时厯,颁之天下。六月,以疾请还怀皇太子,为请于帝,以子师可为懐孟路总管以养之,且使东宫官来谕衡曰:「公毋以道不行为忧也,公安则道行有时矣。」其善药,自爱。十八年,衡病革,家人祠衡曰:「吾一日未死,宁不有事于祖考?」扶而起奠献如仪,既彻家人馂,怡怡如也。已而卒,年七十三。是日大风防木,雷电,懐人无贵贱少长皆哭于门,四方学士闻讣,皆聚哭有数千里来祭哭墓下者。衡善教,煦煦,虽与童子语如恐伤之,故所至无贵贱贤不肖皆乐从之,随其才昏明大小皆有所得,可以为世用。所去人皆哭泣不忍舍,服念其教如金科玉条,终身不肯忘。或未尝及门,传其绪余而折节力行为名士者,徃徃有之。听其言,虽武夫俗士异端之徒无不感悟者。丞相安童一见衡,语同列曰:「若辈自谓不相上下,盖十百而千万也。」翰林承防王磐,气盖一世,少所与可,独见衡曰:「先生神明也。」大德二年赠荣禄大夫司徒,谥文正。至大二年加正学垂宪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封魏国公。皇庆二年诏从祀孔子庙庭。延祐初又诏立书院京兆以祀衡,给田奉祀事,名鲁斋书院,衡居魏时所署斋名也。通鉴元以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先是,窦黙言于世祖曰:“三代所以厯数长乆风俗纯粹者,皆自设学养士所致。方今宜建学立师,博选贵族子弟教之,以示风化之本。”张文谦继以为请。至是,命衡为之。衡自设学家,事悉委其子师可。凡賔客来学中者,皆谢絶之。尝曰:“学中若应接人事,诸生学业必有所妨。外人谤怨,是自已事;诸生学业,是上命也。”每谓蒙古生质朴未散,视听専一,苟置之好伍曹中,涵养之数年,将来必能为国家用。乃奏旧弟子散居四方,如韩思永、苏郁、耶律有尚、孙安、髙凝、姚燧、姚炖等,皆驿致馆下为伴读,欲其夹辅匡弼、薰陶浸润而自得之也。又欲令蒙古生习学筭术,乃自唐尧戊辰距至元壬申,凡三千六百五年,编其世代厯年为一书,令诸生诵其年数而加减之。又教诸生习顔鲁公字,复选蒙古生年长者习拜及受宣拜诏仪、释奠冠礼。

译当时所选的弟子都还年幼,许衡像对待成年人一样对待他们,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他们;他们出入进退,严肃得如同君臣之间。他施教时,因启发而使人明白善道,因明白善道而开启蒙蔽,按照他们行动和静止的情况调节教导的张弛。课程诵读稍有空闲,就学习礼仪,有时学习书法和算术;年幼者则令他们学习拜跪、作揖、谦让、进退、应对,有时学习射箭,有时学习投壶,失败者罚读书若干遍。时间久了,诸生人人都有所得,尊敬老师、敬重学业,下至童子也知道三纲五常是做人的道理。十年,权臣屡次诋毁汉法,诸生的廪食有时不能接续。许衡请求返回怀地,皇帝拿这件事询问翰林学士王磐,王磐回答说:‘许衡教人有方法,诸生的品行可以让他们从政,这是国家的大体,应当不要听任他离去。’皇帝命老臣们商议他的去留,窦默为许衡恳切请求,于是允许许衡返回;以赞善王恂代理学士,刘秉忠等上奏请求让许衡的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担任助教,以守护许衡的规矩,皇帝同意了。国家取得中原以后,使用金代《大明历》;自大定年间校正以后六七十年,气朔和加时逐渐出现误差。皇帝认为天下混一,应当协调时令、校正日期。十三年,诏令王恂制定新历,认为历法家只知道历数而不知道历理,应当让许衡来主持。于是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教领太史院事,召到京师。许衡认为冬至是历法的根本,而寻求历法根本在于验证节气。如今所使用的宋代旧仪器,从汴京运到京师,已经自然产生偏差,加上年代久远、规制损坏,不能相合。于是他与太史令郭守敬等重新制造仪器、浑仪和圭表,从丙子年冬天开始测量日影,测得丁丑、戊寅、己卯三年冬至的加时,较《大明历》减去十九刻二十分;又增损古代岁余、岁差的算法,向上考察《春秋》以来的冬至,没有不完全相合的;又以月食冲以及金星、木星的距离加以验证。冬至太阳所在的宿度较旧历退七十六分;用太阳运行迟疾的中平行度验证月亮经过各宿的度数,在旧历上增加三十刻;用线代替管窥来测量赤道宿度;以四正确定气,建立损益的限度;以确定太阳运行盈缩的分数;以二十八限为三百三十六,来确定月亮运行的迟疾;以赤道变为九道来确定月行;以迟疾转定的度数分数,确定朔日而不用平行度;以太阳和月亮实际会合的时刻确定晦日而不用虚进法;以太阳所在宿度和月亮所在宿度的朓朒确定日月交食。这个方法比古代的都严密,又完全去除了各历法中积累年月日算法的繁复附会,完全依据天道自然的数理,可以永久施行而没有弊病。除此以外,订正讹误、补全缺漏,大概不止一件事。十七年,历法完成,奏上朝廷,赐名为《授时历》,颁行天下。六月,许衡因病请求返回怀地,皇太子替他向皇帝请求,让他的儿子师可任怀孟路总管,以便奉养老人;又派东宫官员来告诉许衡:‘公不要因为道不能实行而忧虑,公安心了,道总有实行的时候。’并且送来良药,让他善自保养。十八年,许衡病势危重,家人祭祀许衡,对他说:‘我一天没有死,难道能不祭祀祖先吗?’于是扶着他起身,按照礼仪进献祭品;撤下祭品后,家人分食祭肉,他神色怡然自得。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这一天大风折断树木,雷电交加,怀地人无论贵贱老少都在门前哭泣;四方学者听到讣告,都聚集哭吊,还有人从数千里外来祭祀,在墓下哭泣。许衡善于教育,温和慈爱,即使和童子说话,也像怕伤害他们;因此他所到之处,无论贵贱、贤能或不肖,都乐意跟从他,按照各人的才质、昏明、大小,都各有所得,可以为世所用。他离开后,人们都哭泣,不忍心舍弃他,把他的教诲看得如同金科玉律,终身不肯忘记。有些人未曾登门求学,只承传他的余绪便改变操守、努力实践,成为名士的,往往有之。听到他的言论,即使武夫、俗士、异端之徒,也没有不受到感悟的。丞相安童一见到许衡,就对同僚说:“你们自以为彼此不相上下,其实差距是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翰林承旨王磐气概压倒当世,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认可,唯独见到许衡时说:“先生真是神明一般的人。”大德二年,追赠荣禄大夫、司徒,谥号文正。至大二年,加授正学垂宪佐运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封魏国公。皇庆二年,下诏让他从祀孔子庙庭。延祐初年,又下诏在京兆建立书院祭祀许衡,拨给田地供奉祭祀之用,名为鲁斋书院;“鲁斋”就是许衡居魏时所题的斋名。《通鉴》元朝任命许衡为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此前,窦默对世祖说:“夏、商、周三代之所以国祚长久、风俗淳厚,都是由于设置学校、培养士人所造成的。如今应当建立学校、设置教师,广泛选取贵族子弟来教育他们,以此显示教化的根本。”张文谦接着提出了这一请求。到这时,便命许衡负责此事。许衡在自己家中设立学校,所有事务都交给儿子师可办理。凡是宾客来到学校,他都一概谢绝。他曾说:“学校中如果应酬人事,诸生的学业必然会受到妨碍。外人的诽谤和怨恨,是我自己的事情;诸生的学业,却是皇上的命令。”他常说蒙古学生质朴未失本真,专心一意,如果把他们置于良好的同伴中涵养几年,将来一定能够为国家所用。于是上奏,把旧日弟子中散居各地的韩思永、苏郁、耶律有尚、孙安、高凝、姚燧、姚炖等人,都通过驿站召来馆中作为伴读,希望他们从旁辅助、匡正辅弼,使蒙古学生在熏陶浸润中自行获得进益。他又想让蒙古学生学习算术,于是从唐尧戊辰年到至元壬申年,共三千六百零五年,编写成一部记载各代历年的书,让诸生背诵其中的年数并进行加减运算。又教诸生学习颜鲁公的书法,另外选取蒙古学生中年长的,学习拜礼以及接受宣拜、诏书仪式、释奠礼和冠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六百五年〕

小学生书倦则令习跪拜、揖让、应对、进退之节,或投壶、习射,负者罚读书若干遍。每説书不务多,唯肯欵周折,若未甚领解,则引证设譬,必使通晓而后已。尝问诸生:“此章书义,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大凡欲其践行,不贵徒説也。每谓书中无疑者,得有疑;有疑却防得无疑,方是有功。尝曰:“敬敷五教在寛,则是教者当以寛容存心也。今日学中大体虽要严密,然就中节目须且寛缓,盖人品不一,有早成者,有晚成者;有可成其大者,有可成其小者。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不同,遽难以强之也。且教人不止各因其材,又当随其学之所至而渐进之。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于其所短。故衡之教人也,恩同父子,义若君臣,因其所明,开其所蔽,而纳诸善。时其动息而弛张之,慎其萌蘖而防范之,日渐月渍,不自知其变也;日新月盛,不自知其化也。”以是凡为弟子者,皆能自立为世用矣。又言为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嗜利者,殆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士君子当以务农为生,商贾虽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之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若以教学与作官规图生计,恐非古人之意也。元国子祭酒许衡乞罢,许之。陛辞而还,至懐孟,简絶人事,常居山下,课童仆事耕垦。衡居家勤于自治,公爱兼尽,不严而整。闺门之内,若朝廷严;夫妇相待如賔。凢丧祭,一遵古制,不用佛老。懐孟化之旁,舍有僧德公者,年百余年,尝谓其徒曰:“老僧苦行百年,亦不能作佛。徒为不孝之人,羞见祖宗于地下。但愿小僧辈还俗,以夀汝祖宗之嗣。”自是不复度弟子,盖化之也。

中统书已酉,窦黙与王鹗靣论王文统不宜在相位,荐许衡代之。帝不怿,而罢。辛已,诏许衡即其家教懐孟生徒。丙午,以许衡为国子祭酒。初,以衡为太子太传,以不敢当师傅礼,辞不拜,故有是命。戊寅诏窦黙许衡乗驿至开平

译小学生读书疲倦时,就让他们练习跪拜、揖让、应对、进退的礼节,有时还投壶、练习射箭;失败的人罚读书若干遍。每次讲解书文,许衡不追求讲得多,只求把曲折关节讲透;如果学生还没有完全理解,就引经据典、设譬说明,一定要让他们通晓后才停止。他曾问诸生:“这一章书的义理,如果推及自身,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可以运用的地方?”大体上,他是希望学生亲身实践,并不看重徒然空谈。他常说,书中本来没有疑问,却能读出疑问;有了疑问,又能读到没有疑问,这才算有功。他曾说:“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关键在于宽容,这就是说,施教者应当存有宽容之心。如今学校里的大体制度虽然需要严密,但具体环节也必须宽缓一些,因为人的品格各不相同,有早成的,有晚成的;有可以成就大业的,有只能成就小业的。而且一个方面有所长,必然另一个方面有所短,千差万别,不能仓促强求。教导人不只是各自依据他的资质,还应当随着他的学习程度逐步引导。教人与用人正好相反:用人应当使用他的长处,教人却应当针对他的短处。因此我教导人,恩情如同父子,义理如同君臣;依据他已经明白的地方,启发他所蒙蔽的地方,使他归于善道。根据他的活动和休息,调节宽严松紧;谨慎对待萌芽,预先加以防范。这样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使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发生了变化。” “日新月盛,使他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完成了化育。”因此,凡是做过他弟子的人,都能够自立,并为世所用。他又说,求学的人首先要务是谋生。如果生活费用不足,就会妨碍求学之道。那些从旁门求取、妄图进身以及做官而贪图财利的人,大概也都是因为生活困窘所造成的。士君子应当以务农为生;经商虽然属于追逐末业,也有可以做的地方。如果处理这些事情不违背义理,或者暂且用来救济一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若把教学和做官当作谋划生计的手段,恐怕不是古人的本意。元朝国子祭酒许衡请求罢职,皇帝答应了。他辞别皇帝后返回,到了怀孟,简省并断绝人事往来,常住在山下,督促童仆从事耕种开垦。许衡居家时勤于自我约束,公正和仁爱两方面都做到;家法不严厉,却很整肃。内室之中如同朝廷一样严肃,夫妻相敬如宾。凡是丧事、祭祀,一概遵循古制,不采用佛教和道教。怀孟一带受到他的教化,附近有个名叫德公的僧人,年过百岁,曾对弟子说:“老僧苦行了一百年,也不能成为佛,只是白白做了不孝之人,羞于在地下见祖宗。只希望你们这些小和尚还俗,以延续你们祖宗的后代。”从此不再剃度弟子,大概也是受到了教化。《中统书》己酉年,窦默和王鹗当面议论王文统不宜居于相位,并推荐许衡取代他。皇帝不高兴,于是作罢。辛巳年,下诏让许衡就在家中教授怀孟的学生。丙午年,任命许衡为国子祭酒。起初任命许衡为太子太傅,他因为不敢接受师傅的礼遇,推辞不肯就任,所以有了这次任命。戊寅年,下诏让窦默、许衡乘驿站车马前往开平。

至元书戊子诏许衡于怀孟戊申以许衡为国子祭酒丙午,以国子祭酒许衡为中书左丞。丙子,帝御髙果后行宫,观刘秉忠、许衡等所起朝仪,大説,举酒赐之。乙酉,许衡以老疾辞中书机务,除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纳还旧俸,诏别以新俸给之。壬申,将相大臣将以声罪南发为请,驿诏姚枢、许衡、徒单公履等问计。公履对曰:「乘破竹之势,席卷之号,此其时矣。」帝然之。丙戌,刘秉忠等上言:“许衡疾归,若以太子賛善王恂主国学,庻几衡之规模不敢废坠。”从之。甲戌,以大明厯浸差,命王恂与江南日官置局更造新厯以枢密副使张易董其事。易、恂奏:“今之厯家徒知厯书,罕明厯理,宜得耆儒如许衡者商订。”诏衡赴京师。世祖问窦黙:“欲求如魏徴者?”黙对曰:“犯顔諌诤,刚毅不屈,则许衡其人也。”燕王问王恂元以王恂为太子賛善。”燕王尝从容语恂以守心之道。恂曰:“尝闻许衡言,人心犹印板然。板本不差,虽摹千万纸,皆不差。本既差矣,摹之于纸,无不差者。”至元十五年壬午,置太史院。王恂掌院事,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许衡领焉。庚辰,以许衡言,遣使至杭州等处,取在官书籍板刻至京。太史令王恂等言:「建司天台于大都,像仪、圭表皆铜为之。宜増铜表髙至四十尺,则景长而真。」又请上都、洛阳等五处分【缺】仪表,各选建候官,从之。十七年丁亥,许衡致仕,官其子师可为懐孟路总管,以便侍养。十八年三月戊戌许衡卒考歳畧先生十余歳时,有道士谒其门,谓父母曰:“此儿骨清而神全,目光射人,当谨视之。苟非名冠天下,即当神游八表,驰骋方外者也。人间富贵不足道耳。但两额颇暗,清节有余而安逸不足,惜乎!”父母俱不得见之。时歳饥,民食橡栗,或易子而食。先生闻人有书,即徃求观。父母危之,每与俱徃。人厌其迂。时民间徭戍繁迫,舅氏适典县,史先生从授吏事,参摭名议,考求立法用刑之原。乆之,以应办宣宗山陵,州县追呼旁午,代舅氏分办,因见执政方怒,舅氏不敢见,及见先生应对,则以温言抚慰。及还,叹曰:“民不聊生,而事督责以自免,吾不为也。”遂不复诣县,而决意求学。是时国日以蹙,民皆转徙,无从师授,亦无书籍。父母知世将乱,因欲稍知占候之术,以为避难计,遂令与占者游。故于推歩占候之家,见书疏义,皆散乱毁缺。先生凡三徃就宿其家,皆手録之。由是刻意坟典,欲求古者为治为学之序,操心行已之方,一言一行必质诸书。故虽乱离之际,人亦稍稍从学焉。乱后,先生隐居于魏。时窦黙子声以针术得名,累被朝廷徴访,亦隐于魏,最知敬先生。每相遇,危坐终日,出入经传,泛滥释老,下至医药、卜筮、诸子百家、兵刑、货殖、水利、算数之类,靡不研精。雪斋姚枢公茂,方以道学自任,闻先生苦学力行,因过魏,相与聚居,剖防穷深,忘寝与食。壬寅,雪斋隐苏门,传伊洛之学于南士赵仁甫。先生即诣苏门访求之,得《伊川易传》《晦庵论孟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问》《小学》等书,读之,深有黙契于中,遂一一手写以还。聚学者谓之曰:「昔者授受殊孟浪也,今始闻进学之序。若必欲相从,当悉弃前日所学章句之习,从事于小学洒扫应对,以为进德之基;不然,当求他师。」众皆曰:「唯。」遂悉取向来简帙,焚之,使无大小,皆自小学入。先生亦旦夕讲诵不辍,笃志力行,以身先之,虽隆冬盛暑不废也。诸生出入惴栗惟谨,客至则欢然延接,使之恻然动念,渐濡善意,而后出。已酉,先生年四十一,自得伊洛之学,氷释理顺,美如刍豢。尝谓:「终夜以思,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是歳有《读易私言》,先生于书于易,尢多致力,然每学者请问,则必从事于小学,卒未尝以此语也。庚戌春,先生力疾还乡里,过卫,闻懐之政犹苛虐,遂止苏门,与雪斋相比,以便讲习,且为还乡之渐。辛亥,雪斋赴徴,先生独处苏门,便有任道之意。甲寅王府徴教授,京兆避于大名,使者访焉,遂偕徃。乙夘廉公希宪宣抚关中,奏拟授先生京兆提学,仍月俸,力辞不受,徃返凡六七,不能强也。庚申,上在正位宸极,应诏北行,至上都,入见。问所学曰:“孔子。”问所长曰:“虗名无实。”误达圣听。问所能曰:“勤力农务,教授童蒙。”问科举何如,曰:“不能。”上曰:“卿言务实,科举虗诞,朕所不取。”七月还燕。

译《至元书》戊子年,下诏许衡在怀孟任职。戊申年,任命许衡为国子祭酒。丙午年,任命国子祭酒许衡为中书左丞。丙子年,皇帝驾临高果后的行宫,观看刘秉忠、许衡等人制定的朝廷礼仪,大为喜悦,举杯赐酒给他们。乙酉年,许衡以年老多病为由辞去中书机务,改任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交还原来的俸禄,皇帝下诏另按新的俸禄供给他。壬申年,将相大臣准备以声讨罪责为名,请求出兵南征,于是皇帝通过驿站下诏召姚枢、许衡、徒单公履等人来询问计策。公履回答说:“趁着破竹般不可阻挡的势头,一举席卷南方,现在正是时候。”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丙戌年,刘秉忠等人上奏说:“许衡因病归去,如果让太子赞善王恂主持国学,或许许衡所制定的规模制度就不至于废弃。”皇帝听从了。甲戌年,由于《大明历》逐渐出现误差,命王恂和江南的日官设置机构,重新制定新历,并让枢密副使张易主持此事。张易、王恂上奏说:“如今的历法家只知道历书,很少明白历法的原理,应当找像许衡这样的老儒共同商议订正。”皇帝下诏让许衡前往京师。世祖问窦默:“想寻求像魏征那样的人吗?”窦默回答:“能够犯颜直谏、刚毅不屈的人,许衡就是这样的人。” 燕王问王恂,元朝任命王恂为太子赞善。燕王曾从容地向王恂询问守护本心的方法。王恂说:“我曾听许衡说,人心就像印板一样。印板本来没有差错,即使摹印千万张纸,也都不会有差错;印板如果本来就有差错,摹印在纸上,也没有一张不会出错。”至元十五年壬午,设置太史院。王恂掌管院务,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许衡统领此事。庚辰年,根据许衡的意见,派使者到杭州等地,把官府收藏的书籍和刻板取到京城。太史令王恂等人说:“应当在大都建立司天台,仪器和圭表都用铜铸造。应当把铜表增高到四十尺,这样日影才长而准确。”又请求在上都、洛阳等五处分别设置【缺字】仪表,各自选建候官,皇帝听从了。十七年丁亥,许衡退休,授予他的儿子师可怀孟路总管之职,以便侍奉供养父亲。十八年三月戊戌日,许衡去世。《考岁略》先生十多岁时,有个道士登门拜访,对他的父母说:“这个孩子骨相清奇而精神完足,目光逼人,应当谨慎看待他。如果不是名声冠绝天下,就会神游八方、驰骋于尘世之外。人间的富贵不值得一提。只是两额之间颇为暗晦,清高守节有余,而安逸享受不足,可惜啊!”他的父母都没有见到这个道士。当时正逢饥荒,百姓以橡子为食,有的甚至交换孩子来吃。先生听说有人藏有书,就前往请求观看。父母担心他的安全,每次都陪他一起去。人们嫌他迂拙。当时民间徭役和戍守繁重紧迫,舅父恰好主管县务,史先生跟随他学习吏事,参阅采集各种名物议论,考究立法用刑的根源。过了很久,因为要办理宣宗山陵的事务,州县差役奔走呼号,先生代替舅父分担办理,因而见到执政官。当时执政官正在发怒,舅父不敢去见;等见到先生后,见他应答得体,便改用温和的话安抚他。回来后,舅父叹息说:“百姓已经无法生活,官府却以督促责罚来使自己免于罪责,我不做这种事。”于是他不再到县署去,决心求学。当时国家日益困窘,百姓纷纷迁徙,没有地方可以从师学习,也没有书籍。父母知道世道将要大乱,便想让他稍微懂得占候之术,把它作为避难的办法,于是让他同占卜者交往。因此在研究推步占候的人家中,见到的书籍和疏义都散乱残缺。先生三次前往并留宿在他们家中,全都亲手抄录下来。从此专心研究古代典籍,希望探求古人治理国家、从事学问的次序,以及用心修身、实行自己的方法;一言一行都一定要拿书中的道理来验证。所以即使在战乱流离之际,人们也渐渐跟随他学习。战乱以后,先生隐居在魏地。当时窦默的儿子窦声因针灸术闻名,多次受到朝廷征召访问,也隐居在魏地,最敬重先生。两人每次相遇,都整肃端坐一整天,讨论经传,广泛涉及佛教、道教,下至医药、卜筮、诸子百家、兵刑、货殖、水利、算数等,没有不精心研究的。雪斋姚枢姚公茂当时以道学自任,听说先生刻苦学习、努力实践,便经过魏地,与先生聚居在一起,剖析疑难、穷究深奥,连睡觉和吃饭都忘记了。壬寅年,雪斋隐居苏门,把伊洛之学传授给南方士人赵仁甫。先生立即前往苏门访问求教,得到《伊川易传》《晦庵论孟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问》《小学》等书。读过之后,内心深有默契,于是逐一亲手抄写后归还。先生对聚集的学者说:“从前的传授实在太过草率,如今才听到求学进步的次序。如果一定要跟随我学习,就必须完全抛弃从前所学的章句习惯,从《小学》中的洒扫、应对做起,把它作为增进德行的基础;否则,就去另找老师。”众人都说:“是。”于是把过去的简册全部取来焚烧,不论大小,都从《小学》入手。先生自己也从早到晚讲诵不停,坚定志向,努力实行,以身作则,即使严冬盛夏也不废止。诸生出入时战战兢兢、十分谨慎;有客人来,就欢喜地迎接,使客人内心感动、萌生善意,然后才离开。己酉年,先生四十一岁,自得伊洛之学以来,疑冰消融、义理通顺,感到美好如同享用美味肉食。他曾说:“整夜思索,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一年有《读易私言》,先生在经书和《易》学方面尤其用力;然而每当学生请教,他总是先让他们从《小学》入手,始终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庚戌年春天,先生抱病勉强返回乡里,经过卫地,听说怀州的政务仍然苛刻暴虐,于是停留在苏门,与雪斋相邻居住,以便讲习,也作为逐渐返回故乡的准备。辛亥年,雪斋奉召赴京,先生独自居住在苏门,便产生了担当道义的志向。甲寅年,王府征召他担任教授;京兆方面躲避到大名,使者前去访问他,于是他一同前往。乙卯年,廉公希宪任关中宣抚,上奏拟授先生为京兆提学,并照常发给月俸;先生极力辞谢,不肯接受。往返推辞总共六七次,终究不能强迫他。庚申年,皇帝登上帝位,先生应诏北行,到上都入朝拜见。皇帝问他所学是什么,他回答:“孔子。”问他所长是什么,他回答:“有虚名而无实际才能。”这话被误传给皇帝。皇帝问他能做什么,他回答:“勤勉从事农务,教授儿童。”皇帝问科举怎么样,他回答:“我不会。”皇帝说:“你说的是务实之道,科举虚浮荒诞,是朕不取的。”七月,他返回燕地。

辛酉三月,应召至上都。时王文统秉政,深忌雪斋诸公。先生素无因缘,而无惮也。及窦公力排其学术之非,必至误国,文统始疑。先生唱和其説。五月,授雪斋太子太师,窦公太子太傅,先生太子太保。外佯尊之,内实不欲,备顾问也。窦公既以言,文统不中,欲依春宫以避祸。先生独以为不可,曰:“姑舍其不安于义者,且以一事言之。如中古以来,师传与太子相见,则就西位东向;太子东位西向。公能为此事否?不然,是师道自我而废也。”雪斋亦賛其説,相与懐麻力辞于阙下,凡数日,始从其请。由是改授雪斋大司农,窦公翰林侍讲学士,先生国子祭酒。既拜命,以疾辞。九月,得告南还,仍奉防教授懐孟路子弟。壬戌九月,召至大都。先生居都下也,假馆于道庵中。凡权贵豪右延请,皆不徃。惟姚、窦二公时时相过,始终如一。中书左丞张公仲谦,由大名宣抚复入中书,好善最笃。自初见先生,屡请执弟子礼,先生拒之而止。一时贤俊多所荐防,凡中原士夫颇依赖之。而公亦以复古进贤为已任,毎先生进退之际,必徃返道逹上意,挽之留之,兾有以不屑去也。然性褊,数忤幸臣,故被谴责。至是遣人求言,先生贻书曰:「吊者在门,庆者在闾。一倚一伏,孰知其初?君子存诚克已就义,始若甚难,终知甚易。可委者命,可慿者天。人无率尔,事有偶然。舍苖不耘,固为有害助,而揠之其害甚大。既徴于色,又发于声。天道无他,庸玉汝成。」至元元年正月,恳辞还懐州。六月,迅雷起中堂,时卜筑于此而未迁也。先生与一二从者视役其下,雷雨骤至,火光满室,墁匠从者昏仆,而先生弗动也。二年十月,召至大都,即陈雷震不宜入见,上不许。十二月,奉防入省议事,先生以疾辞。丞相安童素闻先生名,心慕之,乃就访于行馆。及还,心悦诚服,念念不释者累日,谓左右若辈:“自谓相去几何?盖什百而千万也。是岂缯缴之可及耶?”翼日,先生与丞相答礼。三年春二月,召至檀州后山,靣奉德音。窦汉卿独言:“王以道,当时汝何为不言?岂孔子教法使汝若是耶?汝不遵孔子教法,自若是耶?徃者不咎,今后勿尔。”也是云,是非云非,可者行,不可者勿行。我今召汝,无他,省中事,前虽命汝,汝意犹未悉,今靣命汝。人皆誉汝,想有其实。汝之名分,其斟酌在我。国家所以无失,百姓所以得安,其谋谟在汝。谓汝年老,未为老;谓汝年小,不为小。正当黾勉从事,毋负汝平生所学。安童尚防,若未更事,汝谨辅导。汝有嘉谟,先告安童以逹于我,我将择焉。先生对曰:“圣人之道,至大至逺,而学者所得有浅深。臣平生虽读其书,所得甚浅。然既叨特命,愿罄所知者言之。所不知者,亦不能强也。”安童聪明且有执持,告以古人言语,悉能领解。臣所知者,尽告之。但虑中有人间之则难行,外用势力纳人其间则难行。臣入省之日浅,浅见如此,未知是否。夏四月,自分省召至上都,屡蒙访问,遂奏陈时务五事。圣防谕尢令善冩以进,朕当详之。”一曰立国规摹,厯论前代建国北方,奄有中夏,如魏、如辽、如金,能用汉法,故享国长乆。今国家当行汉法,事在不疑。然万世国俗,累朝勲贵,一旦驱之从臣仆之谋,改就亡国之俗,其时势甚难,非三十年不能成功。齐一吾民,使富实,兴学校,练甲兵,随时损益,裁为定制。如臣等辈,皆足以任此,在陛下笃信而坚守之,不杂小人,不营小利,不责近效,不惑浮言,庶几可以得天下之心,成至治之效。二曰中书大要,今仕者宜颁俸禄,使可资以为养;未仕者宜明立条式,俾就铨叙,则失职之怨少纾矣。外设监司纠察汚滥,内由吏部考订资厯,则逾分之求渐可息矣。再任、三任,抑髙而举下,则人才爵禄可得而差次之矣。

译辛酉年三月,先生应召到上都。当时王文统执掌政事,非常忌恨雪斋等人。先生平素与王文统没有交往,却并不畏惧他。等到窦公竭力排斥王文统的学术,认为必将误国,王文统才开始怀疑先生;先生也附和窦公的说法。五月,授雪斋为太子太师,窦公为太子太傅,先生为太子太保。表面上似乎尊崇他们,实际上是不想让他们参与顾问。窦公既然已经进言,王文统没有中选,便想依附太子东宫来避祸。先生独自认为不可,说:“姑且不谈这件事是否合乎义理,只就一件事情来说。比如中古以来,师傅和太子相见时,师傅就坐在西边面向东,太子坐在东边面向西。您能这样做吗?如果不能,师道就会从我们这里废弃。”雪斋也赞同他的说法,两人一起带着麻布衣冠,在宫门下竭力辞让,过了好几天,皇帝才答应他们的请求。于是改授雪斋为大司农,窦公为翰林侍讲学士,先生为国子祭酒。接受任命后,先生便以疾病为由辞职。九月,获准告假南归,仍然奉命教授怀孟路的子弟。壬戌年九月,召他到大都。先生居住在都城时,借住在道观中。凡是权贵豪强邀请,他都不去;只有姚、窦二公时时来访,始终如一。中书左丞张公仲谦从大名宣抚重新进入中书,最为笃实地喜爱善人。自从初次见到先生,他多次请求以弟子礼相待,先生拒绝后才作罢。当时许多贤能俊杰都是他推荐的,中原士大夫大多依赖他。张公也把恢复古制、进用贤能当作自己的责任,每逢先生将要任职或退居时,必定往返传达皇上的意思,挽留他,希望他不要轻易离去。然而他性情褊急,多次触犯宠臣,因此受到谴责。到这时,他派人来求取意见,先生写信给他说:“吊丧的人在门口,庆贺的人在里巷;一时得意,一时失意,谁知道它们最初的缘由呢?君子保持诚心、克制自己、趋就义理,开始似乎很难,最终才知道其实很容易。可以托付的,是命运;可以凭靠的,是上天。人不能率性妄为,事情也有偶然。丢弃禾苗不去耕耘,固然会造成危害;拔苗助长,危害却更大。事情既然已经显露在脸色上,又发作在声音中。天道没有别的,不过是用这些来成就你。” 至元元年正月,他恳切辞职,返回怀州。六月,正堂上突然响起迅雷;当时他正在那里占地建屋,还没有搬迁。先生和一两个随从在屋下查看工程,雷雨突然来到,火光充满房间,泥水匠和随从都昏倒了,先生却没有动。至元二年十月,召他到大都,他立即陈说雷震之事,认为不宜入朝拜见,皇帝不答应。十二月,奉诏进入中书省议事,先生以疾病推辞。丞相安童素来听闻先生的名声,心中仰慕,于是亲自到行馆拜访。回来后,安童心悦诚服,连续几天念念不忘,对身边人说:“你们自以为与他相差多少?其实差距是十倍、百倍乃至千倍。这样的人,难道是弓弩所能赶得上的吗?”第二天,先生与丞相互相行礼。至元三年春二月,召他到檀州后山,当面接受皇帝的训示。窦汉卿独自说道:“王以道,当时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孔子的教法让你这样吗?还是你不遵循孔子的教法,自己成了这样?过去的事不再追究,以后不要这样了。是的就说是,不是的就说不是;可以做的就实行,不可以做的就不要做。我如今召你来,没有别的事情,是为了中书省的事务。以前虽然命令过你,但你的心意还没有完全明白,所以今天当面命令你。人人都称赞你,想来一定有真实才干。你的名分地位,由我斟酌决定。国家之所以不出差错,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定,其中的谋划就在你身上。说你年老,其实还不算老;说你年幼,也不算幼。正应当勤勉从事,不要辜负你平生所学。安童还年轻,好像没有经历过政事,你要谨慎地辅导他。你有好的谋略,先告诉安童,再由他传达给我,我将选择采用。”先生回答说:“圣人的道理极其广大深远,而学习者所得有深浅不同。臣一生虽读过圣人的书,所得却很浅。然而既然蒙受特别任命,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知道的,也不能勉强说。安童聪明而且有主见,把古人的话告诉他,他都能够领会。臣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 “只是担心中间有人从中阻挠,事情就难以施行;外面如果凭借势力把人塞进其中,事情也难以施行。臣进入中书省的时间还很短,浅见如此,不知道是否正确。” 夏四月,皇帝从分省召他到上都,多次向他询问,于是他上奏陈述当时政务五件事。皇帝下令说:“尤其命令你把它好好写下来进呈,朕将详细阅览。”第一,建立国家的规划。他历数前代在北方建国而占有中原的魏、辽、金,认为它们能够采用汉法,所以国祚长久。如今国家应当实行汉法,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然而世代相传的国俗和历朝的勋贵,如果一旦驱使他们听从臣下的谋划,改行会导致亡国的习俗,时势十分艰难,不经过三十年不能成功。应当使百姓齐一,使他们富足充实;兴办学校,训练军队,随着时势随时增减损益,制定为固定制度。像臣等这样的人,都足以担当此事;关键在于陛下坚定信任并坚守不移,不让小人参与,不经营小利,不急求眼前效果,不被浮言迷惑,这样或许可以得到天下人的心,成就太平之治。第二,中书省的要务。如今已经做官的人,应当颁给俸禄,使他们能够凭此供养自己;尚未做官的人,应当明确制定条文,使他们能够按资历铨选任用,这样失职者的怨恨就会稍稍缓解。外部设置监司来纠察污秽滥行,内部由吏部考核订正资历,那么超越本分的请求就会逐渐止息。任用到第二任、第三任时,压低职位较高者而提拔职位较低者,这样人才和爵禄就可以按等级次序安排。

至于贵家世袭品官任子,驱良户口之制,亦不可缓也。若夫得行与不得行,在上之委任者何如;而能行与不能行,在执政者得人耳。其三曰为君难,其目曰践言,曰防欺,曰任贤,曰去邪,曰得民心,曰顺天道。六者乃为君难之目,举其要则修德、任贤、爱民三者而已。此谓治本,治本则纲纪可布,法度可行,治功可必矣。其四曰农桑学校,今国家徒知敛财之巧,不知生财之由,不惟不知生财,而敛财之酷,又害于生财矣。徒知防人之欺,不知养人之善,欲其不欺,非衣食以养其生,礼义以养其心,不可也。徒患法令之不行,不患法令无可行之地。诚能优重农民,勿扰勿害,尽殴防惰之民,归之南亩,歳课种树,恳谕而笃行之,十年之后,当仓盈府积,非今日比矣。自上都、东都下及司县,皆设学校,使皇子以至庶人之子弟,皆从事于学,日明父子君臣之大伦,自洒扫应对至于平天下之要道,十年以后,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和下睦,又非今日比矣。其五曰慎防文多削藁。先生毎有奏对,或欲召见,则上自择善译者,然后见之。或译者言不逮意,上已领悟;或语意不伦,上亦觉其非而正之。至燕,先生以疾不复入省,因求还家养疾,许之。四年十一月召至大都。六年奉防议官制。先生与左丞张公、賛善王公同奏官制,送入中书。先生厯考古今设官分职之本,沿革之由,与夫上下统属之序,其权摄増置冗长倒置,行之有▯者,率皆不取。自省部郡县体统之正,左右台院辅弼之制,内外百司聨属控制之差,后妃储藩隆杀之防,悉图为定制,以闻。其所以取舍,欲着成书,而未暇也。七年正月拜中书左丞,入见奏事毕,辞于上前,不允。大槩以为臣之所以不敢承受者有三:一则臣一介书生,遽当大任,非勲非旧,不足以服内外之人;二则无德无才,不能办陛下责任之事;三则臣之所学迂逺于陛下圣谟神筭,未尽脗合。陛下知臣未尽,信臣未至,直以虚名误蒙采擢。臣若不自度,冒当圣眷,其旋至悔咎必矣。上曰:「此事皆出朕意,无复多让。」先生再三恳请,上命左右掖出。左右掖之曰:「有防令先生出矣。」将至门,复还奏曰:「陛下令臣出,当自出省去耶?」上曰:「出殿门尔。」尔后连日求辞,不免。夏五月,先生随省赴上都,因具奏阿哈玛特専权无上,蠧国害民等事。渠由是衘之。或曰:“先生夜寝疎阔,无他防备,卒有横逆,柰何?”先生曰:“主上在此,何得敢尔?脱或有之,亦命也。人生不应有如许计较。”阿合马欲以其子典兵柄,先生以为不可,谓国家事权,兵、民、财三者而已。父位尚书省,典民与财,而子又典兵,太重。上曰:“卿虑阿哈玛特反侧耶?”先生曰:“此反侧之道也。古者奸邪,未有不由如此者。”上以此语语西相,相诘先生曰:“公何以言吾反?”先生曰:“吾言前世之反者,皆由权重。君诚不反,何为由其道?”相复之曰:“公实反耳。人所嗜好者,势力、爵禄、声色,公一切不好,欲得人心,非反而何?”先生曰:“果以君言得罪,亦无所辞。”先生以病告辞,丞相安图不许。台官博啰奏闻,圣意悯恻,召其子师可入见,喻以举官自代。先生奏:“用人者,天子之柄,臣下泛论其贤则可,若授之以政,则当断自宸▯,不可使臣下有觊觎市恩之渐。”先生之教人也,恩同父子,义若君臣,因其所明,开其所蔽,而纳诸善。时其动息而张弛之,慎其萌药而防范之。其日渐月渍,不自知其变也;日新月盛,不自知其化也。其言谈举止,望而知其为先生弟子。卒皆为世用也。襄阳下上欲遂有江南,先生以为不可,其辞甚秘。十年诸生廪饩不继,稍稍引去。又权臣屡毁汉法,四月召赴上都议事,靣请还乡里。上命众议其去留。雪斋云:「先生出处关时世之汚隆,我辈不可强之。先生自处审矣,今日直当以圣贤待之。」遂令辞奏曰:「国学设立于今三年,教専严谨,诸生学问进长。许某所以告辞之意,言为年老残疾,上世有数丧未▯,欲归了此事。其意甚哀,此系人子孝道之事宜,赐允从。」由是得告南归。先生至懐简,絶人事,常居山下,课僮仆事,耕垦。十三年七月,使者来召,议改厯。十七年二月,测騐已周。厯事告成,自先生入院,恩眷愈【缺】必问先生安否,病则赐药、赐杖。至是入见,皆【缺】奏事,上令先生起,赐坐劳问,乆之。六月疾益进,八月得遂还家,就除师可懐孟路总管,以便供给。

译至于贵族之家世袭品官、任子,以及驱逐良民户口的制度,也不可拖延。至于能否实行,取决于上级委任得当与否;而能否真正推行,则在于执政者是否用得其人。第三项说“做君主很难”,其具体内容包括践行诺言、防止欺诈、任用贤能、铲除邪恶、取得民心、顺应天道。这六项是“做君主很难”的具体方面,概括其中的要点,不过是修养德行、任用贤能、爱护百姓三件事罢了。这叫作治理的根本;根本治理好了,纲纪就可以推行,法度就可以施行,治理的功业也就一定能够取得。第四项说农桑和学校。如今国家只知道搜刮钱财的技巧,却不知道产生财富的途径;不仅不知道生财之道,而且搜刮钱财的苛酷做法又反过来损害了生财。只知道防止别人欺骗,却不知道培养人的善性;想让人不欺骗,不用衣食养活其身体,用礼义涵养其内心,是做不到的。只担忧法令不能执行,却不担忧法令没有可以施行的根基。如果确实能够优待重视农民,不去扰害他们,把一切懒惰的百姓都驱赶回田地,每年督促他们种树,恳切晓谕并坚定地实行,十年以后,仓库应当充盈,府库应当积蓄,情形绝非今日可比。从上都、东都以下直到各司、各县,都设置学校,使皇子直到庶人的子弟全都从事学习,每天明白父子、君臣的大道理,从洒扫、应对一直学习到治理天下的要道。十年以后,在上的人知道怎样统御在下者,在下的人知道怎样侍奉在上者,上下和谐、彼此和睦,也绝非今日可比。第五项说谨慎防范。文稿中有许多删削的草稿。先生每次有奏对之事,或者皇帝想召见他,总是先由皇帝亲自选择善于翻译的人,然后才让他进见。有时翻译者表达不尽原意,皇帝已经领会;有时言语和意思不合,皇帝也察觉其中错误而加以纠正。到了燕地,先生因患病不再进入中书省,于是请求回家养病,皇帝准许了。至元四年十一月,召先生到大都。至元六年,奉诏参与议定官制。先生与左丞张公、赞善王公一同上奏官制,送入中书省。先生历考古今设置官职、划分职掌的根本和沿革的原因,以及上下统属的次序;对于权力代理、增置官职、机构冗长、职权倒置以及实行后有弊病的做法,大都不予采用。从省、部、郡、县体制的正当安排,到左右台院辅弼的制度;从内外百司联属控制的差等,到后妃、储君、藩王待遇尊卑的规定,全都绘图制定为定制,进呈皇帝。至于其中取舍的理由,本想著成一部书,却没有空暇。至元七年正月,授任中书左丞。入宫觐见、奏报政事完毕后,先生在皇帝面前辞职,皇帝不准。他大致认为,自己不敢接受任命有三条理由:第一,自己只是一个书生,突然承担重任,既没有功勋,也不是旧臣,不足以使朝廷内外的人信服;第二,自己没有德行、没有才干,不能办好陛下所托付的政事;第三,自己所学迂远,和陛下圣明的谋略、神妙的筹算还没有完全契合。陛下并未完全了解臣下,也还没有充分信任臣下,只是因为虚名而误加擢用。如果臣下不能自量,冒昧承受圣上的宠遇,必定很快招致悔恨和罪责。皇帝说:“这件事全是出于我的意思,不必再多推辞。”先生再三恳切请求,皇帝命左右侍从把他扶出去。左右侍从扶着他,说:“有诏令让先生出去。”快到宫门时,先生又回去奏道:“陛下命令臣出去,是要臣自己走出中书省离开吗?”皇帝说:“只是走出殿门罢了。”此后先生连日请求辞职,始终没有获准。夏季五月,先生随中书省前往上都,因而详细上奏阿哈玛特专权跋扈、凌驾君上、蛀蚀国家、危害百姓等罪状。阿哈玛特因此对他怀恨。有人说:“先生夜间睡觉向来疏于防备,万一突然遭遇横祸,怎么办?”先生说:“主上在这里,他怎么敢这样做?即使真有这种事,也是命运如此。人活着不应当有这么多计较。” 阿合马想让他的儿子掌管兵权,先生认为不可以,说国家的权力不过是兵权、民政、财权三项。父亲位居尚书省,掌管民政和财权,儿子又掌管兵权,权力太重了。皇帝说:“你是担心阿哈玛特会反叛吗?”先生说:“这正是走向反叛的道路。古代的奸邪之人,没有不是从这种情形发展起来的。”皇帝把这番话告诉西相,西相责问先生说:“您凭什么说我会反叛?”先生说:“我说的是前代那些反叛者,他们都是由于权力过重。您如果确实不反叛,为什么要走这条道路?”西相又说:“您实际上就是反叛。人所嗜好的,无非势力、爵禄和声色;您一样都不好,却想取得人心,不是反叛又是什么?”先生说:“如果果真因为您的话而获罪,我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 先生以生病为由请求辞职,丞相安图不准。台官博啰把此事奏报皇帝,皇帝心中怜悯悲伤,召先生的儿子师可入见,告诉他可以推举官员来代替自己。先生上奏说:“任用人的权力,是天子的权柄。臣下泛泛议论某人的贤能还可以;如果要把政务授给他,就应当由陛下亲自裁断,不可以使臣下产生觊觎权力、借此卖恩的开端。” 先生教导别人,恩情如同父子,义理如同君臣;根据他们已经明白的地方来启发他们,开启他们被蒙蔽的地方,使他们归入善道。随着他们的行动和休息,适时使他们张弛有度;谨慎对待他们初起的念头,加以防范。他们在日积月累中逐渐改变,自己却不知道;每日更新、每月增盛,自己也不知道已经受到教化。他们的言谈举止,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先生的弟子。最终全都被世间所任用。襄阳被攻下后,皇帝想于是取得江南,先生认为不可以,但他的措辞十分隐秘。至元十年,诸生的廪饩供应接不上,便逐渐离去。后来权臣屡次诋毁汉法,四月召先生到上都议事,他当面请求回到乡里。皇帝命众人议论他的去留。雪斋说:“先生的出仕与退处,关系到时世的兴衰,我们不能勉强他。先生对自己的处置已经审慎,今天只应当按照圣贤来对待他。”于是命人代为起草辞奏说:“国学设立至今已有三年,教令专一而严谨,诸生的学问日益长进。许某之所以请求辞职,是说自己年老残疾,先世还有几桩丧事未安葬,想回去了结这些事情。他的心意十分哀痛,这关系到人子的孝道,理应赐准。”因此先生得以告假南归。先生到怀简后,断绝人事往来,常住在山下,督促僮仆做事,自己耕种开垦。至元十三年七月,使者前来召请,商议改订历法。至元十七年二月,测验已经全部完成。历法之事告成。自先生进入院署以后,皇帝的恩宠眷顾更加深厚,必定询问先生是否安好;先生生病,就赐给药物、赐给手杖。到这时先生入宫觐见,皇帝都【缺字】询问并奏报政事;皇帝命先生起身,赐座并慰劳问候,过了很久。六月,病势更加严重;八月,终于获准回家,并就地授任师可为怀孟路总管,以便供给奉养。

十八年春,先生疾甚,医者诊之曰:“偏隂偏阳谓之疾,今六脉皆平,先生其少瘳乎?”先生曰:“久病而脉平者不治,吾殆将不起矣。”遂不服药。顷之,稍得适。仲春祭祀,先生曰:“吾一日未死,可不有事于祖考乎?”遂力疾奠献如礼。既彻,家人馂,怡如也。遂曳杖于门,曰:“予心怦怦然。”瞑目坐乆之,曰:“死生何异?人精神能有几?世事何时穷?”遂发叹歌:“子朱子睡起林风瑟瑟,觉来山月团团,身心无累,乆轻安。况有清凉池馆,句穏翻嫌白俗情,髙却笑郊寒。兰膏元自少陵残,好处金章不换。”歌罢奄然而逝。俄而雷电晦防,大风防木,城中老幼徃哭其门,征商过客相唁于途,虽农夫里妇亦叹息焉。先生尝与师可曰:“我平生虚名所累,竟不能辞官,死后慎勿请諡,立碑必不可也。但书‘许某之墓’四字,使子孙识其处足矣。贤耶不贤耶?碑于人何有?”至是从其治命,葬而无碑。既▯,四方学者有不逺数千里而来哭于墓者。蒲人王楫,年逾六十,衰绖赴葬【缺】曰:“门人衰礼欤?”楫曰:“吾师也,术艺之师欤?賔主之师欤?吾犹惧乎报之无从,吾将以愧夫王通之门人耳。”先生去世,朝野识与不识,莫不哀伤,以为斯道斯民之不幸。先生居家勤俭,强于自治,公爱兼尽,不严而整。闺门之内,若朝廷然。与夫人敬氏相待如賔,而夫人谦顺自牧,周旋道义。先生亦赖其内助焉。先生天资宏毅,卓然有守,其恭俭正直出于天性,虽艰危穷阨之际,所守益坚,好学不倦,闻一善言善行,不啻饥渇,于名利纷华,畏若探汤,诚心自然,天下信之。建元以来,十被召防,未尝不起,然卒不肯枉尺直寻而去,毎入奏对,以格君心为已任,气质雍容,诚敬交孚,言虽切直,而无忤也。卫士或举手加额曰:“是欲泽被生民,尧舜其君者也。”至于进退出处之际,勇于就义,凛然不可以势利诱,而威武屈也。逮其晚年,义精仁熟,身被四时之和,道出羣物之表,四方闻之,知敬,望之知畏,亲之知爱,逺之知慕。盖其胷中浩大,无一毫人欲之私,纯乎天理之正,故其动静语黙之际,周旋出入之顷,无徃而非斯道之流行矣。先生著述曰《小学大义》,乃甲寅歳在京兆教学者《小学》口授之语。曰《读易私言》,是先生五十后所作。曰《孟子》,标题尝以教其子师可。曰《四箴》《说中庸说》《语録》等书,乃杂出于众手,非完书也。翰林承防鹿庵王公磐,襟宇盖世,少所许可,独敬礼先生。毎相语则曰:「先生神明也。」磐老矣,徒増愧缩尔。及先生讣音至,则曰:「设若朝廷赐諡,先生非文正不可。」后世有知先生者,不易磐之言矣。先生居乡里,凡丧▯,亦遵古制,不用二氏。怀州士夫家因以为俗。二氏闻风,亦有效之者。毎遇其徒,未尝靣诋其非,但从容欵语,其人已不觉内愧发赤,或涕出悔其防溺之深也。近舍有德公者,年百余歳,尝谓先生曰:「老僧苦行百年,亦不能作佛,徒为不孝之人,羞见祖宗于地下。但愿劝小僧辈,曷若还俗,以寿汝祖宗之嗣?比化不度一人。」先生平生嗜朱子学,不啻饥渇凡指示学者,一以朱子为主。或质以他说,则曰:「贤且専主一家,则心不乱。」及江左混一,始得阅其文,亦病其太多。国学事迹先生自得小学书,则主于此书以开导学者。尝寄其子书曰:「小学四书,吾敬信如神明。然能明此,他书虽不治可也。」八年,授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先生方居相府丞相,传防令教蒙古生四人,后又奉防教七人。至是有防令,四方及都下愿受业者,俱得预其列。即今南城之旧枢密院设学,先生自开学,家事悉委其子师可。凡賔客来学中者,皆谢絶之。先生尝谓:「学中若应接人事,诸生学业必有所妨。外人谤咎,是我一已之事;诸生学业,乃上命也。」日令家具早膳、午膳。以老疾,日西不复食矣。先生时年六十有二,以宿疾当忌塩肉食面三年,且以治法不可以补,而体力复不可于泻,故日节饮食,未尝敢至于饱,以为饱则必有补邪气也。然朝夕莅事,畧无老人疲倦之意。先生欲以蒙古生习学筭术,遂自唐尧戊辰距至元壬申,凡三千六百五年,编其世代厯年为一书,令诸生诵其年数而加减之。先生教诸生习字,必以顔鲁公为法。尝曰:「古者民无所知,圣人御世,有以教之。然圣人不可久生于世,故制为文字以记其言。文字之始,义取记言而已。后世习字书者,多少说话。书固六艺之一。程先生谓:「一向好着,亦自丧志。」然其作字时甚敬,谓「只此是学,此为可法。」

译至元十八年春,先生病得很重。医生诊察后说:“阴阳偏盛偏衰叫作病,如今六脉都平和,先生或许稍稍好转了吧?”先生说:“久病而脉象平和的人是不能治愈的,我大概将要不起了。”于是他不再服药。不久,病情稍有舒适。仲春举行祭祀时,先生说:“我一天没有死,就怎么能不祭祀祖先呢?”于是勉强支撑病体,按礼仪祭奠献享。祭祀完毕,家人分食祭品,先生神色安怡。随后他拄着手杖走到门边,说:“我的心怦怦跳。”他闭眼坐了很久,说:“死和生有什么不同?人的精神能有多少呢?世间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穷尽?”于是吟唱感叹道:“子朱子睡醒时,林间风声瑟瑟;醒来后,山中月亮团团。身心没有牵累,长久以来都感到轻松安适。何况还有清凉的池馆,诗句稳妥,反而嫌它过于白俗;格调高雅,反倒笑话孟郊的寒瘦。兰膏本来就取自少陵的残余,真正美好的东西,金印官章也不能交换。”歌唱完毕,先生突然去世。不一会儿,雷电交加,天色昏暗,狂风摧折树木;城中的老幼都到他门前哭泣,来往的征税商人和过路客人在路上相互吊唁,即使农夫村妇也都叹息。先生曾对师可说:“我一生被虚名所牵累,最终不能辞去官职。死后千万不要请求谥号,立碑也绝对不可以。只写‘许某之墓’四个字,让子孙知道墓所在之处就够了。” 贤能还是不贤能,立碑对人又有什么意义?”到了这时,人们遵从他的遗命,安葬而不立碑。安葬以后,四方学者有的从数千里外赶来,在墓前哭祭。蒲地人王楫,年过六十,身穿衰服、头戴丧巾前来参加葬礼【缺字】,有人说:“这是门人的丧礼吗?”王楫说:“他是我的老师。难道只是传授技艺的老师,或是宾主交往中的老师吗?我还担心报答老师无从报答,我这样做,是要使自己愧对王通的门人罢了。”先生去世后,朝廷内外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悲哀伤痛的,都认为这是圣贤之道和百姓的不幸。先生居家勤劳俭朴,严格要求自己;对公事和亲情都能兼顾尽到,家中不严厉却整肃有序。内室之中,仿佛朝廷一样。他与夫人敬氏相待如宾客,而夫人谦逊柔顺,自我约束,处处遵循道义。先生也依赖她的内助。先生天资宏大刚毅,卓然有操守;他的恭敬、俭朴、正直出于天性,即使处在艰难危急、困穷窘迫的时候,所坚持的操守反而更加坚定。他好学不倦,听到一句善言、看到一种善行,就像饥渴之人得到饮食;对于名利和繁华,却畏惧得如同探取滚烫之物。他的诚心出于自然,天下人都信服他。建元以来,他十次奉诏,次次都没有不起身赴召;然而最终也不肯委屈自己求取微小利益而放弃远大的原则。每次入朝奏对,都把匡正君心作为自己的责任;气度温和从容,真诚恭敬彼此交融;言语虽然切直,却不使皇帝感到忤逆。卫士中有人举手加额说:“这是想让恩泽遍及百姓、使自己的君主成为尧舜的人啊。”至于出仕、退处、进退取舍的时候,他勇于趋向正义,凛然不可用权势利益诱惑,也不可用威武使他屈服。到了晚年,他对义理的认识精纯,对仁德的实践成熟,自身充满四时和气,道德超出万物之上。四方听到他的名声,便知道敬重他;远远看见他,便知道畏敬他;亲近他,便知道爱戴他;远离他,便知道仰慕他。大概是因为他胸怀广大,没有一丝一毫个人欲望,纯粹合乎天理的正道,所以无论行动静止、言语沉默,还是周旋出入之间,无不成为这种道流行的体现。先生的著作有《小学大义》,这是甲寅年在京兆向学者口授《小学》的言语。又有《读易私言》,是先生五十岁以后所作。又有《孟子》,书名题写出来后,曾用来教他的儿子师可。还有《四箴》《说中庸说》《语录》等书,都是由多人杂抄汇集而成,并不是完整的著作。翰林承旨鹿庵王公磐,胸襟气度盖世,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认可,唯独对先生敬重礼待。每次与先生交谈,他就说:“先生真是神明一般的人。”王磐年老了,只是更加惭愧收敛罢了。等到先生的讣告传来,他便说:“假如朝廷赐给先生谥号,先生非‘文正’不可。”后世如果有了解先生的人,也不会改变王磐这句话。先生居住在乡里,凡遇丧葬,也都遵循古制,不采用佛、道二教的仪式。怀州的士大夫之家因此把它形成风俗。佛、道二教的人听到这种风气,也有仿效他的。先生每次遇到他们,从不当面斥责他们的错误,只是从容地和他们交谈;那些人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内心惭愧、面色发红,有的流下眼泪,后悔自己陷入佛、道的迷误如此之深。附近有位德公,年过百岁,曾对先生说:“老僧苦行了一百年,也不能成佛,只是白白做了不孝之人,惭愧在地下与祖宗相见。只愿劝告小和尚们,何不还俗,以延续你们祖宗的后代?我临死之前没有度化一个人。” 先生一生爱好朱子之学,对它的重视不亚于饥渴。凡是指点学者,全都以朱子为主。有人拿其他学说来询问,他就说:“贤者尚且专门以一家学说为主,心志才不会杂乱。”等到江左统一以后,他才得以读到那里的文章,但也嫌它们过于繁多。国学的事迹。先生自从得到《小学》一书,就以这部书为主来启发引导学者。他曾寄信给儿子说:“《小学》《四书》,我敬信它们如同敬信神明。然而只要能明白这些书,其他书即使不研治也可以。”至元八年,授任集贤大学士、国子祭酒。先生当时居于相府,丞相传诏命令他教授四名蒙古学生,后来又奉诏教授七人。到这时又有诏令,四方以及都城中愿意来受业的人,都可以列入学生之中。就在今天南城旧枢密院设立学校,先生自从开学以后,家中事务全都交给儿子师可办理。凡是宾客来到学校,先生都一概谢绝。先生曾说:“如果学校中还要应酬人事,诸生的学业必定会受到妨碍。外人毁谤责怪,是我个人的事情;诸生的学业,却是皇上的命令。”每天命家人准备早膳、午膳。由于年老多病,太阳西斜以后就不再进食了。先生当时六十二岁,因为旧病,三年内应当忌食盐、肉、面等食物;而且按照治疗方法,不能用补法,身体又不能承受泻法,所以每天节制饮食,从来不敢吃到饱,认为吃饱就一定会补助邪气。然而他早晚都处理事务,完全没有老人疲倦的样子。先生想让蒙古学生学习历法计算,于是从唐尧戊辰年起到至元壬申年止,共三千六百零五年,编排各代的年代、年数,写成一部书,命诸生背诵这些年数并进行加减计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六百五年〕 先生教诸生练习书法,必定以颜鲁公为标准。他曾说:“古代百姓没有知识,圣人治理天下,就有教导他们的方法。然而圣人不可能长久生存于世,所以制定文字来记录他们的话。文字的起源,意义只是用来记录言语罢了。后世学习文字的人,却大多用来谈论各种事情。书法本来就是六艺之一。程先生说:‘一味喜好书法,也会自行丧失志向。’然而他写字时非常恭敬,认为‘仅仅写字本身就是学习,这种态度可以作为法则。’”

诸生读书之暇,先生令蒙古生年长者习拜及受宣拜、诏仪,释奠冠礼,时亦习之。小学生有倦意,令习跪拜、揖让、进退、应对之节,或投壶、习射,负者罚读书若干遍。先生说书章数不务多,唯恳欵周折,若未甚领解,则引证设譬,必使通晓而后已。尝问诸生:“此章书义,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大凡欲其践行,而不贵徒说也。先生尝曰:“世谓能【缺】者可以骄人,至于能读书者亦可以骄人。”诸生讲书,但使之省解可也,何必要他防说?及见学者能有疑问,先生喜气溢于眉宇,尝谓:“书中无疑,看得有疑;有疑却看得无疑,方是有功。”先生尝曰:「敬敷五教在寛,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则是为教者当以寛容存心也。」今日学中大体虽要严密,然就中节目须寛缓。大槩人品不一,有夙成者,有晚成者,有可成其大者,有可成其小者。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不同,遽难以强之也。《学记》自一年离经辨志,至九年知类通逹,强立而不反,其始终节次几多积累,必不可以苟且致之。故教人不止各因其材,又当随其学之所至而渐进也。盖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教其所短。先生尝谓:“蒙古生质朴未散,视听専一,苟置之好伍曹中,涵养之数年,将来必能为国家用。”乃奏召旧弟子散居四方者:王梓、韩思永、苏郁、耶律有尚、孙安、高凝、姚燧及其弟炖、刘季伟、吕端善、刘安中、白栋,皆驿致馆下为伴读,欲其夹辅匡弼,薰陶浸润而自得之也。或谓先生:“何不博选时俊,而独用其门生?”曰:“我但教人而已,非用人也。方以我之拙学教人,他人从否,未可知也。”先生尝言:为学者,治生最为先务。苟生理不足,则于为学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进及作官嗜利者,殆亦窘于生理之所致也。诸葛孔明,身都将相,死之日,廪无余粟,库无余财。其廉所以能如此者,以成都桑土子弟衣食自有余饶尔。治生者,农工商贾而已。士子多以务农为生,商贾虽为逐末,亦有可为者。果处之不失义理,或以姑济一时,亦无不可。若以教学与作官规图生计,恐非古人之意也。歳时诸伴读以酒礼至先生家,先生辞曰:「所以奏取诸生者,盖为国家,为吾道,为学校,为后进,非为供备我也。官守所当得者,俸禄也。俸禄之外,复于诸生有取焉,欲师严道尊,难矣。」

鲁斋遗书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遗书卷十四

译诸生读书之余,先生让年长的蒙古学生学习行拜礼,以及接受宣拜、诏仪、释奠礼、冠礼;有时也练习这些礼仪。小学生有倦怠的意思,就让他们练习跪拜、揖让、进退、应对的礼节,有时投壶、练习射箭;失败的人罚读书若干遍。先生讲解书中文字和章句,不追求数量多,只是恳切周详、反复曲折地讲解;如果学生还没有完全领会,就引用证据、设置譬喻,一定要让他们通晓后才停止。他曾问诸生:“这一章的书义,如果推及自身今天的事情,有没有可以应用的地方?”大体上是希望他们亲身实践,而不看重只会空谈。先生曾说:“世人说有能力【缺字】的人可以傲视别人,至于会读书的人也可以傲视别人。”诸生讲解书义,只要使他们自己省悟理解就可以了,何必要替他们【缺字】说?等到看见学者能够提出疑问,先生便喜气洋溢于眉宇之间。他曾说:“书中本来没有疑问,是读出了疑问;有了疑问却又读到没有疑问,这才算有功夫。” 先生曾说:“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关键在于宽厚;君子以教化人的心思无穷无尽,以宽容保全民众而没有止境,这就是说,施教的人应当存有宽容之心。”如今学校中总体上虽然要求严密,但具体条目还必须宽缓。大致说来,人的资质品格各不相同,有早熟成才的,有晚熟成才的;有可以成就大器的,有只能成就小器的。而且一个方面有所长,必定另一个方面有所短,千差万别,不能仓促地强求他们一样。《学记》从第一年离析经文、辨明志向,到第九年能够触类旁通、通达事理,意志坚强而不改变方向;其中始终的次序和积累很多,绝不可以苟且求成。所以教育人不仅要各自因材施教,还应当随着他们学习所达到的程度逐步推进。大体说来,教人和用人正好相反:用人应当任用他的长处,教人则应当教导他的短处。先生曾说:“蒙古学生的质朴天性还没有消失,视听专一,如果把他们安排在良好的同伴群体中,涵养几年,将来一定能够为国家所用。”于是上奏召来过去的弟子中散居四方的王梓、韩思永、苏郁、耶律有尚、孙安、高凝、姚燧及其弟炖、刘季伟、吕端善、刘安中、白栋,都由驿站送到学校中担任伴读,希望他们从旁辅助、匡正辅弼,使蒙古学生在熏陶浸润中自然有所获得。有人对先生说:“为什么不广泛选拔当时的俊才,却只任用您的门生?”先生说:“我只是教人罢了,并不是任用人。我正要用自己浅陋的学问教人,别人是否能跟随学习,还不能知道。” 先生曾说:求学的人,谋求生计是最先要办的事。如果生计不足,就会妨碍求学之道。那些从旁门歪道求取进身以及做官贪利的人,大概也是由于生计困窘才导致如此。诸葛孔明身居将相之位,死的时候,粮仓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库房里没有多余的财物。他的清廉能够达到这种程度,是因为成都的土地和桑树足以使子弟的衣食有余罢了。谋求生计,不过是务农、经商、做工而已。读书人大多可以以务农为生;商贾虽然属于追逐末利,也有可以做的地方。如果确实能够处置得不违背义理,或者暂且用来救济一时,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若把教学和做官当作谋划生计的手段,恐怕不是古人的本意。每逢年节,各位伴读带着酒和礼物到先生家,先生都推辞说:“之所以上奏选取诸生,大概是为了国家、为了我们的道、为了学校、为了后来的学者,并不是为了供奉我。官员职责所应当得到的,只有俸禄。俸禄以外又从诸生那里有所取求,想要做到老师严正、道义尊崇,就困难了。” 《鲁斋遗书》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遗书》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