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斋遗书卷十四
先儒议论姚氏牧庵语先生之学,一以朱子之言为师,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始而行其家,终而及之人。故于魏,于辉,于秦,抠衣其门,所在林立。盛德之声,昭闻于时,官诸胄学。其教也,入德之门,始惟由小学而四书,讲贯之精,而后进于易、诗、书、春秋。耳提面命,莫不以孝弟忠信为本。四方化之,虽吏为师,刀笔筐箧之流,父以之训其子,兄以之朂其弟者,亦惟以是为先。语述作,固不及朱子之富,而扶植人极,开世太平之功,不惭德焉。文正防时于大名,于辉,于河内,于秦,以倡鸣斯道为己任,谆谆私淑少长,不一其年也,讷钝不一其才也,积多至数百人。闻之,天聪征为成均,俄拜左丞,嵗余辞免,复求成均。后其子弟继司鼎铉者将十人,卿曹风纪,二千石吏綦错,中外者又十此焉。其于隆平之治,岂不少赞乎?先生尝戒其学者姚燧曰:「弓矢为物,以待盗也。使盗得之,亦将待人。文章固发闻士子之利器,然先有能一世之名,将何以应人之见役哉?非其人而与之,与非其人而拒之,钧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耶律氏语先生天资▯毅,卓然有守,其恭俭正直出于天性。虽艰危穷阨之际,所守益坚,而好学不倦。闻一善言,见一善行,不啻饥渇于名利纷华,畏若探汤。诚心自然,人皆信之。建元以来,十被召防,未尝不起,然卒不肯枉尺直寻而去。每入对,则众皆注意而听之。卫士举手加额曰:「是欲泽被生民者也。」虞氏邵庵语南北未一,许文正公先得朱子之书,伏读而深信之,持其説以事世祖,而儒者之道不废,许公实启之。是以世祖以来,不爱名爵以起天下之处士,锥所学所造,各有以自见。其质诸圣贤而不悖,俟乎百世而不惑者,论者尚慊然也。国学之置,肇自许文正公,以笃实之资得朱子数书于南北未通之日,读而领防,起敬起畏。及被遇世祖,纯乎儒者之道,诸公所不及也。世祖圣明天纵,深知儒术之大,思有以变化其人而用之,以为学成于下,而后进于上,或防未即自逹,莫若先取侍御贵近之师。是时风气浑厚,人材朴茂,文正故表章朱子《小学》一书以先之,勤之以洒扫应对,以折其外,严之以出入游息,而养其中,掇忠孝之大纲以立其本,发礼法之防权以通其用。于是数十年,彬彬然世称名卿士大夫者,皆其门人矣。呜呼!使国人知有圣贤之学,而朱子之书得行于斯世者,文正之功甚大矣。陈氏刚中语魏国文正公出,学者翕然师之。其学尊信朱子,而濂洛之道益明。使天下之人皆知诵习程朱之书,以至于今日,公之力也。眉山刘公云圣朝道学一脉,乃自先生发之。至今学术正,人心一不为邪论曲学所胜,先生力也。所以继往圣,开来学,功不在文公下。鹿庵赞像云自闗洛大儒倡絶学于数千载之后,门人传诵之,未能徧江左也。伊川殁二十余年,而文公生焉,继程氏之学,集厥大成,未能徧中州也。文公殁十年,而鲁斋先生生焉。薛文清公读书録视富贵如浮云许鲁斋其人也鲁斋,吾莫测其为何如人,但想其大而已。元人有以北有许衡,南有呉澄,并称者,此非后学所敢轻议。然即其书求其心,考其行,评其出处,则二公之实可见。鲁斋在后学固莫能窥测,窃尝思之。盖真知实践者也。鲁斋,余诚实仰慕,窃不自揆,妄为之言曰:其质粹,其识髙,其学纯,其行笃,其教人有序,其条理精宻,其规模广大,其胸次洒落,其志量▯毅。又不为浮靡无益之言,而有厌文弊、从先进之意。朱子之后,一人而已。许鲁斋自谓学孔子,观其去就从容,真仕止乆速之气象也。鲁斋召之,未尝不往往;则未尝不辞,善学孔子者也。朱子集小学之书,以为大学之基本,注释四书,以发圣贤之渊防。是则继二圣之统者,朱子也。至许鲁斋,専以小学、四书为修已教人之法,不尚文辞,务敦实行。是则继朱子之统者,鲁斋也。鲁斋学徒,在当时为名臣则有之,得其传者则未之闻也。程朱之外,诸儒性理杂论,尤当大着眼力,以辨其真是真非,不可执以为先儒成説,而悉从其言。鲁斋谓其言有弥近理而大乱真者,盖谓是也。鲁斋厌宋末文弊,有从先进之意。鲁斋力行之意多鲁斋不陈伐宋之谋其志大矣鲁斋不对伐宋之谋,伐国不问仁人之意也。鲁斋出处合乎圣人之道鲁斋以王道望其君,不合则去,未尝少贬以狥世,真圣人之学也。世祖虽不能尽行鲁斋之道,然待之之心极诚,接之之礼极厚。自三代以下,道学君子未有际遇之若此也。许鲁斋诗云:「万般补养皆虚伪,只有操心是要规。惟心得而实践者,乃知其言之有味。」许鲁斋曰:「世间巧拙俱相伴,不许区区智力争。」此言宜念,实过其名者,鲁斋其人也。
译先儒的议论。姚氏《牧庵语》。先生的学问,一概以朱子的言论为师;穷究事理来达到自己的知见,反躬自省来践行其实际。从开始治理自己的家,到最后推及他人。因此在魏、辉、秦,学子们都提起衣襟登门求教,所在之处求学者成群而立。先生盛大的德行声誉,当时显著闻名,因此被任用为胄学官。他的教法,是进入德行之门,开始只从《小学》到《四书》;讲解贯通精熟以后,才进而学习《易》《诗》《书》《春秋》。他耳提面命,无不以孝、悌、忠、信为根本。四方都受到感化,即使是以官吏为老师,刀笔吏以及掌管文书箱箧之类的人,父亲用这些来教训儿子,兄长用这些来勉励弟弟,也都把这些放在首位。谈到著述,他固然比不上朱子的丰富;但在扶植人伦极则、开创太平世道方面的功业,却并不愧对其德行。文正公当时在大名、辉、河内、秦,倡导和传播这一道学作为自己的责任,诚恳地私下教导弟子,无论年长年少,年龄各不相同;才质有聪有钝,也各不相同;积累下来多达数百人。后来听说,天子明察,征召他担任成均,没多久授任左丞;一年多后辞职免官,又请求回到成均。后来他的弟子后代中,接任掌持鼎铉重任的将近十人;任卿曹、掌风纪以及二千石官的,在朝廷内外又有十倍于此的人。他对于隆盛太平的治理,难道没有很大的辅佐作用吗?先生曾告诫他的学生姚燧说:‘弓箭这种东西,是用来对付盗贼的。假使盗贼得到它,也将用来对付别人。文章固然是使士子声名显达的利器,但如果先有了足以名重一世的才能和声誉,将来拿什么来应对别人役使自己的处境呢?不是合适的人却把它交给他,和对合适的人反而拒绝给他,同样都是罪过。那不是周全保全这个世人的办法。’ 耶律氏的话。先生天资弘厚刚毅,卓然有所操守;他的恭敬、节俭、正直出于天性。即使处在艰难危急、困穷窘迫之时,所守的原则反而更加坚定,而且好学不倦。听到一句善言、看见一种善行,他就像饥渴时求食饮一样迫切;对于名利繁华,则畏惧得像伸手探热汤。诚心自然流露,因此人人都信任他。建元以来,十次被征召,未尝不起身赴召;但最终也不肯委曲自己、迁就世俗而离去。每次入朝应对,众人都专心留意听他说话。卫士举手加额说:‘这是想让恩泽遍及百姓的人啊!’ 虞氏邵庵的话。南北尚未统一时,许文正公首先得到朱子的书,伏案诵读而深信其说,奉持这套学说来侍奉世祖,使儒者之道没有废弃,实在是许公开启了这一局面。因此自世祖以来,不吝惜名位爵禄来起用天下隐居的士人;他们各自把所学、所成展示出来。至于拿它与圣贤之道相比较而不相违背,能够等待百世而不令人疑惑的地方,评论者还认为有所不足。设置国学,始于许文正公;他凭借笃实的资质,在南北尚未交通之日得到朱子的几部书,读后领会其意,产生敬畏之心。等到受到世祖知遇,纯粹奉行儒者之道,是其他诸公所不能及的。世祖圣明,天性英睿,深知儒术的宏大,想要借此改变人才并加以任用,认为学问先在下层完成,然后才能进入上层;有些人或者尚未立即自行显达,不如先选取侍御近臣中的老师。当时风气浑厚,人才质朴丰茂,文正公因此特意表彰并推行朱子的《小学》一书作为先导;用洒扫、应对等日常功课来约束其外在行为,用出入、游息等规范来严格要求并涵养其内在心性;摘取忠孝的大纲来树立根本,阐发礼法的变通权宜来贯通实际运用。于是几十年间,文质彬彬、世人称为名卿士大夫的人,全都成了他的门人。唉!使国人知道有圣贤之学,使朱子的书能够在这个世上流传实行,文正公的功劳实在很大。陈氏刚中的话。魏国文正公出世,学者们一致拜他为师。他的学问尊崇信奉朱子,于是濂洛一派的道学更加显明。使天下人都知道诵读学习程朱的书,一直达到今天,是文正公的力量。眉山刘公说。本朝道学的一脉,是由先生开创的。直到今天,学术仍然端正,人心始终没有被邪说曲学压倒,这是先生的力量。因此,继承前代圣贤、启发后来学者的功劳,不在文公之下。鹿庵题赞画像说。自从关中、洛阳的大儒在数千年之后倡导濂洛的绝学,门人传诵它,却还不能遍及江左。伊川去世二十多年后,文公出生,继承程氏之学,汇集而成其大成,却还不能遍及中州。文公去世十年后,鲁斋先生出生。《薛文清公读书录》。把富贵看得如浮云,许鲁斋就是这样的人。对于鲁斋,我无法测知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只能想见他伟大的一面。元人有把北方的许衡、南方的吴澄并称的人,这不是后学所敢轻易议论的。但就他的著作探求他的内心,考察他的行为,评论他的出仕和退处,那么二位先生的实际情况就可以看见了。鲁斋对于后来的学者来说,本来就不是我们所能窥测的;我私下曾思考过。他大概是真正做到知行合一的人。鲁斋,我确实敬仰爱慕他;不自量力,妄自说几句:他的资质纯粹,见识高明,学问纯正,行为笃实,教人有次序,条理精密,规模宏大,胸襟洒脱,志向和气量弘厚刚毅。他又不说浮华而无益的话,而有厌弃文弊、追从前辈的意向。朱子以后,只有这样一个人。许鲁斋自称学习孔子;看他出仕或退处从容自得,真有孔子所说仕、止、久、速各得其宜的气象。鲁斋被召,未尝不前往;到了那里又未尝不辞退,是善于学习孔子的人。朱子编集《小学》一书,把它作为《大学》的基础;注释《四书》,用来阐发圣贤深奥的义理。这就是继承二圣道统的人,是朱子。到了许鲁斋,专门把《小学》《四书》作为修养自己、教育他人的方法,不崇尚文辞,致力于敦厚实行。这就是继承朱子道统的人,是鲁斋。鲁斋的学生,在当时成为名臣的确实有,但得到他的真传者却没有听说。程朱以外,各儒家关于性理的杂论,尤其应当大大增强辨别力,分清真正正确和真正错误,不能执著地把它们当作先儒已经定下的说法,凡是他们说的都跟从。鲁斋说其中有‘越接近道理反而越能严重扰乱真理’的言论,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鲁斋厌恶宋末的文风弊病,有追从前辈的意思。鲁斋力行实践的意旨很多。鲁斋不陈述征伐宋国的谋略,他的志向是远大的。鲁斋不回答征伐宋国的谋略,这是因为他有不征伐国家、不违背仁人的意思。鲁斋出仕或退处,都合乎圣人的道。鲁斋以王道希望他的君主;不合乎王道就离开,从未稍微贬低自己来迎合世俗,真是圣人之学。世祖虽然不能完全实行鲁斋的道,但待他的心意极为诚恳,接待他的礼节极为优厚。自三代以后,道学君子的际遇,没有一个能像这样。许鲁斋的诗说:‘各种补养全都是虚伪,只有操持心志才是重要的准则。只有心得并且实践的人,才知道这话的滋味。’ 许鲁斋说:‘世间的巧与拙总是相伴相随,不要让个人一点小聪明去争胜。’这话应当牢记。实际成就超过声名的人,鲁斋就是这样的人。
许鲁斋曰:「吾道大公至正,以天下公道大义行之,故其法度森然明以示人。窃谓异端,正与吾道相反。」杨维祯正统辨新安朱子没,而其传及于我朝许文正公,此厯代道统之源委也。鲁斋先生中统元年应召赴都,道谒刘静修先生,因谓曰:「公一聘而起,毋乃太速乎?」曰:「不如此,则道不行。」至元中征,刘静修至,再以疾辞。或问之曰:「不如此,则道不尊。」鲁斋在中书日,命牙侩顾一仆役,特选一能应对、闲礼节者进,郤之曰:「特欲老实耳。」他日领一蓬首垢面、愚騃之人来,遂用之。侩请其故,先生曰:「马骑上等马,牛用中等牛,人使下等人。马上等能致逺,牛中等良善,人下等易驯。若其聪明过我,则我反为所使矣。」政如司马相公家一仆三十年,止称「君实秀才」。苏子瞻来谒,闻而教之,明日改称「大叅相公」。公惊问,以实告。公曰:「好一仆被苏东坡教坏了,这便是様子。」永嘉陈钧语鲁斋大学要略,其要也,能发其防;其略也,不伤于简。胡居仁语鲁斋天资纯正所行自不苟
彭幸庵书节略鲁斋践履笃实,出处分明。薛文清以为善学孔子,至于用夏变夷,见诸实用,殊非浅学所能拟议。又云当责之守令学职,搜集先生所着《鲁斋大学》并《性理大全》所取语録及家谱《鲁斋遗书》,并集奉台下付提学宪使编校为全书,亦盛举也。又云沔池月川曹先生,少负竒质,知读书,即慕圣贤之学,修已教人,治家事亲,率自躬行,推之为霍、蒲二庠学正,四方学者从之甚众,各有成就。薛文清公最推尊之,两典霍庠,霍人事如父母。既而卒于霍,遂留塟。翰林编修卓庵黄先生过沔池,拜其祠,询其墓所,佥曰在霍。叹曰:“老先生一代名儒,独不思故乡乎?”遂捐赀属县尹,并其子琇等移葬沔池。又云沔池门祚衰薄,遗书亦恐乆而散亡矣。録其所遗刋行之,斯文之幸也。古今题咏薛文清公读思亲诗次韵三首并序。洪熙元年冬十二月,余扶先人柩至覃怀。宣德元年春正月,啓先母窆,合祔于汾阴先茔。既卒事,因检元诗,读至鲁斋先生《七月望日思亲诗》,乃凄然有感,澘然泪下。遂次其韵,得诗三首。因书先生诗于前,以见先贤诚孝之心,溢于言表,虽百载之下,读之犹足使人兴起。复书予诗于后,以见予不仁不孝,不能竭力于始终,视前贤大节,有愧云。触目家山总是思,思亲况遇早春时,日长每听诗书训,风暖频随杖履嬉。百载韶华成荏苒,终天涕泪感暌离。自縁孤子无诚孝,不见人生有盛衰。风光满目动哀思,春草春花似旧时。堂阁已成终古恨,斑斓不复往时嬉。中宵祗解追前梦,隔嵗犹如在逺离。却忆髙堂览明镜,曽将华髪叹年衰。
译许鲁斋说:‘我们的道是极其公正的,以天下共同的公道大义来实行它,所以法度严明,清楚地向人显示。我私下认为,异端正好与我们的道相反。’ 杨维祯《正统辨》。新安朱子去世后,他的道统传到了本朝许文正公这里,这就是历代道统传承的源流。鲁斋先生中统元年应召赴都,途中拜访刘静修先生,于是对他说:‘您一经聘召就起身,未免太快了吧?’刘静修说:‘不这样,道就不能推行。’至元年间被征召,刘静修到了,又以疾病辞谢。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接受?’他说:‘不这样,道就不能受到尊重。’鲁斋在中书省任职时,命牙侩顾某寻找一个仆役,特意选了一个能应对、熟悉礼节的人带来;先生拒绝说:‘我只是想要老实人。’后来一天,牙侩带来一个蓬头垢面、愚钝呆笨的人,先生便用了他。牙侩请问原因,先生说:‘骑马要用上等马,耕牛要用中等牛,用人要用下等人。上等马能跑远,中等牛良善,下等人容易驯服。如果他的聪明超过我,反而会被他驱使了。’这正如司马相公家中有一个仆人服侍了三十年,只称他为“君实秀才”。苏子瞻来拜访,听说这件事后教那仆人,第二天仆人改称“参政相公”。司马公惊问缘故,仆人如实相告。司马公说:‘一个好仆人,被苏东坡教坏了,这就是样子。’ 永嘉陈钧的话。《鲁斋大学要略》这部书,它的要旨在于能够阐发其精微;它的简略之处,也不会流于过分简略。胡居仁的话。鲁斋天资纯正,做事自然不苟且。《彭幸庵书》节略。鲁斋践履笃实,出仕退处分明。薛文清认为他是善于学习孔子的人;至于以夏变夷,在实际功用上有所体现,更不是浅薄的学者所能比拟议论的。薛文清又说,应当责成守令和学职,搜集先生所著《鲁斋大学》以及《性理大全》所收录的语录和家谱《鲁斋遗书》,并汇集起来,奉送台下,交给提学宪使编校成一部全书,这也是一件盛大的举措。又说,沔池月川曹先生,年轻时就负有奇异的资质,知道读书后,便仰慕圣贤之学;修养自己、教育他人、治理家庭、侍奉双亲,都率先亲自实行。后来推举他为霍、蒲二所学校的学正,四方学者跟从他的很多,都各有成就。薛文清公最为推崇尊敬他,两次主持霍庠,霍地人侍奉他如同父母。后来他死在霍地,于是留葬在那里。翰林编修卓庵黄先生经过沔池,拜谒他的祠堂,询问墓地所在,众人都说在霍地。黄先生叹道:‘老先生是一代名儒,难道独独不思念故乡吗?’于是捐出资财,嘱托县尹,并同他的儿子琇等人把墓迁葬到沔池。又说,沔池家族的福分衰薄,遗书也恐怕长久以后散失亡佚。把他遗留下来的著作抄录刊行,这是斯文之幸。古今题咏。薛文清公《读思亲诗》次韵三首并序。洪熙元年冬十二月,我扶送先人的灵柩到覃怀。宣德元年春正月,启出先母的葬柩,与她合葬在汾阴先祖的墓地。事情办完后,我于是查阅元代诗歌,读到鲁斋先生《七月望日思亲诗》,便凄然有所感触,潸然流泪。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诗,写成三首。因而把先生的诗写在前面,用来表明先贤真诚孝敬的心意充溢于言辞之外,即使相隔百年,读它仍足以使人受到感发。又把我的诗写在后面,用来表明我不仁不孝,不能自始至终竭尽力量,与前贤的大节相比,实在有愧。所见家乡山川,总会引起思念;何况在早春时节思念双亲。白日渐长,常常听到他们教我读诗书;春风温暖,频频跟随他们拄杖游玩。百年美好年华渐渐流逝,终身流泪,感伤与亲人离别。只因我是孤儿,缺少真诚的孝心;否则便不会看见人生还有盛衰变化。满眼春光触动哀思,春草春花仿佛还是往日。堂屋楼阁已经成为永远的遗恨,再也不能像往时那样斑衣嬉戏。半夜只能追寻从前的梦,隔了一年仍如同身处遥远的离别之中。却又想起父母在高堂上照看明镜,曾经因华发增多而感叹年老衰迈。仿佛看见父母的声音容貌,仿佛在思念;衣冠进出,回忆当时情景。儿女长大尚未归来,林中的乌鸦哺育幼鸟;曾经骑着竹马嬉戏。父母如椿树般老去,暮庭上秋风瑟瑟;春草荒满坟墓,细雨纷纷。固然知道父母恩德
彷佛音容,彷佛思,衣冠出入,忆当时,成人未返,林乌哺稚子,曽骑竹马嬉,椿老暮庭,风槭槭,草荒春冢,雨离离,固知罔极恩难报,只恐终天孝意衰。又题鲁斋书院诗南北风尘澒洞,中天开人极,产英雄。几年力学尊尼父,万里心传得晦翁。自信兴王为大道,岂知伐国是元功?当时归老情何切,为爱西山万玉峯。西蜀吴伯通诗考亭既没,斯文弊,枝叶空繁,本实迷。心法异时,能自得羽仪。当代更谁齐?执鞭独恨,愚生晚立德,多推圣已跻。一觌遗容,发深省。晓钟祠外,动鸣鸡。曽读遗书,得我师;今瞻遗像,拜灵祠。当时有志,从先进;警世操心,是要规。三聘已勤,伊挚起;万钟虽富,孟轲辞。太行清沇,浑如昔;俯仰山河,不尽思。胶东邓中和诗昔读遗书,今谒祠。中州文献,系于斯。仕非为禄,屡辞禄。道在居夷,能变夷。玉质金声,元气防太山乔岳。国人师,晚生游宦先生里。善教流风,幸淑私。▯邑王璠诗昔年抱道,仕元家。眼底纲常乱似麻,笔钜重防伊洛水。儒林再放杏坛花,祀陪先圣功勋称。苔固穹碑嵗月赊,拜罢荒坟回首处。秋容凄淡,夕阳斜。鄂渚宰廷俊诗道在乾坤,若水流断,焉复续?仰前休一,从伊洛相承后,頼有先生世教谋。西蜀冷宗元诗乾坤已换,宋山川,闽洛茫茫,堕正传。不有先生挑担子,中原文物竟沉湮。后学陶沧诗中原鼎沸,是何时?白鹿渊源,自得师。瞻拜遗容,聊慰想。全书曽读,未能知。防稽胡谧题宋都中州,出二程,国运道运方并兴,孰知道南国亦改?来者尚显,斯地灵。鲁斋先生起,元世躬耕太行,甘自晦,平生不读非圣书。坠绪茫茫,思有继。布衣聘对,入中书,亟为立国陈规模,农桑学校,本二典,直欲斯世际唐虞。恳辞大拜,师大学世胄时髦,遵矩约,遂令古人斆学方小大推明,极昭灼。既归复召,命安车进退从容,与道俱。邹孟为乡,不受禄,昌黎原道还成书。厯朝崇报,隆无替,特许庙廷班从祀。宋儒济济,元寥寥,况复二程乡后軰?古来国祚凡几更,吾道统系长相承。乃知中州佀东鲁,名贤后生多挺生。新词屹立怀庠侧,谒者凾香,行者式渊源。心学竟谁传?三复遗书,空叹息。清江彭纲题鲁斋许先生,为元一代大儒,遭逢世祖,致身通显,而其成已成物、用夏变夷之功,自有不可泯者。或者訾其失身元廷,殊非公论。宋之失中原,金也,非元也。元取中原于金,非取之宋也。先生之生,元兴已四世,宋之失中原且数世矣。夫生为元民,仕为元臣,亦事之宜者。况当人君以弓矢得天下,一时臣士皆骑射之余,其勇悍之气、好杀之心、功利苟且之俗,加被天下,天下之人骎骎然将变于夷,不复知有中国帝王圣贤之道。
译无边,难以报答,只怕终身的孝心渐渐衰退。又题写《鲁斋书院诗》。南北战乱风尘一片混沌,中原之中却出现了树立人伦极则、孕育英雄的人物。多少年来努力学习,尊崇尼父;万里之外心心相传,得到晦翁的道统。自信振兴王业才是大道,哪里知道征伐国家竟被视为元朝的功业?当时归老的心情多么迫切,只因为喜爱西山那万座如玉的山峰。西蜀吴伯通的诗。考亭先生已经去世,斯文衰弊,枝叶徒然繁茂,根本实质却已迷失。往日的心传,谁能自己得到它的仪范?当代又有谁能与之齐肩?只恨自己生得太晚,不能执鞭追随;先生树立德业,多次推重圣贤已经达到的境界。一次瞻见遗容,便令人深深反省。祠堂外晓钟响起,惊动了报晓的鸡。从前读先生遗书,得到我的老师;如今瞻仰遗像,拜谒灵祠。当年有志于学,追从前辈;警戒世人操持心志,这是重要的准则。三次聘召已经足够勤恳,像伊尹那样起用;即使富贵达到万钟,仍像孟轲那样辞去。太行山清峻,济水清澈,景象全如往昔;俯仰山河之间,思念无穷无尽。胶东邓中和的诗。过去读先生遗书,今天来拜谒祠堂。中州的文献,寄托在先生身上。出仕不是为了俸禄,因此多次辞去禄位。道存在于身处夷地之时,仍能以夏文化改变夷俗。先生如玉般的资质、金石般的声誉,使元气高厚如太山乔岳。国人奉先生为老师,晚生则到先生的故乡游学。善于教化的遗风流传下来,幸而使我私下受到美善的熏陶。▯邑王璠的诗。当年怀抱道义,出仕于元朝。眼前纲常紊乱如麻,巨笔重新发扬伊洛之学。儒林中再次盛开杏坛之花,祭祀时陪祀先圣,功勋与声望相称。苔藓覆盖高大的石碑,岁月已久;拜谒荒坟完毕,回首之处,秋色凄清淡远,夕阳斜照。鄂渚宰廷俊的诗。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倘若像水流一样断绝,又怎能重新接续?仰望前贤留下的美好传统,自从伊洛之学相承以后,幸赖有先生谋划世代教化。西蜀冷宗元的诗。天地已经变换,宋朝的山河也已易色;闽洛之学茫茫无所归,正统几乎坠落。若不是先生挑起道统的担子,中原的文物终究会沉没湮灭。后学陶沧的诗。中原鼎沸动乱,是什么时候的事?白鹿洞的学术源流,自从得到先生才得以传续。瞻仰拜见先生遗容,姑且慰藉思念之情。全书我曾读过,却还没有真正理解。防稽胡谧题。宋朝定都中州,产生了二程;国运与道运正在一同兴盛,谁知道道统在南国也会改变?后来的人还能够显扬它,这是因为此地有灵。鲁斋先生兴起,元代时亲自在太行耕作,甘愿自我隐晦,一生不读非圣贤之书。道统失坠后的余绪茫茫无际,令人思考谁来继承。由布衣身份被聘问,进入中书省,立即为建立国家陈述规模,农桑、学校以《二典》为根本,直想使这个时代达到唐虞之治。他恳切辞去大拜之职,任师教导贵族子弟和当时俊秀,遵守规矩法度,于是使古人所说的学习方法,小大各方面都得到阐明,极其显著。后来归去又被召,命他乘安车入朝,进退从容,与道相合。邹孟以乡里自处,不接受俸禄;昌黎作《原道》,终于成为文章。历代尊崇报答他,隆重而未曾废替,特许他的神位列于庙廷陪祀之班。宋代儒者济济一堂,元代却寥寥无几,何况还是二程故乡的后辈呢?自古以来国家更换了多少次,我的道统却长久相承。于是知道中州好像东鲁,著名贤者和后起之秀多在这里挺然出生。新词高高立在学校旁,拜谒者手持香函,行路者都向这道统致敬。心学究竟由谁传承?反复读先生遗书,只能徒然叹息。清江彭纲题。鲁斋许先生,是元代一朝的大儒,遇逢世祖,仕途通达显贵;至于他成就自己、成就万物以及以夏文化改变夷俗的功劳,自有不可磨灭之处。有人非议他失身于元廷,这绝不是公允的评论。宋朝丧失中原,是因为金,不是因为元。元从金手中取得中原,并不是从宋手中夺取。先生出生时,元朝兴起已经四代,宋朝丧失中原也已经好几代了。生为元朝百姓,出仕做元朝臣子,也是事势所宜。何况当时君主凭弓箭取得天下,臣子士人一时都是骑射之人的后代;他们勇悍好杀、追逐功利而苟且的风俗,遍及天下,天下人渐渐都将改变为夷
先生生为之民,亦乌得不乘时起而觉之哉?防先生在斯人之祸,尚未可知。或者之论,盖致严于夷夏之分,而失之矫者。呜呼!元之为元,亦乌得而故黜之哉?如或人之论,则西山之薇,殆亦非先生所当食者。河内旧有祠堂,拜谒之余,因题此诗,并系数语以白先生之道云。
译俗,不再知道中国帝王圣贤的道统。先生生来就是元朝百姓,又怎能不乘此时机起而觉醒他们呢?假如没有先生,不知这些人的灾祸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那种非议,大概是过分强调夷夏之分,因而流于矫饰偏激。唉!元朝既然成为元朝,又怎么能无故贬斥它呢?若依照那人的说法,那么西山采来的薇菜,大概也不是先生所应当食用的了。河内旧有祠堂,我拜谒之后,因而题写这首诗,又附带写下几句话来表明先生的道理。
宋舟既南渡,中原遂崩离,学校乱,邹鲁野祀,陈瀍伊异姓属代兴,王纲日以隳,兵家扇其熖,儒铎谁应持?夫子生斯际,将欲有所为,穷年考百氏,寸心交羣疑,晚得程朱论曰:“固当有斯粹然一于正,独秉吾道麾。”或者诋夫子致身非其时,兹非至公论?何以后世垂?元人制六合,率土皆臣之,我生当▯,借我仕亦何疵?已谓已成物,宁知夏变夷?是时防夫子其事未可知,河水深极海,太行当天,支再拜仰前哲,好风吹髙祠。曹琏题祠地灵钟英,杰先生何轩昻传道泝濂洛,佐世际虞唐。悠悠千载下,遗庙黉宫傍,断碑不可拭,令人三感伤。刘经又题祠先生钟灵秀,德盛道亦尊。上承邹鲁绪,下泝伊洛源。穷居践清苦,辅相陈经纶。悠悠芹泮地,祠宇重见新。王韦思贤亭词我所思兮山之庐,来自河内,乘其砠。百年纲常几沦胥,煦煦善廸,仍渠渠。思之不见,欲何如?张邦教又词我思许鲁斋,俯仰真足乐;紫阳道益尊,多士归矩彠。眉州吴节告安神位文道续考亭文传正脉羽翊当代垂宪后学节忝职藩省旬宣怀庆拜谒祠下瞻遗容而缺神主,此心慊然。爰发防忱以制作用,卜吉辰以妥位。伏希先生有神,尚黙相斯文于永乆也。谨告。唐山李天秩祭文孔顔正脉斯文之宗,用夏变夷,千古人龙昔遡闻于载史,今幸面其遗容。虽隔旷世,自觉感通。式陈明荐聊表防衷。庐陵陈鳯梧祭文濂洛絶响,学几失传覃怀之间哲人生焉。维山太行,维川济泚,灵秀所钟中立不倚。出耕于野,入典成均,倡明正学仁义是陈河北诸生,咸知向道,继往开来先生之教,睠兹故乡有坟有祠,瞻望弗及,髙山仰之。遣荐苹蘩,维以将敬。吾道日防,俾也返正。谨告。后学宋濂祭文濓洛之学,传自武夷,重徽叠照,日星昭垂。逮我许公,尊闻行知,若亲抠衣寒泉之湄,张皇幽▯,▯析毫丝如臯陶淑问,毕其情辞,如后羿注矢,不失其驰。既入阃域,遂升堂基,横经胄监,衿佩锵如,袪其人私,牖其天彛,什其偏岐,挽其九衢。德成财逹,昭用于时,黼黻帝治,甄陶泰熙。明体适用,公实庶几,无德弗报。四海祝尸,呜呼!许公,百世之师。玉田张儒文先生之容,屹然华岳峯峦;先生之气,灿然斗正芒寒。论其道,逺接乎孔曽思孟之统;推其学,近衍乎周程张朱之澜。柰何生于厯数之閠,弗遭间气之完。人皆谓先生宜龙德而隠,不宜效清朝为上国之观。吾独知先生非贪位,非慕禄,非恋恋于官,但借此以用夏变夷,复隆古礼乐衣冠。是以不泥乎经,能通乎变。虽歴崇阶,而行检甚端。使伯夷处此,必甘嗫首阳之薇而弗安。吾想先生负伊之任,学孔之时,与孟之志,在救民。或者其一般?今也读其遗书,拜其遗像,犹缅想先生当时处世之难。门人许约题从祀告文自太极判,而人文开;包羲作,而卦画始备。物以致天下之用,成器以为天下之利。盖肇乎乾坤者惟一理,盈乎宇宙者惟一气。人伦由是而明,万物以之而理。王之所以王,帝之所以帝,百世同符,有一无二。迄于周衰,笃生圣人,有德无位,遭时之屯,周流天下而不我用,乃独任乎斯文,明王道于已晦,振纲常而再新。顔曽再传而得子思,至孟子,独不迷其津。冺冺棼棼,歴嵗时之既乆,承承继继,乃寥廓而无闻。迨乎有宋,实生周子,画无极之大原,为万物之根柢,扶泰山已摧之巅,发千古不传之秘。渊源河洛,大畅斯防。天理之防,人事之着,鬼神之幽,至于子朱子而大备。天眷皇元,我文正公实有得于此也。合众议而有归,惟前贤之是证,既缕析而毫分,亦提纲而振领,尽小学之精防,为后人之▯镜。言仁义必本诸身,言道德必由乎性,动静必循乎理,始终不忘乎敬。春风蔼然,物我融防;氷壶莹然,表里辉映。出而佐时也,必欲底雍熙之和;进而事君也,必欲止唐虞之圣。事必探乎几先,俟其乆而乃应。言治乱之所生,尽天人之交胜。其髙也入于无,论其近也不离日用。叙天工而振王纲,正人心而祈永命。观其运用天理而见诸行事者,欲名言而奚罄耶?盖尝思之,以百年凝道德之身,千载继絶学之志,由布衣而起田野,总庶官而宅百揆,明厯象以授人时,创辟雍而教胄子。忠言亹亹,气不少衰;为学孜孜,老而后已。盖其所造者深,所积者广,举而措之事业者,独髙乎一世。非义精而仁熟,道全而德备者,畴克尔耶?宜乎圣天子念之不忘,崇以魏国之封,褒以文正之諡,又欲加惠后人也。乃命列于从祀之位,既相其子,又抚其孙,犹谆谆而不置也。况约等亲出其门,提耳之言,面命之诲,天地纯全,古人大体。朝焉夕焉,诱掖谆至,容声謦欬,不逺伊迩。呜呼!昊天罔极之恩,仰而思,俯而戚,曷其有既耶?
译宋朝的船队既然南渡,中原于是崩溃离散;学校混乱,邹鲁之地只能在野外祭祀;陈、瀍、伊三水流域被异姓取代而兴起,王纲一天天毁坏,武人煽动战火,儒学的钟声又有谁来执掌?先生生在这个时候,想要有所作为,终年考察诸子百家,内心与群疑交战;晚年得到程朱的议论,说:‘确实应当有这样一位纯粹而专一于正道的人,独自执掌我们道统的旗帜。’有人诋毁先生,说他不该在那样的时机出仕,这难道是最公允的议论吗?先生为什么要为后世留下垂范?元人统治天下六合,四海之内全都成为臣民;我生在这个时代,既然属于元朝,借此出仕又有什么过错?已经说过要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哪里知道以夏变夷呢?当时先生的作为所带来的后果还不能确定。河水深达大海,太行高耸入天;我支某拜伏再拜,仰慕前代贤哲,任清风吹拂高高的祠堂。曹琏题写祠堂。大地灵秀孕育英杰,先生多么轩昂;追溯濂洛之学传道,辅佐世道达到虞唐。悠悠千年之后,遗庙仍在学校旁;断残的石碑无法拭净,令人再三感伤。刘经又题写祠堂。先生钟聚天地灵秀,德行盛大,道也因此尊崇。上承邹鲁的传统,下溯伊洛的源流。困居时践行清苦,辅佐君相时陈述经国大业。悠悠学校泮宫之地,祠宇重新显现出新貌。王韦《思贤亭词》。我所思念的人啊,在山中的屋舍;他来自河内,登临那崎岖的山石。百年的纲常几乎一同沦亡,温和地善导众人,仍然宽厚充盈。思念他却见不到,又能怎么办呢?张邦教又作词。我思念许鲁斋,俯仰之间实在足以令人快乐;紫阳之道更加尊崇,众多士人归依于规矩法度。眉州吴节告安神位文。先生使考亭的道统延续,使文脉归于正统,在当代辅翼圣道,为后学垂示法则。节惭愧地任职藩省,奉命巡行宣谕怀庆;到祠堂下拜谒,瞻仰遗容,却缺少神主,内心十分遗憾。于是发自诚心,制作神主;选择吉日,使神位安妥。恭请先生有知有灵,尚且默默护佑斯文,使它长久流传。谨此告祭。唐山李天秩祭文。先生是孔子、颜回一脉的正传,是斯文的宗主;以夏文化改变夷俗,成为千古人中的龙凤。过去只能从史书中听闻先生,今日有幸亲见您的遗容。虽然相隔久远的时代,仍自觉精神相通。谨此陈列明洁的祭品,姑且表达内心的诚敬。庐陵陈凤梧祭文。濂洛之学的声音断绝了,学术几乎失传;在覃怀之间,贤哲先生出生了。那是巍巍太行山,那是清清济水,灵秀所聚,使先生端正自持、不偏不倚。出仕前耕作于田野,入仕后主持成均,倡明正学,陈述仁义。河北的诸位学生全都知道归向正道。继承往圣、启发来学,是先生的教化。眷顾这片故乡,有坟墓,有祠堂;虽不能亲自瞻望,仍如仰望高山。派人献上苹蘩之祭,以此表达敬意。我们的道日益衰微,愿使它重新归于正道。谨此告祭。后学宋濂祭文。濂洛之学,从武夷传来,重重光辉彼此照耀,像日月星辰昭然高悬。到了我许公这里,尊重所闻,实行所知,仿佛亲自到寒泉水边提衣求学;阐明幽微深奥之理,剖析细微之处如同毫发;像皋陶善于审察问答一样,把情理言辞全部说尽;又如后羿注矢发射,箭路疾驰而不失准头。既已进入学术的门域,便登上堂奥;在胄监讲授经书,儒生衣带铿锵;去除他们的私心,开启他们本具的天性;使偏颇分歧归于一统,使四通八达的道路重新贯通。德行成就,才用通达,显著施用于当世,辅弼帝王之治,陶铸太平盛世。明体达用,先生实在差不多做到了;没有德行而不受报答的事。四海都祝祷祭祀先生。唉!许公,是百世之师。玉田张儒文。先生的容貌,巍然如华岳的峰峦;先生的气概,灿然如北斗,光芒凛冽。论他的道,远接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的道统;推求他的学,近承周敦颐、二程、张载、朱子的学术波澜。可惜他生在历数反复的时代,没有遇到天地间完整纯粹的正气。人们都说先生应当像龙德之君那样隐居,不应仿效清朝成为上国的仪表。我却独知先生不是贪恋职位,不是羡慕俸禄,也不是恋恋不舍于官位,只是借此以夏变夷,恢复古代礼乐衣冠。因此不拘泥于经文,而能通达时变;虽然历任崇高阶级,操行检点却十分端正。假使伯夷处在这种情形下,也一定会甘心咀嚼首阳山的薇菜而不得安宁。我想先生肩负伊尹的责任,学习孔子的时势,怀有孟子的志向,都是为了拯救百姓。也许他们的心志是一样的吧?如今读先生遗书,拜先生遗像,仍然遥想先生当时处世的艰难。门人许约题从祀告文。自从太极分判,人的文化便开始发展;包羲创制八卦,卦画才开始完备。万物由此来实现天下的功用,器物由此制成以成为天下的利益。大概天地所开启的只有一个道理,充满宇宙的只有一种元气。人伦由此而明,万物由此而各得其理。君王之所以成为君王,帝王之所以成为帝王,百世以来都相同,没有两个不同的根本。到了周室衰微,恰好降生圣人;有德而无位,遭逢时局艰难,周游天下却没有人任用他,于是独自担当斯文,在道已昏暗时阐明王道,使纲常重新振作。颜回、曾参两传之后得到子思,到了孟子,独自没有迷失道路。岁月长久流逝,世道纷乱,承继相传的传统终于变得空阔而寂静,几乎无人知闻。到了宋代,实在产生了周子;他描画无极这一根本大道,作为万物的根柢,扶起已经倾颓的泰山之巅,揭示千古不传的奥秘。河洛一派的源流,由此大为畅通。天理的精微,人事的显著,鬼神的幽深,到朱子时才大体完备。上天眷顾大元,我文正公实在从这里有所领会。他汇集众说而归于一处,只以往代贤哲作为验证;既能像分解丝毫那样细密剖析,又能提纲挈领、振举纲领,穷尽《小学》的精微,成为后人的龟鉴。说仁义必定以自身为根本,说道德必定从本性出发;行动和静止必定遵循义理,始终不忘敬慎。春风和煦,万物与我融为一体;冰壶般晶莹,内外光辉相映。出仕辅佐时局,必定想达到雍熙和谐的境界;进身侍奉君主,必定想使君主达到唐虞圣明的境界。做事必定探察先兆,等待时机成熟后才应对。谈论治乱产生的原因,总能穷尽天与人的相互作用。他的道理高远时达到无形之境,谈论切近处又不离日常生活。叙述上天的功用,振兴王朝纲纪;端正人心,祈求长久的天命。看他运用天理并体现在行事中,想用言语穷尽称述,哪里能说得尽呢?我曾这样思考:他以百年时间凝聚成道德之身,以继承千年绝学为志;从布衣出身于田野,统领众官而居百揆之位;明察历法天象来授予百姓农时,创设辟雍来教导贵族子弟。忠诚的言论滔滔不绝,气力一点也不衰减;求学勤勉不止,到老年以后才停止。他所达到的境界深厚,所积累的学问广博,把它们施行于事业,唯独高出一世。不是义理精纯、仁德成熟,道体完整、德行完备的人,谁能做到这样?难怪圣明天子念念不忘,尊崇他为魏国公,褒赐文正的谥号,又想给后人增加恩惠。于是命令把他列入从祀的位置;既抚恤他的儿子,又安抚他的孙子,仍然谆谆关怀而不停止。何况我们许约等人亲自出自他的门下,先生提耳教导、当面训诲,纯全如天地,正合古人大体。无论早晨还是晚上,他都谆谆诱导扶助我们;他的容貌声音、咳嗽声仿佛都不远,就在眼前。唉!如昊天一样无边的恩德,仰头思念,低头悲伤,什么时候才会有尽头呢?
新郑祠堂记新郑县西山大隗山之左里曰阳缓,元鲁斋先生许文正公所生之地也。先生世家河内,金季,其先人避兵是邑,实生先生于里中,金大安已已岁也。县学有祠以祀先生,其事具碑,今碑存而祠废。士大夫之往来与秀民之向学者,或嗟叹以为缺典。江西邓麟训导邑庠,乃即夫子宫墙东隙地,营房三间,作先生像于中,以时致祀。既而求记于河内佥宪刘公咸公,以推余。余犹记往年过是邑,邓方谋作祠。又二年再至,祠成乆矣。邓之志可嘉哉!于乎!先生之道之德之学,所以绍程朱之正传,淑万世之人心者,固不待新学小生之赘赞;而独念是邑乃先生诞生之地,顾祠宇乆废,于心缺然无以寓敬。邓能因心兴事,作新斯文,使凡进谒庭下者,如亲炙先生,若充然有得,而退其有补于天理民彛不浅矣。遂书其事,以告后之人,俾无替于承祀云。
门人白栋题思亲亭记共城西北五里有山曰苏门山之下有泉曰百泉万脉珠涌辉浄澄彻流而不浊即诗所谓泉水也近可以溉秔稻转碾硙于本境逺可以漕粮饷济商旅于海门其旁则修竹茂宻翠如琅玕其中则莲芡芬芳烂若云锦岸花秀发四时畵圗林鸟和鸣竟日佳唱遗山所谓烟景独觉苏门多者即此地也泉之上有祠祠之神以王封曰洪济威惠王像而祭之以祀此水祠之上有孙登啸台康节安乐窝盖名贤嘉遯之所昔人爱其景物至有身虽未到梦寐已至太行之麓者今之富贵利逹位至宰执三公往往置别业于兹预为他日徜徉之计每春末夏交四方以香火奉王祠因而游赏以醉归者盖千万计实河朔之丽境中土之竒观也鲁斋先生之寓是邑也时与门弟子一至泉上吟风咏月悠然而归家无儋石之储心有天地之春虽曽防之风乎舞雩明道之过乎前川乐不逾是固异乎众人之观矣其后去而为征君为祭酒为宰相为学士清风满黄阁英才遍天下致政而归覃怀又尝一过焉先生没后四年其子通议许侯尹卫而是州乃卫之属故得以公事时至祠下而于其先大人游息之所每致思焉思其亲至其处其处在其亲亡盖必有戚然于中澘然于外有不能自已者乃于祠后山巅聚逺亭之下特搆一亭扁曰思亲以致意焉呜呼侯之思亲可谓切矣吾意侯之思亲不止于是侯将为善思贻令名必果将为不善思贻羞辱必不果读诗礼则必思其过庭之训履霜露则必思其罔极之恩以至事上之思忠临民之思敬居处之思庄交友之思信盖无时无地不用其思非至是而方思为标以衒于人也亭既成矣俾后之游斯地登斯亭覩斯名闻斯义者皆有感于其心其亲在则恐念已不至于流荡而忘返其亲没则亦观感而化,恻然而兴怀。是侯不独思其亲,使人亦思其亲;非止一人思其亲,使人人皆思其亲。人人皆思其亲,风俗厚而教化行。推之天下,可运之掌。于为卫乎?何有!不然,则徒为观览之具,逰赏之资而已。是岂侯之心哉?虽然,侯之亲,我之师也。生与子之分虽殊,而师与亲之义惟等。先生平日所以教我者,莫非至道。我之所以不为君子之弃,小人之归者,皆其力也。自先生没后,鄙吝复萌。举世求一人,彷佛近似者,以发药之,竟不可得。则我之思为何如哉?况栋自去嵗改任燕南,不幸过卫,而吾父弃养,亦权厝于是州之侧。所谓思亲亭者,虽未尝一到,而改火之间,盖屡望焉。既以思吾亲,又以思吾师。是吾之思,虽不因亭而发,亦因亭以深之也。属侯请记本末,遂书以告来者。
译《新郑祠堂记》。新郑县西,西山大隗山的左边,有个村子名叫阳缓,是元代鲁斋先生许文正公出生的地方。先生世代居住在河内,金朝末年,他的先人避战乱来到这个县,先生正是在这个村子里出生的,时为金大安己巳年。县学中有祠堂祭祀先生,相关事情都记在碑上;如今碑还在,祠堂却荒废了。往来的士大夫和向学的优秀百姓,有人对此叹息,认为是礼制上的缺失。江西人邓麟任县学训导,于是就在学宫墙东边的空地上,营建三间房屋,在里面塑造先生的像,按时祭祀。不久,他向河内佥宪刘公咸公请求撰写记文,并把这件事推及我。我还记得往年经过这个县时,邓正谋划建祠;又过了两年再次到这里,祠堂已经建成很久了。邓的志向值得嘉许啊!先生的道、德、学问,用来继承程朱的正统、使万世人心得到善化,本来不需要我这个新学小生多余地赞美;只是想到这里是先生出生的地方,祠宇却长久废弃,心中有所缺憾,无处寄托敬意。邓能顺着自己的内心兴办此事,重建斯文,使所有来到庭下拜谒的人,仿佛亲自受到先生熏陶,仿佛充实而有所获得,那么对天理民彝的补益就不浅了。于是记下此事,告知后人,使承继祭祀永不废替。门人白栋题《思亲亭记》。共城西北五里有座山,名叫苏门山;山下有泉,名叫百泉。万脉如珍珠般涌出,光辉明净,清澈见底,流淌而不浑浊,就是《诗经》所说的泉水。近处可以灌溉粳稻,转动碾磑,供本地使用;远处可以运输粮饷,帮助商旅通行到海门。泉旁修竹茂密,翠色如琅玕;竹林中莲花、芡实芬芳,灿烂如云锦。岸边花朵秀丽开放,四时都像图画;林鸟和鸣,整天唱出美妙的歌。元遗山所谓‘烟景独觉苏门多’,说的就是这个地方。泉上有祠,祠中神灵被封为洪济威惠王,塑像祭祀,以奉祀这处泉水。祠堂上方有孙登啸台、康节安乐窝,是名贤高士嘉美退隐之处。从前人们喜爱这里的景物,甚至有身虽未到,梦中已经来到太行山麓的。如今富贵显达、官位达到宰执三公的人,往往在这里置办别业,预先安排日后游赏的计划。每逢春末夏初,四方带着香火来奉祀王祠,并因而游览观赏、醉意而归的,大概有数以千万计。这实在是河朔的美丽境地、中原的奇观。鲁斋先生寄居这个县时,常常和门弟子一同到泉上,吟风咏月,悠然归来。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心中却有天地间春意般的充实;即使曾点在舞雩台吹风、明道先生经过前川时的快乐,也没有超过这里。这自然不同于众人的观赏。后来先生离开这里,成为征君、祭酒、宰相、学士,清风充满黄阁,英才遍布天下;辞官归覃怀后,又曾来这里一次。先生去世四年后,他的儿子通议许侯任卫州尹;这里是卫州属地,因此能够因公时时来到祠堂下,对于父亲当年游息的地方,每次都产生思念。思念父亲,来到父亲曾到过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又在父亲去世之后,必定内心悲戚、外流眼泪,不能自已。于是就在祠后山顶聚远亭下面,特意建造一座亭子,题匾为‘思亲’,来寄托心意。唉!许侯思念父亲,可以说十分深切了。我认为许侯思念父亲不只是到这里才思念:将要行善,想到会给父亲留下美名,就一定会去做;将要作恶,想到会给父亲留下羞辱,就一定不会去做。读《诗》《礼》,就一定会想到父亲在庭前的教训;踩着霜露,就一定会想到父母无边的恩德;以至于侍奉上级想到忠诚,治理百姓想到恭敬,日常起居想到庄重,交友想到诚信,确实无时无地不在运用这种思念,并不是到了这里才开始思念,只是把它作为标志来向人炫耀罢了。感化人心,使人悲恻而产生怀念。许侯不只是思念自己的亲人,也使人思念自己的亲人;不只是一个人思念亲人,而是使人人都思念亲人。人人都思念亲人,风俗就会敦厚,教化就会实行。把它推广到天下,简直可以像在手掌上运转一样容易。对于治理卫州来说,又有什么困难呢?否则,就只是作为观览的器具、游赏的资财罢了。这难道是许侯的心意吗?虽然如此,许侯的父亲也是我的老师。作为儿子与作为学生,身份虽不同,但侍奉父亲与侍奉老师的道义相同。先生平日教导我的,无非是最高的道理;我之所以没有被君子抛弃、没有归入小人一类,都是先生的力量。先生去世以后,我的鄙陋吝啬又萌发出来。遍寻天下,想找一个仿佛近似先生的人来给我医治启发,终究不可得。那么我对先生的思念又是怎样呢?何况我白栋自去年改任燕南,不幸经过卫州时,父亲又去世了,也临时安葬在这个州的旁边。所谓思亲亭,我虽然从未到过,但每逢改火之时,大概总要多次遥望它。既是思念我的父亲,也是思念我的老师。我的思念虽然不是因亭子而产生,却也因亭子而更加深切。许侯嘱托我写明事情始末,于是写下这些告知后来的人。
郡人何瑭题河内祠堂记元鲁斋许文正公祠在河内县儒学西,盖元时所剏,以祀公者也。迭毁迭修,有碑可考。正德七年,河内布政使慈谿杨公,以白金二十七两,属怀庆府知府曲沃赵公铎修公祠宇。赵公祗奉德意,市材木瓴甋之属,既备,乃鸠工匠,廼征徒役。正殿覆瓦脱落者补之,丹雘漫漶者鲜之。又于殿左建书房四楹,殿前建东西庑各四楹。结始于正德七年冬,至八年春落成。未几,杨公以疾卒于位,赵公亦致仕归故,未有记。正德丙子,廵抚河南都御史四川李公表章先贤,命有司伐石树碑于文正公之祠。公七世孙儒学廪膳生许泰和等,因念杨公赵公修建祠宇雅意不可泯没,廼属瑭为记,将并刻于石以示后人。窃惟文正公道德功业,万世尊仰,欧阳公所撰神道碑至矣,兹无以赘为也。独近世儒者谓公华人也,廼臣于元,非春秋内夏外夷之义,有害名教,搢绅之士间有惑于其说者。瑭尝著论辨之,大略以为中夏夷狄之名,不系其地与其类,惟其道而已矣。故春秋之法,中国而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无容心焉。舜生于东夷,文王生于西夷,公刘、古公之俦,皆生于戎狄,后世称圣贤焉,岂问其地与其类哉?元之君虽未可与古圣贤竝论,然敬天勤民用贤圗治,盖亦骎骎乎中国之道矣。夷狄之俗,以攻伐杀戮为贤,其为生民之害大矣。苟有可以转移其俗,使生民不至于鱼肉糜烂者,仁人君子尚当尽心焉。况元主知尊礼公,而以行道济时望之,公亦安忍犹以夷狄外之,固执而不仕哉?且作春秋以训万世者,非孔子乎?春秋所外之夷,莫大于楚,楚昭王之聘,孔子亦往拜焉,使不沮于子西,孔子固将为楚之臣矣。孔子鲁人也,尚可臣楚,公元人也,廼不可臣元欤?然则谓公之臣元有害名教者,妄矣。或有谓公虽臣元,亦不能尽变其夷。狄之俗似无所补者,窃以为不然。大寒不能骤变而为大暑,大暑亦不能骤变而为大寒。故冬之后必有春,廼至于夏;夏之后必有秋,廼至于冬。天道尚不能骤变,而况于人乎?昔孔子谓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齐,中国也,胡不一变而至于道哉?势不可也。元习于夷狄之俗乆矣,公踈逺之臣也,乃欲以一朝相遇之言,尽变其累世积染之俗,岂易能哉?以是疵公,公固无愧矣。由是而观,则公之臣元无不可者。今观杨公、赵公修祠于先,李公表章于后,则公之道德功业,为世尊仰者,固不以儒者之论而损。然搢绅之士惑于其説者,不尽无也。故愚因记重脩公祠事,而附见鄙论,以解缙绅之惑云。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郡人何瑭撰
译郡人何瑭题《河内祠堂记》。元代鲁斋许文正公的祠堂在河内县儒学西边,大概是元代创建、用来祭祀许公的。祠堂屡次毁坏又屡次修缮,有碑文可以考察。正德七年,河内布政使慈溪杨公拿出白金二十七两,嘱托怀庆府知府曲沃赵公铎修缮许公祠宇。赵公恭敬奉行杨公的美意,购买木材、瓦砖之类,准备齐全后,便召集工匠,征发役夫。正殿瓦片脱落的地方加以修补,丹青剥蚀模糊的地方重新涂饰。又在殿左建书房四楹,在殿前建东西两庑,各四楹。工程始于正德七年冬,至八年春落成。不久,杨公因病死于任上,赵公也辞官回到故乡,因此没有留下记文。正德丙子年,巡抚河南都御史四川李公表彰先贤,命有关官府砍石立碑于文正公祠中。文正公七世孙、儒学廪膳生许泰和等人于是想到杨公、赵公修建祠宇的美好心意不可埋没,便请我何瑭作记,将一并刻在石上来昭示后人。我私下认为,文正公的道德功业足以万世尊仰,欧阳公所撰神道碑已经说得完备,这里没有必要再赘述。只是近世儒者说,许公是华夏人,却臣属于元朝,不合《春秋》内夏外夷的义理,有害于名教;士大夫中间也有人被这种说法迷惑。我何瑭曾写文章辨析这种说法,大意认为,中夏与夷狄的名称,并不取决于地域和族类,只取决于所奉行的道。因此《春秋》的法则是:中国如果采用夷狄的礼制,就把它视为夷狄;夷狄如果进步到实行中国之道,就把它视为中国,丝毫不存偏见。舜生于东夷,周文王生于西夷,公刘、古公亶父一类人也都出生在戎狄之地,后世仍称他们为圣贤,难道要追问他们出生的地域和族类吗?元朝的君主虽然还不能与古代圣贤并论,但敬天、勤于爱民、任用贤能、谋求治理,大概也渐渐接近中国之道了。夷狄的习俗把攻伐杀戮看作贤能,因此对百姓的危害极大。假如有办法改变这种习俗,使百姓不至于像鱼肉一样被宰割糜烂,那么仁人君子尚且应当尽心竭力。何况元朝君主知道尊重许公,以推行道、救济时世来期望他,许公又怎么忍心仍把元朝视为夷狄而排斥它,固执地不肯出仕呢?况且作《春秋》来教训万世的,不是孔子吗?《春秋》所排斥的夷狄,没有比楚国更大的了;但楚昭王聘请孔子时,孔子也前往拜见。如果不是子西阻止,孔子本来就将成为楚国的臣子。孔子是鲁国人,尚且可以臣属于楚国;许公是元朝人,难道反而不可以臣属于元朝吗?既然如此,说许公臣属于元朝有害名教,实在是妄论。有人说,许公虽然臣属于元朝,却也不能彻底改变夷狄的习俗;夷狄的习俗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补益之处。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严寒不能突然变成酷暑,酷暑也不能突然变成严寒,所以冬天之后必定有春天,继而到夏天;夏天之后必定有秋天,继而到冬天。天道尚且不能突然改变,何况人呢?从前孔子说,齐国一变就可以达到鲁国的境界,鲁国一变就可以达到圣道。齐国也是中国,为什么不能一变而达到圣道呢?这是形势不允许。元朝长期习染夷狄的风俗,许公又只是一个被疏远的臣子,竟想凭一朝相遇时所说的话,彻底改变元朝累世积染的习俗,难道容易做到吗?如果因此责难许公,许公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由此看来,许公臣属于元朝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如今看杨公、赵公在前面修建祠堂,李公在后面表彰他,那么许公的道德功业受到世人尊敬仰慕,本来不会因为儒者的议论而有所损害。然而缙绅士人中被这种说法迷惑的,也并非完全没有。因此我借记述重修许公祠堂之事,附带表明自己的浅见,来解除缙绅士人的疑惑。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同郡人何瑭撰写。
前人复许文正公祀田记许文正公,元大儒也。泝其渊源所自,实上接考亭之统。究其利泽及人,则实有用夏变夷之功。欧阳公所撰神道碑详矣。公祠凡三:一在河内县儒学之侧;一在县东北李封村,公坟墓子孙在焉;一在景贤村,公别墅也。景贤村故有祀田二十八畆,后为乡民所有。公子孙诉于官,则曰:“汝先世尝鬻于我,有劵契存焉。”岁逺人亡,真伪无所考证。官府亦直得其田归之民。正德丙子,廵抚河南副都御史西蜀李公檄下有司,表章先贤祠墓,倾頽者修葺之,祀田侵没者理出之。公七世孙儒学生泰和乃具公祀田始末,以告李公。慨然曰:“公道德功业,师表天下后世,宜世世祀。祀田剏置不为过,况故有乎?”特念其田乆为民所有,一旦夺之,恐民不堪,乃议赎取之。于是分廵佥事东吴韩公命怀庆府知府郯城周公,举河内县知县平凉髙杰出库藏官银二十两,尽召田主归其直,收其券契,取其田畀许氏子孙泰和軰,使世守焉,以奉公祀。明年,分守叅政金台杨公、志学王公、震莆田陈公、琳少叅东吴宋公、冕兵备分廵按察司佥宪金台王公、镗韩公、廉麻城汪公、正闽中范公、嵩议以斯举也,见君子尊贤之礼焉,又见爱民之仁焉,又见处事之义焉,不可以无述。斯田也,今虽归许氏矣,安知他日不复为乡民所有,子孙不复鬻之于人也?不可以无戒,乃命有司纪之于石,以示乆逺。于是知县髙侯杰乃来徴言。予窃惟文正公道德功业昭然在天下后世,祀田之有无似无大损益,而事体所在则有不可不书者。《春秋》成公初年书“取汶阳田”,传者曰:“取者,得非其有之称。汶阳,鲁田也,见侵于齐鲁,不请命于天子以正疆界,乃假晋兵力以取之,与得非其有者同,故书之以示讥。”窃以为晋主夏盟,固代天子行事矣。诸侯有强凌弱,众暴寡,如齐之于鲁者,盖其所宜治。也征齐之罪,而返鲁之侵地,无可讥者,可以取则取,岂可例以为得非其有哉?所可讥者,他日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耳。廵抚公复文正公之祀田,宜与晋返鲁汶阳田为比,而上全崇奉先贤之意,下不徒夺民之有,权不失正,盖有昔人之所未及者。守廵暨郡守县侯,祗奉德意,协赞有成,皆不可不书。抑于此有感焉:郑以祊易许田于鲁,春秋书之。君子曰:“于此见郑与鲁有无亲之心,盖讥其祖之分地,擅与人相易也。”夫以田易田,尚获讥于春秋,则举先祖之地而轻以畀人者,又当何如也?噫!文正公之子孙,尚念哉!
译前人再作《许文正公祀田记》。许文正公是元代的大儒。追溯他的学术渊源,实在是上承考亭朱子的统绪;考察他的利益泽被及于人民之处,确实有以华夏文明改变夷狄风俗的功劳。欧阳公所撰写的神道碑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许公的祠堂共有三处:一处在河内县儒学旁边;一处在县城东北的李封村,许公的坟墓和子孙在那里;一处在景贤村,是许公的别墅。景贤村原有祀田二十八亩,后来被乡民占有。许公的子孙向官府诉告,乡民却说:‘你们的先世曾经把田卖给我,有契券存留。’年代久远,人也已经亡故,真伪无法考证。官府也只能把田判归乡民。正德丙子年,巡抚河南副都御史、西蜀李公下檄给有关部门,表彰先贤的祠堂和坟墓,倾圮的加以修葺,被侵占没收的祀田查清发还。许公的七世孙、儒学生许泰和于是把许公祀田的始末备文告知李公。李公感慨地说:‘许公的道德功业,是天下后世的师表,理应世世代代祭祀。创置祀田并不过分,何况原来就有呢?’只是想到这些田地长期被乡民占有,若一下子夺回,恐怕乡民承受不了,于是商议出钱赎取。于是分巡佥事、东吴韩公命令怀庆府知府、郯城周公,举荐河内县知县、平凉高杰从库藏中拨出官银二十两,把田主全部召来,偿付田价,收取他们的契券,将田地交给许氏子孙泰和等人,使他们世代守护,用来奉祀许公。第二年,分守参政金台杨公、志学王公、震莆田陈公、琳少参东吴宋公、冕兵备分巡按察司佥宪金台王公、镗韩公、廉麻城汪公、正闽中范公、嵩等人认为这件事体现了君子尊重贤人的礼,又体现了爱护百姓的仁,还体现了处理事务的义,不能没有文字记述。这些田地如今虽然归还了许氏,哪里知道将来不会又成为乡民所有,许氏子孙也不会再次把它卖给别人呢?不能没有告诫,于是命有关部门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以示久远。此时知县高侯杰来征求我的文字。我私下认为,文正公的道德功业光明昭著于天下后世,祀田有无似乎并不会造成多大损益,但从事情本身来看,却有不能不记载的地方。《春秋》成公初年记载‘取汶阳田’,传《春秋》的人说:‘“取”是取得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称谓。汶阳是鲁国的田地,被齐国侵占;鲁国不向天子请命来正定疆界,却借助晋国的兵力夺回它,这与取得非己所有之物相同,所以记载下来以表示讥刺。’我私下认为,晋国主持华夏诸侯的盟会,本来就是代替天子行事;诸侯中有强者凌辱弱者、众多欺压少数的事情,比如齐国对鲁国的行为,大概正是晋国应当治理的。这也是征讨齐国的罪行,并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没有什么可讥刺的;可以取回就取回,怎么能一概说成取得非己所有之物呢?真正可以讥刺的,是后来韩穿来说明汶阳田之事,把田归还给齐国。巡抚公恢复文正公的祀田,应当同晋国归还鲁国汶阳田相比:上面成全了尊崇奉祀先贤的心意,下面又没有白白夺取百姓所有的田产,权宜处置而不失正义,大概还有昔人所未能做到的地方。巡守官以及郡守、县侯,恭敬奉行巡抚公的德意,协力赞助而使事情成功,也都不能不记载。对此我又有所感慨:郑国用祊地交换鲁国的许田,《春秋》记载了这件事。君子说:‘从这件事可以看出郑国和鲁国彼此没有亲爱之心;大概是讥刺郑国把祖先分封的土地擅自拿来同别人交换。’用田地交换田地,尚且受到《春秋》的讥刺,那么把祖先的土地拿出来轻易给予别人,又应当怎样呢?唉!文正公的子孙,尚且要牢记这一点啊!
又表彰文正公碑记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四川李公奉命廵抚河南,诞兴文教,欲风励诸士子以圣贤之道,乃亟求儒先而表彰之。肆惟河内鲁斋许文正公,学有渊源,实上接考亭之统,爰命有司树碑石以颂其德,葺遗书以阐其道,复祭田以奉其祀,建坊牌以表其里。县尹平凉髙侯祗奉德意惟谨,既竣事,复建坊于公祠大门之外,设重门于内庙,制益邃以严。公七世孙泰和等乃来乞言以纪成绩。窃惟文正公道德之休光,李公髙侯表彰之雅意,盖有不待賛者,予于此独有感焉。圣贤之道,虽本于性命之防,而实见于纲常之着;虽极于弥纶叅賛之功,而亦不遗乎洒扫进退之节,本末兼该,巨细毕举,盖切于民生日用,而非杳防昏黙之谓也。至入道之方,则必先之以小学,以立其基本,继之以大学,以收其成功,又有不可躐等而进者。孔孟既没,道学失传,有宋诸儒继出,而考亭朱夫子实集其全,既章句《大学》一书,复搜葺《小学》一编,其示士子以入道之方,可谓明且切矣。鲁斋防而读书,即有志于圣贤之道,后得考亭《小学》《四书》,乃尽弃故习,一从事于其间,故立身行已立朝事君,及乎退休教授,皆以朱子为依归,学以躬行为急,而不徒事乎语言文字之间,道以致用为先,而不徒极乎性命之奥,其所得者盖纯乎正而不可加矣。近世之士有志乎圣贤之道者,往往刻意著述,留心性命,至于修齐治平之方,义利取舎之分,则多忽而不省。夫著述以明道,圣贤不废,然非所急也。性与天道,夫子罕言,而四教之施,必以文行忠信,则其所先者可知矣。周子有言:「圣人之道,蕴之为德行,行之为事业,彼以文词而已者陋矣。」或问程子何不以太极圗示人,曰:「恐滋学者入耳出口之弊。」然则刻意著述,留心性命,而忽于躬行致用之实者,不几于陋而敝乎?子病此乆矣,而未能救也。廵抚公县侯表彰鲁斋许文正公之雅意,其有在于此乎?有志于圣贤之道者,可以省矣。又题鲁斋全书叙鲁斋许文正公元大儒也,其道德功业,天下固已景仰而佩服之矣。独其遗书散落,乆未萃其全。正德丙子,钦差廵抚河南地方右副都御史西蜀梧山李公檄下,有司令表彰先贤。戊寅,钦差总制军务太子少保闗中幸庵彭公致仕过河南,而慕之,因以搜集鲁斋全书,相托廵抚公。乃以命河内县尹平凉髙侯杰,始属鲁斋七世孙婿四川按察司副使郝先生亚卿。未竟,而亚卿卒,乃属县儒学教谕宰先生廷俊。既成书,乃属瑭校正,谨为序其颠末,以见鲁斋全书之集出于二公之意云尔。至鲁斋之格言至论,所以启廸来哲,垂训后世者,则读者当自得之,不待賛也。正德戊寅秋八月六日,乡后学何瑭叙。
眉山杨学文撰鲁斋遗书序尝谓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故生伟杰之才,以辅英明之主,见之事业,发为文华,实闗世运,夫岂庸庸碌碌,剪裁章句所可同日语哉?皇元泰宇肇开,羣英异弼,一时麟鳯同賛。雍熙鲁斋许公,以布衣儒生,上结主知,于是罄其所学,吐露忠赤,作为奏议五篇,规模宏逺,言辞正直,条陈利害,展布经纶,肯綮中节,如庖丁之于刀,音奏和谐,如稽阮之于琴,矢不虚发,如由基之于弓,步武驰驱,如驷马驾车,王良造父为之后先也。使人读之,金声玉振,尚可想见。中斋苏公来牧安成,既以先生大学撮要锓梓,暇日复出遗藁,为天下公器,将广其传,使寰海内之民,欣覩圣朝文物之盛,其于后世修齐治平之道,岂小补哉?大德九年十月朔,眉山后学杨学文拜手书。
嘉禾倪颙又撰遗书序元文正公鲁斋许先生,覃怀人也。其道德文章,前贤賛之至矣。先生有遗书六卷,梓传于世。其板在陜西学宫,迩来不复印行,想多脱落。成化辛卯,颙承乏来守是郡,即拜谒于先生祠下。既而访求遗书,先生六世孙邑庠生纶出示是书写本,而字多讹舛。又访于致仕西安府同知河内王君济安,购得其刻本。适凤翔府学致仕教授修武韩君俊在家,遂托其校正,俾写刻二本,叅互考订于其间,书颇可观。又幸遇廵抚都堂杨公、提学宪副陈公作兴中州文教,颙遂谋诸同寅,命工锓梓以广其传焉。成化甲午夏四月吉日,怀庆府知府后学嘉禾倪颙顿首谨识。
译又作《表彰文正公碑记》。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四川李公奉命巡抚河南,大力兴起文教,想用圣贤之道来激励各位士子,于是急切寻访儒学先贤并加以表彰。尤其想到河内鲁斋许文正公,学术有渊源,实在是上承考亭朱子的统绪,于是命有关部门树立碑石来歌颂他的德行,修葺遗书来阐明他的学说,恢复祭田来奉祀他,建造牌坊来表彰他的乡里。县令平凉高侯恭敬谨慎地奉行李公的德意,事情办完后,又在许公祠堂大门外建造牌坊,在内庙设置重门,使建筑更加深邃严整。许公七世孙泰和等人于是来请我作文,记载这项功绩。我私下认为,文正公道德的美好光辉,以及李公、高侯表彰先贤的高雅用意,本来无需等待赞颂;我在这里却独有所感。圣贤之道虽然根本在于性命之理,却实际表现为纲常的彰明;虽然极致在于经纶天地、辅赞化育的功业,却也不遗弃洒扫、进退等礼节;它兼顾本末,大小全部涵盖,切实关系到百姓的日常生活,并不是幽深昏昧、沉默无声的东西。至于进入圣道的方法,必须先学习小学,以建立基础;继而学习大学,以取得成就,又不能越级而进。孔子、孟子去世以后,道学失传,宋代各位儒者相继出现,而考亭朱夫子实在是集其大成。他既为《大学》作章句,又搜集修订《小学》一书,他向士子说明进入圣道的方法,可以说既明白又切实。鲁斋[“防”字疑误]年少读书时,就已经有志于圣贤之道;后来得到考亭朱子的《小学》《四书》,于是完全抛弃旧日习气,一心从事其中。因此,他立身行己、在朝廷侍奉君主,以及退休后教授学生,全都以朱子为依归;学习以亲身实践为急务,而不只是从事语言文字;求道以达到实际功用为先,而不只是穷究性命之理。他所获得的学问,大概纯粹合于正道,不能再有增加了。近世有志于圣贤之道的人,往往刻意著述,留心性命之理;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以及义利取舍的分别,却多半忽略而不加省察。著述用来阐明道理,圣贤并不废弃,但并不是最急迫的事情。性与天道,孔夫子很少谈论;而四教的施行,必定以文、行、忠、信为内容,那么他所优先重视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周子说过:‘圣人的道,蕴藏在内就是德行,施行出来就是事业;那些只把它当作文辞的人,实在浅陋。’有人问程子为什么不把《太极图》拿来给人看,程子说:‘恐怕会增加学习者听进耳朵、说出嘴巴的弊病。’既然如此,那么刻意著述、留心性命,却忽略亲身实践和实际功用的人,岂不是近于浅陋而且有弊病吗?我忧虑这种弊病已经很久了,却还没有能力挽救它。巡抚公和县侯表彰鲁斋许文正公的高雅用意,难道正在这里吗?有志于圣贤之道的人,可以从中反省了。又作《题〈鲁斋全书〉序》。鲁斋许文正公是元代的大儒,他的道德功业,天下早已敬仰佩服。只是他的遗书散失零落,长期没有汇集完整。正德丙子年,钦差巡抚河南地方右副都御史、西蜀梧山李公下檄有关部门,命令表彰先贤。戊寅年,钦差总制军务、太子少保、关中幸庵彭公退休后经过河南,仰慕许公,于是托付巡抚公搜集《鲁斋全书》。巡抚公便把这件事交给河内县县令、平凉高侯杰,开始时又托付给鲁斋七世孙的女婿、四川按察司副使郝先生亚卿。事情尚未完成,亚卿去世了,于是又托付给县儒学教谕宰先生廷俊。书编成后,又交给我校订,我谨慎地为此序述事情的始末,以说明《鲁斋全书》的汇集出自两位公的用意,仅此而已。至于鲁斋的格言和高论,那些用来启发后世贤哲、垂训后世的内容,读者应当自行领会,不必等待赞颂。正德戊寅年秋八月六日,同乡后学何瑭序。眉山杨学文撰写《鲁斋遗书序》。我曾经说过,国家将要兴盛,必定会有祥瑞,所以会产生杰出的人才来辅佐英明的君主;他们的才能表现在事业上,发扬为文章辞采,确实关系到世运,哪里是那些平庸碌碌、剪裁章句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呢?皇元泰宇初开,群英成为杰出的辅弼,一时之间麒麟、凤凰共同赞助国政。雍熙年间,鲁斋许公以平民儒生的身份,上受君主知遇,于是倾尽所学,吐露忠心,写成奏议五篇,规划宏大深远,言辞正直,分条陈述利害,施展经国治世的才略,切中要害,如同庖丁运刀;音调和谐,如同稽阮弹琴;箭无虚发,如同由基挽弓;步伐奔驰,如同驷马驾车,王良、造父一前一后驾驭。读它的人,听到如金声玉振的宏大声响,至今还可以想见。中斋苏公来治理安成,已经把先生的《大学撮要》刊刻成书;闲暇时又拿出他的遗稿,认为这是天下共同的财富,将要扩大它的流传,使四海之内的百姓欣然看见圣朝文物的盛大。对于后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路,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大德九年十月初一日,眉山后学杨学文拜手书。嘉禾倪颙又撰写《遗书序》。元代文正公鲁斋许先生,是覃怀人。他的道德文章,前代贤人已经赞美得十分充分了。先生有遗书六卷,刻印流传于世。书板在陕西学宫,近来不再印行,想来已经有许多脱落。成化辛卯年,我任职来治理这个郡,立即到先生祠堂下拜谒见。随后访求遗书,先生六世孙、县学学生许纶拿出这部书的抄本给我看,但其中文字多有错误。我又向退休的西安府同知、河内王君济安访求,买到了它的刻本。恰好凤翔府学退休教授、修武韩君俊在家,于是托付他校正,使人抄写并刻成两部,在其中相互参照考订,书就相当可观了。又幸而遇到巡抚都堂杨公、提学宪副陈公兴办中州文教,我于是同僚友商议,命工匠刻印,以扩大它的流传。成化甲午年夏四月吉日,怀庆府知府后学嘉禾倪颙顿首谨记。
常德周鉴撰许氏族谱序谱所以明氏族,别系绪,俾昭穆相承,戚踈有序,甚有闗于风化,而切世教者也。孝子顺孙之尊祖敬宗,笃厚伦谊者,孰有重于此哉?河南河内许氏,本太岳之后,至周武王封其苗裔文叔于许,以续其嗣。而世逺族殷,复罹兵燹,渐至不可相攷者。至前元曰通者,隠德弗耀,乡称善人,有子二,长曰衡,仕元累官至左丞,以道学名天下,諡文正公,尤其卓异也。自是曰子曰孙,隠显相继,具载于谱,何其盛也!今湖广常德府知事许君骥者,实文正公五世孙也,出賛黄堂,恪守家法,廉介自持,始终不渝。兹而告老归省,遂以牒谱属鉴序之,深思其意,不获有辞。夫万物本乎天,人本于祖,其可以忘其本乎?故凡同是谱者,上以知本源之所自,下以明▯系之所传,益逺而益明,愈乆而不紊。如此而谓谱之作无益于人,不可也。若夫子孙者,观于是谱,昭乃祖之勲庸,仰位望之崇显,奋然感发,思踵其美,相与昭绪于无穷,则谱之传歴乆而有光也。然则骥于今日惓惓然于斯者,所以思夫水木本源之义为何如哉?故程子有云:「管摄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正此之谓也。故书以序之。成化五年岁在已丑秋七月朔,常德府儒学教授周鉴序。
郡人郝绾大学要略序吾乡许文正公鲁斋先生,身任斯道,接濂洛闗闽之传。其嘉言善行,遗书所收者甚少。绾谢事乡居,宫保幸庵彭公过临,命与其曽孙泰和博求遗集,萃为全书以传,未能也。是编乃先生直言以教人者,其言切近精实,人所易晓。天台克庵陈公督学吾中州,尝表章之以训吾多士。绾幸私淑而与有闻者,故先刋诸梓,与吾同志者共之。或者疵先生不当仕元,于戱!楚之僣,公山佛肸之叛,孔子尚欲往,况生其地而为之民,坐视生民之糜烂而不之救,则心亦何能忍,而身亦何所逃哉?自今观之,纲常不至于灭絶,人类不至于泯棼,谁之功也?夷考先生之行,其是其非,必有能辨之者。因僣及之。正德戊寅春三月壬子,河内郝绾谨序。郑王稽古千文叙夫天下道行,道存政事,天下道隠,道着经书。若美里之《周易》,鲁史之《春秋》,涑水之《通鉴》,考亭之《小学》,皆所以遵先王,述往事,诏来世,而启后学也。吾乡元魏国文正公许鲁斋先生,以天禀之纯资,遭防乱之不造,海宇鼎沸,仁义息然。以诗书礼乐齐上下,变夷俗者,独公耳。复取人君统系为一书,曰三皇,曰五帝,曰三代,曰汉,曰唐,曰宋,曰本朝,上接洪荒,下系政治。曰《稽古千文》,以训士子,精粗咸备,统纪不紊。数千年废兴,一占可悉矣。于戱!业广卷繁,艰求明确,累于是者,又岂谓胜然哉?愚居阙里,仰遗编,亦幸而遭者,故不度卑陋,録付梓传,俾学者知圣王贤相,暴君辟吏,王伯僣伪,孙让篡弑,夷狄中国,自莫逭乎公议。其于我皇祖清华夏一中国,神功伟烈,又髙竝唐虞之治矣。或曰:鲁斋仕元之非,士君子讥之,以谓出处既不可取,而政事著作亦不足取也。王何独取之?似近惑乎?曰:是安得而为惑也?夫乘桴于海者,圣人欲为也;九夷之居者,圣人欲为也。谓中国之无君也?夷狄据于华夏,孰不为耻?当是时,河北之地已为元有,而普天率土皆为臣民,不得不立朝行道,以及斯民也。况【阙】
鲁斋遗书卷十四
译常德周鉴撰写《许氏族谱序》。族谱是用来彰明氏族、区别世系源流,使长幼尊卑相承、亲疏关系有序的,对于教化大有关系,也切合世间的教导。孝子顺孙尊敬祖先、敬奉宗族、厚重亲族情谊的事情,哪有比这更重要的呢?河南河内许氏,本是太岳的后裔;到周武王时,把他的后裔文叔封在许地,以延续他的后代。但世代久远,族人繁盛,又遭逢兵火,渐渐到了无法相互考察的地步。到了前元,有一个名叫通的人,德行隐而不显,在乡里被称为善人;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名衡,在元朝做官,屡次升迁至左丞,以道学闻名天下,谥号文正公,尤其卓异。从此以后,儿子、孙子有的隐居、有的显达,连续相继,都记载在族谱中,这是多么兴盛啊!如今湖广常德府知事许骥,正是文正公的五世孙;他出任黄堂属官,谨慎遵守家法,以清廉耿介自持,始终不改变。现在他告老还乡省亲,于是把族谱交托给我,请我作序;我深深思考他的用意,不能推辞。万物的根本在于天,人类的根本在于祖先,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根本呢?所以凡是同在这部族谱中的人,对上可以知道本源来自哪里,对下可以明白支派世系传承的情况;世代越远越清楚,时间越久越不紊乱。像这样却说编族谱对人没有益处,是不可以的。至于子孙,看到这部族谱,就会知晓祖先的功勋事业,仰望祖先崇高显赫的地位和声望,振奋感发,想着继承他们的美德,共同使世系的光荣延续到无穷,那么族谱流传得越久也就越有光彩。既然如此,许骥今天这样恳切重视这件事,他所思考的水源木本之义,究竟该是怎样的呢?所以程子说过:‘要管束人心,收摄宗族,厚重风俗,使人不忘根本,必须彰明谱系。’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因此写下这篇序。成化五年,岁在己丑,秋七月初一日,常德府儒学教授周鉴序。郡人郝绾撰写《大学要略序》。我的同乡许文正公鲁斋先生,亲身担当圣道,承接濂、洛、关、闽的学术传承。他美好的言论和善行,遗书中收录的很少。我辞去职务居住乡里时,宫保幸庵彭公来访,命我同他的曾孙泰和广泛搜求遗集,汇成全书来流传,但没有能够完成。这部编书是先生用直截了当的话教导人的著作,言语切近而精实,人人容易明白。天台克庵陈公督学我们中州时,曾经表彰它,用来教诲我们的众多士人。我有幸私下取法先生并有所闻知,所以先把这部书刊刻出来,同我的志同道合者共享。有人责难先生不应当仕奉元朝。唉!楚国僭越,公山弗扰、佛肸叛乱,孔子尚且想要前往,何况生在那个地方、成为那里的百姓,眼看百姓糜烂却不去救助,那么内心怎么能够忍受,自身又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呢?从今天看来,纲常没有灭绝,人类没有泯乱,这是谁的功劳呢?详细考察先生的行为,其中的是非,一定会有能够辨明的人。因此趁此机会略加说明。正德戊寅年春三月壬子日,河内郝绾谨序。郑王撰写《稽古千文序》。天下大道能够施行时,道理存在于政事之中;天下大道隐没时,道理便显现在经书里。像美里的《周易》、鲁国史书的《春秋》、涑水的《通鉴》、考亭的《小学》,都是用来遵循先王之道、叙述往事、告诫后世并启发后学的。我的同乡、元代魏国文正公许鲁斋先生,凭借天赋纯正的资质,却遭逢乱世和不幸;天下沸腾,仁义几乎灭息。用诗书礼乐来整齐上下、改变夷狄风俗的人,只有许公而已。他又取历代君主的统绪编成一部书,分为三皇、五帝、三代、汉、唐、宋、本朝,上接洪荒时代,下贯政治,名为《稽古千文》,用来教导士子,精微粗浅全都具备,统绪纲纪没有紊乱。数千年的兴亡变迁,一看便可以全部了解。唉!事业广大、卷帙繁多,艰难地求取明白清晰,劳苦于此的人,难道还能说自己胜过一切吗?我居住在阙里,仰望这部遗编,也有幸得以遇到它,所以不顾自己卑微浅陋,抄录下来付梓流传,使求学者知道圣王贤相、暴君恶吏、王道霸道、僭越伪诈、孙让篡弑、夷狄与中国,自然都逃不过公论。至于我皇祖清除华夏之乱、统一中国的神功伟业,更高与唐尧虞舜的治理相并了。有人说:‘鲁斋仕奉元朝是错误的,士大夫讥议他,认为他的出仕与退处既不可取,他的政事和著作也不值得取法。郑王为什么偏偏选取他的著作?这似乎近于迷惑吧?’回答说:‘这怎么能说是迷惑呢?乘木筏漂泊海上,是圣人想做的事;居住在九夷之地,也是圣人想做的事。难道要说中国没有君主吗?夷狄占据华夏,谁不以此为耻?当时河北之地已经被元朝占有,天下普天之下、四海之内的人全都成为臣民,不得不入朝任职、推行圣道,以便救助这些百姓。何况【阙】’ 《鲁斋遗书》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