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斋遗书卷四
及至末章,推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又只是这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放是推开的意思,弥是充满上下四方呌做六合。卷是収敛的意思,玩是玩味,索是思索。程子又说,这个中庸的道理,推开去则充满于六合,收敛来则退藏于一心。中间意味无有穷尽,都是着实有用的学问,不比那虚无寂灭之教,不可见于行事。善读这书的,玩味思索于其中义理,件件看得明白,以之修身而身修,以之治人而人治,自少至老,终身受用,有不能尽者矣。天命之谓性。命是令,性即是理。天坐人物,既与之气以成形,必赋之理以为性,便是天命令他一般。所以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率,是;循,道,是道路。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的道路。所以说「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修,是品节之也。性道虽是一般,而气禀或异,故不能不失其中。圣人于是因其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所以说「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道是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如何须防离得他?若其可离,则是外物,而非率性之道矣。所以说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是故是承上文说,子思说君子因道不可离,心里常存敬畏于那目所不覩之处,虽是须防之顷,亦戒慎而不敢忽;于那耳所不闻之处,虽是须防之间,亦恐惧而不敢慢。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道于须防也。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故君子慎其独也。隐是幽暗,防是细事。独是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就指那隐防说。子思又说:「幽暗之中,细防之事,人以为可忽,考殊不知其迹虽未形,而几则巳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更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所以君子之心,既常戒惧,而于此幽暗之中,细防之事,虽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尤必极其谨慎,而不敢忽。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防之中,以至离道之逺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喜,是喜悦;怒,是忿怒;哀,是悲哀;乐,是快乐。子思说:「喜怒哀乐这四件,是人之情;未与物接时,都未发出来,乃是人之性。这性浑然在中,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及其既与物接,这喜怒哀乐发将出来,件件都中节,无所乖戾,故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子思又说:「这未发之中,便是天命之性。天下万事万物之理,皆从此出。
译合;把它收拢回来,就退藏在幽深之处;其中的意味无穷无尽,都是切实有用的学问。善于读它的人,玩味、探索其中的道理而有所心得,那么终身运用它也会有用之不尽的地方。“放”是推展开的意思;“弥”是充满;上下四方叫作六合;“卷”是收敛;“玩”是玩味;“索”是思索。程子又说,中庸的道理推展开来便充满六合,收敛起来便退藏于一心。其中意味无穷,都是切实有用的学问,不像虚无寂灭的学说那样不能落实于实际行动。善于读这部书的人,玩味思索其中的义理,把一件件事情都看明白,用它修身就能修身,用它治理他人就能使人得到治理,从少年到老年,终身受用不尽。天所赋予人的命令叫作性。“命”是命令,“性”就是理。上天给予人和万物以气,使它们形成形体,又必然赋予它们以理作为本性,这就是上天命令它们如此。所以说“天命之谓性”。遵循本性而行叫作道。“率”是遵循;“道”是道路。人和万物各自顺循本性的自然状态,那么在日常生活和各种事物之间,没有一件不各自具有应当遵行的道路。所以说“率性之谓道”。修明道叫作教。“修”是分别品定、加以节制。人的本性和道理虽然相同,但人的气质禀赋各有不同,所以不能不偏离中正。圣人于是根据各自应当遵行的道理加以品定节制,制定为天下共同遵守的法则,所以说“修道之谓教”。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能够离开的,就不是道。道是日常事物中应当遵行的道理,都是本性的德性,具备于心中;没有一物不存在,也没有一时不如此,怎么能片刻离开它呢?如果可以离开,那就是外在之物,而不是遵循本性的道了。所以说:“道,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能够离开的,就不是道。” 因此,君子即使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也戒慎恐惧;即使在耳朵听不见的地方,也戒惧警惕。“所以”承接上文。子思说,君子因为道不可离开,心中常存敬畏: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即使只是片刻,也戒慎而不敢忽视;在耳朵听不见的地方,即使只是片刻,也恐惧而不敢怠慢。这样才能保存天理本来的状态,不使自己在片刻之间离开正道。没有什么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没有什么比细微处更明显。所以君子在独处时特别谨慎。“隐”是幽暗隐蔽;“微”是细小的事情;“独”是别人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指的就是隐微之处。子思又说:“幽暗之中,细微之事,人们以为可以忽略,却不知道虽然迹象还没有显露,念头已经发动。别人虽然不知道,自己却独自知道。那么天下的事情,再没有比这更显著明显的了。”所以君子的内心既然常常戒惧,对于幽暗之中的细微事情,在别人不知道而自己独知的地方,更一定极其谨慎,不敢忽略。这样就能在欲望将要萌发时遏制它,不让它在隐微之处暗中滋长,最终远远背离正道。喜、怒、哀、乐还没有发作,叫作中;发作出来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喜”是喜悦;“怒”是愤怒;“哀”是悲哀;“乐”是快乐。子思说:“喜怒哀乐这四种情感,是人的情感;还没有与外物接触时,它们都没有发作,这就是人的本性。本性浑然处于中正状态,没有偏向,所以称为‘中’。等到已经同外物接触,喜怒哀乐发作出来,每一种都合乎节度,没有乖戾,所以称为‘和’。” 中,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和,是天下共同遵循的道路。子思又说:“这种未发之中,就是天命所赋予的本性。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都从这里产
道之体也,所以为天下之大本。这发皆中节之和,便是率性之道。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道之用也,所以为天下之达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致,是推极的意思;位,是安其所;育,是遂其生。子思又说:「人能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所偏倚,则吾之心正,天地之心亦正,故三光全,寒暑平,山岳奠,河海清,而天地各安其所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则吾之气顺,天地之气亦顺,故草木蕃盛,鸟兽鱼鳖咸若,而万物各遂其生矣。右弟一章,前面自「天命之性」至「万物育焉」,是子思作《中庸》第一章书。
译生,这是道的本体,所以是天下最大的根本。发作而都合乎节度的和,就是遵循本性的道,是天下古今共同遵行的道路,是道的作用,所以是天下共同遵循的道路。” 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得到生长。“致”是推求到极致;“位”是安处其位;“育”是使生命得到发展。子思又说:“人能够自我戒惧约束,达到极其宁静的中正状态,没有丝毫偏倚,那么我的心端正,天地之心也端正;因此日月星辰运行正常,寒暑调和,山岳安定,河海清澄,天地各自安居其位。自己在独处时谨慎而精细修养,直到应对外物时也没有一点差错,那么我的气息顺畅,天地之气也顺畅;因此草木繁茂,鸟兽鱼鳖都各得其宜,万物各自顺遂地生长。” 以上是第一章。从“天命之性”到“万物育焉”,是子思所作《中庸》的第一章。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仲尼是孔子的表字,君子是能体道的人,中庸是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平常的道理;小人是不能体道的人,反是相背的意思。子思引他祖孔子之言说君子之人于中庸之道,身体而力行之,日用常行,无不是这道理,故曰君子中庸;小人之人于中庸之道,不能身体而力行之,日用常行,都背着这道理,故曰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时中,是随时处中;无忌惮,是无敬忌畏惮的意思。子思解上文说: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既有了君子之徳,而又能随时以处中,故曰君子而时中;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故曰小人而无忌惮也。右第二章这是中庸书第二章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中庸,即是那不偏不倚、无过不及平常的道理。子思引孔子说:「天下之理,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惟有这中庸的道理,不失之太过,不失之不及,所以为至。」只是百姓每少能尽得这道理已,非是一日了,所以说「民鲜能久矣」。右第三章这是中庸书第三章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者,天理之当然,即是那中庸的道理。子思又引孔子说:「这中庸的道理不行于天下,我知道这縁故。只为那明智的人知之太过,以为道不足行;那愚昧的人知之不及,又不知道之所以行。所以这道理不行于天下。」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贤者,是有德的人;不肖者,是不贤的人。孔子说:「这中庸之道不明于天下,我知道这縁故。只是贤者好行那惊世骇俗的事,既以道为不足,知常过乎中了;不肖者卑汚苟贱,既不能行这中道,又不求所以知常,不及乎中了。此道之所以不得明于天下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饮食是譬喻明与行,说味是譬喻中说。孔子又说,人于日用间,谁不饮食,只是少有能知其滋味之正,恰似这中庸的道理。谁不要明,谁不要行,只是明不到那中处,行不到那中处,所以有太过不及之弊。右第四章这是中庸书第四章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孔子说:中庸之道,因是不明于世,所以不行于世。子思引来承接上文,鲜能知味之言,以起下章,大舜能知能行之意。右第五章这是中庸书第五章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舜是虞帝,知是知之明。问是访问,察是审察,迩言是浅近的言语。隐是不宣露的意思,恶是不好的言语,扬是不隐匿的意思,善是好的言语。执是执持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中是中道。子思引孔子之言说有虞帝舜,他是大知的圣人。他凡遇事物之来,好要访问,虽闻浅近的言语,也好要审察。若所言不好的,便隐而不发;若言语好的,便称扬于众。不但如此,于那好言语中间,又执持两端,自家度量,取其合着中道的用之。」这是大舜不自用其知,取众人之知以为知,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右第六章这是中庸书第六章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知是聪明的意思,驱是逐,罟是网,擭是机槛,陷阱是掘的坑坎,都是揜取禽兽者。期月是满一月。子思引孔子之言,说天下之人个个都说自巳明知,然日用之间祸机在前,便当辟去,今乃被人驱逐如禽兽,落在网罟机槛之中,陷在陷阱坑坎之内,不知辟去,如此岂得为知乎?天下之人个个都説自己明知,然处事之时辨别众理,择得个中庸,便当谨守不失,今乃不能满一个月便已失去,如此又岂得为知乎?言知祸而不知辟,譬喻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右第七章这是中庸书第七章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回是孔子弟子,顔回。择是辨别的意思,拳拳是奉持的意思,服是着,膺是胸。子思引孔子之言,说顔回之为人,于天下事物都辨别个中庸的道理,但得了一件善道,便拳拳然奉持在心胸间,守得坚定,不肯须防失了。这是顔回知得中庸道理明白,故择之精而守之固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右第八章这是中庸书第八章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均是平治,孔子说:「天下国家是至难平治的,然资禀之近于知者能均得;爵禄是至难推却的,然资禀之近于仁者能辞得;白刃是至难冒犯的,然资禀之近于勇者能蹈得。三者虽若至难,其实容易。至于中庸,是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虽若容易,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到得。所以说中庸不可能也。」
译仲尼说:“君子实行中庸,小人违背中庸。”仲尼是孔子的字。君子是能够体察并实行道的人;中庸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平常道理;小人是不能体察并实行道的人;“反”是背离的意思。子思引用他的祖父孔子的话说:君子对于中庸之道,能够亲身实行并努力践行,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没有不合乎这个道理的,所以说“君子实行中庸”;小人对于中庸之道,不能亲身实行并努力践行,日常行为都背离这个道理,所以说“小人违背中庸”。君子之所以实行中庸,是因为君子能够随时处于中正;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小人毫无顾忌。“时中”是随时处于中正;“无忌惮”是没有敬畏、顾忌和畏惧。子思解释上文说:君子之所以能够实行中庸,是因为他能在别人看不见处戒慎、在别人听不见处恐惧,既有君子的德行,又能随时处于中正,所以说“君子能够随时处中”;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他有小人的心,却又没有任何顾忌,所以说“小人毫无顾忌”。以上是第二章。这是《中庸》的第二章。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境界了吧!百姓很少能够长久实行它。”中庸就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平常道理。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天下的道理,过分就失去中正,不足就没有达到。只有中庸的道理,不偏于过分,也不偏于不足,所以是最高的境界。只是百姓很少能够始终尽力实行这种道理,已经很久了,所以说‘百姓很少能够长久实行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以上是第三章。这是《中庸》的第三章。孔子说:“中庸之道不能在天下实行,我知道其中的原因。聪明的人超过了它,愚昧的人达不到它。”道是天理本来应当如此的状态,也就是中庸的道理。子思又引用孔子的话说:“中庸的道理不能在天下实行,我知道其中的缘故。只是因为聪明人对它知道得太过,认为这种道理不值得实行;愚昧的人对它知道得不足,又不知道为什么应当实行。所以这种道理不能在天下实行。” 中庸之道不能在天下彰明,我知道其中的原因。有德的人超过了它,不贤的人达不到它。“贤者”是有德的人;“不肖者”是不贤的人。孔子说:“中庸之道不能在天下彰明,我知道其中的缘故。只是因为贤者喜欢做惊世骇俗的事情,既然认为正道不够,认识常理就超过了中正;不贤的人卑劣污浊、苟且低下,既不能实行中道,又不寻求认识常理的方法,认识便达不到中正。这就是中庸之道不能在天下彰明的原因。” 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有人能真正知道滋味。饮食是用来比喻明白和实行,滋味是用来比喻中正。孔子又说,人日常生活中谁不饮食,只是很少有人能知道滋味的正当之处,就像中庸的道理一样。谁不想明白道理,谁不想实行道理?只是认识不到中正之处,实行也达不到中正之处,所以会有过分或不足的弊病。以上是第四章。这是《中庸》的第四章。孔子说:“中庸之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孔子说:中庸之道因为不能被世人明白,所以也不能在世上实行。子思引用这句话承接上文“很少有人能知滋味”的话题,引出下一章大舜能够明白并实行中庸的意思。以上是第五章。这是《中庸》的第五章。孔子说:“舜大概是最有智慧的人吧!舜喜欢询问,又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不好的言语,宣扬好的言语;把握两端,采用其中正的道理来对待百姓,这就是舜之所以成为舜的原因吧!”舜是虞帝;“知”是明智;“问”是询问;“察”是审察;“迩言”是浅近的言语;“隐”是不宣扬;“恶”是不好的言语;“扬”是不隐藏;“善”是好的言语;“执”是把握两端,如大小、厚薄之类;“中”是中正之道。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有虞帝舜是大智慧的圣人。他遇到事物,总喜欢询问;即使听到浅近的话,也喜欢加以审察。如果所说的是不好的话,就把它隐藏而不宣扬;如果说得好,就向众人称扬。不仅如此,在各种好话之间,他还把握两端,自己加以衡量,选取符合中道的来实行。这说明大舜不专凭自己的智慧,而是取用众人的智慧作为自己的智慧;他的智慧因此没有过分或不足,中庸之道也因此能够实行。以上是第六章。这是《中庸》的第六章。孔子说:“人人都说自己聪明,却被驱赶着投入网、捕兽机和陷阱之中,没有人知道躲避;人人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守满一个月。”这里的“知”是聪明;“驱”是驱逐;“罟”是网;“擭”是捕兽的机槛;“陷阱”是挖成的坑,都是用来捕捉禽兽的;“期月”是满一个月。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天下的人个个都说自己聪明,然而日常生活中祸患的机关就在眼前,本应避开,现在却像禽兽一样被人驱赶,落入网和机槛,陷进坑坎之中,却不知道躲避,这样怎么能算聪明呢?天下的人个个都说自己聪明,然而处理事情时辨别各种道理,选择了中庸,本应谨慎守持而不失,现在却连一个月也不能坚持就失去了,这样又怎么能算聪明呢?这是说,知道祸患却不知道躲避,比喻能够选择中庸却不能守持;二者都不能算作真正的智慧。以上是第七章。这是《中庸》的第七章。孔子说:“颜回这个人,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件善道,就恭敬珍重地牢记在心中,绝不失去。”颜回是孔子的弟子;“择”是辨别;“拳拳”是恭敬奉持;“服”是放置、佩服;“膺”是胸。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颜回这个人,对于天下的事物都能辨别其中中庸的道理;只要得到一条善道,便恭敬地奉持在心中,守持坚定,不肯片刻失去。这说明颜回对中庸的道理认识得明白,所以选择精确、守持坚固到这种程度。这使他的行为没有过分或不足,也使中庸之道得以彰明。以上是第八章。这是《中庸》的第八章。孔子说:“天下和国家可以治理得很平,爵位和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踩踏而过,中庸却不容易做到。”这里的“均”是平治。孔子说:“天下国家是最难治理的事情,但禀赋接近智慧的人能够治理好;爵位俸禄是最难推辞的东西,但禀赋接近仁德的人能够推辞;白刃是最难以冒犯的东西,但禀赋接近勇敢的人能够踩踏而过。这三件事看似极难,其实还比较容易。至于中庸,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的平常道理,虽然看似容易,却不是义理精纯、仁德成熟、没有一丝私欲的人所能达到的。所以说,中庸不容易做到。”
右第九章这是中庸书第九章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子路是孔子弟子,姓仲,名由,字子路。抑是语辞,而是汝子路好勇,故以强为问。孔子答他说:“汝之所问者,乃是南方之所谓强与北方之所谓强与?抑是汝之所当强者?与其说,详见下文。”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寛是寛容,柔是柔防,无道是横逆不循道理。孔子说:如何是南方之强?人能寛容柔防以教诲人之不及,人或以横逆不循道理的事来加我,我亦直受之,不去报复他,这便是南方之强。葢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此则君子之道,故曰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衽,是席;金,是刀鎗之类;革,是盔甲之类。孔子又说:如何是北方之强?那刀鎗盔甲是征伐时所用的凶器,人所畏怕的,今乃视之如卧席一般,虽至于死而无厌悔之意,这便是北方之强。葢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此则强者之事故曰: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马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君子是成德之人,和是和顺,流是流荡,强是强勇,矫是强貌。"强哉矫"是賛叹之辞,倚是偏着,变是改变,塞是未达。孔子说:"人若和顺,易至于流荡;君子虽与人和顺,而不至于流荡,其强之矫矫者。人若中立,易至于偏倚;君子能卓然自立,而不至于偏倚,其强之矫矫者。君子当国家有道之时,达而在上,不改变了未达之所守,其强之矫矫者。当国家无道之时,虽至于死,不改变了平生之所守,其强之矫矫者。"这四件是君子之强,乃学者之所当勉。孔子以是告子路,所以抑其血气之刚,而进之以德义之勇也。右第十章这是中庸书第十章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素字当作索字,是求也;隐是隐僻,怪是怪异,述是称述。孔子说:「有等人深求隐僻之理,要知人之所不能知;过为诡异之行,要行人之所不能行。这等所为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此知之过而不择乎善,行之过而不用其中,不当强而强者也。圣人岂肯为此事哉?所以说:「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遵,是依;涂,是路;废,是弃;已,是止。孔子说:「君子能择乎善,遵依此道而行,然用力不足,行到半涂中却废弃了。此其知虽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当强而不强者也。」圣人自谓:「我却遵道而行,行必到尽处,自不肯半涂而废了。」非勉焉而不敢废,则至诚无息,行必到那尽处,自有所不能止,所以说:「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依是循,遯是隐,遯悔是怨悔。孔子又说:「君子不为素隐行怪,则依乎中庸之道而行,又不肯半涂而废,是以隐遯于世人,不见知亦无怨悔。」此中庸之成德,正吾夫子之事,而谦不自居,所以说「唯圣者能之」。右第十一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一章。君子之道,费而隐。道即是中庸之道,惟君子为能体之。所以说君子之道费,是用之广;隐,是体之防。子思说:君子之道有体有用,其用广大而无穷,其体则防妙而难见。如下面说的便是。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子思说:「这君子之道,就一事上说,虽至愚的夫妇,他也有个自然之良知,不待学而知者。若论到那全体至极处,虽生知的圣人,也有知不尽处。」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子思又说:「这君子之道,就一事上看,虽是个不肖的夫妇,他也有个自然之良能,不待学而能者。若论到全体至极处,虽安行的圣人,也有行不尽处。」这两段都是说君子之道费而隐的意思。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憾,是怨恨的意思。子思说:「这君子之道,若论到那全体至极处,不止圣人不知不能,虽天地也有不能尽处。如天能覆,而不能载;地能载,而不能覆。或当寒不寒,当热不热;或水旱虫蝗,或风雷霜雹;或为善的不降与他福,为恶的不降与他灾,也未免吃人怨恨。」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子思又说:「这君子之道,若就那广大处说,则极于至大而无外,举天下载不了;就那防小处说,则入于至小而无内,举天下破不开。这都是用之广处,然其所以然者,则隐而莫之见,便是体之防处。」
译以上是第九章。这是《中庸》的第九章。子路问什么叫强。孔子说:“是南方所说的强呢,还是北方所说的强呢?还是你所应当做到的强呢?”子路是孔子的弟子,姓仲,名由,字子路。“抑”是语气词;“而”通“尔”,指你。子路喜好勇武,所以来问什么叫强。孔子回答说:“你所问的,是南方所谓的强,还是北方所谓的强?还是你自己应当做到的强?具体说法见下文。” 宽容柔和地教导别人,不报复无理的侵犯,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实行这种强。“宽”是宽容;“柔”是柔和;“无道”是横暴悖逆、不讲道理。孔子说:什么是南方的强?人能够宽容柔和地教导别人的不足;别人用横暴悖逆、不合道理的事情来对待我,我也只是承受,不去报复他,这就是南方的强。大概南方的风气柔弱,所以把以含忍之力胜过别人当作强;这属于君子的道路,所以说君子实行这种强。把刀枪铠甲当作席子,临死也不悔恨,这是北方的强,强者实行这种强。“衽”是席子;“金”是刀枪一类的武器;“革”是盔甲一类的东西。孔子又说:什么是北方的强?刀枪铠甲是征伐时使用的凶器,是人所畏惧的东西,如今却把它们看得像卧席一样,即使到了死地也没有厌恶悔恨之意,这就是北方的强。大概北方的风气刚劲,所以把用果敢之力胜过别人当作强;这是强者的事情,所以说强者实行这种强。所以,君子和顺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强啊!立身中正而不偏倚,这才是强啊!国家有道时,不改变自己身处困顿未达时的操守,这才是强啊!国家无道时,直到死也不改变操守,这才是强啊!君子是德行已经成就的人;“和”是和顺;“流”是随波逐流;“强”是刚强勇敢;“矫”是强健的样子;“强哉矫”是赞叹语;“倚”是偏向;“变”是改变;“塞”是未能通达。孔子说:“人和顺,容易流于随波逐流;君子虽然与人和顺,却不流于随波逐流,这种刚强多么出众!人处于中正,容易偏倚;君子能够卓然自立,却不偏不倚,这种刚强多么出众!君子在国家有道时,显达居上,也不改变自己未显达时所守的操行,这种刚强多么出众!国家无道时,即使到了死地,也不改变平生所守的操行,这种刚强多么出众!”这四件事是君子的强,是学习者应当努力做到的。孔子用这些话告诫子路,是为了抑制他血气上的刚强,引导他进于德义上的勇敢。以上是第十章。这是《中庸》的第十章。孔子说:“探索隐僻之理、实行怪异之事,后世或许会有人称述它,但我不这样做。”其中“素”字应当作“索”,是寻求的意思;“隐”是隐僻;“怪”是怪异;“述”是称述。孔子说:“有些人深究隐僻的道理,想知道别人不能知道的事情;过分做出诡异的行为,想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这些行为足以欺骗世人、盗取名声,所以后世或许有人称述他们。”这就是认识过分而不能选择善道,行为过分而不能采用中道,不应当强行刚强却偏要强行的人。圣人哪里肯做这种事呢?所以说:“我不这样做。” 君子依循正道而行,走到半路却停止,我是做不到的。“遵”是依循;“涂”是道路;“废”是放弃;“已”是停止。孔子说:“君子能够选择善道,依循这条道路而行,然而用力不足,走到半路却放弃了。这种人认识虽足以达到,行为却没有跟上,是应当强而不强的人。”圣人自称:“我依循正道而行,一定要走到尽头,绝不肯走到半路便放弃。”如果不是因为努力而不敢放弃,就是因为至诚不息,行动必然走到尽头,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地方,所以说:“我是做不到停止的。” 君子遵循中庸之道,即使隐退于世而不被人知,也不感到悔恨,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依”是遵循,“遯”是隐退,“遯悔”是怨恨悔恨。孔子又说:“君子不去故意追求深奥隐僻、行为怪异的事,而是遵循中庸之道去实行;又不肯半途而废,所以即使隐退于世、不被人知,也没有怨恨悔恨。”这就是中庸成就德行的境界,正是孔夫子所做到的;但他谦逊而不自居,所以说“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以上是第十一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一章。君子的道广大而又幽隐。这里的“道”就是中庸之道,只有君子能够体现它。所以说君子之道“广大”,是说它的作用广泛;说它“幽隐”,是说它的本体微妙难见。子思说:君子之道有本体也有作用,它的作用广大而无穷,它的本体则微妙而难以看见。下面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即使愚昧的普通夫妻,也有能够知道它的地方;但到了它的极致,即使圣人也有不能完全知道的地方。子思说:“就一件事情来说,即使极其愚昧的普通夫妻,也有一种自然具有的良知,不必学习就能知道。若论及它的整体和极致,即使生来就能知道的圣人,也有不能完全知道的地方。” 即使不贤的普通夫妻,也有能够实行它的地方;但到了它的极致,即使圣人也有不能完全实行的地方。子思又说:“就一件事情来看,即使是不贤的普通夫妻,也有一种自然具有的良能,不必学习就能做到。若论及它的整体和极致,即使安然实行道的圣人,也有不能完全实行的地方。”这两段都是在说明君子之道广大而又幽隐的意思。天地这样广大,人还会有不满之处。“憾”是怨恨、不满的意思。子思说:“君子之道若论及整体和极致,不只是圣人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即使天地也有不能完全做到的地方。例如天能够覆盖万物,却不能承载万物;地能够承载万物,却不能覆盖万物。有时应该寒冷却不寒冷,应该炎热却不炎热;有时发生水灾、旱灾、虫灾、蝗灾,或风、雷、霜、雹;有时行善的人没有得到福报,作恶的人没有遭受灾祸,也难免招来人的怨恨。” 所以,君子之道若从广大处说,大到没有外界,天下也承载不了它;若从细微处说,小到没有内界,天下也剖析不了它。子思又说:“君子之道若从广大处说,达到至大而无外,整个天下都承载不了;若从细微处说,深入至小而无内,整个天下都剖析不开。这些都是它作用广大的方面;但它之所以如此的根本道理,则幽隐而无人能够看见,这就是它本体微妙的方面。”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诗》是《大雅·旱麓》篇。鸢是鸱鸟,戾是至,跃是跳,渊是水深处。其是指此理而言,察是昭著。诗人说:「鸢之飞则至于天,鱼之跃则在于渊。」子思引而解之,说:「鸢飞戾天,是言此道理昭著于上;鱼跃于渊,是言此道理昭著于下。」皆由率性之自然。这便是费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这便是隐。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造端,是托始的意思。子思又说,君子之道,自其近小处而言,托始于夫妇居室之间,无非此道之流行;及那至极处,昭著于天髙地下之际,无非此道之呈露。子思言此,所以通结上文费隐之意。右第十一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二章。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道便是率性之道。子思引孔子之言,说率性之道,只在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之间,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故常不逺于人。若为道的人,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离了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务为髙逺难行之事,则便不是道了。所以说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诗》是《豳风·伐柯》之篇。伐,是砍伐;柯,是斧柄;则,是法则。《豳风》之诗,说人手中执着斧柄,去砍那木来做斧柄。那斧柄长短的法则,不必别处逺求,只就这手中所执的,便见道之不逺。于人亦是如此。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睨,是斜看。孔子又解《诗》说:把手中所执的斧柄与那所伐的斧柄比来,虽是法则相似,还有彼此之不同。故伐木做斧柄的看那手中斧柄的法则,尚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以是用治人,犹言责人改是改过。孔子又说:「执柯伐柯,固有彼此之不同。」若是以人治人,则为人的道理都在各人身上,所以君子责人,就用他身上原有的道理,如事亲之孝,事长之弟。这道理都是各人原有的。若是不孝不弟,便把那孝弟的道理去责他。他若肯改过为孝为弟,就便止了,再不去责他。这是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不是要他逺人以为道也。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尽已之心呌做忠,推已及人呌做恕。违是彼此相去的意思,道即是率性之道。孔子说忠恕这两件与率性之道相去不逺。如人以横逆加于我,我心里不欲他如此,则推己之心以度人,知道他的心与我一般,我也不以此横逆加于人,这便是忠恕之事。君子之道四,▯未能一焉。▯是孔子的名,孔子自谦说:「君子之道有四,件我于这四件的道理,一件也不能尽得。」下文乃详言之。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求是责孔子説所谓君子之道四而未能一者,何?以见之,且如为子之道,在于孝。我之所责乎子者,欲其孝于我,反求乎我之所以事父,却未能如我之所以责子者。为臣之道,在于忠。我之所责乎臣者,欲其忠于我,反求乎我之所以事君,却未能如我之所以责臣者。悌,为事兄之道。所责乎弟者,欲其悌于我,反求乎我之所以事兄者,却未能克尽其悌。信,为朋友之道。所责乎朋友者,欲其信于我,反求乎我之所以交朋友者,却未能先施之以信。这四件君子之道,孔子都说未能,其实是自谦之词。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庸,是平常;庸徳是常行的德行;庸言,是常说的言语。行,是践其实;谨,是择其可。慥慥,是笃实的模様賛美之辞也。孔子说:“人于那平常之德,必要践其实而后行;于那平常之言,必要择其可而后说。”然行常失于不足,有不足处,不敢不勉力做去;言常失于有余,若有余处,不敢尽说出来。德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言行相顾如此,岂不是慥慥然笃实之君子乎?凡此皆不逺人以为道之事也。右第十三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三章。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是见在;位,是地位;愿,是愿慕。子思说:君子之人,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为其所当为,无有慕外之心。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富贵是有爵禄的,贫贱是无爵禄的,夷狄是外国,患难是困苦。君子见在富责便行那富贵所当为的事;见在贫贱,便行那贫贱所当为的事;见在夷狄,便行那夷狄所当为的事;见在患难,便行那患难所当为的事。这是说「素位而行」的意思。
译《诗经》说:“鸢鸟飞到高空,鱼儿跃入深渊。”这是说这种道理在上下都显明可见。《诗》指《大雅·旱麓》篇。“鸢”是鸱鸟,“戾”是到达,“跃”是跳跃,“渊”是水深的地方。“其”指这种道理,“察”是显明。诗人说:“鸢鸟飞翔就到达天空,鱼儿跳跃就在深渊。”子思引用并解释说:“鸢鸟飞到天空,是说这种道理在上面显明;鱼儿跃入深渊,是说这种道理在下面显明。”这都是顺应本性的自然表现,这就是“广大”。至于它所以如此的根本道理,则不是耳目见闻所能达到的,这就是“幽隐”。君子的道,开始于普通夫妻的日常生活,到了它的极致,则在天地之间显明。“造端”是托始、开始的意思。子思又说,君子之道从近小处说,开始于夫妻居室之间,处处都是这种道理的流行;到了它的极致,则显明于天高地厚之间,处处都是这种道理的呈现。子思说这些,是为了贯通总结上文所说的“广大而幽隐”。以上是第十一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二章。孔子说:“道并不远离人。人若为了求道而远离人事,就不能算是道。”这里的“道”就是顺应本性的道。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顺应本性的道只存在于君臣、父子、夫妻、长幼、朋友之间,是众人都能知道、都能实行的,所以从来不远离人。如果求道的人厌弃这些卑近的事情,认为它们不值得做,离开君臣、父子、夫妻、长幼、朋友的关系,专门去做高远而难以实行的事情,那就不是道了。所以说不能把它当作道。《诗经》说:“砍伐斧柄啊,砍伐斧柄啊,法则并不远。”《诗》指《豳风·伐柯》篇。“伐”是砍伐,“柯”是斧柄,“则”是法则。《豳风》的诗说,人手里拿着斧柄,去砍木头制作斧柄。斧柄长短的标准,不必到别处远求,只从手里拿着的斧柄就可以看见;对于人来说也是如此。拿着斧柄去砍制斧柄,斜着比较它们,仍然觉得彼此有距离。“睨”是斜着看。孔子又解释《诗》说:把手中拿着的斧柄同正在砍制的斧柄相比,虽然法则相近,仍有彼此的不同。因此,砍木头制作斧柄的人看着手中斧柄的标准,尚且还觉得有距离。所以君子用人的道理来治理人,等他改正过错就停止责求。“以”是使用,“治人”也就是责备人,“改”是改过。孔子又说:“拿着斧柄去砍斧柄,本来就有彼此的不同。”如果用人的道理来治理人,那么做人的道理就在每个人自身;所以君子责备人,就用他本身原有的道理,例如侍奉父母要孝顺、侍奉兄长要敬悌。这些道理都是每个人本来具有的。若有人不孝不悌,就用孝悌的道理责备他;他若肯改过而变得孝顺敬悌,就到此为止,不再责备他。这是用他所能知道、所能实行的道理来责备他,并不是要他远离人事去求道。忠恕与道相距不远;凡是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尽己之心”叫作忠,把自己的心推及别人叫作恕。“违”是彼此相距的意思,“道”就是顺应本性的道。孔子说,忠和恕这两件事与顺应本性的道相距不远。例如别人蛮横无理地对待我,我心里不愿意他这样,于是把自己的心推及别人,知道他的心和我相同,我也不把这种蛮横无理施加给别人,这就是忠恕的实行。君子的道有四项,我对其中一项也还没有完全做到。“▯”是孔子的名字。孔子谦逊地说:“君子的道有四项,我对这四项的道理一项也没有完全做到。”下文将详细说明。要求儿子用来侍奉父亲的道理,我还没有做到;要求臣子用来侍奉君主的道理,我还没有做到;要求弟弟用来侍奉兄长的道理,我还没有做到;要求朋友先对我实行的道理,我还没有做到。“求”是责求。孔子所说的“君子之道有四项而我一项也没有做到”,究竟是哪四项?具体说来,做儿子的道理在于孝。我责求儿子,希望他孝敬我;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父亲,却没有达到自己责求儿子的程度。做臣子的道理在于忠。我责求臣子,希望他忠于我;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君主,却没有达到自己责求臣子的程度。敬悌,是侍奉兄长的道理。我责求弟弟,希望他敬悌于我;反过来要求自己侍奉兄长,却没有完全做到敬悌。诚信,是交友的道理。我责求朋友,希望他信任我;反过来要求自己与朋友交往,却没有先以诚信待人。这四项君子之道,孔子都说自己没有做到,其实是谦逊的说法。实行平常的德行,谨慎说平常的话;行动有不足,不敢不努力;言语有多余,不敢尽数说出。回顾自己的言语,言语又顾及自己的行动,君子怎么能不笃实呢?“庸”是平常;“庸德”是平常实行的德行;“庸言”是平常所说的话。“行”是把它落实,“谨”是选择适当的话说。“慥慥”是笃实的样子,也是赞美之辞。孔子说:“对于平常的德行,必须把它真正实行之后才去做;对于平常的话,必须选择适当的才说。”然而行动常常会有不足,有不足的地方,不敢不努力去做;言语常常会有多余,若有多余之处,不敢全都说出来。德行不足而努力补足,行动就更加有力;言语有余而谨慎不尽说,言语就更加谨慎。谨慎到了极点,言语就能顾及行动;行动有力,行动就能顾及言语。言语和行动能够这样相互照应,难道不是笃实的君子吗?这些都是不远离人事而求道的事情。以上是第十三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三章。君子安于自己现有的地位去行事,不羡慕地位之外的事情。“素”是现有、当前的意思;“位”是地位;“愿”是羡慕、向往。子思说:君子只根据自己当前所处的地位,去做应当做的事,没有羡慕外在地位的心。处在富贵地位,就做富贵地位所应做的事;处在贫贱地位,就做贫贱地位所应做的事;处在夷狄之地,就做夷狄之地所应做的事;处在患难中,就做患难中所应做的事。富贵是有爵禄,贫贱是没有爵禄,夷狄是外国,患难是困苦。君子现在处在富贵地位,就做富贵地位所应做的事;处在贫贱地位,就做贫贱地位所应做的事;处在夷狄之地,就做夷狄之地所应做的事;处在患难中,就做患难中所应做的事。这是说明“安于现有地位而行事”的意思。
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自得,是安舒的意思。子思说:「君子于富贵、贫贱、夷狄、患难之间,惟为其所当为,随其身之所寓,坦然安舒,无所入而不自得。」这是承上文「素其位而行」说。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陵是陵虐,援是攀援,怨是怨愤。子思又説:君子居人上以临下,则安于在上之位,不肯陵虐那下面的人;居人下以事上,则安于在下之位,也不敢攀援那上面的人。惟正其身而不求于人,自然无有个怨愤的心,上面不敢怨愤于天,下面也不敢过尤于人。这是承上文“不愿乎其外”说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易,是平地;俟,是等候;命,是天命;险,是不平稳的去处;徼,是求;幸,是不当得而得的。子思说:君子素位而行,随其所寓,都安居在平易的去处,一听候着天命,无有慕外的心;小人却常行着险阻不平稳的去处,以求理所不当得者。君子小人之不同如此。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射是射箭,射弸里面画布呌做正,栖皮呌做鹄。子思又引孔子之言说:「射箭的人与那君子人相似。君子凡事正已而不求人。射箭的人若是不中那正鹄,只责自家射的不好,不怨尤他人,岂不有似君子乎?」这是通结上文的意思。右第十四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四章。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道即是中庸之道,辟与譬喻的譬字同,迩是近,登是升,卑是下。子思说,君子之道固无所不在,而进道的工夫却自有个次序,不可躐等。辟如行路一般,要到那逺处,必须从近处起程,方可到得,未有不由近而能至逺者。辟如登髙一般,要到那髙处,必须从下面上去,方可到得,未有不由下而能升髙者。所以说,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诗》是《小雅》篇。合是和合,鼓是弹琴瑟,都是乐器。翕也是和合,耽是久,孥是子孙。《诗经》里说:「人能和于妻子,意气和悦,有如弹琴瑟一般;宜于兄弟,心志和乐,乐而且久。」为室家的,则相谐和,无乖戾的意思;为妻孥的,则相懽乐,无怨怒的意思。子曰:「父母其顺矣乎?」顺是安乐。孔子因读这诗,叹息説:「人能和于妻子,宜于兄弟,如此则上面为父母的心,其亦安乐矣乎?」子思引诗及此语,所以发明上文「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意。右第十五章。这前而,是《中庸》书第十五章。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鬼是隂气之灵,神是阳气之灵。气之伸处便是神,气之归处便是鬼。这是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迹。这「德」字,不是德行,只是说性情功效。性情是鬼神之体,功效是鬼神之用。这便是德。子思引孔子之言说鬼神在天地间,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岂不极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体物是为物之体。子思又引孔子之言説:“鬼神无有形象,目视之而不可见;无有声音,耳听之而不可闻。其体虽至隐,而其用则至显。凡物之生,都是隂阳之气合;凡物之死,都是阴阳之气散。是鬼神为物之体,凡物都遗他不得。此鬼神之德,所以为盛也。”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齐,是齐戒;明,是明洁;盛服,是美盛的衣服。洋洋,是流动充满的意思。左右,是两旁。子思又引孔子之言说:「鬼神之灵,能使天下的人齐明以齐其内,盛服以饰其外,畏敬奉承以供祭祀。当此之时,但见那鬼神之灵,洋洋乎流动充满,仰瞻于上,便恰似在上面一般;顾瞻于旁,便恰似在左右一般。」这便是体物而不可遗之验。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诗》是《大雅·抑》之篇,「格」是来,「度」是测度,「矧」字解做「况」字,「射」是厌。三个「思」字都是语辞。孔子论鬼神为德之盛,于此引《大雅·抑》之诗,说鬼神之来格,视不见,听不闻,不可得而测度,况可厌怠而不敬乎?夫防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诚是真实无妄之谓。孔子又説:「鬼神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虽若防妙难知,然体物不遗,洋洋如在,却又甚是显著。」夫鬼神之德,防之所以显者,何哉?盖鬼神不过是个阴阳合散,而阴阳之合散,无非是个真实无妄的,故其发见昭著之不可揜如此。这又是总结上文的意思。右第十六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六章。
译君子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能自得其乐。“自得”是安然舒适的意思。子思说:“君子处在富贵、贫贱、夷狄、患难之中,只做自己应当做的事,随着身处的环境而安然舒适,无论进入什么处境都不会不自得。”这是承接上文“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事”来说的。处在上位,不欺凌下位的人;处在下位,不攀援上位的人;端正自身而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就不会怨恨上天,不会怨恨天下,也不会责怪别人。“陵”是欺凌,“援”是攀附,“怨”是怨恨。子思又说:君子居于众人之上而统辖下属,就安于上位,不肯欺凌下面的人;居于众人之下而侍奉上级,就安于下位,也不敢攀附上面的人。只端正自身而不向别人求取什么,自然没有怨恨的心;既不怨恨上天,也不过分责怪别人。这是承接上文“不羡慕外在地位”来说的。所以君子安处于平易的境地来等待天命,小人却行走在险阻之地以求取非分的幸运。“易”是平地;“俟”是等候;“命”是天命;“险”是不平稳的处境;“徼”是求取;“幸”是不应得到却得到的东西。子思说:君子安于现有地位而行事,无论身处何处,都安居在平易的境地,听候天命,没有羡慕外在地位的心;小人却常常处在险阻不安的境地,以求取按道理不应得到的东西。君子和小人的不同就是这样。孔子说:“射箭很像君子。射不中正鹄,就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射是射箭;箭靶中央画布的叫“正”,蒙上皮的叫“鹄”。子思又引用孔子的话说:“射箭的人同君子相似。君子做任何事情都端正自己而不责求人。射箭的人如果射不中正鹄,只责备自己射得不好,不怨怪别人,难道不像君子吗?”这是贯通总结上文的意思。以上是第十四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四章。君子的道,好比走远路,必须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处,必须从低处开始。这里的“道”就是中庸之道;“辟”同“譬喻”的“譬”;“迩”是近;“登”是上升;“卑”是低处。子思说,君子的道无所不在,但进道修养自有次序,不能越级。好比走路,要到远方,必须从近处起步,才能到达;没有不从近处开始而能到远方的。好比登高,要到高处,必须从下面上去,才能到达;没有不由低处开始而能登高的。所以说,君子的道好比走远路,必须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处,必须从低处开始。《诗经》说:“妻子和谐相处,如同弹奏琴瑟;兄弟既已和睦,和乐而且长久。使你的家庭和顺,使你的妻子儿女快乐。”《诗》指《小雅》中的篇章。“合”是和合;“鼓”是弹奏琴瑟,都是乐器;“翕”也是和合;“耽”是长久;“孥”是子孙。《诗经》说:“人能够同妻子和谐相处,意气和悦,如同弹琴鼓瑟一般;兄弟之间和睦,心志和乐,并且快乐长久。”作为一家人,彼此和谐,没有乖戾;作为妻子儿女,彼此欢乐,没有怨怒。孔子说:“这样父母大概就安乐了吧?”“顺”是安乐。孔子读到这首诗,感叹说:“人能够同妻子和谐相处,同兄弟和睦快乐,这样一来,上面的父母大概也就安乐了吧?”子思引用诗和这句话,是为了阐明上文“走远路从近处开始、登高处从低处开始”的意思。以上是第十五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五章。孔子说:“鬼神的德性,大概极其盛大吧?”鬼是阴气的灵,神是阳气的灵。气伸展显现就是神,气归藏就是鬼。这是天地的作用,是造化的迹象。这里的“德”不是德行,只是说鬼神的性情和功效;性情是鬼神的本体,功效是鬼神的作用,这就叫作“德”。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鬼神在天地之间无所不在、无所不能,难道不是极其盛大吗?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见,但它作为万物的本体,万物都不能遗弃它。子思又引用孔子的话说:“鬼神没有形象,眼睛看它看不见;没有声音,耳朵听它听不见。它的本体虽然极其幽隐,但它的作用却极其显明。万物的产生,都是阴阳之气相合;万物的死亡,都是阴阳之气离散。鬼神就是万物的本体,任何事物都不能离开它。这就是鬼神的德性之所以盛大的原因。” 使天下人斋戒洁净、穿着盛服来承奉祭祀。它浩浩荡荡啊,仿佛在上面,仿佛在左右。“齐”是斋戒;“明”是洁净;“盛服”是华美的衣服;“洋洋”是流动充满的样子;“左右”是两旁。子思又引用孔子的话说:“鬼神的神灵能使天下人斋戒以整肃内心,穿着盛服以整饰外表,怀着敬畏来承奉祭祀。在这时,只见鬼神的神灵浩浩荡荡、流动充满,抬头仰望,仿佛就在上面;回头看向两旁,仿佛就在左右。”这就是它作为万物本体而万物不能遗弃它的验证。《诗经》说:“神灵降临啊,不可测度啊,何况可以厌弃怠慢吗?”《诗》指《大雅·抑》篇。“格”是来临;“度”是测度;“矧”解释为“何况”;“射”是厌弃。三个“思”字都是语气词。孔子论说鬼神德性的盛大,于是引用《大雅·抑》的诗说:鬼神降临,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不可能测度,何况可以厌弃怠慢而不敬畏吗?鬼神的幽隐却能显明,是因为真实不可遮掩,原来就是这样啊。“诚”是说真实而没有虚妄。孔子又说:“鬼神看不见、听不到,似乎幽微难知;然而它作为万物的本体而无所遗漏,浩浩荡荡仿佛就在眼前,却又十分显明。鬼神的德性为什么能由幽隐而显明呢?大概鬼神不过是阴阳之气的聚合和离散,而阴阳的聚合离散无非是真实而没有虚妄的,所以它的显现这样昭著而不可遮掩。”这又是总结上文的意思。以上是第十六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六章。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宗庙是祭祀祖先的去处。子思引孔子之言说古之圣君,帝舜,其可谓之大孝也与?何以见之?以言其德,则徳之盛至于为圣人;以言其位,则位之尊至于为天子;以言其富,则兼四海之内而皆有之。由是上而有宗庙之建,则祖考歆飨其祭祀;下而有似续之传,则子孙保守其▯祚。帝舜德、位、福、禄件件都到那至极处,此其所以为孝之大也。」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位、禄、名、夀是大德的征验。子思又引孔子之言说:“人君有盛大之德,必然得天下至尊之位,必然得天下至厚之禄,必然得美好的声名,必然得长逺的夀数。”葢有其德,必有其验。如舜有大孝,能得禄位名夀便是。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材是材质,笃是厚培,是培养,覆是覆败。孔子又説:「上天生物,必因他材质,而加厚他。凡物之栽植的,有生长之理,便降雨露以滋养他;物之倾仆的,有覆败之理,便降霜雪以覆败他。」所以明舜之有德,必得位禄名夀,乃是天道自然如此。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诗》是《大雅·假乐》篇。「嘉乐」是可嘉可乐。「宪」字本是「显」字。「令德」是美德。「宜」是合,「民」指百姓説,「人」指百官说保佑」是眷顾的意思。「申」是重。孔子引《诗》说可嘉可乐的君子,有显显之美德在外,合乎百姓的心在内,合乎百官的心,故能受天之禄,而为天下之主。天既从而眷顾之,又从而申重之,即是天因其材而笃之的意思。故大德者必受命。受命,是受天命,为天子。孔子又总结上文之意,说:「有大德于已者,必受上天之命,而为天子。如舜有大德,而得禄位名夀,便是。」右第十七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七章。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忧是忧虑,文王是周文王,王季是文王的父,武王是文王的子。作是创始,述是继述。孔子说:「从古帝王心无忧虑的,只有文王。如何见得?葢文王上有王季之贤而为之父,下有武王之圣而为之子。王季克勤王家,其功德己创作于前;武王奄有四海,其功业又继述于后。此文王之心所以无忧也。」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是周武王;缵,是承继;大王,是武王的曾祖;王季,是武王的祖父;文王,是武王的父;绪,是统绪;戎衣,是盔甲之类。孔子又说:「武王缵继他祖宗大王、王季、文王的统绪,一着戎衣以伐商纣,遂有了天下。百姓每都仰戴称美他,他自身不失了天下显著的名声。以言其尊,则至于为天子;以言其富,则兼四海之内而皆有之。上而祖考则安飨宗庙之祭祀,下而子孙则世世保守帝王之基业。此武王所以为达孝也。」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末是老,大王是王季的父,王季是文王的父。先公谓组绀以上,至后稷,又是大王、王季的祖。孔子说:「当初武王到老年来,方才受天命,为天子,故制作的事不曾为,得到周公相成王,乃推文王、武王的意思,及乎王迹之所由起。故大王、王季生时未尝称王,今特追尊以王者的称号。组绀以上未尝为天子,又推大王、王季的意思,把天子的礼来祭之。」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斯字解做此字,达是通,庶人是百姓。上文那尊亲的礼,不独行于朝廷,又推之以制为礼法,通行于天下,使凡天下为诸侯的、为大夫的、为士与百姓的,各得以尊其亲。这可见周公的达孝。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葬是葬埋,祭是祭祀。孔子说:“周公制礼法,以通行于天下。”若为父的曾做大夫,为子的却做士,父没了时,安葬便用大夫之礼,祭祀便用士之礼;若为父的只做士,为子的却做大夫,父没了时,安葬便用士之礼,祭祀便用大夫之礼。盖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礼当如此。期之防,达乎大夫;三年之防,达乎天子。父母之防,无贵贱,一也。期是一年,防是防服,达是通达的意思。子思又引孔子之言,说周公制礼,以通行天下。大凡伯叔兄弟一年的防服,自庶人以上,通于大夫,皆行之;天子与诸侯都不行了。若是父母三年之防,则下自庶人,以上至于天子,皆通行之。盖人皆由父母而生,恩义深重,无有分别,所以说无贵贱,一也。右第十八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八章。
译孔子说:“舜大概可以称为大孝了吧?德行成为圣人,地位尊贵成为天子,财富拥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守他的事业。”宗庙是祭祀祖先的地方。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古代的圣君帝舜,大概可以称为大孝了吧?为什么这样说呢?论他的德行,盛大到成为圣人;论他的地位,尊贵到成为天子;论他的财富,整个四海之内都归他所有。因此,上面建有宗庙,祖先享受他的祭祀;下面有后代相承,子孙保守他的帝王基业。帝舜的德、地位、福禄件件都达到极致,这就是他的孝之所以伟大的原因。所以,具有大德的人一定得到相应的地位,一定得到相应的俸禄,一定得到美好的名声,一定得到长寿。地位、俸禄、名声、寿命,是大德的验证。子思又引用孔子的话说:“君主具有盛大的德行,必然得到天下最尊贵的地位,必然得到天下最丰厚的俸禄,必然得到美好的声名,必然得到长久的寿命。”大概有这样的德行,就一定有相应的验证;舜有大孝,能够得到俸禄、地位、名声和长寿,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上天生养万物,一定根据它们的材质而厚厚地培养它们;对于能够栽培成长的,就培育它;对于将要倾倒败亡的,就使它倾覆。“材”是材质;“笃”是加厚;“培”是培养;“覆”是倾覆、败亡。孔子又说:“上天生养万物,必定根据它们的材质而加以厚待。凡是栽植后有生长之理的,就降下雨露滋养它;凡是已经倾倒、有覆败之理的,就降下霜雪使它覆败。”所以,舜有德而必定得到地位、俸禄、名声和长寿,是天道自然如此。《诗经》说:“可嘉可乐的君子,显显然有美德,适合百姓,也适合百官,接受上天赐予的俸禄;上天保佑他、眷顾他,又从天而加倍赐予他。”《诗》指《大雅·假乐》篇。“嘉乐”是可嘉可乐;“宪”本是“显”字;“令德”是美德;“宜”是相合;“民”指百姓,“人”指百官;“保佑”是眷顾;“申”是重复、加重。孔子引用《诗》说:可嘉可乐的君子,外在显现出美德,内在合乎百姓的心意,也合乎百官的心意,所以能够接受上天的俸禄,成为天下的君主。上天既眷顾他,又加倍厚待他,这就是上天根据他的材质而厚厚培养他的意思。所以,具有大德的人一定承受天命。“受命”是接受上天的命令,成为天子。孔子又总结上文说:“自己具有大德的人,必定接受上天的命令而成为天子。舜有大德,能够得到俸禄、地位、名声和长寿,就是这样。” 以上是第十七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七章。孔子说:“没有忧虑的人,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亲创始,儿子继承。”忧是忧虑;文王是周文王;王季是文王的父亲;武王是文王的儿子;“作”是创始;“述”是继承、阐述。孔子说:“古代帝王中内心没有忧虑的,大概只有文王。怎么知道呢?文王上有贤明的王季作为父亲,下有圣明的武王作为儿子。王季勤勉地经营王业,已经在前面创立了功德;武王拥有四海,又在后面继承并完成了功业。这就是文王内心没有忧虑的原因。” 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事业,一穿上戎衣讨伐商纣,就拥有了天下;自身没有失去天下显赫的声名,尊贵地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祭祀他,子孙保守他的基业。武王是周武王;“缵”是承继;太王是武王的曾祖;王季是武王的祖父;文王是武王的父亲;“绪”是统绪、事业;“戎衣”是铠甲之类。孔子又说:“武王继承祖先太王、王季、文王的统绪,一穿上戎衣讨伐商纣,就拥有了天下。百姓都仰慕称颂他,他自身没有失去天下显赫的声名。论他的尊贵,达到天子的地位;论他的财富,整个四海之内都归他所有。上面祖先安享宗庙祭祀,下面子孙世世代代保守帝王基业。这就是武王成为达孝的原因。” 武王晚年接受天命,周公成就文王、武王的德业,追尊太王、王季为王,并用天子的礼制祭祀上代先公。“末”是晚年;太王是王季的父亲,王季是文王的父亲。先公指祖绀以上直到后稷,也是太王、王季的祖先。孔子说:“当初武王到了晚年,才接受天命成为天子,所以许多制度还没有来得及制定;后来得到周公辅佐成王,才推述文王、武王的意志,一直追溯到王业兴起的源头。因此,太王、王季在世时不曾称王,现在特意追尊他们为王。祖绀以上的先祖也不曾做天子,于是又推述太王、王季的心意,用天子的礼制祭祀他们。” 这种礼制通行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和百姓。“斯”解释为“此”;“达”是通行;“庶人”是百姓。上文尊奉亲人的礼制,不只在朝廷实行,周公又据此制定礼法,使它通行天下,让天下所有诸侯、大夫、士和百姓都能够尊奉自己的亲人。这可以看出周公达孝的意义。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时用大夫的礼制,祭祀时用士的礼制;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时用士的礼制,祭祀时用大夫的礼制。“葬”是埋葬,“祭”是祭祀。孔子说:“周公制定礼法,使其通行天下。”如果父亲曾任大夫,儿子却只是士,父亲去世时,安葬用大夫的礼制,祭祀用士的礼制;如果父亲只是士,儿子却是大夫,父亲去世时,安葬用士的礼制,祭祀用大夫的礼制。因为安葬依据死者生前的爵位,祭祀依据在世者的俸禄,礼制本应如此。服丧一年的礼制通行到大夫;服丧三年的礼制通行到天子。父母的丧服,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期”是一年;“丧”是丧服;“达”是通行的意思。子思又引用孔子的话说,周公制定礼制,使之通行天下。大凡伯叔兄弟服一年的丧服,从庶人以上直到大夫都实行;天子和诸侯则不实行。至于父母服三年的丧服,则从庶人上至天子都通行。因为人人都是由父母生养,恩义深重,没有贵贱之分,所以说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以上是第十八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达,是通达;达孝,是通天下之人皆谓之孝。子思引孔子之言,说武王、周公能孝其亲,通天下的人无一个不称他做孝,所以谓之达孝。下面说的便是。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善是能继,是继续志是心志,述是传述事是事功,人是指前人说。孔子又说:“武王、周公所以谓之达孝者,无他,只是他能继志迷事而已。”盖前人有欲为的心志而未成,他便能继续之,使有成就;前人有已成的事功而可法,他便能传迷之,使不废坠了。所以通天下的人,无不称他做孝。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修,是整饬;祖庙,是祭祀祖先的去处;陈,是陈设;宗器,是先世所藏的重器;裳衣,是先世所遗的衣服;荐,是供荐;时食,是四时该荐的品物。孔子又说:「武王、周公制为祭礼,当那春秋的时节,便整饬那祭祀的去处,陈那先世所藏的重器,设那先世所遗的衣服,供荐那四时该用的品物。」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是次第;昭穆,是宗庙的位次。左邉向南为昭,取昭明之义;右邉向北为穆,取深逺之义。武王、周公制祭祀宗庙之礼,祖宗神位,左邉为昭,右邉为穆,各有个次序。其子孙助祭的也,各因祖宗的昭穆以为次序,故曰「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爵,是公侯卿大夫;事,是宗祝有司之职事;旅,是众;酬,是导饮;毛,是毛髪;齿,是年数。宗庙中祭祀,必以公侯卿大夫的爵位为次序,所以辨别贵贱之等。宗祝有司的职事,必择礼仪纯熟者为之,所以辨别贤能之人。到那祭祀将毕,行旅酬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于其长,而众相酬,这是逮及贱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到那祭祀己毕,行燕饮之礼,则以毛髪之色为坐次髙下,这是只论其年数之长幼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践是践履,位是祭祀的位,礼是祭祀的礼,奏是作乐是祭祀的乐,敬是恭敬,所尊是先王的祖考,爱是慈爱,所亲是先王的子孙臣庶,事是事奉。孔子又说:「武王、周公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其所制祭祀之礼,当祭之时,践履着先王祭祀的位,行着先王祭祀的礼,奏着先王祭祀的乐,诚意笃至,恭敬先王的祖考,恩谊周徧,慈爱先王的子孙臣庶。先王虽死,事奉他如生的一般;先王虽亡,事奉他如存的一般。这祭祀中间都是继志迷事的意思,所以谓之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郊,是祭天;社,是祭地;先,是指祖宗说。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从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享。尝,是秋祭之名。四时皆有祭,此特举其一件。示与视看的「视」字同。掌,是手掌。示诸掌,言易见也。孔子又说:「郊社所行之礼,所以祭祀上帝与后土;宗庙中所行之礼,所以祭祀祖宗。这礼中间都有个义理。人能明得祭祀天地之礼,祭祀祖宗之义,则仁孝诚敬无所不至。推之以治天下,便似看那手掌一般,这等容易。所以说『治国其如示诸掌乎』。」右第十九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十九章。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防。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哀公是鲁国的君。文武是周文王、武王。布是陈列。方是木版,防是竹简。古时未有纸劄,用木版竹简写书。息是灭。鲁哀公问孔子说:「为政的道理是如何?」孔子对说:「文王、武王虽已没了,当时所行的政事都陈列在木版竹简中。如今若有那时这等的君臣,则文王、武王的政事便都兴举了;若无有那时这等的君臣,则文王、武王的政事便都息灭了。所以说:『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敏是快速的意思,树是种,蒲卢是蒲苇。孔子又告哀公说:「以人立政,易于兴举;譬如以地种树,易于发生,甚是快速。那蒲苇在地,尤是易生之物,但种上便发生出来。所以立政,正如种蒲苇一般,何难之有?」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人是贤臣,身指君身,説道即是天下之达道,仁是本心之全德。孔子又说人道敏政,所以人君为政,在乎得贤臣以为辅佐,要取用贤人,又须修自家身以为法则。要修自家的身,必须尽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当然的道理。要修这道,又须全尽本心之德,不可有一些▯欠德。全于身,则有是君,有是臣,而政无不举矣。」
译孔子说:“武王、周公大概是通达天下的孝子了吧?”“达”是通达;“达孝”是天下人都称为孝。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武王、周公能够孝敬父母,天下人没有一个不称他们为孝,所以叫作达孝。下面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传述前人的事业。这里的“善”是能够;“继”是继续;“志”是心志;“述”是传述;“事”是事业功业;“人”指前人。孔子又说:“武王、周公之所以称为达孝,没有别的,只是他们能够继承前人的志向、传述前人的事业罢了。”前人有想做而尚未完成的志愿,他们能够继续下去,使它取得成就;前人有已经完成而可以效法的功业,他们能够传承下去,使它不致废弃。因此天下人没有不称他们为孝的。春秋两季整修祖庙,陈列宗庙重器,摆设祖先遗留的衣裳,供荐四时应当供奉的食物。“修”是整治;祖庙是祭祀祖先的地方;“陈”是陈列;宗器是先世收藏的贵重器物;裳衣是先世遗留下来的衣服;“荐”是供奉;时食是四时应当供奉的物品。孔子又说:“武王、周公制定祭祀礼制,在春秋两季,就整治祭祀的地方,陈列先世收藏的重器,摆设先世遗留的衣服,供奉四时应当供献的物品。” 宗庙礼制,是用来排列昭穆次序的。“序”是排列次序;“昭穆”是宗庙中的位次。左边面向南称昭,取昭明之义;右边面向北称穆,取深远之义。武王、周公制定宗庙祭祀礼制,使祖先的神位左边为昭、右边为穆,各有一定次序;子孙助祭时,也各自依据祖先的昭穆来排列次序,所以说“是用来排列昭穆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排列职事,是用来辨别贤能;举行旅酬时让卑者向尊者敬酒,是为了使礼意及于卑贱者;燕饮时按头发的颜色排列座次,是用来排列年齿。“爵”是公、侯、卿、大夫的爵位;“事”是宗祝、有司所担任的职事;“旅”是众人;“酬”是引导饮酒;“毛”是头发;“齿”是年龄。宗庙祭祀时,必须按照公、侯、卿、大夫的爵位排列次序,用来辨别贵贱等级。宗祝和有司的职事,必须选择礼仪纯熟的人担任,用来辨别贤能。祭祀将结束时举行旅酬礼,宾客的弟子、兄弟的儿子各自向自己的长辈举杯敬酒,众人相互酬酢,这是让卑贱者也能参与,使他们同样可以表达敬意。祭祀结束后举行燕饮礼,则按照头发颜色排列座次高低,只论年龄的长幼。亲自登上先王的祭位,实行先王的祭礼,演奏先王的祭乐,敬重先王所尊敬的祖先,爱护先王所亲爱的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在世者,这是孝的最高境界。“践”是践履;“位”是祭祀的位次;“礼”是祭祀的礼制;“奏”是演奏祭祀的音乐;“敬”是恭敬;所尊是先王的祖先;“爱”是慈爱;所亲是先王的子孙、臣下和庶民;“事”是侍奉。孔子又说:“武王、周公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传述前人的事业。他们制定祭祀礼制,在祭祀时亲自登上先王的祭位,实行先王的祭礼,演奏先王的祭乐,诚意深厚而恭敬先王的祖先,恩义周遍而慈爱先王的子孙、臣下和庶民。先王虽然已经死去,却像在世一样侍奉;先王虽然已经亡故,却像仍然存在一样侍奉。这些祭祀礼制全都体现了继承志向、传述事业的意义,所以说是孝的最高境界。” 郊祭和社祭的礼制,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制,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郊祭、社祭的礼制以及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大概就像把手掌展示给人看一样容易吧?“郊”是祭天;“社”是祭地;“先”指祖宗;“禘”是天子宗庙的大祭,追祭太祖所出自的始祖,在太庙中以太祖配享;“尝”是秋祭的名称,四时都有祭祀,这里只举其中一种;“示”同“视”;“掌”是手掌;“示诸掌”是说容易看清。孔子又说:“郊祭、社祭所行的礼,是用来祭祀上帝和后土;宗庙所行的礼,是用来祭祀祖宗。这些礼制中都有一定的义理。人若能明白祭祀天地的礼制和祭祀祖宗的意义,那么仁爱、孝敬、诚信、恭敬就没有不能达到的。把它推及治理天下,就像看手掌一样容易。所以说‘治理国家大概就像把手掌展示给人看一样容易吧’。” 以上是第十九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第十九章。鲁哀公问政。孔子说:“文王、武王的政事,都陈列在木版竹简上。他们那样的人还在,政事就能兴举;他们那样的人不在,政事就会停息。”哀公是鲁国的君主;文武是周文王、周武王;“布”是陈列;“方”是木版;“防”是竹简;古代没有纸札,用木版竹简书写;“息”是消灭、停息。鲁哀公问孔子:“治理政事的道理是什么?”孔子回答:“文王、武王虽然已经去世,当时施行的政事都陈列在木版竹简中。如今如果有像他们那样的君臣,文王、武王的政事就都能兴举;如果没有像他们那样的君臣,文王、武王的政事就会全部停息。所以说:‘他们那样的人还在,政事就能兴举;他们那样的人不在,政事就会停息。’” 人的道理有利于政事迅速兴起,地的道理有利于树木迅速生长。政事这件事,就像蒲卢一样。“敏”是迅速;“树”是种植;蒲卢是蒲苇。孔子又告诉哀公说:“依靠贤人建立政事,容易兴起;好比依靠土地种树,容易生长,而且非常迅速。蒲苇在地上尤其容易生长,种下就能发芽。所以建立政事正如种植蒲苇一样,有什么困难呢?” 所以,治理政事在于得到贤人;任用贤人要以自身作准则;修养自身要依据道;修道要以仁为根本。“人”指贤臣;“身”指君主自身;“道”是天下共同遵行的道;“仁”是本心完整的德性。孔子又说,人的道理有利于政事迅速兴起,所以君主治理政事,关键在于得到贤臣辅佐;要选用贤人,又必须修养自身,使自身成为准则。要修养自身,必须尽到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之间应有的道理;要修养这种道,又必须完全发挥本心的德性,不能有一点亏欠。自身德性完备,就能使君为君、臣为臣,政事没有不能兴举的。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人,指人身而言。上一个「亲」字,是就奉事说;下一个「亲」字,是指亲族说。宜,是分别事理,各有个当然处。尊,是敬;贤,是有德的人。杀,是降杀;等,是等级。礼,是天理之节文。孔子又说:「仁是人所得以有生之理具。」这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而爱莫大于爱亲,故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有仁便有义。义,是分别事理,使之各得其宜,而所宜者莫先于尊贤,故曰:「义者,宜也。尊贤为大。」然亲亲中间,自父子兄弟以至于宗族婣党,自然有个降杀;尊贤中间,大贤则事之为师,次贤则资之为友,自然有个等级。这亲亲之杀,尊贤之等,那天理之节文,又从此而出,故曰:「礼所生也。」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即是理。孔子又説:「为政在人,取人以身。若自家身有不修,便无以为取人的法则。」所以君子在上的,不可不先修其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若不能尽亲亲之仁,便无以为立身的根本。所以欲修其身,不可不先事其亲。欲尽事亲之仁,必由尊贤之义。若不能知人,则所亲或非其人,所由或非其道,不免辱身危亲。所以思事亲,又不可以不知人。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皆是天理之自然。若不能知天,则自家心里不明于人之智愚贤否,皆不能辨别。所以思知人,又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达道是天下古今人所通行的道理。三是指下文知、仁、勇三件。昆弟即是兄弟。孔子告哀公说:「天下古今人所通行的道理有五件,所以行这道理却在于知、仁、勇三者之德。」那五件是天下的达道,相临而为君臣,君臣有个义的道理;相生而为父子,父子有个亲的道理;相配而为夫妇,夫妇有个别的道理;同气而为兄弟,兄弟有个序的道理;同道而为朋友,朋友交接有个信的道理。这五件是人人之所固有,人人之所通行,所以为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这是承上文说,达道虽人所共由,然必知以知此道,仁以体此道,勇以强此道。这知仁勇三件,乃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所以说天下之达德。然要行这三达德,又只在一件,是那一件?不过是诚而已。诚是真实无妄。这三逹德之中,一有不诚,则人欲间之,而德非其德矣。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这三个知之都是説知,那逹道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则有不同,故于那达道,或有生而自能知之的,或有学而后能知之的,或有困心衡虑,发愤强求而后能知之的。这三等人,其闻道虽有蚤晚,然到那知之之地,只是一般,所以说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这三个行之都是说行那达道。」孔子又说:「人于那达道,有不待学而安然自能行之的,有真知笃好,如贪利而行之的,又有黾勉强力而行之的。」这三等人,其行道虽有难易,然到那成功的去处也只是一般,所以说「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这「子曰」两个字是书中多写了的字。学是学那达道,「近」是相去不逺的意思。力是用力,耻是耻羞。孔子又说:「人有未及乎达德而求入德的,若能嗜好学问,讲明义理,虽未便尽知之德,而可以破其愚惑,是亦近乎知矣。能自强不息,勉力于行,虽未便尽仁之徳,而可以忘其私欲,是亦近乎仁矣。能以不如人为可羞耻,务要求及乎人,虽未便尽勇之德,而可以起其懦弱,是亦近乎勇矣。」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斯字解做此字,三者指上文「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三句。人是对自已说,国是一国家,是一家。孔子又说,人君若能知得好学、力行、知耻这三件,便能入三达德,行五达道。修身的道理不过如此,故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在我的道理,即是在人的道理,只从此推将去,便可以治人。故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一个人的道理,即是千万人的道理,若推将去,则天下的人、一国的人、一家的人,无有不可治的。故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译仁,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道理;亲爱亲族是仁的首要之处。义,就是合宜;尊重贤人是义的首要之处。亲爱亲族的差等、尊重贤人的等级,是礼产生的基础。“人”是就人的本性而言。前一个“亲”字,是说奉事;后一个“亲”字,是指亲族。“宜”是辨别事理,各自有应当如此的地方;“尊”是尊敬;“贤”是有德之人;“杀”是递减、差等;“等”是等级;“礼”是天理的节文。孔子又说:“仁是人所得以生存的道理。”这种生理自然具有恻隐慈爱之意,而爱没有比爱亲人更大的,所以说:“仁就是人,亲爱亲族是最大的仁。”有仁就有义。义是辨别事理,使各自合宜,而合宜之事没有比尊敬贤人更优先的,所以说:“义就是合宜,尊贤是最大的义。”然而亲爱亲族,从父子兄弟到宗族姻亲,自然有亲疏递减;尊重贤人,从大贤奉为老师,到次贤待为朋友,自然有等级。这种亲亲的差等和尊贤的等级,就是天理的节文,礼也由此产生,所以说“是礼产生的基础”。所以君子不能不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就不能不侍奉父母;想要侍奉父母,就不能不知道人;想要知道人,就不能不知道天。这里的“天”就是天理。孔子又说:“治理政事在于得到贤人,选取贤人要以自身为准则。如果自己不能修养自身,就没有可以作为选取贤人的标准。”所以,居于上位的君子不能不先修养自身。修养自身要依据道,修道要以仁为根本;如果不能尽到亲亲之仁,就没有立身的根本。因此想要修养自身,不能不先侍奉父母。想要尽到侍奉父母的仁,就必须依据尊贤的义;如果不能知人,所亲近的可能不是合适的人,所遵循的也可能不是正道,就难免辱没自身、危害父母。所以想要侍奉父母,又不能不知人。亲亲的差等、尊贤的等级,都是天理自然如此;如果不能知天,就不能明白人心中智慧愚昧、贤能不肖的差别。所以想要知人,又不能不知天。天下共同遵行的道有五项,实行这些道的德性有三种。那就是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这五项是天下共同遵行的道。“达道”是天下古今人人共同实行的道理;“三”指下文的知、仁、勇三项;“昆弟”就是兄弟。孔子告诉哀公说:“天下古今人人共同遵行的道理有五项,而实行这些道理要靠知、仁、勇三种德性。”这五项是天下的共同大道:相互临莅而成为君臣,君臣有义的道理;相互生养而成为父子,父子有亲的道理;相互配合而成为夫妻,夫妻有别的道理;同气相连而成为兄弟,兄弟有序的道理;志趣相同而成为朋友,朋友交往有信的道理。这五项人人本来都有,人人共同实行,所以是天下的达道。知、仁、勇三者,是天下共同具有的德性;实行这三种德性,归根到底只有一个条件。这是承接上文说,达道虽然是人人共同遵循的,但必须用知来认识它,用仁来体察、实行它,用勇来坚守、推广它。知、仁、勇三种德性,是天下古今人人共同具有的道理,所以说是天下的达德。然而要实行这三种达德,又只在于一件事。这一件事是什么?不过就是诚。诚是真实而没有虚妄。这三种达德中只要有一项不诚,私欲就会从中干扰,德性也就不成其为真正的德性了。所以说:“实行它们的只有一个条件。” 有的人生来就知道,有的人学习以后才知道,有的人经历困苦以后才知道;等到他们都知道了,结果是一样的。这三个“知之”都说的是认识。天下共同遵行的道虽然人的本性没有不善,但人的气 禀赋却各不相同,所以对于天下共同遵行的道,有人生来就能自然知道,有人学习以后才能知道,有人经过内心困顿、反复思虑、发愤勉强求取以后才能知道。这三等人听闻并认识道的时间虽然有早有晚,但到了真正知道的境界,完全是一样的,所以说“等到知道了,结果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自得地实行它,有的人因为认识到它有利而实行它,有的人则勉强用力地实行它。等到取得成功,结果是一样的。“这三个‘实行它’,都是说实行那人人共同遵循的正道。”孔子又说:“人在面对那条正道时,有不必等待学习,便能安然自得地自然实行的;有真正知晓并笃爱它,如同贪图利益而实行它的;还有勉强用力实行它的。”这三类人,实行正道虽然有难有易,但达到成功的境地却是一样的,所以说“等到取得成功,结果是一样的”。孔子说:“喜爱学习,就接近于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于仁;知道羞耻,就接近于勇。”这“子曰”两个字,是书中多写出的字。这里的“学”,是学习那条正道;“近”,是不相距很远的意思;“力”,是用力;“耻”,是以羞耻为耻。孔子又说:“人有尚未达到完美德性而寻求进入德性境界的;如果能够喜爱学问、讲明义理,虽然还不能完全具备智慧之德,却可以破除自己的愚昧迷惑,这也就接近智慧了。能够自强不息,努力实行,虽然还不能完全具备仁德,却可以忘掉自己的私欲,这也就接近仁了。能够以不如别人为可耻,努力要求赶上别人,虽然还不能完全具备勇德,却可以振作自己的懦弱,这也就接近勇了。” 懂得这三件事,就懂得修养自身的方法;懂得修养自身的方法,就懂得治理人的方法;懂得治理人的方法,就懂得治理天下和国家的方法了。“斯”字解释为“这”,三件事指上文“喜爱学习,就接近于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于仁;知道羞耻,就接近于勇”三句。这里的“人”是相对于自己而言的;“国”是一个国家,“家”是一个家庭。孔子又说,人君如果能够懂得喜爱学习、努力实行、知道羞耻这三件事,就能够进入三种通达的德性,实行五条通达的正道。修身的道理不过如此,所以懂得这三件事,就懂得修身的方法。我的道理,也就是人的道理,只要从这里推展开去,便可以治理人,所以懂得修身的方法,就懂得治理人的方法。一个人的道理,也就是千千万万人的道理;推展开去,那么天下的人、一个国家的人、一个家庭的人,没有不能治理的。因此懂得治理人的方法,就懂得治理天下和国家的方法了。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怀诸侯也。经是常,体是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的意思。子如父母爱其子一般。百工是各色技艺,柔是寛防的意思。逺人是逺方来的,如商贾賔旅皆是。怀是怀服。孔子说:“大凡人君治天下国家有九件经常的道理。第一件当先修治自家的身子。第二件当尊礼有德的贤人。第三件当亲爱同姓的亲族。第四件当加敬那爵位隆重的大臣。第五件当体念分理庶务的羣臣。第六件当子爱天下的百姓。第七件当招来那技艺百工。第八件当寛恤那逺来的商贾賔旅。第九件当怀服天下诸侯之国。”这便是九经的条目。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道即是逹道,诸父是伯父叔父,昆弟是兄弟。孔子又说治天下国家常行的道理有九件,每件各有个效验。人君若能修治自家的身子,则道成于已,自然做的百官每的表仪,故曰修身则道立。人君若能尊礼贤人,将道理都讲明了,自然无所疑惑,故曰尊贤则不惑。人君若能亲爱同姓的宗族,与他同享富贵,自然无有怨恨,故曰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人君若能敬重辅弼大臣,则信任专一,小臣不得离间,临事自然无有迷▯,故曰敬大臣则不▯。人君若能把自已的心体羣臣的心,知他心里所欲,则羣臣必感恩图报,都尽心尽力与朝廷干事,故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劝,是悦从的意思;归,是向;畏,是畏服。孔子又说:「人君于国中百姓,能爱惜保养,如父母爱子一般,则百姓每蒙其恩泽,自然悦从,故曰『子庶民则百姓劝』。人君于百工技艺,能招来安辑他,则百工每将他工作互相换易,以生货财,国家用度自然充足,故曰『来百工则财用足』。人君于那四方逺人,能柔而抚之,则凡为賔旅的,闻风慕义,谁不来归,故曰『柔逺人则四方归之』。人君于那天下诸侯,能以恩而怀之,则凡为天下之诸侯的,自然感恩畏服,故曰『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齐明,是齐其心之思虑,使之明洁的意思;盛服,是美盛的衣服。动,是就行事说。这以下是九经之事。孔子又说:「人君于那未接物时,齐明以齐其心思,盛服以肃其容仪;到那接物之际,又随事省察,不合于理便不妄动,则内外交养,动静不违,而身无不修矣。」故曰:「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谗」是谗言谮人,「的色」是女色,「货」是财货,「德」是有德之士。人君于那谗谮的小人,斥逐他,不使之在左右;于那美好的女色,疎逺他,不使之在目前;于那宝货财物,轻贱他,不汲汲去求取;又一意贵重那有德的贤士大夫,则天下贤才皆有所劝勉,而乐为我用矣。故曰「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位是爵位,禄是俸禄,盛是众盛,忠是尽已之谓,信是以实之谓。人君于宗族之亲,尊其爵位以贵之,重其俸禄以富之。兄弟婚姻不使相逺,好恶之事必与之同,则有恩有义,亲族都各遂其情,故曰所以劝亲亲也。人君于辅弼大臣,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不使他亲理细务,则大臣得从容于上以道佐人主,故曰所以劝大臣也。人君于羣臣庶士,忠信以待之而极其诚,重禄以养之而极其厚,则为士者无仰事俯育之累而乐于趋事赴功矣,故曰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时谓农务闲暇之时,敛是收取税粮,省是看视,试是考较,既禀是工食,嘉是褒美,矜是怜悯。孔子又说:「人君于那百姓,须在农闲时役使他,不妨误了他的农务;收取他当出的税粮,又不过于厚,则百姓每都得安逸富足,乐于生业,故曰所以劝百姓也。」人君于那百工,逐日看视,每月考较,均给与他禀食,必与他工作之髙下相称,则惰者知勉,而能者知劝,故曰所以劝百工也。人君于那逺方賔旅,往则为之授节以送之,来则丰其供给以迎之,因能授任以褒美其善,不强其所不欲,以矜悯其不能,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故曰所以柔逺人也。
译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恒常的原则: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爱亲族,敬重大臣,体察群臣,把百姓当作子女来爱护,招徕百工,宽待远方来的人,安抚诸侯。“经”是恒常的意思;“体”是设身处地、体察其心的意思;“子”是像父母爱子女一样爱护;“百工”是各种技艺的工匠;“柔”是宽待、安抚的意思;“远人”是从远方来的人,如商人、宾客和旅客等;“怀”是使其怀服。孔子说:“大凡人君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件恒常的原则。第一,首先应当修养自身。第二,应当尊敬礼待有德的贤人。第三,应当亲爱同姓的亲族。第四,应当敬重大臣。第五,应当体察办理各种事务的群臣。第六,应当像爱子女一样爱护天下百姓。第七,应当招徕各种技艺的工匠。第八,应当宽待远方来的商人、宾客和旅客。第九,应当使天下诸侯的国家怀服。”这就是九经的条目。修养自身,正道就能树立;尊重贤人,就不会迷惑;亲爱亲族,伯父、叔父和兄弟就不会怨恨;敬重大臣,就不会迷乱;体察群臣,士人报答的礼意就会更加深厚。“道”就是人人共同遵循的正道;“诸父”是伯父、叔父;“昆弟”是兄弟。孔子又说,治理天下和国家的恒常原则有九条,每一条都有各自的效验。人君如果能够修养自身,正道就会在自己身上确立,自然成为百官的表率,所以说“修养自身,正道就能树立”。人君如果能够尊敬礼待贤人,把道理都讲明,自然就没有疑惑,所以说“尊重贤人,就不会迷惑”。人君如果能够亲爱同姓宗族,与他们共同享有富贵,自然不会有怨恨,所以说“亲爱亲族,伯父、叔父和兄弟就不会怨恨”。人君如果能够敬重大臣,信任就会专一,小臣不能从中离间,遇到事情自然不会迷乱,所以说“敬重大臣,就不会迷乱”。人君如果能够设身处地体察群臣的内心,了解他们心中的愿望,群臣一定会感恩图报,都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所以说“体察群臣,士人报答的礼意就会更加深厚”。把百姓当作子女来爱护,百姓就会乐于顺从;招徕百工,财物和用度就会充足;宽待远方来的人,四方的人就会归附;安抚诸侯,天下就会敬畏服从。“劝”是喜悦而顺从的意思;“归”是归向;“畏”是敬畏而服从。孔子又说:“人君对于国内百姓,能够爱惜、养育他们,像父母爱子女一样,百姓都蒙受他的恩泽,自然会喜悦顺从,所以说‘把百姓当作子女来爱护,百姓就会乐于顺从’。人君对于各种工匠和技艺,能够招徕并安顿他们,百工便会彼此交换劳作成果,以生产财物,国家的用度自然充足,所以说‘招徕百工,财物和用度就会充足’。人君对于四方远方来的人,能够宽待安抚他们,那么凡是作宾客、旅人的,听到风声、仰慕道义,谁不会前来归附呢,所以说‘宽待远方来的人,四方的人就会归附’。人君对于天下诸侯,能够用恩德安抚他们,那么凡是天下的诸侯,自然都会感恩而敬畏服从,所以说‘安抚诸侯,天下就会敬畏服从’。” 内心严肃清明,穿着盛美的礼服,不合礼的事不去做,这就是修养自身。“齐明”,是使心中的思虑整齐而清明洁净的意思;“盛服”,是华美庄重的衣服;“动”,是就行事而言。以下讲的是实行九经的具体事项。孔子又说:“人君在尚未接触外物时,应当使心思严肃清明,以端正自己的心;穿着盛美的衣服,以端肃自己的容仪。到了接触外物的时候,又要随着事情加以省察,不合乎义理就不妄动。这样内外相互修养,行动和静止都不违背义理,自身就没有不修养好的地方了。”所以说:“这是修养自身的方法。” 摒弃谗言、远离女色,轻视财货而尊重有德之士,这就是勉励贤人。“谗”是说谗言、诬陷他人;“色”是女色;“货”是财货;“德”是有德的贤士。人君对于进谗诬陷他人的小人,应当斥逐他,不让他在身边;对于美好的女色,应当疏远它,不让它出现在眼前;对于珍宝财物,应当轻视它,不急切地去求取;又一心尊重有德的贤士大夫,这样天下的贤才都会受到勉励,乐意为我所用。所以说:“这是勉励贤人的方法。” 尊重亲族的爵位,增加他们的俸禄,使他们在喜爱和厌恶上与自己相同,这就是勉励亲族。使官属众多而足以任用,这就是勉励大臣。以忠信相待并厚给俸禄,这就是勉励士人。“位”是爵位;“禄”是俸禄;“盛”是众多、充盛;“忠”是竭尽自己的心力;“信”是以真实相待。人君对于宗族亲属,应当提高他们的爵位使其显贵,增加他们的俸禄使其富足。兄弟和姻亲不使彼此疏远,在喜爱和厌恶的事情上也同他们一致,这样便有恩有义,亲族都能各自顺遂自己的心愿,所以说这是勉励亲族的方法。人君对于辅弼大臣,应当使其官属众多、足以任使,不让他们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这样大臣就能从容居于朝廷之上,用道辅佐人君,所以说这是勉励大臣的方法。人君对于群臣和一般士人,应当以忠信相待,尽到诚意;厚给俸禄,尽量优厚地供养他们。这样做士人的就没有奉养上辈、抚育下辈的负担,而乐意奔走办事、建立功业,所以说这是勉励士人的方法。按照时节役使百姓,少收赋税,这就是勉励百姓。每日省察、每月考核,发给的禀食与所做的事情相称,这就是勉励百工。为远行者送行,迎接来者;赞美善者,怜悯不能者,这就是宽待远方来的人。“时”是农事闲暇的时候;“敛”是收取赋税粮食;“省”是察看;“试”是考核;“既禀”是工匠的食禄;“嘉”是赞美;“矜”是怜悯。孔子又说:“人君对于百姓,应当在农事闲暇时役使他们,不妨碍、耽误他们的农务;收取他们应交的赋税,也不过分厚重,这样百姓都能安逸富足,乐于从事生产,所以说这是勉励百姓的方法。”人君对于百工,应当每日察看,每月考核,平均发给他们禀食,并且一定要与他们工作成绩的高下相称。这样懒惰的人知道自我勉励,有能力的人知道继续努力,所以说这是勉励百工的方法。人君对于远方的宾客和旅人,离去时给他们符节为之送行,来时丰厚地供给以迎接他们;能够根据情况授予职任,赞美他们的善处,不强迫他们做不愿做的事,并怜悯他们所不能做的事,那么天下的旅人都会喜悦,愿意走上来往的道路,所以说这是宽待远方来人的方法。
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絶世,是说诸侯子孙已絶了的;废国,是说诸侯国祚已灭了的。朝,是诸侯见于天子;聘,是诸侯使卿大夫来献。孔子又说:「人君于那天下诸侯子孙已絶的,寻他旁支来继续;他国祚已灭的,举他子孙来与他封爵,整治其坏乱,教他国中上下相安,扶持其危殆,教他国中大小相恤。」定其朝聘之时,每年使大夫一小聘,三年使卿一大聘,五年则诸侯自来一朝见,这是惟恐劳其力,制其贡赐之节。朝聘去时,燕赐之礼常从厚;贡献来时,方物之数常从薄。这是惟恐匮其财,则天下诸侯都竭忠効力以藩卫王室,都无有倍畔的心,故曰「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这又结上文,说人君治天下国家有九件经常之道,然所以行之者只是一件,那一件也不过是诚而已。葢为治之事件件要着实,一有不诚,则这九件皆为虚文了,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凡事,是指达道、达德、九经之属。说豫是素定,废是废弛。孔子说:「凡达道、达德、九经等事,都要先立乎诚,方行得去。若不先立乎诚,这凡事便都废弛了。」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跲,是踬碍难行的意思;困,是窘困;疚,是病;穷,是尽。孔子又说:「凡言语,先立乎诚,句句着实,自然说得去,不至于有踬碍;凡事物,先立乎诚,件件曽理防过,自然临时做得彻,不至于窘困;凡所行,先立乎诚,则心有主张,不至枉道从人,自然无有疚病;凡道理,先立乎诚,则千变万化,都有个妙用出来,自然无有穷尽。」这四句,又是推说上文「凡事豫则立」的意思。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字,解做得」字。获乎上,是得上人的心。孔子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说在下位的人,必须得上人的心,然后可以治民。若不得上人的心,则无以安于其位。虽有爱民之志也,行不得。故曰:「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孔子又说:“要得上人的心,自有个道理,不在于谀悦取容,惟取信于朋友而已。若不能取信于朋友,则志行不孚,名誉不闻,在上的人何由知得?”故曰:“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是承顺亲,是指父母说。人要取信乎朋友,自有个道理,只在承顺自家的父母。若不顺乎亲,那厚处先薄了朋友,如何肯信?故曰:「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反是,反求诚是真实无妄。人要顺乎亲,自有个道理,只在诚实自家身上。若反求诸身,而所存所发有不诚实,那事亲的礼节都是虚文,父母如何得悦?故曰:反求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明是知之真,的意,思人要诚其身,自有个道理,只在乎明善。若不能察于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则好善不如好好色,恶恶不如恶恶臭,如何能诚其身?故曰:「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是真实无妄之谓,天赋与人的道理本来真实无妄,无一些人为,这便是天之道也。诚之是未能真实无妄,要用力到那真实无妄的地步,人事当得如此,这便是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勉是勉强,思是思索,从容是自然的意思。择是拣择,执是执守。诚者,安而行之,不待勉强,自然中道,生而知之,不假思索,自然合理,此乃浑然天理的圣人,则亦是天之道也。诚之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辨别众理以明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坚固执守以诚其身,此乃未至于圣而用力修为的,则所谓人之道也。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博是广博,审是详审,慎是谨慎,明是分明,笃是笃实,措是舍置的意思。孔子又告哀公说:「人君欲诚其身,有五件条目。第一要博学,如达道、达德,与凡天下事物之理,都须学以能之。既学了,又要审问之于人,以订其所疑。既问了,又要谨思之于心,而求以自得。既思了,又要分明辨析,以尽公私义利之真。学问思辨,既有所得,必皆着实见于践履而躬行之。」这五件便是诚之之目。然为学之道,不学则已,学则必须到那能处,不至于能,决不肯舍了;不问则已,问则必须到那知处,不至于知,也决不肯舍了。
译接续已经断绝的诸侯世系,复兴已经废亡的国家,治理混乱、扶持危急;按时举行朝见和聘问,对离去者厚加馈赠,对来者薄收贡献,这就是安抚诸侯。“绝世”是说诸侯的子孙已经断绝;“废国”是说诸侯的国统已经灭亡。“朝”是诸侯到天子那里朝见;“聘”是诸侯派卿大夫前来进献。孔子又说:“人君对于天下诸侯中子孙已经断绝的,应当寻找旁支来接续其世系;对于国统已经灭亡的,应当推举其子孙,给他封爵;整治他们国家的混乱,使国内上下相安;扶持其危急,使国内大小相互体恤。”还要确定朝见和聘问的时间:每年派大夫小聘一次,三年派卿大聘一次,五年则诸侯亲自来朝见。这是因为不愿劳累他们,并制定贡物和赏赐的节制。诸侯离去时,宴饮和赏赐的礼数常常从厚;诸侯进贡来时,各地贡物的数量常常从薄。这是因为不愿使他们的财力困乏。这样天下诸侯都会竭尽忠诚、效力以藩卫王室,都没有背叛的心,所以说:“这是安抚诸侯的方法。” 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恒常的原则;实行这九条的根本只有一个。这是总结上文,说人君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件恒常的原则,但实行它们的根本只有一件,那就是诚。因为治理的每一件事都必须落到实处,一旦不诚,这九件事就全都成了空文,所以说“实行这九条的根本只有一个”。凡是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这里的“凡事”,指人人共同遵循的正道、通达的德性和九经之类;“豫”是预先确定;“废”是废弛。孔子说:“凡是正道、德性、九经等事情,都必须先确立诚,才实行得下去。如果不先确立诚,这些事情就都会废弛。” 言语预先确定,就不会有阻碍;事情预先确定,就不会陷于困窘;行为预先确定,就不会有愧疚;道理预先确定,就不会穷尽。“跲”是跌倒阻碍、难以前行的意思;“困”是困窘;“疚”是忧病、愧疚;“穷”是穷尽。孔子又说:“凡是言语,先确立诚,句句都落到实处,自然能够说得通,不会受到阻碍;凡是事情,先确立诚,件件都曾经理顺妥当,自然临事时能够做得彻底,不会陷入困窘;凡是行为,先确立诚,心中有主张,不会违背正道而顺从别人,自然不会有愧疚;凡是道理,先确立诚,就能在千变万化中发挥出妙用,自然没有穷尽。”这四句又是进一步说明上文“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的意思。处在下位而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就不可能治理百姓。“获”字解释为“得到”;“获乎上”是取得上位者的心。孔子又从处在下位的人来推说预先确立的道理:处在下位的人,必须取得上位者的信任,然后才可以治理百姓。如果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就无法安居其位;即使有爱护百姓的志向,也无法施行。所以说:“处在下位而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就不可能治理百姓。” 取得上位者的信任有方法: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就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孔子又说:“要取得上位者的信任,自有一定的方法,不在于谄媚讨好、求取容悦,只在于取得朋友的信任。如果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志向和行为就不能取信于人,名声也不会传闻于外;处在上位的人又凭什么知道你呢?”所以说:“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就不能取得上位者的信任。” 取得朋友的信任也有方法:不能顺从亲人,就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顺”是承顺;“亲”是指父母。人要取得朋友的信任,自有一定的方法,只在于承顺自己的父母。如果不能顺从父母,那么连最亲厚的关系都已经淡薄了,朋友怎么肯信任他呢?所以说:“不能顺从亲人,就不能取得朋友的信任。” 顺从亲人也有方法:反求自身而不诚实,就不能顺从亲人。“反”是反过来要求自己;“诚”是真实而没有虚妄。人要顺从父母,自有一定的方法,只在于使自身诚实。如果反求自身,而内心所存、外在所发有不诚实之处,那么侍奉父母的礼节就都是虚文,父母怎么能够喜悦呢?所以说:“反求自身,如果不诚实,就不能顺从亲人。” 使自身诚实也有方法: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诚实。“明”是认识得真切。人要使自身诚实,自有一定的方法,只在于明白善。如果不能察知人心和天命的根本,不能真正知道至善所在,那么喜爱善就不会像喜爱美色那样,厌恶恶也不会像厌恶恶臭那样,怎么能够使自身诚实呢?所以说:“不能明白善,就不能使自身诚实。” 诚,是上天的道。使自己达到诚,是人的道。所谓“诚”,是说真实而没有虚妄。上天赋予人的道理,本来就真实无妄,没有一点人为造作,这就是上天的道。“使自己达到诚”,是说尚未达到真实无妄的境界,还要用力达到真实无妄;人的行为应当如此,这就是人的道。诚的人,不用勉强就能合乎中道,不用思索就能得到,从容自然地合乎正道,这就是圣人。使自己达到诚的人,是选择善并牢牢坚持它的人。“勉”是勉强;“思”是思索;“从容”是自然的意思;“择”是选择;“执”是坚守。诚的人安然实行,不必勉强,自然合乎中道;生来就能知晓,不借助思索,自然合乎义理。这是浑然合乎天理的圣人,也就是上天的道。使自己达到诚的人,不能不思索便获得,就必须辨别各种道理以明白善;不能不勉强便合乎中道,就必须坚固地坚持善,以使自身诚实。这是尚未达到圣人境界而努力修养的人,也就是所谓人的道。广泛地学习它,详细地询问它,谨慎地思考它,明白地辨析它,切实地实行它。有不学习的时候则已,既然学习了而还不能做到,就绝不放弃;有不询问的时候则已,既然询问了而还不能知道,就绝不放弃。“博”是广博;“审”是详细周审;“慎”是谨慎;“明”是分明;“笃”是切实;“措”是舍弃、放下。孔子又告诉哀公说:“人君想使自身诚实,有五项条目。第一要广泛学习,例如正道、德性以及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都必须学习而掌握。学习之后,还要向人详细询问,以订正自己的疑惑。询问之后,还要在心中谨慎思考,求得自己的领会。思考之后,还要清楚地辨析,以穷尽公私、义利的真实分别。学、问、思、辨已经有所获得,就一定要切实地体现在实践和亲身实行上。”这五件事就是使自己达到诚的条目。然而求学的方法是:不学习便罢,既然学习,就必须达到能够做到的程度;没有达到能够做到的程度,决不肯放弃。不询问便罢,既然询问,就必须达到能够知道的程度;没有达到能够知道的程度,也决不肯放弃。
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孔子又说:「君子之学,不思则已,思则必须到那自得处,不至于得,决不肯舎了。不辨则己,辨则必须到那明白处,不至于明,决不肯舍了。不行则已,行则必须到那笃实处,不至于允蹈实践也,决不肯舍了。他人只用一倍工夫便能知能行,我则加以百倍工夫,必要到那去处。他人只用十倍工夫便能知能行,我则加以千倍工夫,必要到那去处。」这一段是说困知勉行的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此道指上文百倍工夫说。愚是昏昧,明是明白,柔是懦弱,强是刚强。孔子又说,人于那学问思辨笃行五件事上,果然能用百倍工夫,气质虽是昏愚,必能变化,做个明白的人;气质虽是懦弱,必能变化,做个刚强的人。右第二十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章。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子思说:“自其德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这是圣人之德,天性本来有的,所以呌做性。若未能无所不实,必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这是贤人之学,由教而入的,所以呌做教。那德无不实的,自然无有不明;先明乎善的,也可到那诚的地步。故曰:“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右第二十一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一章。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至字解做极字,天下至诚是说圣人之德真实无妄,举天下人莫能过他的意思。性是指天命的道理说,人是众人,物是万物。子思说「唯天下至诚」的圣人,德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于那天命的道理,无一毫髪不尽处,故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人之性与我的性只是一般,圣人既能尽其性,便能使天下之人一个个都复其本然的道理,这便是能尽人之性。物之性与人的性也只是一般,圣人既能尽人之性,便能使天下之物一个个都遂其自然的道理,这便是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赞是助,化育是造化生育。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而为三。子思又说:「人物之性,固皆天之所赋。然天能与人物以性,不能使他皆尽其性。圣人既能尽物之性,则凡天地造化生育之功有不到处,一件件都能赞助他。这便是赞天地之化育。」圣人既能赞助天地之化育,则天位乎上,地位乎下,圣人成位乎其中,以一人之身与那天地并立而为三才。这便是与天地参矣。右第二十二章。这是《中庸》书第二十二章。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其次是说,大贤以下凡诚有未至的人,致能推致曲,是一偏。形是形见,着是显著,明是光明。动者,诚能动物;变者,物从而变化,是冺于无迹的意思。子思前章说至诚尽性于此,又说其次的人必须从那善端发见的一偏处推而致之,以至其极。曲无不致,则其德无有不诚。实处故曰「曲能有诚」。德既实了,自然充积于中而发见于外,故曰「诚则形」。既发于外,便显著而不可掩蔽,故曰「形则着」。既显著了,便又有光辉发越之盛,故曰「着则明」。既光明了,自然能感动得人,故曰「明则动」。既动得人了,自然能使人改变不善以从于善,故曰「动则变」。既能使人变,自然能使人化,冺然不见改变之迹了,故曰「变则化」。这化的地步不容易到,独有天下至诚的圣人乃能如此。今自致曲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也,与圣人一般了,所以又说「唯天下至诚为能化」。右第二十三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三章。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兴是兴起,祯祥是福之兆,如麒麟、鳯凰、景星、庆云,凡好的事都是;亡是防亡,妖孽是祸之萌,如山崩、川竭、地震、星变,凡不好的事都是。子思说:天下至诚的圣人,清明之躬,无一毫私欲之蔽,凡事物之来,吉凶祸福,他都预先晓得。如国家将欲兴起,必先有那等祯祥的好事出来,这便是福之兆;如国家将欲防亡,必先有那等妖孽的不好事出来,这便是祸之萌。
译有不思考的时候则已,既然思考了而还不能获得,就绝不放弃;有不辨析的时候则已,既然辨析了而还不能明白,就绝不放弃;有不实行的时候则已,既然实行了而还不能切实,就绝不放弃。别人用一分努力就能做到,我就用一百分努力;别人用十分努力就能做到,我就用一千分努力。孔子又说:“君子求学,不思考便罢,既然思考,就必须达到自己真正领会的程度;没有达到领会,决不肯放弃。不辨析便罢,既然辨析,就必须达到明白的程度;没有达到明白,决不肯放弃。不实行便罢,既然实行,就必须达到切实履行、亲身实践的程度;没有达到切实实践,决不肯放弃。别人只用一分功夫便能知道、实行,我就加用一百倍的功夫,一定要达到那个境地;别人只用十分功夫便能知道、实行,我就加用一千倍的功夫,一定要达到那个境地。”这一段说的是困而后知、勉力实行的事情。果真能够实行这条道路,即使愚昧也一定会变得明白,即使柔弱也一定会变得刚强。这里的“这条道路”指上文所说用百倍、千倍功夫。愚是昏昧;明是明白;柔是懦弱;强是刚强。孔子又说,人对于学、问、思、辨、笃行五件事,果真能够用百倍的功夫,那么气质即使昏愚,也一定能够改变,成为明白的人;气质即使懦弱,也一定能够改变,成为刚强的人。以上是《中庸》第二十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一书的第二十章。由诚而达到明,叫作性;由明而达到诚,叫作教。诚就会明,明就会诚。子思说:“从自身的德性没有不真实之处,到智慧没有不照察之处。”这是圣人的德性,是天性本来具有的,所以叫作性。如果还不能做到没有一处不真实,就必须先明白善,然后才能使自己的善真实。这是贤人的学习,是通过教化而进入的,所以叫作教。德性没有不真实的人,自然没有不明白的地方;先明白善的人,也可以达到诚的境界。所以说:“诚就会明,明就会诚。” 以上是《中庸》第二十一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一书的第二十一章。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至”解释为“极”;“天下至诚”是说圣人的德性真实无妄,天下没有人能够超过他。“性”指天命所赋予的道理;“人”指众人;“物”指万物。子思说,只有天下最诚的圣人,德性没有不真实的地方,因此没有一丝人欲私心妨害天命的道理,没有一处不能充分发挥,所以说“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人的本性与我的本性本来是一样的,圣人既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使天下每一个人都恢复其本来的道理,这就是能够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万物的本性与人的本性也本来相通,圣人既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使天下万物各自顺遂其自然的道理,这就是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能够赞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赞”是帮助;“化育”是天地的造化和生养。“与天地参”是说与天地并立而成为三者。子思又说:“人物的本性本来都是天地赋予的。然而天地能够赋予人物以本性,却不能使他们全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圣人既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那么凡天地造化生育的功用有所不到之处,都能一件件加以辅助,这就是赞助天地的化育。”圣人既能赞助天地的化育,那么天处在上方,地处在下方,圣人在天地之间成就其位置,以一个人的身分与天地并立而成为三才,这就是与天地并列为三。以上是《中庸》第二十二章。这是《中庸》一书的第二十二章。其次,能推致一偏之善;一偏之善能够达到诚,达到诚就会显现,显现就会著明,著明就会光明,光明就能感动人,感动人就能使人改变,使人改变就能使人化育。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使人化育。“其次”是说大贤以下、诚德尚未完全的人;“致曲”是把一偏之善推究扩充到极致;“形”是显现;“着”是显著;“明”是光明。“动”是诚能够感动万物;“变”是万物随之改变,也有消融到看不出痕迹的意思。子思上章说最诚的人能够充分发挥本性,这里又说其次的人必须从善端显现的一处入手,把它推究扩充到极致。一偏之善无不推致,德性就没有不诚实的地方,所以说“一偏之善能够达到诚”。德性既已真实,自然由内在充积而向外显现,所以说“达到诚就会显现”。既向外显现,便显著而不可遮掩,所以说“显现就会著明”。既已著明,便又有光辉发越的盛大,所以说“著明就会光明”。既已光明,自然能够感动人,所以说“光明就能感动人”。既能感动人,自然能使人改变不善而归于善,所以说“感动人就能使人改变”。既能使人改变,自然能使人化育,消融到看不出改变的痕迹,所以说“使人改变就能使人化育”。达到这种化育的境界并不容易,只有天下最诚的圣人才能这样。如今从推致一偏之善积累到能够使人化育,那么这种至诚的妙处就与圣人一样了,所以又说“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使人化育”。以上是《中庸》第二十三章。前面这些内容是《中庸》一书的第二十三章。至诚的道,可以预先知道事物。国家将要兴盛,一定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会有妖异的灾祸。“兴”是兴起;“祯祥”是福的征兆,如麒麟、凤凰、景星、庆云等,凡是好的事物都属于此类;“亡”是灭亡;“妖孽”是灾祸的萌芽,如山崩、河流干涸、地震、星象变异等,凡是不好的事物都属于此类。子思说,天下最诚的圣人,身心清明,没有一丝私欲遮蔽;凡是事物到来,无论吉凶祸福,他都能预先知晓。比如国家将要兴盛,一定先有吉祥的好事出现,这就是福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也一定先有妖孽般的坏事出现,这就是祸的萌芽。
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蓍是蓍草,▯是灵▯,都是占卜吉凶的物。四体是人的手足指动作威仪说。善是好处,不善是不好处。子思又说,国家之兴亡事,虽未形,必先有个几兆。或见于蓍▯之占卜,或见于四体之运动。若国家有兴隆之福将到,便是好处,圣人必预先知道。若国家有败亡之祸将到,便是不好处,圣人也预先知道。这至诚的圣人能前知国家兴亡之几,如此便与鬼神之明一般。所以说,故至诚如神。右第二十四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四章。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是实理;自成,是自然成就。道,是人所当行的道理;自道,是说人当自行。子思说:天地以实理生成万物,如草木自然便有枝叶,如人自然便有手足,不待安排,故曰「诚者,自成也」。若人伦之道,却是人去自行,如为子的须是自家行那孝亲之道,为弟的须是自家行那敬兄之道,故曰「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子思又说:天下之物,彻头彻尾,都是实理所为。如草木春来发生,便为物之始;秋来雕落,便为物之终。故曰:诚者,物之终始。若就人心说:为子不诚实,孝亲便无父子之伦;为弟不诚实,敬兄便无兄弟之伦。故曰:不诚无物。此君子之所贵者,惟在诚实此心而已。故曰: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巳也,所以成物也。成已,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仁是心德,乃体之存;知是知识,乃用之发。」子思说:「人能尽得这实理,不但可以成就得自家,别人因我而感发兴起,也都尽得这个实理。」是即所以成物以成已言之,心德纯全,私欲净尽,这便是仁;以成物言之,知识髙明,周于万物,这便是知。仁与知虽若不同,皆是天命与我的道理,何尝有内外之分?如今既得于己,则见于外者,随所设施,各得其当,而合乎时中之宜也。右第二十五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五章。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至诚是圣人之德,极其真实,无有一些虚假处。无息是无间断,久是常于中,征是验于外。子思承上章说:圣人之德,既是极其真实,无有一些虚假,便自然无有间断。既无间断,自然常久于中。既常久于中,自然着见于外,有不可掩者矣。征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悠是寛缓不廹的意思,逺是长逺,博厚是广博深厚,髙明是髙大光明。子思又说:「圣人之德存于中者,既是久了,则其功业之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惟其悠逺,故积累之至广博而深厚;惟其博厚,故发越之盛髙大而光明。所谓至诚之德着于四方者,是也。」博厚,所以载物也;髙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载是承载,覆是葢覆,悠久即是悠逺的意思。子思又说:圣人至诚之德,广博而深厚,所以承载得许多事物,与那地之承载万物一般;髙大而光明,所以葢覆得许多事物,与那天之葢覆万物一般。博厚、髙明,又皆悠逺久长,所以能化成天下,与那天地之生成万物一般。这可见圣人与天地同用。博厚配地,髙明配天,悠久无疆。配是配合,疆是界限。子思又说:「地之体,最是博厚;圣人之德,广博深厚,便可配合于地。天之体,最是髙明;圣人之德,髙大光明,便可配合于天。地之博厚,天之髙明,最是悠逺久长;圣人之德,博厚髙明,便与天地一般,悠久无有界限。」这可见圣人与天地同体。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如此者,是说上文圣人至诚之功用。见字解做示字,动是动作为,是施为。子思说圣人至诚之功用,其博厚配地者,不待示见于人,自然章着,与地之品物流行一般。其髙明配天者,不待动作,自然变化,与天之云行雨施一般。其博厚髙明而悠久无疆者也,不待有所施为,自然成就,与天地成物各正性命一般。至诚功用之妙,盖如此。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不贰,即是诚;测,是测度。子思说:「天地之道,虽是至大,然可以一言包括得尽。葢天地之为物,只是个诚一不贰,所以能常乆不息。四时运行,发育万物,有不可得而测度者。」这以下是子思以天地明至诚无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明也,悠也,久也。子思说:“天地之道,因其诚一不贰,故博则极其广博,厚则极其深厚,髙则极其髙大,明则极其光明。博厚髙明,又极其悠逺长久。天地之道,各极其盛,如此所以有生物之功。”下文所说的便是
译这些征兆显现在蓍草和龟甲的占卜中,也显现在人的四肢动作上。祸福将要到来时,善事一定能预先知道,不善之事也一定能预先知道。所以,至诚就如同神明。“蓍”是蓍草;“龟”是灵龟,二者都是占卜吉凶的物件;“四体”是指人的手足,也指动作威仪;“善”是好的方面;“不善”是坏的方面。子思又说,国家兴亡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显现,必定先有一些征兆;有的显现在蓍龟的占卜中,有的显现在人的四肢动作上。如果国家兴隆的福将要到来,圣人一定会预先知道;如果国家败亡的祸将要到来,圣人也一定会预先知道。至诚的圣人能够预先知道国家兴亡的征兆,像这样便同鬼神的明察一样。所以说:“至诚就如同神明。” 以上是《中庸》第二十四章。这是《中庸》一书的第二十四章。诚,就是自然成就自己;道,就是人自己实行道。诚,是实在的道理;“自成”,是自然成就。道,是人所应当实行的道理;“自道”,是说人应当亲自实行。子思说,天地依据真实的道理生成万物,例如草木自然就有枝叶,人自然就有手足,不需要安排,所以说“诚,就是自然成就自己”。至于人伦之道,却要由人自己去实行,例如做儿子的必须自己实行孝敬父母的道理,做弟弟的必须自己实行敬爱兄长的道理,所以说“道,就是人自己实行道”。诚,是万物的终始;没有诚,就没有万物。因此君子把使自身诚实看得最为重要。子思又说,天下万物从头到尾都是实在的道理所造成的。例如草木春天萌发生长,就是万物的开始;秋天凋零,就是万物的终结。所以说:“诚,是万物的终始。”如果从人的内心来说,做儿子却不诚实,孝敬父母就没有父子之伦;做弟弟却不诚实,敬爱兄长就没有兄弟之伦。所以说:“没有诚,就没有万物。”这就是君子所看重的,只在于使这颗心诚实。因此说:“君子把使自身诚实看得最为重要。” 诚,不只是成就自己而已,也是用来成就万物的。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本性的德性,是贯通内外的道,所以随时施行都合宜。“仁是心的德性,是本体中所存的;智是知识,是作用的发出。”子思说:“人能够完全得到这种实理,不仅可以成就自己,别人也会因受我的感发而振作起来,从而都能充分获得这种实理。”从成就自己来说,心的德性纯全,私欲完全除尽,这就是仁;从成就万物来说,知识高明,能够周遍通达万物,这就是智。仁和智虽然似乎不同,但都是天命赋予我的道理,哪里有内外的分别呢?如今既然自身已经获得这种道理,那么表现在外的行为,随着所施行的事情不同,都能各得其宜,合乎时中之道。以上是《中庸》第二十五章。这是《中庸》一书的第二十五章。所以,至诚没有间断;没有间断就能长久,长久就能在外显现征验。至诚是圣人的德性,极其真实,没有一点虚假;“无息”是没有间断;“久”是长久保持于内;“征”是在外显现出征验。子思承接上章说:圣人的德性既然极其真实、没有一点虚假,就自然没有间断;既然没有间断,就自然长久保持于内;既然长久保持于内,就自然显现在外,有不可遮掩的征验。显现征验,就会悠远;悠远,就会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会高大光明。“悠”是宽缓而不迫切的意思;“远”是长久深远;“博厚”是广博深厚;“高明”是高大光明。子思又说:“圣人的德性存在于内,既然长久,那么它在外显现的功业征验就更加悠远而无穷。正因为悠远,所以积累到极为广博深厚;正因为广博深厚,所以发扬显现得高大而光明。这就是所谓至诚之德显著于四方。” 广博深厚,所以能够承载万物;高大光明,所以能够覆盖万物;悠远长久,所以能够成就万物。“载”是承载;“覆”是覆盖;“悠久”就是悠远。子思又说:圣人至诚的德性广博深厚,所以能够承载许多事物,如同大地承载万物一样;高大光明,所以能够覆盖许多事物,如同上天覆盖万物一样。广博深厚、高大光明,又都悠远长久,所以能够化育成就天下,如同天地生成万物一样。这可以看出圣人与天地具有相同的作用。广博深厚可以与地相配,高大光明可以与天相配,悠远长久而没有边际。“配”是相配;“疆”是界限。子思又说:“大地的形体最为广博深厚,圣人的德性广博深厚,便可以与大地相配。上天的形体最为高大光明,圣人的德性高大光明,便可以与上天相配。大地的广博深厚、上天的高大光明,最为悠远长久;圣人的德性广博深厚、高大光明,便与天地相同,悠远长久而没有界限。”这可以看出圣人与天地同体。像这样,不必显现给人看就能彰明,不必有所动作就能使万物变化,不必施为就能成就万物。这里的“这样”,是说上文圣人至诚的功用。“见”解释为“显示”;“动”是动作作为;“为”是施为。子思说,圣人至诚的功用,其中广博深厚可以与地相配,不必显示给人看,自然就彰明显著,如同大地上万物品类自然流行一样;其中高大光明可以与天相配,不必有所动作,自然就发生变化,如同天空运行云气、施行雨露一样;其广博深厚、高大光明而且悠远无疆,也不必有所施为,自然就能成就万物,如同天地使万物各自成就、各正其性命一样。至诚功用的奥妙,大概就是如此。天地的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完。它作为万物,不是二,不相杂乱;所以它生养万物的功用不可测度。“不贰”就是诚;“测”是测量、推度。子思说:“天地的道虽然极其广大,却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尽。天地作为万物,只是诚一不二,所以能够长久不息。四时运行,生发养育万物,其中有不可测度的妙处。”以下是子思借天地来说明至诚无息的功用。天地之道,广博、深厚、高大、光明、悠远、长久。子思说:“天地之道因为诚一不二,所以广博就达到极其广博,深厚就达到极其深厚,高大就达到极其高大,光明就达到极其光明。广博、深厚、高大、光明,又极其悠远长久。天地之道各自达到盛大如此,所以有生养万物的功效。”下文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昭昭是小小明,处击是系属,覆是覆葢。子思又说,天之为天,指其一处言之,不过昭昭然小明而巳若举其全体而言,则髙大光明,更何有穷尽那?日月星辰皆系属于上,万物之众皆覆葢于下。天之气象功效,葢如此。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撮,是以手指取物;载,是承载;华岳,是西岳华山,乃山之最大者;振,是收;河,是大河;海,是四海;泄,是漏泄。子思又说:以地言之,指其一处,不过一撮土之多而已;及举其全体而言,则广博深厚,不可测度。那华岳,这等大的也,承载得起,不见其为重;那河海,这等深的也,振收得住,不见其漏泄。至于世间所有之物,虽万万之多也,莫不承载于其上,无一些遗失。这一节,是说地之生物,其功用如此。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卷字解做区字,卷石是一卷之石,最小的模様。广是广濶,大是髙大。寳藏是人所寳重藏蓄的物件,如金银铜鐡之类皆是。子思说,以山言之,指其一处,不过一卷石之多而已;及举其全体而言,则广濶而且髙大。百草万木,种类虽多,都于此发生;飞禽走兽,形性虽异,都于此居止。至于金银铜鐡之类,凡世间宝藏的好物件也都产生出来。这一节是说山之生物,其功用如此。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勺,是饮器名,可容一升。测,是测度。鼋,似鼈而大。鼍,似鱼有足。蛟,似龙无角。龙,是鳞虫之长。鼈,是介虫。货财,是金玉珠宝之类。殖,是滋长。子思又说:「水之为物,指其一处而言,不过一勺之多而已。及举其全体而言,则汪洋广大,不可测度。他浅深,凡百水族,若鼋鼍蛟龙鱼鼈,这许多物,都生长里面。又如金玉珠宝,这许多货财,也都滋长在里面。」这一节,是说水之生物,其功用如此。通上文而言,天地山川,因他不贰不息,所以致生物之盛。圣人因他至诚无息,所以成功业之大。可见圣人与天地一般。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诗》是《周颂·维天之命》篇,天命即是天道,于是叹辞。穆是深逺的意思,不已即是不息。《周颂》之诗叹息说:「上天之道,穆穆然深逺而四时昼夜流行不息。」子思从而解之,以为这浑穆不巳,正是説天之所以为天者,本来如此。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不显,便如说,岂不显一般?纯是纯一不杂。周颂之诗,又叹息说,文王之德岂不显然昭著而纯一无杂?子思又从而解之,以为这之德之纯,正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者,惟其纯一不杂,故亦如天道之无止息。夫天道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可见天与圣人同一至诚无息之道也。右第二十六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六章。大哉圣人之道。大哉,是赞叹之辞。圣人之道,即是率性之道。道虽人所共行,非圣人不能尽得,故独举而归之圣人。子思赞叹说:「大矣哉,圣人之道。」这一句是包下文雨节说。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洋洋是流动充满的意思,发育是发生长育,峻是髙大。子思说:「圣人之道,洋洋乎流动充满,万物虽多,都是这道发生长育,无所不有。天虽至髙,这道却能充塞于天,无所不至。」这一节是说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处。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优优」是充足有余的意思。礼仪是经礼,如冠、婚、防、祭之类皆是;威仪是曲礼,如升降、揖逊之类皆是。子思又赞叹说:「圣人之道,优优然充足有余,何其大哉!」以礼仪言之,有三百条之多,都是这道所在;以威仪言之,有三千条之多,也都是这道所在。这一节是说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处。待其人而后行。其人是圣人,子思说道有大小,必待圣人然后行。得所谓道不虚行。这一句是总结上两节。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至德,是指圣人说;至道,是指上两节说。凝,是凝聚。子思又说道:「必待人而行,若无有这等至德的圣人,必不能凝聚这等至道。」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尊,是恭敬奉持的意思;德性,是人所受于天的正理。道,是由问学,是询问讲学。子思承上文说:君子若要修德凝道,必须于那所受于天的正理恭敬奉持,不可有一毫放失;又须于那古今事物之理,询问讲学,不可有一些忽略。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这两件是修德凝道的大纲领。
译现在说天,单就一处来看,不过是许多小小的光明;等到说它的无穷整体,日月星辰都系属于其中,万物都被它覆盖。“昭昭”是小小的光明;原文“处击”疑为“系属”之误,意为系属于。子思又说,天之所以成为天,单指一处来说,不过是昭昭然的小小光明而已;如果举其整体来说,就高大光明,更有什么穷尽呢?日月星辰都系属于上方,众多万物都被覆盖在下方。天的气象和功效,大概就是这样。现在说地,单就一处来看,不过是一撮土;等到说它的广大深厚,即使承载华岳也不觉得沉重,即使收摄河海也不使其泄漏,万物都承载在上面。“撮”是用手指取物;“载”是承载;“华岳”是西岳华山,是最大的山;“振”是收摄;“河”是大河;“海”是四海;“泄”是漏泄。子思又说,就地的一处来说,不过是一撮土而已;等到举其整体来说,就广大深厚而不可测度。像华岳这样的大山,也承载得起,不显得沉重;像河海这样深广的水,也收摄得住,不显得漏泄。至于世间所有的事物,即使有千万种,也无不承载在地上,没有一点遗漏。这一节说的是大地生养万物的功用。现在说山,单就一处来看,不过是一小堆石头;等到说它的广大高大,草木在其中生长,禽兽在其中居住,珍宝也由此产生。“卷”字解释为“区”字;“卷石”是一小堆石头,是最小的形状。“广”是广阔;“大”是高大;“宝藏”是人所珍爱、收藏的物品,如金、银、铜、铁等。子思说,就山的一处来说,不过是一小堆石头而已;等到举其整体来说,就既广阔又高大。百草万木种类虽然很多,都在这里生长;飞禽走兽形体和性情虽各不相同,也都在这里居住。至于金、银、铜、铁之类,凡是世间珍藏的宝物,也都由此产生。这一节说的是山生养万物的功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现在说水,单就一处来看,不过是一勺水;等到说它的广大深不可测,鼋、鼍、蛟、龙、鱼、鳖都在其中生长,财货也在其中滋生。“勺”是饮水器具的名称,容量为一升;“测”是测度;鼋,像鳖而大;鼍,像鱼而有脚;蛟,像龙而没有角;龙,是鳞虫之长;鳖,是甲虫;“货财”是金、玉、珠宝之类;“殖”是滋长。子思又说:“水这种东西,单指一处来说,不过是一勺水而已;等到举其整体来说,就浩瀚广大而不可测度。水的深浅之处,各种水族,如鼋、鼍、蛟、龙、鱼、鳖等许多生物,都在其中生长;又如金、玉、珠宝等许多财货,也都在其中滋长。”这一节说的是水生养万物的功用。总括上文来说,天地山川因为诚一不二、没有间断,所以能够使万物大量生长;圣人因为至诚无息,所以能够成就伟大的功业。由此可见圣人与天地相同。《诗经》说:“上天的命运,深远而永不停息。”大概说的就是天之所以成为天的道理。《诗》是《周颂·维天之命》篇;“天命”就是天道;“于”是叹词;“穆”是深远的意思;“不已”就是不息。《周颂》的诗感叹说:“上天的道,深远而幽穆,四时和昼夜不断运行。”子思由此加以解释,认为这种深远幽穆而不停息,正是说天之所以成为天,本来就是如此。啊!难道不显著吗?文王的德性纯一无杂。大概说的就是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道理,也是纯一而不停止。“不显”就像说“难道不显著吗”;“纯”是纯一而不杂。《周颂》的诗又感叹说:“文王的德性难道不显明昭著而纯一无杂吗?”子思又由此解释,认为这种德性纯一无杂,正是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的地方;正因为纯一无杂,所以也像天道一样没有止息。天道不停息,文王纯粹合于天道也不停息,由此可见天与圣人共同具有至诚无息的道。以上是《中庸》第二十六章。这是《中庸》一书的第二十六章。圣人的道多么伟大啊!“大哉”是赞叹之辞;“圣人之道”就是顺应本性的道。道虽然是人人共同实行的,但没有圣人不能完全实现,所以专门举出来归属于圣人。子思赞叹说:“圣人的道多么伟大啊!”这一句总括下面两节的意思。它洋洋流动而充满天地,生发长养万物,崇高达到上天。“洋洋”是流动而充满的意思;“发育”是发生、成长和养育;“峻”是高大。子思说:“圣人的道洋洋然流动而充满天地,万物虽然众多,却都是由这条道发生、成长和养育,没有一处不在其中。上天虽然极其高远,这条道却能充塞于天,没有一处不到。”这一节说的是道广大到极点而没有外在边界。充足有余,多么伟大啊!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优优”是充足有余的意思;“礼仪”是经常之礼,如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等;“威仪”是曲礼,如升降、揖让等。子思又赞叹说:“圣人的道优优然充足有余,是多么伟大啊!”从礼仪来说,有三百条之多,处处都有这条道;从威仪来说,有三千条之多,也处处都有这条道。这一节说的是道能够深入极其细微之处而无所不在。要等到这样的人出现,然后才能实行。这种人就是圣人。子思说,道有大小,必须等圣人出现后才能实行;得到了这样的道,道才不会徒然实行。这一句是总结上面两节。所以说:“如果不是有最高的德行,最高的道就不能凝聚。”所谓“至德”,指的是圣人;所谓“至道”,指的是上面两节所说的道;“凝”就是凝聚。子思又说:“必须依靠这样的人来实行;如果没有具备这种最高德行的圣人,就一定不能使这样的最高之道凝聚起来。”所以说:“如果不是有最高的德行,最高的道就不能凝聚。” 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通过询问求学来明道。“尊”是恭敬地奉持;“德性”是人从上天所禀受的正理;“道”通“由”,即通过询问和讲学。子思承接上文说:君子如果要修养德性、凝聚大道,就必须恭敬奉持从上天所禀受的正理,不可有一丝一毫的丧失;又必须对古今万事万物的道理进行询问和讲学,不可有丝毫忽略。尊崇德性,是为了存养本心而达到道体的广大;通过询问求学,是为了增进知识而穷尽道体的精细。这两件事,是修养德性、凝聚大道的总纲。
致广大而尽精防极高明而道中庸。致,是推致广大;髙明,是说心之本体;精防是说理之精细防妙。道字,解做由字;中庸,是说事之行得恰好处。子思说:人心本自广大,君子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以推致吾心之广大,而于析理又必到那精防处,不使有毫厘之差。人心本自髙明,君子不以一毫私欲自累,以推极吾心之髙明,而于处事又必由那巾庸处,不使有过与不及之谬。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温是温习,故是已知的;敦是敦笃,厚是已能的;崇是谨的意思。子思又说:「君子于所已知的,必温习涵泳之,而于理义能日知其所未知;于所已能的,必敦笃持守之,而于节文能日谨其所未谨。」这以上四句是君子存心致知,所以修徳凝道的工夫。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骄,是矜肆;倍,是背叛。子思承前面说,君子既能修德,凝道于那道之大小,无有不尽,所以居在人上,必能谨守其身,而无矜肆之心;处在人下,必能忠爱其上,而无背叛之念。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兴,是兴起,在位;黙,是不言语。子思说:君子能修德凝道,当国家有道之时,可以出仕,其言语发将出来,足以裨益政治,而兴起在位;当国家无道之时,可以隐去,其黙而不言,足以避免灾害,而容其身。这是修德凝道的效验。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诗」是《大雅·烝民》之篇。明,是明于理;哲,是察于事;保,是保全。子思又引《诗经》中言语,说人能既明得天下之理,又察得天下之事,则日用之间,凡事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所以能保全其身于世。《诗经》之言如此。前面说修德凝道之君子,不骄不倍,有道足以兴,无道足以容,即《诗经》中所言之意也。右第二十七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七章。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愚,是无德的人;贱,是无位的人。反,是复;烖,是烖祸。子思引孔子之言,说:「愚的人不可自用,却好用一已之见而妄作。如后面说有位无德而作礼乐者,便是。贱的人不可自专,却好专以一己之智而僣为。如后面说有德无位而作礼乐者,便是。生乎今世,自当遵守周家制度,倒要复行前代的古道。似这等人,必然有祸患及身,不能自保。故曰:『烖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此以下,是子思之言。议,是议论;礼,是亲踈贵贱相接的礼;体,制是制作;度,是服饰器用的等级;考,是考正;文,是字书的防画形象,都有个名。子思又说:「制作礼乐,必须是圣人在天子之位。若非天子,如何敢议论那亲踈贵贱的礼体?如何敢制作那服饰器用的等级?又如何敢考正那字书的差错?」这一节,是说愚贱者不可自用自专的意思。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今是子思自指当时说,轨是车辙之迹,文是文字,伦是伦序。子思说,如今天下一统,地方虽多,其车行的辙迹广狭都一般,所写的文字防画也都一般,以至君臣父子尊卑贵贱的等级也无一件差别。这一节是说居今之世,不可反古之道的意思。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位是天子之位,德是圣人之徳,礼乐都是为治之具。子思又说:「虽居着天子之位,若无圣人之德,则是无制作之本焉,敢轻易作那礼乐?若徒有圣人之德,而无天子之位,则是无制作之权,也不敢擅自作那礼乐。」然则制礼作乐,必是圣人在天子之位,然后可也。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夏,是大禹有天下之号;礼,即上文议礼、制度、考文之事。杞,是国名,乃夏的子孙;征,是证。殷,是成汤有天下之号;宋,也是国名,乃殷的子孙。周,是武王有天下之号。子思引孔子之言说自我周而前,若夏时之礼,我也能说其意;但他的子孙杞国之在于今者,文献不备,不足以考证。吾言若殷时之礼,我也曽学习其事;虽他的子孙宋国之在于今者,文献犹有所在;然又不是当世之法。惟我周之礼,我所学习,今日天下臣民尽皆遵用,乃是时王之制。与夏商不同,则我之所从正在此周礼而已。葢孔子虽有圣人之德,然不得天子之位,则亦不敢居今反古,这便是时中之道。」子思引此,所以明为下不倍的意思。右第二十八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八章。
译推致广大,穷尽精微;达到最高明处,又由中庸之道而行。“致”是推致广大;“高明”说的是心的本体;“精防”说的是道理的精细微妙。“道”通“由”;“中庸”说的是处理事情恰到好处。子思说:人的本心本来广大,君子不让一丝一毫的私意蒙蔽自己,以推致本心的广大;分析道理时,又一定达到精细微妙之处,不使有丝毫差错。人的本心本来高明,君子不让一丝一毫的私欲牵累自己,以推极本心的高明;处理事情时,又一定遵循中庸,不使有过分或不足的错误。温习已经知道的,以此增进新的认识;敦厚地持守已有的能力,以此崇尚礼。“温”是温习,“故”是已经知道的;“敦”是敦厚笃实,“厚”是已经能够做到的;“崇”有谨慎的意思。子思又说:“君子对于已经知道的,一定温习涵泳,因此在义理方面每天都能知道自己过去不知道的;对于已经能够做到的,一定敦厚笃实地持守,因此在礼节制度方面每天都能谨慎于过去尚未谨慎的地方。”以上四句,是君子存养本心、增进知识,从而修德凝道的工夫。因此,处在上位不骄傲,处在下位不背叛。“骄”是骄矜放纵;“倍”通“背”,是背叛。子思承接前文说:君子既能修养德性,使大道无论大小都得到充分体现,所以处在人上时,一定能谨慎守身,没有骄矜放纵之心;处在人下时,一定能忠诚爱戴上位者,没有背叛之念。国家有道时,他的言论足以使自己兴起在位;国家无道时,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兴”是兴起并处于职位;“默”是不说话。子思说:君子能够修养德性、凝聚大道,国家有道时可以出仕,他发表的言论足以补益政治,使自己兴起在位;国家无道时可以退隐,他沉默不言,足以避免灾祸而保全自身。这是修德凝道所产生的效验。《诗》说:“既明智又通达事理,来保全自身。”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诗”指《大雅·烝民》篇。“明”是明白义理;“哲”是洞察事情;“保”是保全。子思又引用《诗经》中的话说:人既能明白天下的道理,又能洞察天下的事情,那么日常生活中凡事都按道理行事,自然不会遭受灾害,所以能够保全自己。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意思。前面说修德凝道的君子不骄傲、不背叛,有道时足以兴起,无道时足以容身,正是《诗经》所说的意思。以上是《中庸》的第二十七章。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作主张,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在当今时代,反而要复行古代的道。这样的人,灾祸会降临到自身。”愚,是没有德行的人;贱,是没有职位的人;“反”是恢复、复行;“烖”是灾祸。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愚昧的人本不可以自作主张,却偏偏喜欢凭一己之见妄自行事,例如后文所说有职位却无德而制作礼乐的人;卑贱的人本不可以独断专行,却偏偏喜欢只凭一己之才智僭越行事,例如后文所说有德却无职位而制作礼乐的人。生在当今时代,本应遵守周代的制度,却反而要恢复实行前代的古道。这样的人必然会遭受灾祸,不能保全自身。所以说:“灾祸会降临到自身。” 不是天子,就不能议论礼制,不能制定制度,不能考订文字。以下是子思的话。“议”是议论;“礼”是亲疏、贵贱相互交往的礼制;“体、制”是制作;“度”是服饰、器用的等级;“考”是考订、校正;“文”是文字的笔画形体,每个字都有名称。子思又说:制作礼乐,必须由圣人处在天子之位。不是天子,怎么敢议论亲疏贵贱相交往的礼制?怎么敢制定服饰器用的等级?又怎么敢考订文字的错误?这一节说明愚昧卑贱的人不可以自作主张、独断专行。如今天下车子的轮距相同,文字相同,行为伦理相同。“今”是子思指当时而言;“轨”是车轮碾过的轨迹;“文”是文字;“伦”是伦理秩序。子思说: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地方虽然很多,车轮行驶的轨距宽窄都一样,所书写的文字笔画形体也都一样,甚至君臣、父子以及尊卑贵贱的等级也没有不同。这一节说明生活在当今时代,不可以反而实行古代的道。即使有天子之位,如果没有圣人的德行,也不敢制作礼乐;即使有圣人的德行,如果没有天子之位,也不敢制作礼乐。“位”是天子之位;“德”是圣人的德行;礼乐都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子思又说:即使处在天子之位,如果没有圣人的德行,就是没有制作礼乐的根本,怎么敢轻易制作礼乐?如果只有圣人的德行,却没有天子之位,就是没有制作礼乐的权力,也不敢擅自制作礼乐。由此可见,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必须是圣人处在天子之位,才可以实行。孔子说:“我谈论夏代的礼制,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作为考证。我学习过殷代的礼制,宋国还保存着有关文献。我学习周代的礼制,如今仍在使用。我遵从周礼。”夏,是大禹统治天下时的国号;礼,就是上文所说的议论礼制、制定制度、考订文字之事。杞是国名,是夏的后代;“征”是考证。殷,是成汤统治天下时的国号;宋也是国名,是殷的后代。周,是武王统治天下时的国号。子思引用孔子的话说:在周以前,夏代的礼制我也能谈论它的意义,但夏的后代杞国到今天文献不完备,不足以考证。殷代的礼制我也曾学习过,虽然它的后代宋国到今天还保存着一些文献,但它毕竟不是当代实行的制度。只有周代的礼制,是我所学习的,也是今天天下臣民共同遵行的,是当代君王的制度。它不同于夏、商,所以我所遵从的正是周礼。孔子虽有圣人的德行,却没有天子之位,因此也不敢生活在当代而反行古制,这就是合乎时宜、中正适当的道理。子思引用这段话,是为了说明处在人下不应背叛。以上是《中庸》的第二十八章。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王是兴王,三重是三件重事,即上章所说议礼、制度、考文是也。」寡是少,过是过失。子思说:「王天下之道,有议礼、制度、考文三件重事。」这三件重事,惟天子得以行之,则天下的诸侯皆知奉法,而国不异政;天下的百姓皆知从化,而家不殊俗。人人为善,自然少有过失,故曰「其寡遇矣乎」。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上焉者,是说时王以前,如夏商二代,便是征是证。子思又说,上焉者如夏商之礼,虽善,但年代已久,不可考证。既不可考证,便不足取信于人。既不足信于人,百姓便不肯服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谓圣人在下,如孔子便是。尊,是尊位。子思又说:下焉者,如孔子之圣,虽善于制礼,但不得尊居天子之位。既不在尊位,也不足取信于人。既不足取信于人,百姓也不肯从他。可见三重之道,必是有圣人之德居天子之位,然后可行也。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君子指王天下的说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征验庶民,是百姓;考也,是验。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武。缪是差缪,建是立。天地只是个道,悖是违背。质是质证,鬼神是造化之迹。俟是等待。子思承上文说:王天下的君子行那议礼、制度、考文的事,必本于自家身上,先有其德,验于天下百姓,无不信从。我所行的,考那三王已行的事,无一些差缪。我所立的,叅那天地自然的道,无一些违背。幽而质证于鬼神,也与鬼神之理相合而无疑。逺而百世之下,等待那后来的圣人,也与后圣之心相契而无惑。这一节是说君子欲行三重之道,必先有这六事。然六事之中,「本诸身」一句尤为切要也。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子思说:「鬼神是天理之至,王天下之君子将那议礼、制度、考文之事,质证于鬼神,与鬼神之理相合而无所疑,是能于天之理无不知矣。」圣人是人道之至,百世而下,等待圣人,与后圣之心相契而无所惑,是能于人之理无不知矣。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是故两字是承上文说,动字是兼下面行与言说,道字是兼下面法与则说。法是法度,则是凖则子思又说:「王天下之君子,议礼制度,考文,既本诸身而征诸庶民,以至逺近幽明,无往不合。故凡动作,不但一世为天下之道而已,而世世为天下之道。动而见于行事,则世世为天下之法度,人都守之而不敢有所违。动而见于言语,则世世为天下之凖则,人都信之而不敢有所背。其为天下道如此。」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望是仰慕,厌是厌恶。子思说:「王天下之君子,言行可为天下后世之法则。那逺处的百姓,喜其德之广被,都有仰慕之心;近处的百姓,习其行之有常也,无厌恶之意。」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诗》是《周颂·振鹭》之篇,「恶」是怨恶,「射」是厌斁,「庶几」是近的意思,「夙」是早,「永」是长久,「誉」是声名。子思引《诗》说:「防子在他国,都无人怨恶他;来此周京也,无人厌斁他。庶几自早而夜,得以长保这声名于终身。」今王天下之君子,能得逺近的人心,与《诗》所言的意思一般。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此指前面本诸身以下六事说。蚤是先,子思又说君子行三重之道,未有不尽得那六事之善而能先有这声名于天下者也。右第二十九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二十九章。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仲尼是孔子的表字,祖述是逺宗其道,尧舜是唐尧虞舜,宪章是近守其法,文武是周文王武王。律字解做法字,天时是天之四时,袭字解做因字,水土是四方水土所宜。子思说:帝王之道,惟尧舜为极至,孔子则逺宗其道;帝王之法,惟文武为备,孔子则近守其法。天运有四时之不同,孔子则法其自然之运;水土有四方之所宜,孔子则因其一定之理。这一节是说圣人能体中庸之道。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辟是比喻,持载是维持乗载,覆帱是遮覆蒙帱。四时是春夏秋冬,错是交错,代是更代。子思又说:「孔子之德广厚髙明,辟如那天地一般,无有一物不持载于上也,无有一物不覆帱于下。」孔子之德悠久盛大,辟如那四时之气交错运行,无有差忒。辟如那日月之明,昼夜更代,无有穷已。这一节是说圣人之德与天地同其大。
译治理天下有三件最重要的事情,这样就很少有过失了吧?“王”是兴王、治理天下;“三重”是三件重要的事,即上章所说的议论礼制、制定制度、考订文字。“寡”是少;“过”是过失。子思说:治理天下的道理,有议论礼制、制定制度、考订文字三件重要的事。这三件事只有天子能够实行,这样天下诸侯都知道奉行法度,国家之间就不会政令不同;天下百姓都知道接受教化,各家也不会风俗殊异。人人向善,自然很少有过失,所以说“这样就很少有过失了吧”。前代的制度即使完善,也没有可以考证的依据;没有依据,就不能使人相信;不能使人相信,百姓就不会服从。“上焉者”指当代君王以前的时代,如夏、商二代;“征”是考证。子思又说:像夏、商时代的礼制,虽然很好,但年代已经久远,无法考证。既然无法考证,就不足以取得人们的信任;既然不足以取得信任,百姓就不会服从。后世处在下位的人,即使德行很好,也没有尊位;没有尊位,就不能取得信任;不能取得信任,百姓就不会服从。“下焉者”指处在下位的圣人,如孔子;“尊”是尊贵的地位。子思又说:像孔子这样的圣人,虽然善于制定礼制,却没有处在天子这一尊位。既然不在尊位,就不足以取得人们的信任;既然不足以取得信任,百姓也不会服从他。由此可见,三件重要政事必须由有圣人德行而居天子之位的人来实行,才可以行得通。所以,君子的治理之道,以自身的德行为根本,以百姓的实际情况为验证,考察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的制度而不差错,建立于天地之道而不违背,向鬼神求证而没有疑惑,历经百世等待后来的圣人也不会感到迷惑。这里的君子,指治理天下、负责议礼、制度、考文的人;“征诸庶民”是以百姓为验证;“考”也是验证;三王指夏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缪”是差错;“建”是建立;天地指自然之道;“悖”是违背;“质”是求证;鬼神是造化的迹象;“俟”是等待。子思承接上文说:治理天下的君子实行议礼、制度、考文,必须以自身德行为根本,并得到天下百姓的信从;自己实行的,考察三王已经实行的制度,没有丝毫差错;自己建立的,参照天地自然之道,没有丝毫违背;在幽深之处向鬼神求证,也与鬼神之理相合而没有疑惑;推及百世以后,等待后来的圣人,也能与后圣的心意相契合而不使他们迷惑。这一节说明君子要实行三重之道,必须先具备这六点。其中“以自身为根本”尤其重要。向鬼神求证而没有疑惑,是知晓天道;历经百世等待圣人而不感到迷惑,是知晓人道。子思说:鬼神是天理的极致,治理天下的君子把议礼、制度、考文之事向鬼神求证,与鬼神之理相合而没有疑惑,就是对天的道理无不知晓。圣人是人道的极致,百世以后等待圣人,与后世圣人的心意相契而没有疑惑,就是对人的道理无不知晓。因此,君子的一举一动,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的道路;一切行为,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的法度;一切言语,世世代代都成为天下的准则。“是故”承接上文;“动”兼指下面的行为和言语;“道”兼指下面的法和则;“法”是法度;“则”是准则。子思又说:治理天下的君子议礼、制度、考文,既以自身为根本,又以百姓为验证,以至远近、幽明无不相合。因此,他的一切举动不只在一世成为天下的道路,而是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道路;举动表现为行事,就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法度,人人都遵守而不敢违背;举动表现为言语,就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准则,人人都相信而不敢背弃。他成为天下道路的情形就是如此。远处的人就会仰望他,近处的人就不会厌恶他。“望”是仰慕;“厌”是厌恶。子思说:治理天下的君子,其言行可以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远方百姓喜欢他的德行广泛施及,都有仰慕之心;近处百姓习惯于他的行为恒常有度,也没有厌恶之意。《诗》说:“在那里没有人怨恶,在这里也没有人厌弃,但愿从早到晚,长久保有最终的声誉。”《诗》指《周颂·振鹭》篇。“恶”是怨恶;“射”是厌弃;“庶几”是接近、但愿;“夙”是早;“永”是长久;“誉”是声名。子思引用《诗》说:微子在别的国家,没有人怨恶他;来到周京,也没有人厌弃他。但愿从早到晚,都能长久保全这一生的声誉。如今治理天下的君子能够得到远近之人的人心,和《诗》所说的意思相同。君子没有不做到这些,却能很早就在天下获得声誉的。这里指前面所说以自身为根本等六件事。“蚤”通“早”,是先。子思又说:君子实行三重之道,没有不完全具备那六件事的善处,却能够先在天下获得这种声誉的。以上是《中庸》的第二十九章。仲尼远宗尧舜的道统,近守周文王、周武王的法度;上则取法天时,下则顺应水土。仲尼是孔子的字;“祖述”是远远尊奉并承述他们的道;尧舜是唐尧、虞舜;“宪章”是近守其法;文武是周文王、周武王。“律”解释为取法;天时是上天运行的四时;“袭”解释为因循;水土是四方水土各自适宜的条件。子思说:帝王之道,以尧舜最为高至,孔子远远尊奉他们的道;帝王之法,以文王、武王最为完备,孔子近承并遵守他们的法。上天运行有四时的不同,孔子便取法这种自然运行;水土有四方各自适宜的条件,孔子便顺应其中一定的道理。这一节说明圣人能够体行中庸之道。譬如天地没有什么不能承载,也没有什么不能覆盖;譬如四时交错运行,日月交替照明。“辟”是譬喻;“持载”是维持并承载;“覆帱”是覆盖、遮蔽;四时是春夏秋冬;“错”是交错;“代”是更替。子思又说:孔子的德行广大、深厚而高明,譬如天地一样,没有一物不能承载在上面,也没有一物不能覆盖在下面。孔子的德行悠久盛大,譬如四时之气交错运行,没有差错;又譬如日月的光明昼夜更替,没有穷尽。这一节说明圣人的德行与天地一样广大。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育是生育,害是侵害。道即是天地之道,悖是相反的意思。小德是指节目上说全体之分也,大德是指全体上说万殊之本也。川流是如川水之流,敦化是化育之功敦厚纯一。子思说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大化流行,万物并皆生育于其间,大者大,小者小,各有生意而不相侵害。四时错行,日月代明,同运并行于天地间,一寒一暑,一昼一夜,似乎相反而实不相违悖。就其不害不悖处,说是全体之分,如川水之流脉络分明而相继不息。就其并育并行处,说是化育之功敦厚纯一,根本盛大而流出无穷。天地之道所以为大者如此。观于天地,则孔子之德可知矣。右第三十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三十章。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唯是,独天下至圣,是圣人,德极其至,举天下莫能加。聪,是无所不闻;明,是无所不见;睿,是无所不通知,是无所不知。临,是居上临下。子思说:「唯是,那天下的至圣,他有聪明睿知之德,髙过于一世之人,足以尊居上位,而临治天下。」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寛,是广大;裕,是优裕;温,是温和;柔,是顺从容。是▯容,这天下至圣,其仁之德,寛裕温柔,凡事足以涵容,而不局于浅狭。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发,是奋发;强,是强健;刚,是不屈;毅,是坚忍;执,是操守。其义之德,凡事足以操守而不夺于外物。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齐,是心之恭;庄,是貌之严;中,是无过不及;正,是不偏不倚。他又齐庄中正于那处,已行事皆足以有敬。其礼之德如此。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文是文章,理是条理,密是详细,察是明辨,别是分别。他又文理密察于那,是非邪正,皆足以分别其知之德,又如此。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是周徧,博是广濶,渊泉是静深而有本的意思,出是发见。子思说:圣人聪明睿知,仁义礼知之德充积于中,周徧而广濶,静深而有本,而以时发见于外,自然周流无间,应接不穷也。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渊是水之深处,见是着见,说是喜悦。子思又说:「圣人之德充积于中者,周徧广濶,不可限量,与那天之周徧广濶一般;静深有本,不可测度,与那渊之静深有本一般。由是发见于外者,不见则已,见则下民都恭敬他,不敢怠慢;不言则已,言则下民都尊信他,无有疑惑;不行则已,行则下民都喜悦他,无有怨恶。」这可见圣人之德充积极其盛,而发见当其可也。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声名,是圣德的名声。洋溢,是充满。施,是传播。蛮貊,是外夷。舟行水路,车行陆路。至,是到。通,是通逹。队,是落。凡有血气者,是指人类。说配,是配合。子思说:圣人之德充积,既极其盛,发见又当其可。是以佳声美名充满乎中国,中国的人皆知之。传播于蛮貊,蛮貊的人也知之。舟车可到之处,人力可通之地,尽天之所覆葢,极地之所持载,日月之所照临,霜露之所队落的去处。凡有血气而为人类者,一一尊之为君王,无有不敬的。此可见圣人之德所及广大,与天一般。故曰配天。右第三十一章。这前面是《中庸》书第三十一章。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经纶,皆治丝之事;经是理其绪而分之,纶是比其类而合之。大经是父子、君臣、夫妇、长防、朋友五品之人伦;大本是所性之全体;化育是造化生育万物。倚是靠着的模様。子思说:独有天下极诚无妄的圣人,于那五品之人伦,如治丝一般,分别其等,比合其类,各尽其当然之则,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故曰:“经纶天下之大经”,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从此出。故曰:“立天下之大本”,于天地之化育,阴阳屈伸,形色变化,皆黙契于心,浑融而无间。故曰:“知天地之化育。”这经纶大经、立大本、知化育三件事,都从圣人心上发出来,乃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不须倚靠他物而后能,故曰:“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肫肫是恳至貌,渊渊是静深貌,浩浩是广大貌。子思说:「圣人经纶天下之大经,恳切详至,浑然都是仁厚之意在里面,故曰肫肫其仁。」圣人立天下之大本,其德静深有本,就是那渊水之不竭一般,故曰渊渊其渊。圣人知天地之化育,其功用广大,就是那天之无穷一般,故曰浩浩其天。
译万物一同生长而彼此不相伤害,各种道一同运行而彼此不相违背。小德如河水流行,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地方。“育”是生育;“害”是侵害;“道”就是天地之道;“悖”是相反、相违背。“小德”指事物条目方面,是全体所分化出的各部分;“大德”指全体方面,是万物各异的根本。“川流”像河水流动一样;“敦化”是化育的功用敦厚而纯一。子思说: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地没有什么不承载,伟大的化育流行其中,万物都在其中生长,大的有大的生机,小的有小的生机,彼此并不侵害。四时交错运行,日月交替照明,共同运行在天地之间,一寒一暑、一昼一夜,表面上相反,实际上并不相违。就它们彼此不伤害、不违背来说,称为全体的分化,像河水流动一样,脉络分明而接续不息;就它们共同生育、共同运行来说,称为化育的功用敦厚纯一,根本盛大而流出无穷。天地之道之所以伟大,就是这样。观察天地,就可以知道孔子的德行了。以上是《中庸》的第三十章。只有天下最圣的人,才能具有聪明睿智,足以居上位而治理天下。“唯”是独有;天下至圣就是圣人,德行达到极致,天下没有人能超过他。“聪”是无所不闻;“明”是无所不见;“睿”是无所不通;“知”是无所不知;“临”是居上位而统治下位者。子思说:只有天下最圣的人,具有聪明睿智的德行,超过一世的人,足以尊居上位而治理天下。宽广优裕、温和柔顺,足以包容一切。“宽”是广大;“裕”是优裕;“温”是温和;“柔”是柔顺。“容”是包容。天下最圣的人,其仁德宽广优裕、温和柔顺,凡事都足以包容,不局限于浅陋狭窄。奋发坚强、刚正坚毅,足以有所操守。“发”是奋发;“强”是强健;“刚”是不屈;“毅”是坚忍;“执”是操守。他的义德能够在各种事情上坚持操守,不被外物夺去。整齐庄严、中正端正,足以使人产生敬意。“齐”是内心恭敬;“庄”是容貌严肃;“中”是不偏不倚、没有过分或不足;“正”是不偏斜。他在这些方面整齐庄严、中正端正,处理一切事情都足以使人产生敬意。这就是他的礼德。文采条理周密明察,足以辨别是非。“文”是文采;“理”是条理;“密”是详细周密;“察”是明辨;“别”是分别。他的文理周密明察,因此对是非邪正都能加以辨别;这就是他的智德。广大无边、深静如泉,并且能应时显现出来。“溥”是周遍;“博”是广大宽阔;“渊泉”是深静而有根本;“出”是显现。子思说:圣人聪明睿智,仁、义、礼、智的德性充积于内,周遍而广大,深静而有根本,并且适时显现于外,自然周流不息,应接万事而没有穷尽。广大无边如同天空,深静有本如同深渊。他一显现,百姓没有不敬畏的;一发言,百姓没有不信服的;一行动,百姓没有不喜悦的。“渊”是水的深处;“见”是显现;“说”通“悦”,是喜悦。子思又说:圣人充积于内的德性广大无边,无法限量,和天空一样;深静有本,无法测度,和深渊一样。因此,他的德性显现于外,不显现则已,一显现,百姓都恭敬他,不敢怠慢;不发言则已,一发言,百姓都信服他,没有疑惑;不行动则已,一行动,百姓都喜悦他,没有怨恨。这说明圣人的德性充积极其盛大,并且总是在适当的时候显现。所以他的声名充满中原,传播到蛮貊之地。凡舟车能够到达、人力能够通行的地方,凡上天所覆盖、土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所有具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并亲近他的。所以说他的德行与天相配。“声名”是圣人的名声;“洋溢”是充满;“施”是传播;“蛮貊”是外族之地;“至”是到达;“通”是通达;“队”是降落;“凡有血气者”指人类;“配”是相配。子思说:圣人的德性充积已达到极盛,显现又合乎时宜,所以美好的声名充满中原,中原的人都知道;并传播到蛮貊,蛮貊之人也知道。舟车能够到达、人力能够通行之处,上天所覆盖、土地所承载、日月所照临、霜露所降落之处,凡有血气的人类,无不尊奉亲近他。由此可见,圣人德行所及广大无边,和天一样,所以说与天相配。以上是《中庸》的第三十一章。只有天下最真诚无妄的人,才能治理天下最大的伦理纲常,建立天下最大的根本,知晓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哪里还需要凭借什么呢?“经纶”都是治理丝线的事:“经”是理顺丝绪并分开,“纶”是按类别合并。大经是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种人伦;大本是人的本性整体;化育是天地造化、生育万物;“倚”是依靠。子思说:只有天下最真诚无妄的圣人,才能像治理丝线一样对五种人伦分别等级、归合类别,使每一项都尽到应然的法则,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度。因此说“治理天下最大的伦理纲常”。对于人的本性整体,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欲虚伪混杂其中,天下之道的千变万化都从这里产生,所以说“建立天下最大的根本”。对于天地的化育、阴阳的屈伸以及形色的变化,都能默默契合于心,浑然融通而没有间隔,所以说“知晓天地的化育”。治理大经、建立大本、知晓化育这三件事,都从圣人的心中自然发出,是至诚无妄的功用,不需要依靠其他事物才能做到,所以说“哪里还需要凭借什么呢”。他的仁德恳切周至,他的德性深静有本,他的功用广大无穷。“肫肫”是恳切周至的样子;“渊渊”是深静的样子;“浩浩”是广大无边的样子。子思说:圣人治理天下最大的伦理纲常,恳切周详,浑然都包含着仁厚之意,所以说“他的仁德恳切周至”。圣人建立天下最大的根本,德性深静有本,像深渊之水永不枯竭,所以说“他的德性深静有本”。圣人知晓天地的化育,功用广大无边,像天空一样无穷,所以说“他的功用广大无穷”。
苟不固聪明圣知逹天德者,其孰能知之?固是着实的意思,聪明圣知是圣人生知之质,逹是通,天德即是天道。孰字解做谁字,知之是知至诚之功用。子思又总结上文说:至诚之功用极其神妙如此,若不是着实有那聪明圣知之质,通达天德的圣人,其谁能知得这功用之妙?可见惟圣人然后能知圣人也。右第三十二章。这前而,是《中庸》书第三十二章。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阍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诗是《诗经》《硕人》之篇。锦是五色之丝所织华美的衣服。尚是加防,是襌衣着是着见。闇然是黑暗不明的意思。的然是端的着见的意思。子思因前面说圣人之德极其盛于此,复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故引《硕人》之诗说:「衣锦,文华美之衣,而加襌衣于上者,为何?葢恶那锦之文采着见在外也。」君子之学,为已有善,惟恐人知,其立心正是如此,故虽外面闇然无有文采可观,然美在于中,自然日渐章着于外,而不可掩。小人有一善,惟恐人不知,故虽外面的然着见,然中无其实,不能继续,自然日渐至于消亡也。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淡是淡薄,厌是厌斁;简是简略,文是文采;温是温厚,理是条理。子思说:“君子所行的道理,虽是淡薄,其中意味深长,而人自不能厌斁;他虽是简略不烦,而其中自有文采可观;虽是温厚浑沦,而其中自有条理不乱。”这淡简温即是防之袭于外,不厌;而文且理即是锦之美在中也。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防之显,可与入德矣。德是圣人之德。子思又说:君子之人,他知道逺而在彼之是非,由于近而在我之得失,则必自这近处致谨。他知道外而一身之得失,由于内而一心之邪正,则必自这心上致谨。他又知道有诸中者甚防,而见于外者甚显,则必自这防处致谨。君子既有为已之心,又能知此三者而致其谨,便可与他进入那圣人之德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诗」是《小雅·正月》之篇。「潜」是幽暗的去处。「伏」是隐伏。「孔」是甚。「昭」是明。「省」是省察。「疚」是病,只是不善的意思。「无恶于志」便如说「无愧于心」。子思引「诗」说:凡事在幽暗处,虽是隐伏难见,然其善恶之几甚是昭然明白。所以君子于自巳独知之地,内自省察,无有不善的疚病,方能无愧于心。这君子众人所以不能及者,无他,只是于人所不见的去处,能自致其谨而巳这一节是说君子谨独之事。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是《大雅·抑》之篇,「相」是视,「屋漏」是室西北隅深密之处。子思又引诗说:「视尔独居于室之时,于屋漏深密之处,常加戒谨恐惧的工夫,庶几于心无有愧怍。」所以君子之人,不待动而应事接物之时,方才敬谨;于那未动时,其心已敬谨了。不待发言时,方才诚信;于那未言时,其心已诚信了。这一节是说君子戒谨恐惧之事。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诗是《商颂·烈祖》之篇,「奏」是进,「假」是感格。「靡」字解做「无」字。「鈇」是剉斫刀,「钺」是斧。子思引《诗经》说:君子之人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不待言说而人自化之,无有与他争的。子思又自家说:这等为已谨独的君子,诚敬之德足以感人,不用赏赐人而人自然相劝为善,亦不用嗔怒人而人自然畏惧不敢为恶,如怕那鈇钺一般。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是《周颂·烈文》之篇。「不显」是幽深▯逺、不浅露的意思。「百辟」是列国的诸侯。「刑」是法。「笃」是厚。笃恭是不显其敬。子思引《诗经》说:「天子有幽深▯逺之徳,则天下的诸侯皆来取法。」子思又自家说:「这等有德的君子笃厚其恭敬,隐防深密,不可得而形容,天下的人观感盛徳,自然平治矣。」此乃圣人至德渊防的效验,乃中庸之极功也。诗云:「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是《大雅·皇矣》之篇,「予」是托为上帝自说,「怀」是眷念,「明徳是指文王之德说,「声」是声音,「色」是顔色,「末」是末务。子思承上文「不显惟德」之言至此,欲形容其妙,乃引《皇矣》之诗,说上帝眷念文王之明德,而其德隐防,不大着于声色之间,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音顔色之于化民,也是末务。今但说「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
译如果不是确实具有聪明睿智的天生资质、能够通达天德的圣人,谁能知晓这些呢?“固”有确实的意思;聪明圣知,是圣人生而具有的资质;“达”是通达;天德就是天道;“孰”是“谁”;“知之”是知晓至诚的功用。子思总结上文说:至诚的功用神妙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不是确实具有聪明睿智资质、通达天德的圣人,谁能知晓这种功用的奥妙呢?可见只有圣人才能知晓圣人。以上是《中庸》的第三十二章。《诗》说:“身穿锦绣衣服,外面还加上单衣,因为厌恶锦衣的文采显露出来。”所以君子的道幽暗不显,却一天比一天彰明;小人的道显露分明,却一天比一天消亡。《诗》指《诗经·硕人》篇。“锦”是用五色丝线织成的华美衣服;“尚”是加上;“着”是显现;“闇然”是昏暗不明;“的然”是明白显著。子思因为前面说圣人的德性极其盛大,于是又从下学立心的起点说起,引用《硕人》的诗说:锦绣华美的衣服,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加一件单衣?因为厌恶锦衣的文采显露在外。君子求学修身,有了善行只怕别人知道,立心正是这样,所以外表虽然暗淡无华、没有可供观赏的文采,但美德存在于内,自然会一天天显露在外,无法遮掩。小人有一点善行,唯恐别人不知道,所以外表虽然显露分明,内里却没有真实内容,不能长久维持,自然会一天天消亡。君子的道,平淡却不会令人厌倦,简约却有文采,温厚却有条理。“淡”是淡泊;“厌”是厌弃;“简”是简略;“文”是文采;“温”是温厚;“理”是条理。子思说:君子所行的道理虽然平淡,其中意味深长,所以人不会厌弃;虽然简约而不繁琐,其中自然有可观的文采;虽然温厚浑融,其中自然有清晰不乱的条理。这种平淡、简约、温厚,就是单衣披在外面而不令人厌弃;其中的文采和条理,就是锦衣的美存在于内。懂得远方的事情取决于近处,懂得外在的表现源于内心,懂得隐微的根源会显现为明显的结果,就可以进入德行的境界了。“德”是圣人的德行。子思又说:君子知道远处的对错,来源于近处自身的得失,所以一定从近处谨慎;知道外在一身的得失,来源于内在一心的邪正,所以一定从内心谨慎;又知道内在的隐微极其细小,而外在的显现极其明显,所以一定从隐微处谨慎。君子既有修身为己的心,又能懂得这三点并加以谨慎,就可以进入圣人的德行了。《诗》说:“潜藏虽然隐伏,仍然非常明白。”所以君子反省内心而没有愧疚,在心志上没有可厌恶之处。君子之所以是常人无法赶上的,难道不就在于他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谨慎吗?《诗》指《小雅·正月》篇。“潜”是幽暗的地方;“伏”是隐伏;“孔”是很、甚;“昭”是明白;“省”是省察;“疚”是病,此处指不善;“无恶于志”就是无愧于心。子思引用《诗》说:事情处在幽暗之处,虽然隐伏难见,但善恶的征兆仍然十分明白。因此君子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内心自我省察,没有不善的毛病,才能无愧于心。君子之所以不是众人所能赶上的,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谨慎自守。这一节说的是君子谨慎独处。《诗》说:“看你独处在室内,仍然不在屋漏处感到惭愧。”所以君子不等到行动时才敬慎,在没有行动时就已经敬慎;不等到开口时才守信,在没有说话时就已经守信。《诗》指《大雅·抑》篇。“相”是看;“屋漏”是房屋西北角幽深隐秘的地方。子思又引用《诗》说:看你独居在室内,处在屋漏这样幽深隐秘的地方,也常常加强戒慎恐惧的工夫,希望内心没有惭愧。所以君子不必等到行动、应事接物时才敬慎,在尚未行动时内心已经敬慎;也不必等到发言时才守信,在尚未发言时内心已经诚信。这一节说的是君子的戒慎恐惧。《诗》说:“进献而感通神明,不必言语,便没有人争执。”所以君子不用奖赏,百姓就会互相勉励;不用发怒,百姓就会像畏惧斧钺一样畏惧而不敢作恶。《诗》指《商颂·烈祖》篇。“奏”是进献;“假”是感通、感格;“靡”通“无”;“鈇”是锉斫之刀;“钺”是斧。子思引用《诗经》说:君子进献而感通神明时,极其诚敬,不需要言语,人们自然受到感化,没有人同他争执。子思又说:这样修身、谨慎独处的君子,其诚敬的德行足以感化人,不用奖赏别人,别人自然互相勉励向善;也不用发怒,别人自然畏惧,不敢作恶,就像害怕斧钺一样。《诗》说:“天子的德行幽深不显,列国诸侯都来取法。”所以君子敦厚地保持恭敬,天下就会太平。《诗》指《周颂·烈文》篇。“不显”是幽深玄远、不浅露;“百辟”是各国诸侯;“刑”是取法;“笃”是厚重;“笃恭”是使恭敬深厚而不显露。子思引用《诗经》说:天子具有幽深玄远的德行,天下诸侯都来取法。子思又说:这样的有德君子使恭敬敦厚深沉,隐微深密而不可形容,天下人受到盛德感化,自然得到太平。这就是圣人最高德行深远隐微的效验,也是中庸所达到的最高功效。《诗》说:“我眷念光明的德行,不靠扩大声音和脸色来施行教化。”孔子说:“用声音和脸色来教化百姓,只是末等的办法。”《诗》指《大雅·皇矣》篇。“予”是假托上帝自称;“怀”是眷念;“明德”指文王的德行;“声”是声音;“色”是脸色;“末”是末等的事务。子思承接上文“不显惟德”的话,为了说明其中的奥妙,于是引用《皇矣》的诗,说上帝眷念文王的光明德行,而这种德行幽深隐微,不大显露在声音脸色之间;又引用孔子的话,说明靠声音和脸色来教化百姓,也只是末等的方法。现在只说“不扩大声音和脸色”,仍然还有声音脸色存在,尚不足以形容“不显”的奥妙。
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诗是《大雅·烝民》之篇,輶是轻,伦是比。子思又引《烝民》之诗,说德之防妙,其轻如毛一般。此言似可以形容矣。然谓之曰「毛」,则尚有比伦,亦未尽其不显之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载是事,臭是气」,这两句是文王之诗。子思又引这诗说:「上天之事,无声音之可听,无气臭之可闻,这才是不显之极至。」葢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防妙。而又说「无故」,惟此可以形容不显之妙。这三引诗都是賛叹之意,非此德之外,又别有此三等,然后为至也。右第三十三章。前面是《中庸》书第三十三章。子思于前章已说到极致处,却反求其本而推之,以致其极,又賛其妙,至于如此。盖《中庸》一书所言圣学始终之要,尽在这一章里面。读者当身体而力行之,勿徒视为空言可也。
鲁斋遗书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遗书卷六元许衡撰《读易私言》初,初位之下,事之始也。以阳居之,才可以有为矣。或恐其不安于分也,以隂居之,不患其过越矣。或恐其▯弱昏滞,未足以趋时也。四之应否,亦类此义【无应则或困于弱,有应则或伤于躁。坎无应而防,頥有应而防之类是也】大抵柔弱则难济,刚健则易行。故诸卦柔弱而致防者,其数居多【豫剥坎恒困井旅小过未济】刚健而致防者,唯頥大壮夬而已。若总言之,居初者易贞,居上者难贞。易贞者由其所适之道多,难贞者以其所处之位极故。六十四卦初爻多得免咎,而上每有不可救者。始终之际,其难易之不同,盖如此【一本作其难易之势固如此】艮六居初者凡八,隂柔处下,而其性好止。故在谦则合时义而得吉,在咸则感未深而不足进也。以是才居遯则后于人而有厉,然位卑力弱,反不若不往之为愈也。蹇之时,险在前也,止而不往,自有知几之誉。勉于进则防于险也。艮以止于初为义,故但戒以利永贞。渐之才宜若此也。虽小子有言于义,何咎?旅虽有应而不足援也,斯其所以▯▯乎?小过宜在下而反在上,斯其有飞鸟之防乎?柔止之才,大率不宜动,而有应。动而有应,则应反为之累矣【谦最吉,小过最防】坤六居初者,凡八。坤柔顺处下,其初甚防,而其积甚着。故其处此与否之初也,皆能获吉。豫有应在上,是动于欲而不安于分也。防亦宜乎【一本无上二叚】二二与四皆隂位也。四虽得正,而犹有不中之累,况不得其正乎【一本乎上有者字】二虽不正,而犹有得中之美,况正而得中者乎。四近君之臣也,二逺君之臣也,其势有不同,此二之所以多誉,四之所以多惧也。二中位,隂阳处之皆为得中。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谓,其才如此,故于时义为易合。
译《诗》说:“德行的轻微,轻得像毫毛;但毫毛还可以相比拟。”《诗》指《大雅·烝民》篇。“輶”是轻;“伦”是相比。子思又引用《烝民》的诗,说德行的隐微轻妙,像毫毛一样轻。这似乎已经可以用来形容了;然而既然说是“毫毛”,就仍然有可以相比的对象,也还没有完全说尽“不显”的奥妙。上天所作的事情,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这才达到极致。“载”是事情;“臭”是气味。这两句出自文王的诗。子思又引用这首诗说:上天所作的事情,没有可以听见的声音,也没有可以闻到的气味,这才是“不显”的最高境界。声音和气味有气而无形,在万物中已经最为隐微;如今又说“无声无臭”,只有这样才能形容“不显”的奥妙。这三次引用诗句,都是赞叹的意思,并不是说除了这种德行之外,另有这三种层次后才达到最高。以上是《中庸》的第三十三章。子思在前一章已经说到最高境界,这里却反过来追寻根本,从根本推演到极致,又赞叹其中的奥妙,终于达到这样的境地。大概《中庸》一书所说圣人之学始终的要旨,全都在这一章之中。读者应当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不要只把它看成空话。《鲁斋遗书》第五卷。钦定《四库全书》。《鲁斋遗书》第六卷,元代许衡撰《读易私言》。初爻处在一卦最下的位置,是事情的开始。用阳爻居于此位,才可以有所作为;但有时又担心它不能安守本分,于是用阴爻居于此位,就不担心它越过本分;有时又担心它柔弱昏滞,不足以顺应时势。第四爻是否有应,也大致属于这个道理【没有应,可能困于柔弱;有应,可能又受到躁动的伤害。坎卦无应而有“防”,颐卦有应而有“防”之类,就是这种情况】。总的说来,柔弱就难以成事,刚健就容易施行。所以各卦中因柔弱而导致“防”的,占多数【豫、剥、坎、恒、困、井、旅、小过、未济】;因刚健而导致“防”的,只有颐、大壮、夬三卦。总而言之,处在初位容易守正,处在上位难以守正。初位容易守正,是因为它所适合的道路较多;上位难以守正,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已经达到极端。六十四卦的初爻大多能够免除咎害,而上爻常有无法挽救的情况。事情开始和结束的阶段,难易不同,大概就是这样【一本作“其难易之势固如此”】。艮卦六爻居初位的情况共有八处,阴柔处在下位,而且本性喜止。因此处在谦卦,合乎时势和义理而得吉;处在咸卦,感应尚不深,不足以进取。以这种才质处在遯卦,就会落后于人而有危险;但因为地位低、力量弱,反而不如不前往更好。处在蹇卦时,危险在前面;停止不前,自然会得到能察知事机的声誉。如果勉强前进,就会陷入危险。艮卦以初爻止步为义,所以只告诫说有利于长久守正。渐卦的才质也适合这样做。即使有小人的议论,合乎义理,又有什么过错呢?旅卦虽然有应,但不足以得到援助,这就是它所以“▯▯”的原因吗?小过卦本来适宜处在下位,却反而处在上位,这就是它有飞鸟之“防”的原因吗?柔弱而止的才质,大多不适宜有所行动;一旦行动而又有所应,应反而会成为它的牵累【谦卦最吉,小过卦最“防”】。坤卦六爻居初位的情况共有八处。坤卦阴柔顺从而处在下位,初爻十分微弱,但其逐渐积累的作用又十分显著。因此它处在这种情势中,无论是否为初爻,都能够获得吉祥。豫卦在上方有应,是欲望驱使它行动而不能安守本分;出现“防”也很合适【一本没有上面两段】。二爻和四爻都属于阴位。四爻虽然得正,却仍有不中的牵累,何况不得正呢【一本“乎”字上有“者”字】?二爻虽然不得正,却还有居中的美处,何况既得正又居中呢?四爻是接近君主的臣,二爻是远离君主的臣,所处形势不同;这就是二爻多获赞誉、四爻多有畏惧的原因。二爻居中位,阴阳爻处在那里都算得中。所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