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昜翼述信》卷十一庐州府同知王又朴撰
上本乎地者亲,下春夏秋冬应乎南北东西髙下燥湿,别为浮沉升降生杀之气,既异清浊之品,亦殊。此卦爻所以有吉有防也。干为天,而在天者日月星辰风雷云雨,凡一切有气者,随时而各成其象。坤为地,而在地者山川动植,凡一切有质者,随处而各成其形。此乾坤之变化,所以生六子,以至生六十四卦也。是故刚柔相摩,即乾坤变化生六子;八卦相荡,即因而重之以生六十四卦。鼓之以雷霆,震也,离也;润之以风雨,防也,坎也。日月运行,离日,坎月也。一寒一暑,艮西北隂方也;兑东南阳方也。乾道成男,震坎艮也;坤道成女,防离兑也。言男女,而凡飞潜动植之雌雄牝牡燥湿向背,槩是已。盖举天下之成形成象者,莫不在乾坤变化之中。是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八卦之相荡者,仍不出乾坤之一刚一柔之相摩也。然则六十四卦即八卦,八卦即乾坤矣。夫天地间之成形成象者,既自然有一乾坤八卦在焉,则干之知始,其知也易矣;坤之成物,其能也简矣。然则体易之君子,能如乾坤之易简,则一以贯万,其盛徳大业,有不与天地参者哉。此章説者不一,有以前言造化之体用为未画卦以前之易者,然已言乾坤,已言八卦,已言其相摩相荡,似不得谓其空空泛论一造化也。即程子改八卦为八方之气,亦似未稳。如其谓然,则何不曰天知大始,地作成物,天以易知,地以简能,天道成男,地道成女耶?且易简后即言君子之徳业,则亦未有不一言易而反先言体易者,正不得以雷霆风雨日月寒暑之谓天道,备于易者而仍属之造化也。至如卑髙以陈,有谓为天地兼山泽者,有谓为万物者,方以类聚,二句有以方谓为事者,有谓为方向方候东西南北之方者,此皆碍下成象成形句。窃按此只承上天地来,虚虚笼统説为妙。至大可毛氏竟以方为卦爻之方位,而以阳聚隂聚。分隂分阳,为説则此下相摩相荡,作如何解?殊觉颠倒错乱耳。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防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防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旡不利。此言《周易》也。上言圣人繋辞之通乎天下,言君子学易之得乎天。上节分一头两腹一尾,下节分两叚一结。设卦与下设卦,以尽情伪不同。此只是就伏羲所画之卦一陈设来看耳。吉防者,四句释系辞焉,而明吉防变化者,四句释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悔吝即在吉防分内,进退即释相推二字。盖隂阳之消息为进退也。人事之得失忧虞,不外乎刚柔之盈虚消长。天地人一理,以贯之矣。故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夫既具三极之道,则易诚不可以不学矣。所居而安,以身体之也。所乐而玩,以心契之也。「质庵孙氏曰」:序即时宜之理,若有品第等次于其间,不容一毫差越。故曰序居安,亦非绳趋墨守之谓,只是循理而动,即千翻万覆而合之时宜。若一定而不可易,「按自天祐之」,即天弗违也。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防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辨吉防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此章上释彖爻辞之通例,下明圣人系辞所以示人寡过之心也。前章之言吉防悔吝、变化、刚柔,指卦爻失得;忧虞指人事,进退、昼夜指天道。若曰:圣人观卦爻之有吉防悔吝,即人事失得忧虞之象也;观卦爻之有变化刚柔,即天地消息盈虚之象也。是推原所以繋辞之由,以观象为主,故于辞有所不必备。此则专以辞为主,故由彖及爻而并及无咎也。草庐呉氏曰:列贵贱者存乎位,覆説爻者言乎变;齐小大者存乎卦,覆説彖者言乎象;分辩吉防存乎彖爻之辞,覆説言乎其得失也。悔吝介乎吉防之间,忧其介则趋于吉,不趋于凶矣。覆説言乎其小疵也。震者,动心戒惧之谓,有咎而能戒惧,则能改悔所为而可以无咎。覆説善补过也。易酌曰:龟山杨氏谓齐不是整齐,如分辨之义。窃意作整齐亦是言大大小小整顿齐一而不乱也。不分辨将何以整齐?又子瞻苏氏曰:隂阳各有所统御谓之齐。按隂即小,阳即大也。又按各家言忧与震皆两分説,独合订串説谓忧之云何,恐惧修省,震之谓也。震则悔,悔者悔,悔吝悔,悔吝之萌于中也。此旡咎补过之道也。潘氏曰:卦有小有大,随其消长而分;辞有险有易,因其安危而别。辞者各指其所向,凶则指其可避之方,吉则指其可趋,之所以示乎人也。
译上面以地为根本,亲近于地;下面应合春夏秋冬。南北东西、高下燥湿,分别形成浮沉升降、生杀的气;既有清浊品类的不同,也有性质的差异。这就是卦爻有吉有凶的原因。乾为天,而天上的日月星辰、风雷云雨,凡是一切有气之物,都随时各自形成天象。坤为地,而地上的山川、动物、植物,凡是一切有形质之物,都随处各自形成形体。这就是乾坤变化生出六子,进而生出六十四卦的道理。因此刚柔相摩,就是乾坤变化而生出六子;八卦相荡,就是在此基础上重叠八卦而生出六十四卦。用雷霆鼓动它们,是震、离;用风雨润泽它们,是防、坎。日月运行,离为日,坎为月。一寒一暑,艮为西北阴方,兑为东南阳方。乾道成男,震、坎、艮为男;坤道成女,防、离、兑为女。这里说男女,凡飞禽、潜藏之物、动物、植物的雌雄牝牡、燥湿向背,也都包括在内。总之,天下一切形成形体、形成天象的事物,没有不在乾坤变化之中的。所以说乾知晓万物的大始,坤使万物成形。八卦相荡,仍然不超出乾坤一刚一柔相摩的道理。这样看来,六十四卦就是八卦,八卦就是乾坤。天地之间形成形体、形成天象的事物,既然自然具有一个乾坤和八卦在其中,那么乾所知晓万物开始的作用,其知晓就是平易的;坤使万物成形的作用,其能力就是简约的。既然如此,体察易道的君子如果能够像乾坤那样平易简约,就能用一贯通万事;他的盛大德性和宏大事业,难道不能与天地并列吗?这一章的解释不止一种。有人认为前面所说造化的体用,是未画卦以前的易;但这里已经说到乾坤,已经说到八卦,也说到它们相互摩擦、相互激荡,似乎不能说是在空泛地谈论造化。程子把八卦改作八方之气,也似乎不稳妥。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说天知晓万物的大始,地使万物成形;天以平易而知,地以简约而能;天道成男,地道成女呢?况且说完易简之后便说君子的德业,也没有只说易而反倒先说体易的道理,不能把雷霆风雨、日月寒暑所代表的天道归入易,却仍然把它归在造化之中。至于‘卑高以陈’,有人说是天地兼山泽,有人说是万物;‘方以类聚’两句,有人把‘方’解释为事情,有人解释为方向、方位以及东西南北的方。这些解释都和下面的‘成象成形’相妨碍。按我看,这里只是承接上文的天地,虚而概括地说才好。至于大可毛氏竟把‘方’解释为卦爻的方位,又说阳聚、阴聚,分阴、分阳;若按这种解释,那么下面的相摩相荡又该怎样解释?实在令人觉得颠倒错乱。圣人创设卦象,观察卦象,给它系上卦辞,从而说明吉凶;刚柔相互推移,从而产生变化。因此,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警戒的象;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六爻的变动,是三才之极的道理。因此,君子平日安居时所遵循而安心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并玩味的,是爻辞。君子安居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因此,能够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这里说的是《周易》。上文说圣人系辞贯通天下之理,这里说君子学习易而得到上天的保佑。上节分为一个开头、两个中段和一个结尾;下节分为两段和一个收束。‘设卦’与下文的‘设卦’不同,前者是说把伏羲所画的卦陈列出来观察,并由此尽情地说明真实和虚伪。这里是就伏羲所画之卦的陈设来讲。‘吉凶’四句,是解释‘系辞而明吉凶’;‘变化’四句,是解释‘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悔吝包含在吉凶之中,进退是解释‘相推’二字。阴阳的消长就是进退。人事的得失、忧虑和警戒,也不超出刚柔的盈虚消长。天地人本是一理,贯通于此。所以说六爻的变动,是三才之极的道理。既然具备三才之极的道理,那么《易》实在不能不学习。所谓居处而安,是用身体去实践它;所谓喜乐而玩,是用内心去契合它。质庵孙氏说:次序就是合于时宜的道理,仿佛其中有品级等次,不能有丝毫差错。因此说依次序而居便能安,并不是墨守绳规、拘泥成法,只是循理而行动,即使千变万化,也都合于时宜。如果固定不变而不能通融,按‘自天祐之’来说,就是上天也不会违背它。彖辞是说明卦象的,爻辞是说明变化的;吉凶是说明得失的;悔吝是说明细小的过失的;无咎是善于补救过错。于是,排列贵贱在于爻位,齐整大小在于卦,辨别吉凶在于辞,忧虑悔吝在于细微的界限,震惧而求无咎在于悔改。因此,卦有小有大,辞有险有易。所谓辞,就是各自指出事物将要趋向的方向。这一章上面解释彖辞、爻辞的一般规则,下面说明圣人系辞以告诫人、使人少犯过错的用心。前一章所说的吉凶、悔吝、变化、刚柔,指的是卦爻的得失;忧虑和警戒指的是人事;进退、昼夜指的是天道。也就是说,圣人观察卦爻有吉凶悔吝,便把它看成人事得失、忧虑和警戒的象;观察卦爻有变化刚柔,便把它看成天地消长盈虚的象。这是推究圣人所以系辞的缘由,以观察卦象为主,所以对卦辞、爻辞不必面面俱到。这里则专以辞为主,所以从彖辞说到爻辞,又兼及无咎。草庐吴氏说:‘列贵贱者存乎位’是反过来说明爻辞说变化;‘齐小大者存乎卦’是反过来说明彖辞说卦象;分辨吉凶在于彖爻之辞,是反过来说明所说的得失。悔吝处在吉凶之间,忧虑它的细微萌芽,就会趋向吉而不趋向凶;这是反过来说明悔吝是小过失。所谓震,是动心戒惧;有咎而能戒惧,就能悔改所作所为,因而可以无咎;这是反过来说明无咎是善于补过。易酌说:龟山杨氏认为‘齐’不是整齐,而是分辨的意思。我认为解释为整齐也可以,是说把大小不一的事物整顿齐一而不混乱。如果不加分辨,又凭什么整齐呢?苏轼又说:阴阳各有统御,就叫作齐。按阴就是小,阳就是大。又考察各家解释,忧与震都分开来说,只有《合订》把它们串联起来说:忧是什么?恐惧、修省,就是震。震就会悔;悔就是悔改;悔吝,是悔吝之心在内心萌发。这就是无咎、补过的道路。潘氏说:卦有小有大,随阴阳消长而分别;辞有险有易,根据安危而区别。卦辞各自指出所趋向的方向:凶辞指出应当躲避的方向,吉辞指出应当趋赴的方向,用来告示人。
易》与天地凖,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此言圣人用易之事,下皆承此而深赞之。首二句赞易,下分三叚:上言圣人之穷理,中言圣人之尽性,下言圣人之至命。末二句结:「弥即大徳之敦化,纶即小徳之川流。」穷理一叚,由幽明説至死生鬼神,下以昼夜之道括之。尽性一叚,「不违,不过,不流,不忧,能爱」五句,下以「范围」二句括之。葢穷理尽性之极致即至命也。神旡方,结天地之道;易旡体,结易之能弥纶。故曰「与凖」。紫溪苏氏曰:「知周道济,与天地同事;功旁行不流,与天地同变化。乐天知命,则益无所违于天;安土敦仁,则益无所违于地。」龟山杨氏曰:「天髙地下,必有方矣;神则无方。天圎地方,必有体矣;易则无体。无在而无乎不在,无为而无所不为也。」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徳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干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隂阳不测之谓神。此言天地之道与易皆不过一隂阳也。上言天地,中言易,末通结上文而总赞之。彦陵张氏曰:此章大防,只是一隂一阳之谓道便了。圣人恐人外隂阳以求道,故从一隂一阳上指出道来。又恐人泥着隂阳求道,故就隂阳中説个不测来。不测即是一字,而神则所以赞道之妙,非道外别有神也。中间节节是道,节节是神。説统説继,字为接续不息之意。然与之者二字,语意不合,应仍如先儒谓降▯为继,善有恒为成性意确。仁者谓仁,知者谓知。所谓贤知之过,百姓不知,所谓愚不肖之不及,故叹曰:君子之道鲜也。来易独谓仁知为性近之説非也。仁谓造化之功用,谓机缄之妙,本义确不可易。合订谓显仁为大业,藏用为盛徳,非与本义异也。盖徳之▯即业,业之本即徳,无二事也。庸成陆氏曰:天地以隂阳鼓万物,其徳业之盛大,能使人各一性,而不能使之全其见启其知,故觉民以赞化育者,惟圣人任其忧,而天地不与焉。于是列乾坤之画,开占事之门,而易作矣。按此则不与圣人同忧六字,已从造化递到作易,圣言神妙如此。又云:易非他也,即一隂一阳之道,生生相推而生变化者也。然即此生生处,道行其中,而人不知,故谓之易。安得就易之旡体而测之,不可测,非有外于隂阳也。一一循环旡体,自旡方,所谓神而已矣。此説最精透。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偹矣。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此极赞易道之大,而归之于易简。合订曰:四时、日月、天地之六子也。窃按,离日,坎月,震春,防夏,兑秋,艮冬,故曰六子。子瞻苏氏曰:至刚之徳果,至柔之徳深。果则其静也,絶意于动,而其动也不可复囬。深则其静也,敛之无余,而其动也▯之必尽。絶意于动,专也,不可复囬,直也。敛之无余,翕也,▯之必尽,辟也。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此极赞圣人用易以起下文君子学易之意。安溪李氏曰:具易理于心,是以易崇徳也;体易理于身,是以易广业也。又曰:圣人能存存其本性之徳,则与天地相似,故其理之具于心而为知也,日新月盛,是道所自出之门也;理之体于身而为礼也,日敛日固,是义所由入之门也。合订曰:礼是纎细琐碎底,髙明者多忽略而疏于节目,动容周旋,实体而践之,则髙而能卑矣。朱子谓两脚踏地作方得。按朱子之説,所谓礼者履也。又按:生生之谓易,存存之谓圣人也。
译《易》与天地相准,所以能够包容、贯通天地之道。向上观察天文,向下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的缘故,推究开始而返回终点,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聚合成为万物,游魂变化而成鬼神,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知智能周遍万物,道能济助天下,所以没有过失。旁通而不流失,乐于天道、知晓命运,所以没有忧虑。安处于土地,敦厚地实行仁德,所以能够爱人。它范围天地的变化而不过度,委曲成就万物而没有遗漏,贯通昼夜的道理而有所知晓。所以神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这里说圣人运用《易》的事情,下面各段都承接这层意思而进一步赞美它。开头两句赞美《易》,下面分为三段:上段说圣人穷尽事理,中段说圣人尽其本性,下段说圣人达到天命。末尾两句作结:‘弥’就是大德敦厚地化育万物,‘纶’就是小德如河流般各自流行。穷理一段,从幽明说到死生、鬼神,最后用昼夜之道概括。尽性一段,以‘不违、不过、不流、不忧、能爱’五句说明,最后用‘范围’两句概括。穷理尽性的极致就是达到天命。‘神无方’总结天地之道,‘易无体’总结《易》能够弥纶天地的能力。所以说《易》与天地相准。紫溪苏氏说:‘智慧周遍、道术济天下,与天地从事;功业旁通而不流失,与天地共同变化。乐天知命,就更加不会违背天;安土敦仁,就更加不会违背地。’龟山杨氏说:‘天高地下,必定有方位;神却没有固定方位。天圆地方,必定有形体;易却没有固定形体。它无所不在而无处不在,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 一阴一阳的运行就叫作道;继承并延续它的叫作善;成就并具备它的叫作性。仁者看见它,称它为仁;智者看见它,称它为智。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就少有人知了。它把仁显现出来,把作用隐藏起来,鼓动万物,却不和圣人共同承担忧虑;盛大的德性和宏大的事业,达到极点了!富有万物叫作大,事业日日更新叫作盛德,生生不息叫作易。形成天象叫作乾,效法天地成形叫作坤。穷极数理而知未来叫作占,贯通变化叫作事。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这里说天地之道和《易》,都不过是一阴一阳。上面说天地,中间说《易》,末尾贯通总结上文并总的赞美它。彦陵张氏说:这一章的纲领,只是‘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一句。圣人怕人离开阴阳去寻求道,所以从一阴一阳上指出道;又怕人拘泥于阴阳本身去求道,所以就在阴阳中说明不可测。‘不测’只是一个词,‘神’则是用来赞美道的奥妙,并不是在道之外另有一个神。中间每一节都是道,也都是神。关于‘说统说继’,其中的‘继’有接续不断的意思;但‘与之者’二字和文意不合,仍应依先儒的说法,理解为下降而继承;‘善有恒’表示成就本性,这个意思确实。仁者看见它便称为仁,智者看见它便称为智。所谓贤智之人的过失,是仁者、智者各执一端;百姓不知,是愚昧不肖者的不能及,所以感叹说君子之道很少。来易只把仁、知解释为性情接近之说,是不对的。仁是造化的功用,是机理运转的奥妙,《本义》的解释确实不可更改。《合订》说显仁是大业、藏用是盛德,并不和《本义》不同,因为德的发用就是业,业的根本就是德,并不是两件事。庸成陆氏说:天地以阴阳鼓动万物,它们的德业盛大,能使万物各自具备本性,却不能使万物完全显现其所见、开启其所知;所以启发百姓、赞助化育的责任,只有圣人承担,而天地并不共同承担。于是排列乾坤的卦画,开启占问事物的门径,《易》就创作出来了。按这个说法,‘不与圣人同忧’六字,已经从造化递进到创作《易》;圣人的言语就是这样神妙。又说:易并不是别的,就是一阴一阳之道,生生相推而产生变化。正是在这生生不息之处,道运行其中而人却不知道,所以称作易。怎么能从易没有固定形体这一点去测度它呢?它不可测,并不是在阴阳之外另有东西。阴阳一一循环而无固定形体,自然没有固定方位,这就是所谓神罢了。这个说法最为精微透彻。《易》是多么广大宏大啊!说到远处,它无边无际;说到近处,它安静而端正;说到天地之间,一切都完备了。乾在静止时专一,在运动时直行,所以产生广大。坤在静止时收敛,在运动时开张,所以产生广博。广大与天地相配,变化通达与四时相配,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性与最高的德性相配。这里极力赞美易道的广大,最后归结到易简。《合订》说:四时、日月、天地,是六子的象。按我看,离为日、坎为月,震为春、防为夏,兑为秋、艮为冬,所以说六子。苏轼说:最刚的德性坚决,最柔的德性深厚。坚决,所以静止时断绝一切动念,运动时便不可回转;深厚,所以静止时收敛得没有余剩,运动时一经发动便必然充分展开。断绝动念就是专一,不可回转就是直行;收敛得没有余剩就是翕,发动时必然充分展开就是辟。孔子说:‘《易》的道理,大概达到最高境界了吧!《易》是圣人用来崇高德性、广大事业的。智慧崇高,礼节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天地设置了位置,而《易》运行在其中。成就并保持本性,使之不断存在,这就是道义的门径。’ 这里极力赞美圣人运用《易》,以引起下文君子学习《易》的意思。安溪李氏说:把易理具备在心中,所以《易》能崇高德性;把易理实践在身体上,所以《易》能广大事业。又说:圣人能够不断保存本性中的德性,所以与天地相似;道理具备在心中而成为智慧,日益更新、日益盛大,这是道从中产生的门径;道理实践在身体上而成为礼,日益收敛、日益坚固,这是义由此进入的门径。《合订》说:礼是纤细琐碎的事情,见识高明的人往往忽略它而疏于细节;如果在举止进退之间切实实践,便能高明而又卑下。朱子说,必须两脚踏在地上才行。按朱子的说法,所谓礼,就是践履。又按:生生不息叫作易,不断保存本性叫作圣人。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防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徃其无所失矣。」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防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乗,致防至。」盗之招也。此申明卦爻立象系辞之意,以见易之可用,因以示学易者之方,而杂举中孚等卦七爻以为例。平庵项氏曰:七爻皆欲人畏谨也。鸣鹤言处隐之诚,同人言同心之一,白茅贵慎有终,当谦亢龙恶亢戸庭以教,宻负乗以戒慢,皆所以养人之敬心也。庸成陆氏曰:或类取于鹤鸣,或兼夫号咷,或纎及白茅而喻同负乗,宜可厌恶也。众不以为诬,君子不以为怪,何也?其假象而非实也。或断其旡咎,或断其吉,或断其有悔而致防,宜其杂乱也。时有所必归,位有所必至,有典礼而非淫也。所谓拟议以成其变化也,如此。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歳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防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申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此言天地大衍之数,揲蓍求卦之法,首论数所以起,立法之原也。末总归之神,正从法与数合处,赞其神妙,数与法不平对也。本义曰:道因辞显,行以数神,乃尔瞻。叶氏又谓:显得道出,便是神。那徳行处,此就是可酬酢祐神者,无两起事,亦自有义。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旡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易》酌曰:「此承上揲蓍求卦之法而推明其用也。」以辞、变、象、占四句为主。至精一节,明尚辞、尚占;至变一节,明尚变、尚象;至神一节,则明辞、变、象、占皆出于自然,而非可以智计力索也。
译圣人能够看见天下幽深繁杂的事物,于是模拟它们的形状和状态,象征它们各自适宜的事物,所以称为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变化,于是观察它们的交会贯通,以此实行典礼,并系上辞来判定吉凶,所以称为爻。说明天下最幽深繁杂的事物,却不使人厌恶;说明天下最剧烈的运动,却不使人混乱。先模拟然后发言,先审议然后行动,通过模拟和审议来成就变化。‘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孔子说:‘君子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善良,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处在室内,发出的言语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会影响百姓;行为从近处发动,会显现在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枢纽。枢纽一发动,便主宰荣辱。言语和行为,是君子所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能不谨慎呢?同人卦说:‘先号啕大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两个人同心,锋利得可以斩断金属;同心的话语,气味如兰花。’初六说:‘借用白茅来承托,没有咎害。’孔子说:‘即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却还用白茅承托,哪里会有咎害?这是谨慎到了极点。’ 茅草这种东西很轻薄,但用它承托的意义却可以很重大。谨慎地运用这种方法,以后就没有什么损失了。谦卦九三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有好的结局,吉祥。’孔子说:‘有劳苦却不夸耀,有功劳却不以为德,这是厚重到了极点。说的就是把自己的功劳置于别人之下的人。德性在于盛大,礼在于恭敬;谦逊,就是用极其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乾卦上九说:‘亢龙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职位,高高在上却没有民众,贤人处在下位而没有辅佐,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节卦初九说:‘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咎害。’孔子说:‘祸乱的发生,往往以言语作为阶梯。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严密,就会丧失自身;机密之事不严密,就会损害事业的成就,所以君子谨慎守密而不把话说出去。’孔子说:‘创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贼吧?《易》说:背着东西又乘车,灾祸就要来了。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考虑夺取它。上面傲慢、下面暴虐,盗贼就会考虑攻伐它。收藏松懈是在教盗贼,打扮妖冶是在教人淫乱。《易》说:背着东西又乘车,灾祸就要来了。这就是招来盗贼。’ 这里申明卦爻树立象、系下辞语的意义,以显示《易》可以用于现实,因而说明学习《易》的方法,并杂举中孚等卦的七个爻辞作为例子。平庵项氏说:七个爻辞都是要人敬畏谨慎。鸣鹤说处在隐蔽之处而心意真诚;同人说同心一致;白茅贵在谨慎;劳谦说有好的结局;亢龙告诫不可亢进;户庭教人守密;负乘告诫不可轻慢。这些都是为了培养人的敬畏之心。庸成陆氏说:有的取类于鹤鸣,有的兼取号啕,有的细说白茅,并以此譬喻背负东西又乘车,似乎都很令人厌恶。但众人不认为这是诬妄,君子也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因为这些是假借象来说明,并不是实事。有的断为无咎,有的断为吉,有的断为有悔并招致灾祸,看起来似乎杂乱;但时势有必然归宿,位置有必然结果,其中有典礼而不是淫乱。这就是所谓通过模拟和审议来成就变化,大致如此。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天数有五个,地数也有五个,五个天数和五个地数各自相得,并且各有相合。天数总和二十五,地数总和三十,天地之数合计五十五。这就是用来促成变化、运行鬼神的原因。大衍之数为五十,实际使用其中四十九。把蓍草分成两份,以象征天地两仪;挂起一根,以象征三才;按四根一组来数,以象征四时;把余数归于指间,以象征闰月。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把余数归于指间,然后再挂起一根。乾卦策数二百一十六,坤卦策数一百四十四,合计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的天数。上下两篇的策数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因此,经过四次营运而成卦,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八卦完成后,易道的大体便形成了。由此引申推广,触类旁通而不断扩展,天下所有可以做的事情就都包括在内了。彰明易道,使人的德行神妙,所以可以与人相互酬答,也可以辅助神明。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所作为的道理了吧?这里讲的是天地大衍之数,以及通过揲蓍求卦的方法,开头先说明数的由来,这是立法的根本。末尾总归于神,正是在方法与数相合之处赞叹其神妙;数与方法并不是彼此平列的。本义说:道是因卦辞而显明的,德行是因数而显得神妙,所以能使人有所观照。叶氏又说:道一显现出来,就是神;至于德行处,这就是可以与人酬答、辅助神明的地方,并不是两回事,自然各有其义。《易》有圣人之道四项:用言语说明事情的,重视卦辞;有所行动的,重视变化;制作器物的,重视卦象;进行卜筮的,重视占断。因此,君子将有所作为、将有所行动时,就向《易》询问,用卦辞来取得指示;《易》接受询问后作出的回答,就像回声一样立即响应,无论事情相距远近、处于幽隐还是深奥之处,都能由此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把数参互错综,使它发生变化;把数交错综合,通达它的变化,于是形成天地间的文理;把数推到极致,于是确定天下万物的形象。如果不是天下最善于变化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易》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受到感应,就能通晓天下的一切事情。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做到这样?《易》是圣人用来穷极深奥、研求事物细微征兆的工具。正因为深奥,所以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能察知细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正因为神妙,所以不用急迫便能迅速响应,不必行走便能到达。孔子说:“《易》有圣人之道四项”,说的就是这个。 《易酌》说:“这一章承接上文揲蓍求卦的方法,进一步说明它的作用。”本段以辞、变、象、占四句为纲领。“至精”一节说明重视卦辞和占断;“至变”一节说明重视变化和卦象;“至神”一节说明辞、变、象、占都出于自然,不是可以凭智谋和力量强行求得的。
极深研几一节,又明其所以至精、所以至变、所以至神者,而以首句总结之也。象、辞、变、占,前章所已言也。此章合四者并言之,而推本于神焉,以见圣人之道所以不与防纬术数同归者也。安溪李氏曰:「前章言象、辞、变、占,以体用之序言也。然学《易》自辞始,辞因变而系,变因象而生,象因占而立,故其序又如此。」又曰:「以其至精,故有以极深;以其至变,故有以研几;以其至神,故感应之妙,莫能知其所以然者。」説最精。但谓言莫美于《易》之辞,似文士尚之矣。必如南轩张氏谓指其所之合订,谓为论隂阳动静之理方确。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吉防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徃,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是故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一阖一辟谓之变,徃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防,吉防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隠,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防,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防,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防,所以断也。易曰:『自天祐之,吉旡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旡不利也。」此言以卜筮尚占也,当合「自天祐之」为一章,与首章应。紫溪苏氏曰:「此章若层见叠出,而其实天道民故尽之矣。易之书原乎造化,天之道也;易之用周乎天下,民之故也。天人之理尽于太极,太极之理具于圣人之洗心,此易之原也。而其实则皆神之所为者也。」按此则首节「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是言易之卜筮,明于天道,察于民故也,以此领起。次节言圣人之于天道民故,有先得于心者,原不假于卜筮,以见其具作易之本,然后转出圣人之以天道民故作为卜筮。以前民用阖户节,正言圣人所明所察,以作易也。上六句天道,下制用咸,用五句民,故两仪四象八卦,天道偹矣。吉防大业,民故周矣。法象莫大,节则合两节而通论之。天生神物,节见圣人作易,本于造化之自然,所为明天之道也。易有四象节,言圣人作易,以其察民故者,前民用也。末以释大有上九爻义,将天人通结之,而以尚贤归重到能明天道、察民故之圣人,上以示学易之君子,当效圣人也。若末节止如中孚、同人等七爻之义,则言天助可矣。乃又説到人,又説到尚贤,何也?安溪李氏亦以此节系「易有四象节」后。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乾坤其易之緼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防,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
译“极深研几”这一节,又说明《易》之所以至精、至变、至神的原因,并以开头的句子作总结。象、辞、变、占,是前一章已经说过的内容。这一章把四者合在一起说明,并把根本归结到神妙上,由此看出圣人之道为什么不与纬书和术数归于同一类。安溪李氏说:“前一章讲象、辞、变、占,是按照体用的次序来说的。然而学习《易》要从卦辞开始,卦辞因变化而系定,变化因卦象而产生,卦象因占断而确立,所以次序又是这样。”又说:“因为它至精,所以能够穷极深奥;因为它至变,所以能够研求几微;因为它至神,所以感应的奇妙,没有人能知道它为什么会如此。”这个说法最为精当。但若说言语没有比《易》的卦辞更美,似乎只是文士欣赏辞章的看法。必须像南轩张氏所说,指向事物所趋而与之相合,说明阴阳动静的道理,才更准确。孔子说:“《易》究竟是做什么的?《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包容天下的一切道理,不过如此而已。因此,圣人借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确定天下的事业,判断天下的疑惑。所以,蓍草的德性圆融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有智慧,六爻的义理平易而能有所贡献。圣人凭借这些洗涤心灵,退藏于隐密之处,虽然处于安吉之时,仍与民众共同忧患。凭神妙可以预知未来,凭智慧可以藏纳过去,谁能够做到这样呢?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人,正是因为明白上天的道理,察知民众的事情,所以兴起神妙之物,使它先于民众而供其使用。圣人凭借这些来整肃戒惧,使自己的德性神明。正因为如此,闭合门户叫作坤,打开门户叫作乾;一闭一开叫作变化;往来不穷叫作通达。显现出来叫作象,形成形体叫作器,制作器物并加以使用叫作法;使出入都有益,民众都能使用,叫作神妙。因此,《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决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所以,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悬挂的形象而显明事物,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尊崇高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具万物而使其得到使用,制作器物而给天下带来利益,没有比圣人更大的。” 探究幽深隐微之处,钩取深奥而达到久远,用来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因此,上天生出神妙之物,圣人取法于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上天垂示形象,显现吉凶,圣人取象于它;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取法于它。《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事理的;系上卦辞爻辞,是用来告知人的;用吉凶加以确定,是用来作出判断的。《易》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孔子说:“祐,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践履诚信而思考顺道,又尊崇贤人,所以能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这一段讲的是卜筮重视占断,应当把“上天保佑他”合为一章,与首章相照应。紫溪苏氏说:“这一章似乎层层重叠,其实已经把天道和民情都说尽了。《易》这部书根源于造化,是天之道;《易》的作用遍及天下,是民之故。天人之理全都归于太极,太极之理具备于圣人的洗心,这就是《易》的根源;而归根结底,都是神明所作。”按这个说法,开头“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讲的是《易》的卜筮能够明察天道、察知民情,以此领起全章。第二节说,圣人对于天道和民情,先在心中有所体得,本来不必借助卜筮,由此显示圣人制作《易》的根本;然后转而说明圣人依据天道和民情来制作卜筮。至于“以前民用”到“阖户”这一节,正是说圣人所明白、所察知的内容,并据此制作《易》。上面六句讲天道,下面“制用咸”等五句讲民情,所以两仪、四象、八卦已经把天道说全了,吉凶和大业已经把民情说周全了。“法象莫大”一节,则合并前后两节而作总论。“天生神物”一节说明圣人制作《易》根本出于造化的自然,这是明察天道。“易有四象”一节说明圣人制作《易》,正是因为察知民情,作为先于民众而供其使用的工具。末尾用来解释《大有》上九爻的意义,把天与人贯通作结,并把重点归到尊崇贤人,即归到能够明察天道、察知民情的圣人身上,用来显示学习《易》的君子应当效法圣人。如果末节只是像《中孚》《同人》等七爻的意义,只说上天相助就可以了;既然又说到人,又说到尊崇贤人,这是为什么呢?安溪李氏也把这一节接在“易有四象”一节之后。孔子说:“书面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又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不能显现出来了吗?”孔子说:“圣人创立卦象来完全表达心意,设置卦来完全表现事物的真实与虚妄,系上卦辞爻辞来完全表达语言,使变化相互贯通来完全实现利益,鼓动和振作人心来完全发挥神妙。乾坤大概就是《易》的内涵吧?乾坤排列成列,《易》就建立在其中了。乾坤毁坏,就无法看见《易》;《易》无法看见,乾坤也就几乎要停止作用了。因此,超出形体之上的叫作道,处在形体之下的叫作器;使事物发生变化并加以裁制叫作变;推行并使之运转叫作通;把这些施行于天下民众之中,叫作事业。因此,所谓象,是圣人看见天下幽深复杂的事物,模拟它的形状容貌,象征它所适合的事物,所以叫作象。圣人看见天下的运动变化,观察它们的会合贯通,施行相应的典礼,并系上卦辞爻辞来判断吉凶,所以叫作爻。穷尽天下幽深复杂的事物,靠的是卦;鼓动天下的运动变化,靠的是辞;变化并加以裁制,靠的是变;推行并使之运转,靠的是通;使它神妙而明白,靠的是人;默默成就它,不用言说而使人信服,靠的是德行。”
此言以言者,尚辞也。盖极尽易之意与言,而归本于徳行焉。前五节只完得个立象以尽意,末则言学易者贵于得意而忘象也。敬承程氏曰:前数章赞易之神,曰旡方,曰不测,曰不疾而速,利用出入。葢详哉其言之矣,而尚未及用易者之以人而神也。故语立象尽意而归诸神,语得意忘象而归诸神。明之人不有其人,而易道岂能自神耶?故神者,道之入于无形者也;神明者,道之体于不言者也。虚斋蔡氏曰:书不尽言,系辞亦书也,如何能尽言?盖易书是个稽实待虚,只依卦爻之象説个道理,在随甚様事都该得,随甚様人都应得,所以能尽其言。安溪李氏曰:遇事变而通之,可以尽利者,言尽而天下之能事毕也。以是鼓舞于人,可以尽神者,意尽而有以通天下之志也。形上即乾坤之理,圣人所欲言之意也;形下即乾坤之质,圣人所因以立之象也。天下之赜,形器之分也;天下之动,变通之迹也。立之象以极其赜,系之辞以鼓其动。圣人所以尽意尽言而足以尽利尽神者,此也。按末节言学易者之事,易酌曰:非徒明之而已,又必成之;非徒成其道于己而已,又必信其道于人。此岂区区辞説之间哉?必有酬酢佑神之徳行而后可。安溪李氏又曰:总上数章之意而结言之,故多用前辞而加深切焉。其所谓形上之道者,即易简之理也;所谓徳化者,即体易简之理而有以成位乎其中者是也。
译这里讲的是“用言语说明事情的,重视卦辞”,大意是把《易》的心意和言语穷尽之后,最终归本于德行。前面五节只是完成“创立卦象来表达心意”,末尾则说学习《易》的人贵在领会其意而忘掉卦象。敬承程氏说:前面几章赞叹《易》的神妙,说它无方、不可测、不急迫却能迅速响应,出入都能有利,已经说得很详尽了,但还没有涉及使用《易》的人如何因人而使其神妙。所以这里谈创立卦象以表达心意,最后归于神妙;谈领会心意而忘掉卦象,也最后归于神妙。若没有能够使它明白的人,《易》道难道能自行神妙吗?所以,所谓神,是道进入无形状态;所谓神明,是道体现在不言之中。虚斋蔡氏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而系辞也是书,怎么能完全表达语言呢?大概《易》这部书是以具体事实寄托抽象道理,只根据卦爻的象来说明道理,却能适用于各种事情、应验于各种人,所以能够充分表达它的言语。安溪李氏说:遇到事情发生变化而使之贯通,就能够实现利益,这是说言语完全表达之后,天下能做的事情也就全都包括了;用这些道理鼓舞人心,就能够发挥神妙,这是说心意完全表达之后,便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形而上就是乾坤的道理,是圣人想要表达的心意;形而下就是乾坤的形质,是圣人借以创立卦象的依据。天下幽深复杂的事物,是形体和器物的分别;天下的运动变化,是变通留下的迹象。创立卦象来穷尽幽深复杂之理,系上卦辞爻辞来鼓动事物的运动变化,圣人之所以能够尽表达心意、尽表达言语,并足以尽实现利益、尽发挥神妙,原因就在这里。按,末节讲学习《易》的人所应做的事。《易酌》说:不只是要使道理明白,还必须把它成就出来;不只是要在自己身上成就此道,还必须使别人相信此道。这哪里只是区区辞说之间的事呢?必须有能够与人酬答、辅助神明的德行,才可以做到。安溪李氏又说:这是总括前面几章的意思而作结,所以多采用前文的话,却说得更深切。所谓形而上的道,就是易简的道理;所谓德化,就是体察易简之理,并能够在其中成就自己的位置。
繋辞下传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趋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象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防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此言以动者尚变也。盖变易之中有不易者存,故于动而极言易简之道。上传首章止言干易坤简,而此则并爻象皆言之。夫贞一即易简也。天地日月,天下之动,无不贞于一,则凡系辞之所谓吉防者,亦何一而非易简哉?故爻象动乎内,而吉防即见乎外,所以成功业者在此,此圣人吉凶同患之情,所以见乎辞者也。贞胜自如,本义作「常胜」説,极是。合订所云,若归重在「正」字上,则下文不用申説是也。乃易酌甚以为非。夫朱子专以「正」字作「贞」字解,岂于此而忘之?况本义已明注「正也,常也」四字矣。窃以吉凶常胜者言,天下更无吉防并存之道,故惠廸则吉,従逆则防,而天下亦并旡理欲并行之事故。下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旡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服牛乗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古之塟者,厚衣之以薪,塟之中野,不封不树,防期旡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此言以制器者尚象也。易明天道,察民故而天地之六徳曰生。圣人故以仁义生万民也。下所取十三卦,无非理财正辞、禁非之事故,宜从折中合订,冠于此首,而以“易者象也”二句总结之。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隂卦耦,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隂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易》曰:「憧憧往来,朋従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署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歳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徳之盛也。」《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戒,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解。《易》曰:「何校灭耳,凶。」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译《系辞下传》。八卦排列成列,卦象就包含在其中了。由八卦相互重叠,爻就包含在其中了。刚柔相互推移,变化就包含在其中了。系上卦辞爻辞并为之命名,运动就包含在其中了。吉、凶、悔、吝,都是由运动变化产生的。刚柔,是确立根本的;变通,是顺应时势的;吉凶,是以正道常胜的结果;天地之道,是以正道显现的;日月之道,是以正道光明的;天下的运动变化,都是归于一的。乾刚健坚定,向人显示平易;坤柔顺下坠,向人显示简约。爻,是效法这种道理的;象,是象征这种道理的。爻象在内发生运动,吉凶在外显现,功业在变化中显现,圣人的心情在卦辞爻辞中显现。这一段讲的是有所行动时重视变化。变化之中存在不变的道理,所以从运动变化进一步阐明易简之道。《系辞上传》首章只说乾平易、坤简约,这里则连爻象一起说明。所谓正一,就是易简。天地、日月以及天下的运动变化,无不归正于一,那么系辞中所说的吉凶,又有哪一样不是易简呢?所以爻象在内运动,吉凶就在外显现,成就功业的关键就在这里;这也是圣人与民众共同忧患的心情之所以显现在卦辞爻辞中的原因。“贞胜”本义解释为“常胜”,非常正确。《合订》所说的,如果把重点归在“正”字上,那么下文不再申说,也说得通。但《易酌》却认为不是这样。朱子专门把“正”字解释为“贞”字,难道偏偏在这里忘了吗?何况《本义》已经明确注释为“正也,常也”四个字。我私下认为,所谓吉凶常胜,是说天下没有吉凶同时存在的道理;顺从善道就吉,违逆正道就凶,天下也没有正理和私欲能够同时运行而互不相害的事情。下文说:“天下的运动变化,都是归正于一。” 也。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民众。靠什么聚集民众?靠财货。调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民众做坏事,叫作义。古代包牺氏君临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以及土地适宜生长的情况,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又制作结绳,编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包牺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制成耒耜,弯曲木头制成耒,发挥耒耨的便利来教导天下,大概取法于《益》卦。在太阳正当中天时设市,招来天下的民众,聚集天下的货物,互相交易后离去,各自得到所需,大概取法于《噬嗑》卦。神农氏去世后,黄帝、尧、舜氏兴起,使事物的变化相互贯通,不使民众疲倦;以神妙的方式加以变化,使民众得到适宜。《易》道发展到穷尽就会发生变化,变化就能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所以能得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没有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大概取法于《乾》《坤》二卦。剖削木头制成船,削尖木头制成桨,利用船桨渡过交通不便之处,到达远方,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涣》卦。驯服牛、驾乘马,牵引重物、运送远方物品,使天下获利,大概取法于《随》卦。设置重重门户并敲击木梆,用来防备暴徒,大概取法于《豫》卦。砍断木头制成杵,挖地制成臼,臼杵的便利使万民得到帮助,大概取法于《小过》卦。弯曲木头制成弓,削尖木头制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慑天下,大概取法于《睽》卦。上古时代人们住在洞穴、居处于野外,后世圣人改为建造宫室,上面有栋梁,下面有屋宇,用来抵御风雨,大概取法于《大壮》卦。古代埋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包裹,埋在野外,不起坟、不植树,丧期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改用棺椁,大概取法于《大过》卦。上古时代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书契,使百官得以治理事务,万民得以明察,大概取法于《夬》卦。因此,《易》就是象;象,就是仿像。这一段讲的是制作器物的人重视卦象。《易》明察天道,察知民情,而天地的六种德性以生养为首,所以圣人以仁义来生养万民。下面所取法的十三卦,无非都是调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非为的事情。按照《折中》《合订》的意见,应当把这一段放在本章开头,并以“易者象也”两句作总结。彖,是裁断卦义的材料;爻,是效法天下运动变化的东西。因此吉凶产生,悔吝也显现出来。阳卦为什么多阴爻,阴卦为什么多阳爻?阳卦为奇数,阴卦为偶数,它们的德行又是什么呢?阳卦是一位君主、两个民众,这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个君主、一个民众,这是小人之道。《易》说:“心意纷杂地往来,朋友都会顺从你的思念。”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天下最终归于同一目标,只是道路各不相同;目标是一致的,思虑却有许多。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太阳西去,月亮就升起;月亮西去,太阳就升起,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寒气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由此形成。过去的事物是屈伏,来的事物是伸展;屈伸相互感应,利益由此产生。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达到实际应用;善于应用以安定自身,是为了增崇德性。超过这个境界以后,便不是一般人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知晓变化,是德性最盛大的表现。”《易》说:“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凶。”孔子说:“不该受困的地方却受了困,名声一定受辱;不该依靠的地方却去依靠,自身一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亡的期限将要到了,哪里还能见到妻子呢?” 《易》说:“公爵在高墙之上射隼,捕获它,没有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隼的人是人。君子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还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不受阻碍,所以出动就有所收获;这句话说的是先把器物制成,然后再行动。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可耻,不畏惧不义;看不见利益就不肯勉励自己,没有威势就不接受惩罚。给他小的惩罚,使他受到大的警戒,这是小人的福气。《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也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而不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伤害而不除去,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大到不能解脱。《易》说:“肩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凶。”孔子说:危险,是因为处在安稳地位的人把安稳当作永恒;灭亡,是因为保有生存条件的人只顾保全已有的一切;动乱,是因为拥有治理条件的人以为已经安定。因此,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存在时不忘记灭亡,治理时不忘记动乱,所以自身能够安定,国家也能够保全。《易》说:“还没有灭亡吗?还没有灭亡吗?要像系在丛生桑树上一样牢固。”孔子说:德性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
《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子曰:「知防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知防乎?防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旡祗悔,元吉。」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脩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旡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此申眀贞一之义,当依安溪李氏作一章。文义始贯,首二句以天下之动引出致一之义也。阳卦多隂,节言彖之材。以下十一爻言爻之效动。夫天下之动,贞夫一而易简者,易之徳行也。盖一隂一阳之谓道,而阳卦多隂,隂卦多阳,则非一矣。然谓其阳竒隂耦,而不可以其多隂多阳者谓为非一也。夫竒耦数也,徳行理也。今止论其竒耦,而多隂多阳有所不论。然则于易简之徳行将奈何?盖天下之动生于人心,而心者人一身之君也。阳竒则君一而民二,主权专而百体皆效命焉。非若隂耦者之二君一民,而役反为主者也。此正君子致一之道也。咸之九四言之矣。往来屈信,同归于生利,此之为贞一也。困之六三进而见困,求信而反屈也。解之上六动而不括,屈极则必信也。噬嗑之初九惩恶屈也,而可以致福也。其上九长恶信也,而至于罹罪也。否之九五其亡其亡,屈而信也。鼎之九四折足覆餗,信而屈也。豫之六二复之初九,则审于理欲屈信之几而辨之至速也。损之六三益之上九,则察夫上下屈信之理而处之互异也。此皆言易简之徳行者也。故首以同归一致者▯其端,而末以致一勿恒者终其义。噫!防深哉。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隂物也。隂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眀之徳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防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防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隠因贰以济民行,以眀失得之报。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脩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巽,徳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此当依安溪李氏合作一章读,盖申释象之动乎内,而吉凶见乎外,以卦体彖辞言也。所陈九卦,正谓其称名杂而不越小,而取类大也。且衰世之意,与下易之兴于中古,亦两相呼应。安溪李氏曰:「后陈九卦者,虽因圣人忧患而▯其名卦之心,然所谓济民行者,亦初不外乎此。」杂举九卦,据朱子説为偶然。然按云:「▯胡氏所説,履以一隂安处于三阳之下,履之所以为礼;谦以一阳退处于三隂之下,谦之所以制礼。复则一阳生于五隂之下,天地之心可见。由此推之,天地之道有阳即有隂,故恒之一阳上起,而一隂即下伏也。隂阳既生,则各有其极,故损之一阳穷于上之上,而一隂穷于下之下也。隂阳之穷者必反而通,故益之一隂升于上,而一阳动于下也。阳之动者必居中,然后得位以用事;隂之升者必隠伏,然后得制以行权。故终之以巽。」按重巽之卦,初阳位而隂居之,二隂位而阳居之,权也。四隂居隂位,五阳居阳位,所谓权不离经也。重巽申命,防于不息之干,君子而圣人矣。故《易酌》谓为非偶然者此也。又按《易酌》谓三陈九卦,初陈其徳,次陈其才,三陈其用,亦是。
译《易》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爵的食物,鼎身沾满污物,凶。”这是说不能胜任所承担的责任。孔子说:知道危险大概就是神妙吧?君子同上位者交往不谄媚,同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大概就是知道危险吧?危险,是行动的危险,是吉祥即将显现之前的征兆。君子看见细微征兆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易》说:“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守正而吉祥。”既然坚定得像石头,哪里还需要等上一天?事情的决断显然可以看出来了。君子知道细微征兆,知道事物显著的状态,知道柔弱,知道刚强;是万众所仰望的人。孔子说:颜氏的儿子,大概接近圣人之道了吧?有不善的地方,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以后,从来不再去做。《易》说:“不远处就能返回正道,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天地之气交感融合,万物化育而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个人同行,就减少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就得到一个朋友。”这是说要归于专一。孔子说:君子先安定自身,然后才行动;先使心平易,然后才说话;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己。心怀危险而行动,民众不会赞同;心怀恐惧而说话,民众不会响应;没有交情却有所求,民众不会给予。没有人帮助他,伤害他的人就会到来。《易》说:“没有人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 这一段进一步阐明守正归一的意义,应当依照安溪李氏的看法作为一章来读,这样文义才贯通。开头两句借“天下的运动变化”引出归于一的意义。“阳卦多阴”一节讲彖辞的材料,以下十一爻讲爻如何效法运动变化。天下的运动变化归正于一,而易简正是《易》的德行。阴阳一往一来叫作道;阳卦多阴、阴卦多阳,看起来就不是一了。然而说阳为奇、阴为偶,是讲数;说德行,是讲理。这里只讨论奇偶之数,不讨论阴阳多少。那么易简的德行又该如何说明呢?天下的运动变化产生于人心,而心是人的主宰。阳为奇,就是一位君主、两位民众,主权专一,身体各部分都听命于它;不像阴为偶,是两位君主、一个民众,反而使臣民成为主宰。这正是君子归于专一的道理。《咸》卦九四已经说过。往来屈伸最终都归于产生利益,这就是守正归一。《困》卦六三前进而陷入困境,是想求伸展却反而屈伏。《解》卦上六行动而不受阻碍,是屈伏到了极点,必然会伸展。《噬嗑》初九惩治恶行,是屈伏恶势,却可以由此获得福气;其上九则使恶行继续伸展,最终因而获罪。《否》卦九五说“还没有灭亡吗?还没有灭亡吗”,是屈伏之后重新伸展。《鼎》卦九四折足倾覆食物,是伸展之后又屈伏。《豫》卦六二和《复》卦初九,都是审察理欲屈伸的细微征兆并迅速辨明。《损》卦六三和《益》卦上九,则是观察上下屈伸的道理而采取不同的处置。这些都在讲易简的德行。所以开头用“同归而一致”发端,末尾用“归于一而不可恒久”结束它的意义。唉!其中的道理多么深远啊。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类之物,坤是阴类之物。阴阳合其德性,刚柔形成形体,用来体现天地的作为,贯通神明的德性;它所命名的事物虽然繁杂,却不越出范围。考察它所类比的事物,大概表现的是衰乱时代的心意吧?”《易》彰明过去,察知未来,使隐微显著,使幽暗得到阐明;创设卦象而名称恰当,辨别万物而端正言辞,作出判断而卦辞完备。它所命名的事物虽然小,取类却很广大;它的意义深远,辞文有文采;言语曲折却切中事理,所说的事情广泛而又隐含深意,借助正反两面来帮助民众行动,使人明白得失所得到的报应。《易》兴起,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制作《易》的人,大概有忧患之心吧?所以,《履》是德性的基础;《谦》是德性的把柄;《复》是德性的根本;《恒》是德性的坚固;《损》是德性的修养;《益》是德性的充裕;《困》是德性的辨别;《井》是德性的所居;《巽》是德性的裁制。《履》平和而能达到目标,《谦》尊贵而光明,《复》虽小却能辨别万物,《恒》处于复杂环境而不厌倦,《损》开始艰难而后来容易,《益》使德业日益增长而不虚饰,《困》处于穷困却能通达,《井》安居其所而又能迁移,《巽》能够称量事物而含蓄隐微。《履》用来调和行为,《谦》用来制定礼,《复》用来自知,《恒》用来专一德性,《损》用来远离祸害,《益》用来兴起利益,《困》用来减少怨恨,《井》用来辨明义理,《巽》用来施行权变。这一段应当依照安溪李氏的看法合为一章来读,因为它是在说明爻象在内发生运动,而吉凶在外显现,并且是从卦体、彖辞来讲的。这里陈述的九卦,正是说它们所命名的事物虽杂而不越范围,所取的类别虽小却意义广大。而且“衰世的心意”与下文“《易》兴于中古”也彼此照应。安溪李氏说:“后面陈述九卦,虽然是因圣人忧患而说明创立这些卦名的心意,但所谓帮助民众行动,也始终不超出这个范围。”把九卦杂列在一起,朱子的说法认为是偶然的。但考察有关论述:胡氏说,《履》以一个阴爻安处在三个阳爻之下,这就是《履》所以成为礼的原因;《谦》以一个阳爻退处在三个阴爻之下,这就是《谦》所以能够制定礼的原因。《复》是一阳生于五阴之下,天地之心可以由此看见。由此推论,天地之道有阳就有阴,所以《恒》是一阳上升,而一阴随即下伏。阴阳既然产生,各自就有极限,所以《损》是一阳穷尽于上面的最上方,一阴穷尽于下面的最下方。阴阳穷尽之后必然反转而通达,所以《益》是一阴上升于上,一阳在下发动。阳的发动必须居于中位,然后才能得位而发挥作用;阴的上升必须隐伏,然后才能得到制约而施行权变。所以最后以《巽》作结。按,重巽卦中,初爻为阳位而阴爻居之,二爻为阴位而阳爻居之,这就是权变;四爻为阴爻而居阴位,五爻为阳爻而居阳位,这就是所谓权变而不离开经常之道。所以重巽能够反复申明命令,接近于不停息的乾道,君子也就接近圣人了。因此《易酌》说这不是偶然排列的原因,就在这里。又按,《易酌》说,三次陈列九卦,第一次陈述它们的德性,第二次陈述它们的才能,第三次陈述它们的作用,也有道理。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其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虗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旡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虗行。《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偹。噫!亦要存亡吉防,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此文气似两叚,然亦当如安溪李氏合作一章读。盖皆申释爻之动乎内,而吉防见乎外,以爻位及爻辞言也。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安溪李氏曰:「此申释功业见乎变之意。盖吉防定,而功业由是兴也。」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旡咎。此之谓《易》之道也。安溪李氏曰:「此申释圣人情见乎辞之意。」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能説诸心,能研诸虑,定天下之吉防,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防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防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安溪李氏曰:总下传之指,而约言之,以终首章之意。按首章乃上传之首章,言乾坤之易简者也。《易·酌》曰:「上繋之首章,以易简终;下系之末章,以易简始;上繋之末章,以徳行终;下系之末章,以徳行始。」前后正相闗通。安溪李氏又曰:「干之确然示人易,坤之隤然示人简者,乃贞一之原也。由此而通乎变化之道,则趋时而立本者不乱;由是而行乎吉防之涂,则至动而贞胜者不易。」圣人説研此理于心,叅验于变化至赜、吉防至动之故,立象则变在其中,繋辞则动在其中。是故始作八卦者,固所以肇斯文之将启,觉来裔于无穷也。中古圣人值世之衰,推所忧患,拯世倾危,是以读其辞而情尤可见。盖虑天下万世险阻之无尽,而一以易简之道济之,是圣人之志也。又于首节云:「此以体乾坤之徳者言之。」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者」,于次节云:「此圣人推己以同患之本也。」于三节云:「此圣人观察以作易之原也。」于四节云:「此乃正言圣人作易教民之事。」于五节、六节云:「相攻相取相感,皆生于变动之情。吉防之辞因此而迁,岂非教民去害兴利,而足以见圣人之情乎?」夫所谓爱恶情伪险之大者也,重之以逺近之势,阻之甚者也。圣人既心知之,而因欲使民明之,使人不迷于险阻之几,则有平而无倾矣。此所以为圣人之情与?于末节云:「泛举凡人之辞,以明圣人之有忧患也。」是故其辞危説,皆精确不易。
译《易》这部书不可离开;《易》的道却屡屡迁移,变化运动而不固定,周流于六虚,上下没有常位,刚柔相互变易,不能把它规定成固定的典要,只能随着变化所适应的方向而行。它的出入有法度,使人知道外内之分而产生戒惧,又明白忧患及其缘故;没有老师和保傅在旁,也如同面对父母一样。开始遵循卦辞来揣度其方向,便有一定的法则;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道就不能凭空流行。《易》这部书,推究事物的起始,归结它的终了,以此作为本质。六爻相互错杂,只是因为各有其时和物。初爻的辞难以知道, 上爻的辞容易知道,这是因为初爻是根本、上爻是末端。初爻之辞只是模拟,最终则在上爻完成。至于错杂万物、撰述德性、辨明是非,则若不是考察中爻,便不能完备。唉!只要概括考察存亡吉凶,处境便可以知道了。聪明的人观察彖辞,思考就已经过半了。二爻与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也不同;二爻多有赞誉,四爻多有恐惧,是因为四爻接近君位。柔顺之道不利于处在远位,关键是求得无咎;它的作用在于柔顺而居中。三爻与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五爻多功,是因为二者有尊卑等级。柔爻处在这些位置就危险,刚爻就能取胜吗?这段文字的语气似乎分成两段,但也应当像安溪李氏所说,合为一章来读。因为它们都是在说明爻在内发生运动、吉凶在外显现,并且是从爻位和爻辞来讲的。《易》这部书广大而完备。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具三才并各自重叠一层,所以成为六画;六画并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道有变化运动,所以叫作爻;爻有等级,所以叫作物;万物相互错杂,所以叫作文;文位不当,所以产生吉凶。安溪李氏说:“这一段是在说明功业显现在变化之中的意义。因为吉凶已经确定,功业就由此兴起。” 《易》兴起,大概正当殷朝末世、周朝德业兴盛的时候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相对峙的事情吧?所以《易》的卦辞带有危险的警戒。使危险者趋于平安,使安易者转为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万事万物都不废弃。始终保持戒惧,关键就在于求得无咎。这就是所谓《易》的道。安溪李氏说:“这一段是在说明圣人的心情显现在卦辞之中的意义。” 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德行永远平易,因此能够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德行永远简约,因此能够知道阻碍。能够使人心中喜悦,能够研讨人的思虑,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懈的事业。因此,变化、言语和行动,吉事都会有祥兆;观察卦象的事情,可以知道器物;进行占断的事情,可以知道未来。天地安排了位置,圣人成就了天地所不能独自完成的事;人谋与鬼谋共同参与,百姓也能够参与其中。八卦用卦象来告知,爻辞、彖辞用事物的情状来说明。刚柔错杂居处,吉凶就可以看见了。变化运动,是从利益方面来说;吉凶则随着事物的情状而迁移。因此,爱与恶相互攻伐,吉凶由此产生;远与近相互取合,悔吝由此产生;真实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由此产生。凡是《易》所表现的情状,关系接近却彼此不能相得,就会凶,或者彼此伤害,因而既有悔又有吝。将要背叛的人,说话带有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枝蔓纷乱;吉善之人的言辞简少;浮躁之人的言辞繁多;诬陷善人的人,言辞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言辞屈曲。安溪李氏说:这是总括下传的旨意,简要说明它,以结束首章的意思。按,首章是《系辞上传》的首章,讲乾坤的平易与简约。《易酌》说:“《系辞上传》的首章以易简作结;《系辞下传》的末章以易简开头;《系辞上传》的末章以德行作结;《系辞下传》的末章以德行开头。”前后正好相互贯通。安溪李氏又说:“乾刚健坚定,向人显示平易;坤柔顺下坠,向人显示简约,这是守正归一的根源。由此通达变化之道,那么顺应时势、确立根本就不会混乱;由此行走在吉凶之道上,那么即使运动达到极致,也会守正而常胜,不会改变。”圣人在心中讲求、验证这一道理,参验于最幽深的变化和最复杂的事理,以及吉凶运动的缘故;创立卦象,变化就包含在其中;系上卦辞爻辞,运动就包含在其中。因此,最初创作八卦,固然是为了开启这套文理,使后世觉悟而无穷无尽。中古的圣人遇到世道衰乱,推究自己的忧患,用来拯救世间的倾危,所以读到《易》的卦辞,圣人的心情尤其可以看见。圣人忧虑天下万世的险阻没有穷尽,于是始终用易简之道来救济它们,这就是圣人的志向。又在开头一节说:“这是从体察乾坤之德的人来说的。” 所谓“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在第二节说:“这是圣人推己及人、与民共同忧患的根本。”在第三节说:“这是圣人观察事物、制作《易》的根源。”在第四节说:“这正是在说明圣人制作《易》来教导民众的事情。”在第五、第六节说:“相互攻伐、相互取合、相互感应,都产生于变化运动的情状;吉凶的卦辞也因此而迁移,这难道不是教民众去除祸害、兴起利益,并足以显现圣人心情的事情吗?”所谓爱恶、情伪,是险难中最大的因素;再加上远近的形势,就成为阻碍最严重的情况。圣人既然已经在心中知晓这些,便想使民众也明白,使人不在险阻的细微征兆上迷失,这样就会有平安而没有倾覆。这不就是圣人的心情吗?末节说:“泛泛列举一般人的言辞,用来说明圣人具有忧患之心。”所以其中关于危险的言辞,都精确而不可改变。
説卦传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隂阳而立卦,▯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徳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篇备载卦位、卦徳、卦象之説,而前两章则总説圣人作易大意,以▯其端。蓍者,卦之所由作也;爻者,卦之所以备也。参天两地而倚数,以河图生数言也。和顺于道徳,统言其体;理于义,析言其用。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本义曰:此圣人作易之极功也。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隂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此下专以立卦言。原夫八卦之所以止于画之三,六十四卦之所以终于画之六者,以为三才之间性命之理,为説卦之第一义也。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暄之,艮以止之,兑以説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此邵子谓为伏羲八卦之位相交而成六十四卦先天之学也。数往者顺,知来者逆。説各不同,合订之説:「八卦相错」,曰「错者」,变换反易之谓,即下文所谓逆也。往谓已画之卦,来谓未画之卦。顺逆犹言正反也。如干已画为往,坤未画为来。数已画之前为三竒,即知未画之坤,逆干而为三耦也。防震兑艮离坎逆也。推之而倒防为兑,倒艮为震,亦逆也。屯蒙逆也。屯与鼎亦逆也。恒益亦逆也。姤复临遯皆逆也。逆者易也。错综参伍,变化无穷者,易之为易,惟其逆而已。故曰「易逆数也」。按此説,先儒所未道,然于「易逆数」句却甚确当。安溪李氏曰:「首言其不易之体,则天地者分之尊;末言其生物之用,则雷风者气之始。」语亦可玩。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説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防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眀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葢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説也,故曰説言乎兑。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隂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此邵子所谓文王所定后天之学也。安溪李氏曰:帝者,天之主宰,主宰一尔,而八卦之用不同,则帝行乎其间焉。帝之出入不可见,故以万物之出入于四时者言之。又曰:邵子以为文王图位,今证之《周易义类》多合,则其説是矣。其序虽以义理而起,然以三阳卦终始歳功,三隂卦効职于中。干不居始,而以终为大始;坤不居终,而居中以代终。三隂居中,坤又中之中也。于一歳亦为中央之位,此则隂阳主役之分,天命嗣续之机。文王之精意存焉,而亦一因乎卦体之自然也。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説万物者,莫説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此由后天流行之用,而推本于先天对待之体也。不言乾坤,而谓之神者,康成、郑氏曰:乾坤共成一物,不可得而分,故合而谓之神。神也者,生成万物而莫知其所以然,故曰「妙万物而为言也」。下面雷动风挠之类,皆神之所为也。干,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防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説也。本义云:「此言乾坤之性情。」窃按:「性情即徳也。」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防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本义云逺取诸物干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本义云近取诸身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巾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蒙引云此取诸人伦
译《说卦传》。从前圣人创作《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辅助而产生蓍草之法;参取天数、两取地数而建立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阐发刚柔的变化而产生爻;使道德和顺,并以义理加以条理;穷尽事理、尽察本性,以达到天命。本篇详细记载卦位、卦德、卦象的学说,前两章则总说圣人制作《易》的大意,用来发端。蓍草是卦得以创作的依据;爻是卦得以完备的部分。“参天两地而倚数”,是就河图产生数来说的。“和顺于道德”,总说其体;“理于义”,分别说明其用。“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本义》说:这是圣人制作《易》所达到的最高功效。从前圣人创作《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所以确立天道叫作阴与阳,确立地道叫作柔与刚,确立人道叫作仁与义;兼具三才而各自重叠一层,所以《易》用六画成卦;分阴分阳,交替使用柔与刚,所以《易》用六位形成文理。这一段以下专门从创立卦的角度来说。推究八卦为什么止于三画、六十四卦为什么终于六画,是因为三才之间包含着性命的道理;这是《说卦传》的第一层意义。天地确定位置,山泽之气相互贯通,雷与风相互迫近,水与火互不相害。八卦相互错综,数说已经过去的事物要顺推,知道将来的事物要逆推,所以《易》采用逆推之数。雷使万物发动,风使万物散布,雨滋润万物,太阳温暖万物,艮使万物止息,兑使万物喜悦,乾统率万物,坤收藏万物。邵子认为,这说的是伏羲八卦的位置相互交错而形成六十四卦,是先天之学。关于“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各家解释不同。《合订》说:“八卦相错”,所谓“错”,就是变换、反易,也就是下文所说的逆。往,是已经画成的卦;来,是尚未画成的卦。顺逆就像正反。比如乾已经画成,是往;坤尚未画成,是来。数已经画成的前三个奇数,就可以知道尚未画成的坤卦;把乾反过来,就是三个偶数。否、震、兑、艮、离、坎都是逆。推而论之,把否倒过来就是兑,把艮倒过来就是震,也都是逆。屯、蒙是逆;屯与鼎也是逆;恒与益也是逆;姤、复、临、遯都是逆。逆就是《易》。错综参伍,变化无穷,这是《易》之所以为《易》,只是因为它能够逆变。所以说“《易》是逆推之数”。按,这个说法是先儒没有说过的,但解释“易逆数”一句却十分确当。安溪李氏说:“开头说不变的本体,天地是尊贵的分别;末尾说生育万物的作用,雷风是气机的开始。”这话也值得玩味。天帝从震方出现,在巽方整齐,在离方相见,在坤方致力于养育,在兑方喜悦地言说,在乾方交战,在坎方劳作,在艮方完成。万物从震方出现,震是东方。万物在巽方整齐,巽是东南方。“齐”,是说万物洁净整齐。离,就是光明;万物都在此相见,是南方的卦。圣人面向南方听理天下,面向光明而治理,大概就是取法于此。坤,就是地;万物都得到它的养育,所以说在坤方致力于供养。兑是正秋,万物在此喜悦,所以说在兑方喜悦地言说。万物在乾方交战,乾是西北方的卦,是说阴阳相互迫近。坎就是水,是正北方的卦,也是劳卦,是万物归聚的地方,所以说在坎方劳作。艮是东北方的卦,是万物完成终结并完成开始的地方,所以说在艮方完成。这就是邵子所说的文王确定的后天之学。安溪李氏说:帝,是上天的主宰;主宰只有一个,但八卦的作用各不相同,所以帝的作用运行在其中。帝的出入无法直接看见,因此借万物在四时中的出入来说明。又说:邵子认为这是文王所定的卦位图,今天用《周易义类》来验证,多有相合之处,所以这个说法是对的。它的次序虽然从义理出发,但以三阳卦终始一年的功业,三阴卦在中间各自发挥职能。乾不居于开始,而以终结作为大的开始;坤不居于终结,而居于中间以代替终结。三阴卦居于中间,坤又是中间的中间;在一年之中,也处于中央位置。这就是阴阳主持事务的分工,也是天命相承延续的契机。文王的精微心意就在这里,同时也依循了卦体本身的自然。所谓神妙,就是用来说明万物的奇妙。使万物运动,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扰动万物,没有比风更迅疾的;使万物干燥,没有比火更炽烈的;使万物喜悦,没有比泽更能使人喜悦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能滋润的。使万物终结、又使万物开始,没有比艮更盛大的。因此,水火相互接近而不相害,雷风相互配合而不相违,山泽之气相互贯通,这样以后才能发生变化,最终成就万物。这是从后天流行的作用来说明,并把根本推求到先天对待的本体。不说乾坤,而称为“神”,康成、郑氏说:“乾坤共同构成一个整体,不能分开,所以合称为神。”所谓神,就是生成万物,却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怎样生成的,所以说“神妙地化育万物,正是用来说明它的”。下文所说雷震动、风吹拂之类,都是神的作用。干,就是刚健;坤,就是柔顺;震,就是震动;巽,就是进入;坎,就是险阻;离,就是附丽;艮,就是停止;兑,就是喜悦。《本义》说:“这是在说乾坤的性情。”我私下按:“性情就是德。” 干象征马,坤象征牛,震象征龙,防象征鸡,坎象征猪,离象征雉,艮象征狗,兑象征羊。《本义》说:这是从远处取象于万物。干象征头,坤象征腹,震象征足,巽象征大腿,坎象征耳,离象征眼睛,艮象征手,兑象征口。《本义》说:这是从近处取象于自身。干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是第一次求取而得到男孩,所以称为长男;巽是第一次求取而得到女孩,所以称为长女;坎是第二次求取而得到男孩,所以称为中男;离是第二次求取而得到女孩,所以称为中女;艮是第三次求取而得到男孩,所以称为少男;兑是第三次求取而得到女孩,所以称为少女。《蒙引》说:这是从人伦关系取象。
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荀九家此下有为龙,为直,为衣,为言】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釡,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炳,其于地也为黑【荀九家有为牝,为迷,为方,为囊,为裳,为黄,为帛,为浆】震为雷,为龙,为▯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荀九家有为玉,为鹄,为鼓】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髪,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荀九家有为杨,为鹳】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曵,其于舆也为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荀九家有为宫,为律,为可,为栋,为丛棘,为狐,为蒺藜,为桎梏】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鼈,为蟹,为蠃,为蚌,为▯,其于木也为科上槁【荀九家有为牝牛】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荀九家有为鼻,为虎,为狐】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荀九家有为常,为辅颊】此明圣人作易,其道甚大,百物不遗。所谓逺观近取,以类万物之情也。
译干象征天、圆形、君、父、玉、金、寒冷、冰、大红色、良马、老马、瘦马、杂色马。【《荀九家》此下有“象征龙、直、衣、言”。】坤象征地、母亲、布、釜、吝啬、均平、母牛和小牛、大车、文饰、众多、光明;就地而言,象征黑色。【《荀九家》有“象征母马、迷失、方形、囊、衣裳、黄色、帛、浆”。】震象征雷、龙、玄黄、花朵、大道、长子、果断急躁、青色竹子、芦苇;就马而言,象征善于鸣叫、四蹄中一只为红色、善于奔跑、额头白色;就庄稼而言,象征反生;发展到极点则象征刚健、繁茂鲜明。【《荀九家》有“象征玉、鹤、鼓”。】巽象征木、风、长女、绳墨端直、工匠、白色、长、高、进退、犹豫不决、气味;就人而言,象征头发稀少、额头宽大、眼白多、接近市场而获利三倍;发展到极点则是躁卦。【《荀九家》有“象征杨树、鹳”。】坎象征水、沟渠、隐伏、矫正弯曲、弓和车轮;就人而言,象征增添忧虑、心病、耳痛、血卦、赤色;就马而言,象征脊背美好、性情急躁、低头、蹄薄、拖曳;就车而言,象征多灾;又象征通达、月亮、盗贼;就木而言,象征坚硬而心材多。【《荀九家》有“象征宫、律、可、栋、丛生的荆棘、狐、蒺藜、桎梏”。】离象征火、太阳、雷电、中女、铠甲、兵器;就人而言,象征大腹;又是乾卦,象征鳖、蟹、螺、蚌、龟;就木而言,象征树心空洞而树梢枯槁。【《荀九家》有“象征母牛”。】艮象征山、小路、小石、门阙、果实和瓜类、守门人和寺人、手指、狗、鼠、黑嘴一类的动物;就木而言,象征坚硬而节多。【《荀九家》有“象征鼻、虎、狐”。】兑象征泽、少女、巫、口舌、毁坏折断、附着而决裂;就地而言,象征坚硬的盐碱地、妾、羊。【《荀九家》有“象征常、象征面颊和辅颊。” 这说明圣人创作《易》,其道理极其广大,各种事物都没有遗漏。所谓远观万物、近取自身,就是按照类别来说明万物的情状。
序卦传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穉也。物穉,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旡妄。有旡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防也。防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觧。觧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説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説也。説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朱子曰:卦有正对,有反对。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八卦正对也。正对不变,故反覆观之,止成八卦。其余五十六卦,反对也。反对者皆变,故反覆观之,共二十八卦。以正对卦合反对卦观之,总而为三十六卦。其在上经不变卦凡六:乾坤、坎离、颐、大过。是也,自屯蒙而下二十四卦,反之则为十二,以十二而加六,则十八也。其在下经不变卦凡二,中孚、小过是也。自咸、恒而下三十二卦,反之则为十六,以十六而加二,亦十八也。其多寡之数,则未尝不均也。虚斋蔡氏曰:「序卦之义,有相反者,有相因者。相反者,极而变者也;相因者,其未至于极者也。总不出此二例。」周氏曰:「按序例有数欵:曰然后,曰而后,曰不可,曰不可以,曰不可不,曰必,曰必有,曰必有所,曰莫若,各有取义,约之不外一中。不问天道人事,髙者抑之,下者举之,得中者顺之,随时従道以趋中而已。」数説最得圣人序卦之防。程子曰:「韩康伯谓序卦非易之蕴,此不合道。」朱子曰:「谓之非圣人之精,则可谓非易之蕴,则不可。
译《序卦传》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卦。屯,就是充满;屯,也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后必然蒙昧,所以接着是《蒙》卦。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不能不养育,所以接着是《需》卦。需,就是饮食之道。饮食必然会产生争讼,所以接着是《讼》卦。争讼必然引起众人参与,所以接着是《师》卦。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有所亲比,所以接着是《比》卦。比,就是亲比。亲比之后必然有所蓄积,所以接着是《小畜》卦。万物蓄积后,才有礼,所以接着是《履》卦。履行礼道而达到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是《泰》卦。泰,就是通达。万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卦。万物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卦。能够与人和同的,万物必然归附,所以接着是《大有》卦。有了大的成就,不能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有大的成就而又能谦虚,必然喜乐,所以接着是《豫》卦。喜乐必然有人随从,所以接着是《随》卦。因喜悦而随从别人,必然会发生事情,所以接着是《蛊》卦。蛊,就是事情。有事情,然后才能做大,所以接着是《临》卦。临,就是大。事物壮大后,才可以观照,所以接着是《观》卦。可以观照之后,才会有所结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卦。嗑,就是结合。事物不能只是苟且结合而已,所以接着是《贲》卦。贲,就是文饰。文饰达到极致,然后通达也就完尽了,所以接着是《剥》卦。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最终归于完尽,剥落到了极点,便由上返回到下,所以接着是《复》卦。复归之后就不会妄为,所以接着是《无妄》卦。有了无妄,然后才能蓄养,所以接着是《大畜》卦。万物蓄积后,然后才能养育,所以接着是《颐》卦。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卦。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度,所以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险阻。险阻必然有所附丽,所以接着是《离》卦。离,就是附丽。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安置。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卦。恒,就是长久。万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原处,所以接着是《遯》卦。遯,就是退避。万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万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受伤。在外面受伤的,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家道穷困,必然发生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有困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困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缓解。缓解必然有所损失,所以接着是《损》卦。损耗而不停止,必然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而不停止,必然决裂,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决断必然有所相遇,所以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后才会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聚集后向上,称为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而不停止,必然困顿,所以接着是《困》卦。上面陷于困顿,必然返回到下面,所以接着是《井》卦。井道不能不改革,所以接着是《革》卦。改革事物没有比鼎更适宜的,所以接着是《鼎》卦。主持宗庙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适宜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就是动。事物不可能永远运动,所以要使它停止,接着是《艮》卦。艮,就是止。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必然壮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大。穷极于大,必然失去所居,所以接着是《旅》卦。旅居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才会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还会离散,所以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节制而取得信任,所以接着是《中孚》卦。有了诚信,必然会付诸行动,所以接着是《小过》卦。有所超过事物常态的,必然能够渡过,所以接着是《既济》卦。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接着是《未济》卦,这样终结。朱子说:卦有正对和反对。乾坤、坎离、颐、大过、中孚、小过,是八个正对卦。正对卦本身不变,所以反复观察,只形成八卦。其余五十六卦属于反对卦。反对卦都发生变化,所以反复观察,共有二十八卦。把正对卦与反对卦合起来观察,总共是三十六卦。上经中不变的卦共有六个:乾、坤、坎、离、颐、大过。自《屯》《蒙》以下二十四卦,反过来便成为十二卦,以十二卦加上六卦,就是十八卦。下经中不变的卦共有两个,即中孚、小过。自《咸》《恒》以下三十二卦,反过来便成为十六卦,以十六卦加上二卦,也就是十八卦。这样看来,数量始终是均等的。虚斋蔡氏说:“《序卦》的义理,有相反的,有相因的。相反,是发展到极点后发生变化;相因,是尚未发展到极点。总的说来不出这两种情况。”周氏说:“按《序卦》的例子,有‘然后’、‘而后’、‘不可’、‘不可以’、‘不可不’、‘必’、‘必有’、‘必有所’、‘莫若’等说法,各自都有取义,归纳起来不外乎一个‘中’字。不论是天道还是人事,处于高位的使其下降,处于低位的使其上升,已经得中的就顺其自然,随着时势依循道理趋向中正而已。” 这些说法最能说明圣人安排卦序的深意。程子说:“韩康伯说《序卦》不是《易》的精蕴,这不合乎道理。”朱子说:“说它不是圣人的精微之处,还可以;说它不是《易》的精蕴,就不可以。
序卦却正是易之蕴,事事夹杂都有在里面。」邵子曰:「乾坤,天地之本;坎离,天地之用。是以易始于乾坤,中于坎离,终于既未济。而泰、否为上经之中,咸、恒为下经之首,皆言乎其用也。」又曰:「乾坤、坎离为上篇之用;兑、艮、震、巽为下篇之用也。颐、中孚、大过、小过为二篇之正也。」又曰:「自乾坤至坎离,以天道也;自咸、恒至既济、未济,以人事也。」平庵项氏曰:「上经言天地生万物以气而流形,故始于乾坤,终于坎离,言气化之本也。下经言万物之相生,以形而传气,故始于咸、恒,终于既未济,言夫妇之道也。」都山汪氏曰:「上经首乾坤,天地之大开阖也。自屯、防以次相承,气运渐开,世道渐变,至于泰、否,乃造化一大交会也。自同人、大有以次相承,世道升降,贤才进退,至于剥、复,理欲消长,事变日烦,至于坎、离,又人道一大交防也。首乾坤,万物之大父母;终坎、离,天地之大槖籥也。下经首咸、恒,人伦之有夫妇,亦乾坤也;至损、益,人事之有兴衰,亦否、泰也;至艮、震,人心之有动静,亦剥、复也;而终于既、未济,人情之有离合,亦坎、离也。上经乃一隂一阳交防之大端,下经乃隂阳一消一息,千变万化交防之节目。合而论之,天地父母之尊也;坎、离夫妇之别也;震、艮兄弟之义也;巽、兑姐妹之序也。天尊地卑,君臣之道【阙】
译《序卦》正是《易》的精蕴,世间各种事情都交织包含在其中。” 邵子说:“乾坤,是天地的根本;坎离,是天地的作用。因此《易》开始于乾坤,中间以坎离为枢纽,终于既济、未济。而泰、否是上经的中段,咸、恒是下经的开头,都是在说天地的作用。”又说:“乾坤、坎离,是上篇的作用;兑、艮、震、巽,是下篇的作用。颐、中孚、大过、小过,是两篇的正对。”又说:“从乾坤到坎离,说的是天道;从咸、恒到既济、未济,说的是人事。” 平庵项氏说:“上经讲天地生成万物,凭借气而流布成形,所以开始于乾坤,终结于坎离,讲的是气化的根本。下经讲万物相互生成,凭借形体而传递气,所以开始于咸、恒,终结于既济、未济,讲的是夫妇之道。” 都山汪氏说:“上经开头是乾坤,是天地的大开大合。自屯、防依次承接,气运逐渐开通,世道逐渐变化,到了泰、否,便是造化的一次大交会。自同人、大有依次承接,世道有升有降,贤才有进有退,到了剥、复,便是理与欲的消长,事变日益繁多,到了坎、离,又是人道的一次大交会。开头是乾坤,是万物的大父母;结尾是坎、离,是天地的大橐籥。下经开头是咸、恒,人伦中有夫妇,也就是乾坤;到了损、益,人事中有兴衰,也就是否、泰;到了艮、震,人心中有动静,也就是剥、复;最终到既济、未济,人情中有离合,也就是坎、离。上经是阴阳一升一降交会的大纲,下经是阴阳一消一息、千变万化交会的具体条目。合起来说,天地是父母中最尊贵的;坎、离是夫妇的区别;震、艮体现兄弟的义理;巽、兑体现姐妹的次序。天尊地卑,君臣之道【原文缺字】。”
主卦者六体【天地否,地天泰,水天需,天水讼,天火同人,火天大有,是也】合客卦者四体【天雷无妄,天泽履,风天小畜,山天大畜,是也】坤体十二,除本卦二体,合主卦者四体【地天泰,天地否,地水师,水地比,是也】合客卦者六体【雷地豫,地雷复,地山谦,山地剥,地泽临,风地观,是也】然所合客卦阳多而隂少,又不合离,上经属阳,故贵阳也。坎八体,除本卦二体,合主卦者四体【水天需,天水讼,地水师,水地比,是也】合客卦者二体【水雷屯,山水防是也】离六体,除本卦二体,合主卦者二体【天火同人,火天大有,是也】合客卦者二体【火雷噬嗑,山火贲,是也】上经六子不交,故不合坎,上经贵阳,故不合坤与兑、巽也。其客卦则震有七体,合主卦者五体【天雷旡妄,地雷复,水雷屯,火雷噬嗑,雷地豫,是也】合客卦者二体【山雷颐,泽雷随,是也】艮有七体,合主卦者五体【山天大畜,山地剥,山水防山火贲,地山谦,是也】合客卦者二体【山雷颐,山风蛊,是也】巽有四体,以二体合主卦【风天小畜,风地观,是也】以二体合客卦【山风蛊,泽风大过,是也】兑有四体,以二体合主卦【天泽履,地泽临,是也】以二体合客卦【泽雷随,泽风大过,是也】然上经贵阳,震阳爻在下,故其合卦也,除合坤外,皆居下卦;艮阳爻在上,故其合卦也,除合坤外,皆居上卦;巽、兑亦然。此上经之合卦也。下经兑十二体,除本卦二体,合主卦者四体【泽山咸,山泽损,风泽中孚,雷泽归妹,是也】合客卦者六体【泽天夬,泽地萃,泽水困,水泽节,泽火革,火泽睽,是也】客多于主者,葢四隅之卦得体之偏,故除正配【艮也】交合外,止以二体合主卦,其余皆依四正之体以成卦也。巽卦亦然,同为隂卦故也。巽十二体,除本卦二体,以二体交合正配【雷风恒,风雷益是也】以二体合主卦【风泽中孚,风山渐是也】以六体合客卦【天风姤,地风升,风水涣,水风井,风火家人,火风鼎是也】震九体除本卦二体正配交合二体【雷风恒,风雷益是也】以二体合主卦【雷泽归妹,雷山小过是也】以三体合客卦【雷天大壮,雷水解,雷火丰是也】其与艮之依正体成卦,犹之巽兑也。艮九体除本卦二体正配交合二体【山泽损,泽山咸是也】以二体合主卦【风山渐,雷山小过是也】以三体合客卦【天山遯,水山蹇,火山旅是也】其客卦干四体合主不合客【泽天夬,天风姤,雷天大壮,天山遯是也】坤四体合隂不合阳【火地晋,地火明夷,泽地萃,地风升是也】下经贵隂故也。坎八体除正配交合【水火既济,火水未济是也】其余皆合主不合客【泽水困,水泽节,风水涣,水风井,水山蹇,雷水觧是也】离十体正配交合与坎同,除二体合坤【火地晋,地火明夷是也】其余亦合主不合客【火泽睽,泽火革,风火家人,火风鼎,雷火丰,火山旅是也】坎离所合之卦除正配外,不唯离之合坤属隂,其所合之主卦皆隂多于阳,此下经之合卦也。学者按册求之,当有信其不诬者矣。蒙吉刁氏之着《易酌》曰:按上下篇义,作于程子,谓卦之分以隂阳,阳盛者居上,而卦之有干者居上篇;隂盛者居下,而卦之有坤者居下篇。乃考之上篇有干者凡十一卦,有坤者亦十一卦;下篇有干者四卦,有坤者亦四卦。且剥有坤,又隂盛乃居上篇;大壮有干,又阳盛乃居下篇。其説曰:剥虽隂盛,而爻则阳极,故居上篇;大壮虽阳壮,而爻则隂盛,故居下篇。又谓五隂一阳之卦,则一阳为主,故皆在上篇;至五阳一隂之卦,如大有之彖传明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矣。」乃谓王弼一隂为主之説非是。咸卦之男下女,传有明文,乃以女居男上为隂盛,谓凡女居上者皆在下篇。至于噬嗑,又谓男下女,非女胜男也。诸如此类,未免逐卦委曲以求合隂盛阳盛之説,未见谛当。故朱子作本义,首言卷帙重大,故分上下两篇,葢不取程子之説也。
译作为主卦的有六种卦体【天地否、地天泰、水天需、天水讼、天火同人、火天大有,就是这些】;与客卦相合的有四种卦体【天雷无妄、天泽履、风天小畜、山天大畜,就是这些】。坤体有十二种,除去本卦的两种卦体,与主卦相合的有四种【地天泰、天地否、地水师、水地比,就是这些】;与客卦相合的有六种【雷地豫、地雷复、地山谦、山地剥、地泽临、风地观,就是这些】。但所相合的客卦阳多阴少,又不合离;上经属于阳,所以尊崇阳。坎有八种卦体,除去本卦的两种卦体,与主卦相合的有四种【水天需、天水讼、地水师、水地比,就是这些】;与客卦相合的有两种【水雷屯、山水防,就是这些】。离有六种卦体,除去本卦的两种卦体,与主卦相合的有两种【天火同人、火天大有,就是这些】;与客卦相合的有两种【火雷噬嗑、山火贲,就是这些】。上经六子不相交,所以不合坎;上经尊崇阳,所以不合坤以及兑、巽。至于客卦,震有七种卦体,与主卦相合的有五种【天雷无妄、地雷复、水雷屯、火雷噬嗑、雷地豫,就是这些】;与客卦相合的有两种【山雷颐、泽雷随,就是这些】。艮有七种卦体,与主卦相合的有五种【山天大畜、山地剥、山水防、山火贲、地山谦,就是这些】;与客卦相合的有两种【山雷颐、山风蛊,就是这些】。巽有四种卦体,其中两种与主卦相合【风天小畜、风地观,就是这些】,两种与客卦相合【山风蛊、泽风大过,就是这些】。兑有四种卦体,其中两种与主卦相合【天泽履、地泽临,就是这些】,两种与客卦相合【泽雷随、泽风大过,就是这些】。但上经尊崇阳,震的阳爻在下,所以它所合的卦,除与坤相合外,都处在下卦。艮的阳爻在上,所以它所合的卦,除与坤相合外,都处在上卦;巽、兑也是这样。这就是上经的合卦。下经中,兑有十二种卦体,除去本卦的两种卦体,与主卦相合的有四种【泽山咸、山泽损、风泽中孚、雷泽归妹,就是这些】;与客卦相合的有六种【泽天夬、泽地萃、泽水困、水泽节、泽火革、火泽睽,就是这些】。客卦多于主卦,大概是因为四隅之卦所得到的卦体有所偏向,所以除去与正配艮卦交合之外,只以两种卦体与主卦相合,其余都依照四正卦的卦体来成卦。巽卦也是这样,因为同属阴卦。巽有十二种卦体,除去本卦的两种卦体,以两种与正配交合【雷风恒、风雷益,就是这些】,以两种与主卦相合【风泽中孚、风山渐,就是这些】,以六种与客卦相合【天风姤、地风升、风水涣、水风井、风火家人、火风鼎,就是这些】。震有九种卦体,除去本卦的两种卦体和与正配交合的两种卦体【雷风恒、风雷益,就是这些】,以两种与主卦相合【雷泽归妹、雷山小过,就是这些】,以三种与客卦相合【雷天大壮、雷水解、雷火丰,就是这些】。它与艮依照正体成卦,也和巽、兑一样。”},{ 艮九体,除去本卦二体正配交合的二体【山泽损、泽山咸就是这种情况】;以二体与主卦相合的【风山渐、雷山小过就是这种情况】;以三体与客卦相合的【天山遯、水山蹇、火山旅就是这种情况】。其中,客卦为乾的四体,与主卦相合而不与客卦相合【泽天夬、天风姤、雷天大壮、天山遯就是这种情况】;客卦为坤的四体,与阴相合而不与阳相合【火地晋、地火明夷、泽地萃、地风升就是这种情况】,这是因为《下经》崇尚阴。坎八体,除去正配交合的【水火既济、火水未济就是这种情况】,其余都与主卦相合而不与客卦相合【泽水困、水泽节、风水涣、水风井、水山蹇、雷水解就是这种情况】。离十体,正配交合的情况与坎相同;除去二体与坤相合的【火地晋、地火明夷就是这种情况】,其余也都与主卦相合而不与客卦相合【火泽睽、泽火革、风火家人、火风鼎、雷火丰、火山旅就是这种情况】。坎、离所相合的卦,除正配之外,不仅离与坤相合属于阴,其所相合的主卦也都是阴多于阳;这就是《下经》的合卦。学者按册查考这些内容,应当会相信它并非虚妄。蒙吉刁氏所著《易酌》说:考察上下篇的义理,这种说法出自程子,认为卦的分篇依据阴阳:阳气盛的在上篇,有干的卦在上篇;阴气盛的在下篇,有坤的卦在下篇。但考察上篇,有干的共有十一卦,有坤的也有十一卦;下篇有干的四卦,有坤的也有四卦。而且《剥》有坤,阴气很盛,却在上篇;《大壮》有干,阳气很盛,却在下篇。他的解释是:《剥》虽然阴气盛,但爻象却是阳气发展到了极点,所以在上篇;《大壮》虽然阳气壮盛,但爻象却是阴气盛,所以在下篇。他又说,五阴一阳的卦,以这一阳为主,所以都在上篇;至于五阳一阴的卦,如《大有》的《彖传》明明说:“柔爻得到尊贵的位置,居于大中之位,而上下都来应和它。”于是他认为王弼所说以一阴为主是不对的。《咸》卦下男上女,《彖传》有明文,于是便以女子在男子之上为阴盛,认为凡是女子居上的都在下篇。至于《噬嗑》,又说它是男下女,并不是女子胜过男子。诸如此类,未免逐卦曲折解释,勉强求合于阴盛阳盛之说,未必确当。因此朱子作《本义》,开头说是因为卷帙重大,所以分为上下两篇,大概并不采用程子的说法。
然而文王所作卦辞,通计六十四卦凡七百一十五字,连爻辞尚不满五千,止四千九百二十三字,谓之卷帙重大可乎?分而为二,各三十二卦可也。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何为而然哉?豫章萧氏其言卦必先分而后序,上经者取阳升而上之义,故乾坤坎离为上经之主卦,以其居四正之位,而隂画阳画皆纯正也。下经者取隂降而下之义,故震巽艮兑为下经之主卦,以其居四隅之位,而隂爻阳爻皆偏杂也。上经言天道,故乾坤交而六子不交,乾坤交而万物化生矣。下经言人事故,六子皆交,六子交而万事毕举矣。又上经主卦干为主而坤従之,坎用事而离従之,故交泰以前干南坤北,有坎无离,由是而阳渐衰,隂渐长矣。故交泰以后干北坤南,坤为主而离用事矣,盈虚消长之理然也。下经主卦兑最贵而巽次之,盖下经贵隂,又画卦之始兑次干而成,故贵也。至于上经六子不交,故但以主卦之体始之终之,而得卦三十。下经六子皆交,故遂以所交之卦始之终之,而得卦三十有四。似皆确不可易者。
杂卦传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防杂而着,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兑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亲寡,旅也。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防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朱子曰:「杂卦以干为首,不终之以他卦,而必终之以夬者,盖夬以五阳决一隂,决去一隂,则复为纯干矣【见折▯大全,又以为防湖胡氏语】云▯胡氏曰:易终于杂卦,而交易变易之义愈可见矣。每一卦反覆为两卦,而刚柔吉防每每相反,此变易之义也。自乾坤至困三十卦,与上经之数相当,而杂下经十二卦于其中。自咸至夬三十四卦,与下经之数相当,而杂上经十二卦于其中,此交易之义也。或曰:此偶然尔。愚曰:非偶然也,皆理之自然也。坎离交之中者,本居上经三十卦内,今附于下三十四卦。震艮巽兑交之偏者,本居下经三十四卦内,今附扵上三十卦。至若无反对者,上经六卦,下经二卦,今附于上者二卦,附于下者六卦,皆交易之义也。
译然而文王所作卦辞,合计六十四卦共七百一十五字,连同爻辞也不到五千字,只有四千九百二十三字,说是因为卷帙重大,难道可以吗?分成两篇,每篇三十二卦,倒是可以解释。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为什么这样安排呢?豫章萧氏说,安排卦时必定先分篇,然后才排列次序。上经取阳气上升之义,所以乾、坤、坎、离是上经的主卦,因为它们居于四正之位,阴画、阳画都纯正。下经取阴气下降之义,所以震、巽、艮、兑是下经的主卦,因为它们居于四隅之位,阴爻、阳爻都偏杂。上经讲天道,所以乾坤相交而六子不相交;乾坤相交,万物就化生了。下经讲人事,所以六子都相交;六子相交,万事就都兴办了。又因为上经以主卦干为主,坤跟随它;坎发挥作用,离跟随它,所以在交泰以前,干在南、坤在北,有坎而没有离,由此阳气逐渐衰减,阴气逐渐增长。因此交泰以后,干在北、坤在南,坤为主而离发挥作用,盈虚消长的道理就是如此。下经的主卦以兑最为尊贵,巽次之,大概因为下经尊崇阴,而且开始画卦时兑仅次于干而形成,所以尊贵。至于上经六子不相交,所以只是以主卦的卦体开始和结束,共得到三十卦。下经六子都相交,所以便以相交所形成的卦开始和结束,共得到三十四卦。两种说法似乎都确切而不可更改。《杂卦传》干刚健,坤柔顺;比卦喜悦,师卦忧患;临、观的意义,是有的给予别人,或有所求取。屯卦显现而不失其居处,防卦纷杂而显著;震是兴起,艮是停止。损、益,是盛衰的开端;大畜,是时机;无妄,是灾祸。萃是聚集,升是不上来;谦是自我减损,豫是懈怠。噬嗑是饮食,贲是没有文饰。兑是显现,巽是伏藏;随是没有故由,蛊则是整治。剥是腐烂,复是返回;晋是白昼,明夷是诛伤。井是通达,困是相遇;咸是迅速,恒是长久;涣是离散,节是停止;解是缓解,蹇是困难;睽是外,家人是内;否、泰,是反转其同类。大壮就是停止,遯就是退避。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近;革是除去旧物,鼎是取得新物。小过是超过,中孚是诚信;丰是事情多而亲近者少,这就是旅。离在上而坎在下;小畜是少,履是不防备,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大过是颠倒,姤是相遇,是柔遇到刚;渐是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颐是养护正道,既济是安定;归妹是女子的终结,未济是男子的困穷;夬是决断,是刚决去柔。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忧困。朱子说:“《杂卦》以干为开头,不以别的卦作结,却一定以夬作结,大概是因为夬以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决去这一个阴爻,就又恢复为纯干了。【见《折衷大全》,又认为这是防湖胡氏的话。】” 云峰胡氏说:《易》终于《杂卦》,其中交易、变易的意义就更加清楚了。每一卦反复相对而成为两卦,刚柔、吉凶常常彼此相反,这就是变易的意义。从乾坤到困共三十卦,数目与上经相当,而把下经的十二卦夹杂在其中。从咸到夬共三十四卦,数目与下经相当,而把上经的十二卦夹杂在其中,这就是交易的意义。有人说:这只是偶然。我说:不是偶然,都是道理自然形成的。坎离交合居中的卦,本来在上经三十卦之内,现在附在下经三十四卦中;震艮巽兑交合偏向的卦,本来在下经三十四卦之内,现在附在上经三十卦中。至于没有反对卦的,上经六卦,下经二卦,现在附在上经的有二卦,附在下经的有六卦,也都是交易的意义。十二
十二月卦气,除乾坤外,上经泰否临观贲复隂之多于阳者十二,下经遯壮姤夬阳之多于隂者十二。今杂卦移否泰于三十四卦之中,而隂阳之多少复如之。特在上经者三十六画,在下经者二十四画,今附于上者二十四画,附于下者三十六画,愈见其交易之妙尔。若合六十四卦论之上经三十卦,隂爻之多于阳者八,下经三十四卦,阳爻之多于隂者亦八。今则附于三十卦者,阳爻七十二,隂爻一百八,而隂多于阳者三十六;附于三十四卦者,阳爻一百二十,隂爻八十四,而阳之多于隂者亦三十六。特反对论上经隂之多于阳者四,下经阳之多于隂者亦四。今则附于上者阳爻三十九,隂爻五十七,而隂爻多于阳者十八;附于下者阳爻六十九,隂爻五十一,而阳之多于隂者亦十八。或三十六,或十八,互为多少,非特可见隂阳交易之妙,而三十六宫之妙愈可见矣。是岂圣人之心思智虑之所为哉?愚固曰:伏羲之画,文王、周公、孔子之言,皆天也。本义谓自大过以下卦不反对,或疑其错简。今以韵协之,又似非误,未详何义。愚窃以为杂物撰徳,非其中爻不备,此盖指中四爻互体而言也。先天图之左互复颐【二卦互坤】既济。家人归妹,睽【四卦互坎离】夬干【三卦互干】八卦右互姤大过【二卦互干】未济觧渐蹇【四卦互坎离】剥坤【二卦互坤】八卦。此则于右取姤大过未济渐四卦,于左取颐既济归妹夬四卦,各举其半,可兼其余矣。是虽所取不能无杂,盖此谓杂卦,而互体又其最杂者也。上三十卦终之以困,柔揜刚也;下三十四卦终之以夬,刚决柔也。柔揜刚,君子不失其所,亨;刚决柔,君子道长,小人道忧矣。然则天地间刚柔每每相杂,至若君子之为刚,小人之为柔,决不可使相杂也。杂卦之末,特分别君子小人之道言之,圣人赞化育、扶世变之意防矣。蒙吉刁氏曰:序卦取流行之义,杂卦取对待之义。杂者,不拘卦序分类而言之,两两相对也。或杂前卦扵后卦,或杂后卦于前卦,杂也;或杂上经之卦于下经,或杂下经之卦扵上经,杂也。两句之中,或以上卦先下卦,或以下卦先上卦,杂也。然就两句读之,必以类相従,无后先移易。自干至困三十卦,当上经三十卦之数,杂下经十二卦于其中;自咸至夬三十四卦,当下经三十四卦之数,杂上经十二卦于其中。恁地齐整,无上下参差者,以为不杂也;而有杂者在,以为杂也;而有不杂者存。圣人立言之妙如此。又曰:易之道,隂阳而已矣;隂阳之道,竒偶而已矣。杂卦之义,两两反对偶也。若始终一律,是有偶而无竒矣。是故既合上下两经错综之,而以两句为偶末;又合两句错综之,而以八卦为竒。
译月卦气中,除去乾坤,上经的泰、否、临、观、贲、复,阴多于阳的有十二卦;下经的遯、壮、姤、夬,阳多于阴的有十二卦。现在《杂卦》把否、泰移到三十四卦之中,阴阳多少又与原来相同。只是原来在上经的是三十六画,在下经的是二十四画;现在附在上经的是二十四画,附在下经的是三十六画,更能看出交易的妙处。如果合计六十四卦来讨论,上经三十卦中,阴爻多于阳爻的有八卦;下经三十四卦中,阳爻多于阴爻的也有八卦。现在归入三十卦的,阳爻七十二,阴爻一百零八,阴多于阳三十六;归入三十四卦的,阳爻一百二十,阴爻八十四,阳多于阴也三十六。若按反对卦来说,上经阴多于阳的有四卦,下经阳多于阴的也有四卦。现在归入上经的,阳爻三十九,阴爻五十七,阴爻多于阳爻十八;归入下经的,阳爻六十九,阴爻五十一,阳多于阴也十八。有时是三十六,有时是十八,彼此形成多少之数,不仅可以看出阴阳交易的妙处,也更能看出三十六宫的妙处。这难道是圣人凭心思智虑刻意安排的吗?我本来就说,伏羲的卦画,文王、周公、孔子的言论,都是天意。《本义》说从大过以下的卦没有反对卦,有人怀疑是错简。如今按韵律考察,又似乎不是错误,还不清楚其中是什么意义。我私下认为,《杂卦》杂取万物、安排德性,如果不是中间的爻就不能完备,这大概是指中间四爻的互体。先天图左边互体为复、颐【两卦互体为坤】、既济、家人、归妹、睽【四卦互体为坎离】、夬、干【三卦互体为干】,共八卦;右边互体为姤、大过【两卦互体为干】、未济、解、渐、蹇【四卦互体为坎离】、剥、坤【两卦互体为坤】,共八卦。这里从右边取姤、大过、未济、渐四卦,从左边取颐、既济、归妹、夬四卦,各举出一半,就可以兼及其余。这样取卦虽然不能没有杂取,大概正因为这是《杂卦》,而互体又是其中最为杂取的部分。上经三十卦以困作结,是柔爻掩蔽刚爻;下经三十四卦以夬作结,是刚爻决去柔爻。柔爻掩蔽刚爻,君子仍不失其所,因而亨通;刚爻决去柔爻,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忧困。然而天地之间刚柔常常相杂,至于君子代表刚、小人代表柔,却绝不能让二者相杂。《杂卦》的结尾特意分别说明君子和小人的道路,圣人赞助天地化育、扶持世道变化的用意就很明显了。蒙吉刁氏说:《序卦》取流行之义,《杂卦》取对待之义。所谓“杂”,就是不拘泥于卦的次序来分类,而是两两相对。有时把前卦夹杂在后卦中,有时把后卦夹杂在前卦中,这叫杂;有时把上经的卦夹杂到下经,有时把下经的卦夹杂到上经,这叫杂。两句之中,有时先说上卦、后说下卦,有时先说下卦、后说上卦,这也叫杂。但从两句分别诵读来看,必定是同类相从,并没有前后移动改变。从干到困三十卦,数目相当于上经三十卦,其中夹杂下经十二卦;从咸到夬三十四卦,数目相当于下经三十四卦,其中夹杂上经十二卦。这样整齐、没有上下参差的部分,可以说是不杂;其中又有夹杂的部分,所以说是杂;同时又保留着不杂的部分。圣人立言的精妙就是这样。又说:《易》的道理,不过是阴阳;阴阳的道理,不过是奇偶。《杂卦》的意义,是两两反对、以偶为配。如果始终一律,就只有偶而没有奇了。因此,既把上下两经错综组合,又以两句作为偶数的末端;又把两句错综组合,以八卦
且卦之序,也不外相因相反二义。杂卦义取相反,今以末八卦推之,却亦相因:如大过继之以姤,颠则宜遇也;渐继之以颐,行则宜正也;既济继之以归妹,定则宜归也;未济继之以夬,穷则宜决也。然则序卦相因也,而未始不相反;杂卦相反也,而又未始不相因。交易变易之义,盖于斯可见矣。绍武刁氏曰:按大过以下八卦,不反对本义,以为未详,尝反覆推求,夫乃知杂卦之妙也。易之有序卦也,学之始也,博文约礼,有序而不可杂也;易之有杂卦也,学之成也,变化从心,虽杂而不失序也。序卦分也,杂卦合也。由分可以得合,既合其中仍分也。何以合而分也?首以乾坤,乾坤一大男女也,而万事万物无不在其中矣;终之以男女,男女一小乾坤也,而类聚羣分,不能外乎是矣。此起止之合也。然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其界限未尝不分;自师比八卦而以下经之损益交合之,自咸恒八卦而以上经之否。泰交合之,此枢纽之合也。损益后,歴大畜、无妄而合之以萃、升、否、泰。后歴大壮、遯而合之以大有、同人,此对待之合也。列震、艮于前,而以兑、巽等六卦分足三十卦之数。留大过、颐于后,而以离、坎等六卦合居三十四卦之中,此错综之合也。至大过以下,则以分为合矣。易者,教人寡过之书也。女过莫如遇,以女遇男,其过大矣。故特书曰「柔遇刚也」。女之旡过,莫若归。归而待男,以行职司中馈,以供颐养,道之正也。宜室宜家,如水火之既济,守之定也。故曰「归妹,女之终也」。女道于此终,妇道于此始,而女过寡矣。男子之事,六十四卦言之已尽。所不能保其无过者,穷耳。维穷何病?穷者,天之所以玉汝于成也。试观耕莘、钓渭、版筑、鱼盐,磨炼出多少圣贤豪杰,祗是穷于身而不穷于心,穷于遇而不穷于学。又必刚克而果决,则君子道长,小人道忧,而脩齐平治一以贯之,何有过之不可寡哉?又按,不曰「小人道消」,而曰「道忧」,则圣人为天下后世深思逺虑,恐其决小人之后,自谓髙枕无忧,不为戒备。如唐之五王,不旋踵而身受其毒。故不曰「消」而曰「忧」也。圣人之一字不茍如此,真是韦编三絶之后,融防贯通,而复以细心宻理出之,故有头有尾,有闗键,有钩连,合而有分,分而实合,玲珑贯串,带锁钩连,至精至妙,旡以复加。学者得其法而通之,以之为学,以之为文,以之治身心、家国、天下,而旡不宜。大哉,孔子其真万世师也已。又曰,乾坤两卦不与序卦一例,所谓首也。大过以下,尾也。又乾卦自为首,与夬卦变干,暗应天旡所不包故也。自乾坤至困三十卦,所谓界限分也。坤为一卦,以下皆两卦为一卦,共十五卦。咸、恒至讼,惟小过、离、坎各为一卦,其余皆两卦为一卦,亦十五卦,所谓小段落也。损、益、否、泰交,所谓枢纽也。除去乾坤为首,皆在第十卦,大畜、旡妄交,萃、升与。后大壮遯,交大有同人,所谓对待之合也。自兑巽至困,下经六卦,与后自离坎至讼,上经六卦,所谓错综之合也。大过与颐钩连,姤与夬钩连,渐与归妹钩连,既济与未济钩连,此八卦上下两经前后钩连,所谓以分为合也。归妹与未济文法相对,合而分也。夬卦变而为干,首尾合一也。安溪李氏説:“大过以下曰:此八卦不反对而义相次。盖阳太过则倾挠而颠矣,故必与隂遇。男女饮食皆隂也,如渐之待归、颐之养正,则阳得隂之助而和,既济之义也。如归妹之终,则阳不得隂之助而穷,未济之义也。然阳道不可穷,故必决去隂柔,而使君子之类常胜,是一经之大义也。”窃按杂卦取义多与经不同,且无一字属经文者,则此乃孔子自作之经矣。而先儒则以为旡▯要道理,又谓为偶然,或者谓为序卦之变通,仍其反对之偶而不仍其先后之序。而胡氏因取其有反对无反对,隂多于阳,阳多于隂,上卦下卦,卦数爻画之数,缕悉分之合之,以为可见隂阳交易之妙。刁氏虽知其为十翼之结宂,乃圣人吃▯教人防,然亦但言其首尾照应,分合变化,错综钩连,似止为文字设者。至于各卦相次,并所以杂取下卦入前,杂取上卦入后之旨,则多未详焉。乃自朱子▯干夬首尾之义,而胡氏、刁氏、李氏又相继诠释。大过以下八卦,视明儒雪松潘氏之説【见説统】为善,其于以上五十六卦,仍皆未及。夫岂无义而孔子故为是交互离合之辞,如后世文人狡猾之技俩哉?于是取刁氏之説,并诸儒所疏各句下之义,合以本经之旨,而仍逐卦逐爻详析分别,玩之思之,防绎反覆,而窃有以得其要领者。
译而且卦的次序也不外乎相因、相反两种意义。《杂卦》的义理取相反,但推究末尾八卦,却也有相因之处:例如大过之后接姤,颠倒之后就应当有所相遇;渐之后接颐,行动之后就应当归于正道;既济之后接归妹,安定之后就应当有所归宿;未济之后接夬,困穷之后就应当决断。这样说来,《序卦》虽取相因,却从来没有不相反;《杂卦》虽取相反,却又从来没有不相因。交易、变易的意义,大概从这里就可以看见了。绍武刁氏说:考察大过以下八卦,《本义》认为它们没有反对卦,且意义相承接而未详。我曾反复推求,才知道《杂卦》的妙处。《易》有《序卦》,是求学的开始:广博地学习文理而归约于礼,有次序而不能杂乱。《易》有《杂卦》,是求学的完成:变化随心,即使杂取也不失次序。《序卦》是分,《杂卦》是合。由分可以得到合,既合之后其中仍然有分。为什么合中有分?开始以乾坤为首,乾坤是一个大的男女,而万事万物无不包含在其中;结尾以男女为终,男女是一个小的乾坤,而万物分类聚合、群体区别,也不能超出男女之理。这是起止上的合。然而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其界限仍然没有不分明的。从师、比八卦开始,以下经的损、益相交相合;从咸、恒八卦开始,与上经的否、泰相交相合,这是枢纽上的合。损、益之后,经过大畜、无妄,又以萃、升、否、泰相合;后来经过大壮、遯,又以大有、同人相合,这是对待上的合。把震、艮列在前面,再用兑、巽等六卦凑足上经三十卦之数;把大过、颐留在后面,再用离、坎等六卦合在下经三十四卦之中,这是错综上的合。到了大过以下,则是把分作为合。《易》是教人减少过失的书。女子的过失没有比遇合更大的,以女子遇到男子,其过失就大了。所以特别写道:“柔遇刚。”女子没有过失,没有比归嫁更好的。归嫁后等待男子,履行职掌中馈、供养饮食的职责,这是正道。使家庭适宜,使家道和美,如同水火既济,守持而安定。所以说:“归妹,是女子的终结。”女子之道在这里终结,妇人之道在这里开始,女子的过失也就少了。男子之事,六十四卦已经说尽。不能保证自己没有过失的,只是困穷罢了。困穷有什么害处?困穷正是上天用来磨炼你、成就你的。试看耕莘、钓渭、版筑、鱼盐之人,经过磨炼而产生了多少圣贤豪杰;只是身体困穷而内心不困穷,际遇困穷而学问不困穷。又必须刚强而果断,这样君子的道路就会增长,小人的道路就会忧困,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以贯之,还有什么过失不能减少呢?又考察《杂卦》不说“小人道消”,而说“小人道忧”,是因为圣人为天下后世深思远虑,担心决去小人之后,人们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便不再戒备。比如唐代五王,不久便亲身遭受了由此而来的祸害。所以不说“消”,而说“忧”。圣人用字如此不苟,真是把书简读到韦编三绝之后,融会贯通,又以细密的心思、严密的义理写出,因此有头有尾,有关键,有钩连;合中有分,分中实合,精巧贯通,彼此锁接,精微奇妙,无以复加。学者掌握这种方法并贯通它,用来求学、作文,用来修治身心、家庭、国家、天下,都没有不适宜的。伟大啊,孔子真是万世之师。又说:乾、坤两卦不与《序卦》采用同一规则,这就是所谓开头。大过以下,是所谓结尾。又乾卦自为开头,而夬卦变化为干,暗中与它相应,因为天无所不包。自乾坤到困三十卦,是所谓界限上的分。坤为一卦,以下都是两卦合为一卦,共十五卦。从咸、恒到讼,只有小过、离、坎各自是一卦,其余都是两卦合为一卦,也是十五卦,这就是所谓小段落。损、益与否、泰相交,是所谓枢纽。除去作为开头的乾坤,交合都在第十卦,即大畜、无妄相交,萃、升相交;后来大壮、遯与大有、同人相交,这就是所谓对待之合。从兑、巽到困的下经六卦,与后来从离、坎到讼的上经六卦,是所谓错综之合。大过与颐钩连,姤与夬钩连,渐与归妹钩连,既济与未济钩连,这八卦把上下两经的前后钩连起来,就是所谓以分为合。归妹与未济文法相对,是合中有分。夬卦变化为干,是首尾合一。安溪李氏说:“大过以下说‘这八卦没有反对卦而意义相承接’,大概是阳气过盛就倾斜动摇而颠倒,所以必然与阴相遇。男女、饮食都属于阴;像渐卦等待归嫁、颐卦养护正道,就是阳得到阴的辅助而调和,是既济的意义。像归妹的结局,就是阳得不到阴的辅助而困穷,是未济的意义。然而阳道不能穷尽,所以必然决去阴柔,使君子一类常常胜利,这是全经的大义。” 我私下考察,《杂卦》取义多与经文不同,而且没有一个字属于经文,那么这就是孔子自己创作的一篇经了。可是先儒却认为它没有重要的道理,又说是偶然形成的;或者认为这是《序卦》的变通,只保留反对卦的偶数关系,而不保留原先的次序。胡氏于是把其中有反对、无反对,阴多于阳、阳多于阴,上卦、下卦,卦数、爻画之数,逐项详细分辨、组合,认为由此可以看见阴阳交易的妙处。刁氏虽然知道它是十翼的结尾,是圣人恳切教人防范的文字,但也只是说它有首尾照应、分合变化、错综钩连,似乎只是为了文章结构而设。至于各卦相承接的次序,以及为什么把下卦夹杂到前面、把上卦夹杂到后面的宗旨,大多没有详尽说明。后来从朱子阐发干、夬首尾相应的意义开始,胡氏、刁氏、李氏又相继加以解释。大过以下八卦,与明代儒者雪松潘氏的说法相比【见《说统》】,他的说法较为完善;至于前面的五十六卦,他们仍然没有涉及。难道这些没有意义,而孔子故意写成这种交互离合的言辞,像后世文人的狡猾技巧一样吗?于是我采用刁氏的说法,并结合诸儒在各句下所作的疏解,再合并本经的宗旨,仍然逐卦逐爻详细分析辨别,反复玩味推演,私下以为已经得到其中的要领。
盖夫子之赞干也至矣,他日亦曰:“吾未见刚者”,故于此专言刚徳之美,而寄其思焉,以干刚领起,而自坤至困言刚徳脩己之事,而下经中震之脩省,艮之居所,萃之聚正,升之积髙,兑之讲习,巽之行事,晋之昭徳,明夷之用晦,井之往来,不穷困之致命遂志,皆修己之属,而损以惩忿窒欲,益以迁善改过,尤脩身之要也。且为刚柔之交,天人消长之防,故取以杂于前。自咸恒至讼言刚徳治人之事,而上经中大有之遏恶扬善,同人之类族辨物,离之继照,坎之习教事,小畜之懿文徳,履之定民志,需之宴乐,讼之违行,皆治人之属,而否则天下无邦,泰则上下同志,尤治乱之验也。且为刚柔之交,世道升降之防,故取以杂于后。至大过以下八卦,则合脩己治人,统言刚徳之过,而杂柔之不善,略举男女君子小人以概其义,盖必使人欲净尽,而天徳始纯。四海同风,而化行始美。故杂取上经之大过、颐,下经之姤、渐、归妹、既、未济,而终之以夬焉。乃上传之末,以相遇字递到下传,以见脩己即所以治人,明新无二事也。盖一刚中正,而羣隂相比,此天君泰然,而百体从令也,乐天者也。刚居下中,而羣隂得统,此大师相遇,我战则克也,忧道者也。刚必浸长,而气必上腾,临则与物以共覩,观则物来而仰承,此取与之分也【刚实而柔虗,阳施而隂受,内实外虗则与之矣,上实下虗则求之矣,非以名像取,故曰义也】刚见于上,必有以固其本【屯上坎下震,初与五皆刚,本有明徳,坎又为月为水,故曰见。初五皆刚居刚位,故曰不失】刚杂于柔,必有以扬其光【蒙二与上以刚居柔,初三五以柔居刚,二夹于初与三之柔,上又乗柔,刚柔之杂甚矣。然坎明于下,艮以笃实辉光明于上,故虽杂而刚自着也】此显防之辨也。震刚下伏而实起之,艮刚上腾而实止之,此志必要其成,而思不出其位者也。刚在内,忠信之实也。乃损以益外,外虽强而内则馁矣,衰之形也。刚在外,威仪之美也。乃损以益内,内既充而外亦着矣,盛之基也。此审夫危防存亡之介,而去私所以存理也。刚健不可止而必止焉,大畜之时也。此以见功有定,候人尽则天自见也【柔何能止刚?柔之止刚,仍刚有以主柔也。故小畜以二阳役一隂,大畜以一阳役二隂。造化必蓄而后通,学问必疑而斯悟。蓄之深则通斯畅矣,疑之久则悟斯彻矣,此时雨之化也。故曰时】刚健自无▯而有▯焉,无妄之灾也。此以见学无尽境,任情非所以率性也【刚奋起于下而健行于上,此人生之直,直道而行者也。然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故有灾也】刚失位而惧,惧则不安而欲去,萃以中正者临之,则效其才而下包羣隂而有。之物必聚矣。徳之聚者,专其心而无他岐也。位重刚而凶,凶则途穷而思反升以得中者,御之则并其力而累积羣柔,而升之志必行矣。志之行者,一于往而无却顾也。刚为贵徳,而以一刚止于众柔之下,则谦之轻也,此卑以自牧,望道而未之见者也。刚非傲徳,而以一刚乗于羣柔之上,则豫之怠也,此怠则自励图功而大有得者也。刚包柔以为养,而四以一刚间之,噬嗑之所以食而未食也,此克己始能复礼者也。刚附柔以为明,而上以一刚止之,贲之所以旡色以为色也,此衣锦则必尚防者也【艮之光辉,定静安而能虑也,乃防乗坎氷则着,贲乗离火,何以反无色?盖在下之水光则上照,而止水尤能照物,故曰着也。山下之火,乃人所不见,而已止之火尤无光,故无色也】兑之柔不能以自説也,隂见乎外,刚出而敷其润,则説,此祛其外感之私者也。巽之柔不能以自洁也,隂伏于内,刚入而散其滞,则洁,此消其内匿之慝者也。震动必有事,乃刚来而下柔,柔则説而繋之,随之所以无故也,此动静之有常者也。艮止则旡为,乃柔废则不治,刚因止而饬之,蛊之所以有事也,此委靡之必振者也【随蛊二卦,二三四五一,则刚上柔下为否之不交,是以旡故;一则柔上刚下为泰之志同,是以有事。盖杂物撰徳,辨是与非,非中爻不备也】一刚悬于羣隂之上,虽见剥焉,然而烂其肤而未锢其性也。一刚胎于羣隂之下,乃其复也,所谓反其初而非有于无也,此英华虽铄于外,而实徳仍贞于中者也。刚丽柔而明生焉,出于地上则晋之昼也,入于地下则明有所伤也,此克明峻徳而遵养时晦者也。刚得中正而柔顺焉,则刚入而出之,井之所以通也,此取之左右逢其原也。刚陷于中而柔揜焉,则柔主而宾之【姤九二曰不利宾,盖柔为主而宾刚也。】
译大概孔子赞美干卦,已经说到了极致;他日又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所以这里专门讲刚德的美好,把自己的思考寄托其中。以干刚作为纲领,从坤到困讲刚德修己之事;下经中震卦的修省、艮卦的安居其所、萃卦的聚集正道、升卦的积累而登高、兑卦的讲习、巽卦的办事、晋卦的彰明德性、明夷卦的韬光养晦、井卦的往来不穷、困卦的困穷而安于天命、实现志向,都属于修己之事;损卦用来惩戒愤怒、抑制欲望,益卦用来迁向善行、改正过错,更是修身的要领。并且这是刚柔交会、天人消长的关节点,所以把它夹杂在前面。从咸、恒到讼,讲刚德治理人的事情;上经中大有卦的遏制邪恶、表扬善行,同人卦的区分族类、辨别事物,离卦的继承光明,坎卦的学习教化之事,小畜卦的美盛文德,履卦的安定民心,需卦的宴饮欢乐,讼卦的违背正行,都属于治人之事;否卦则天下无邦,泰卦则上下同心,这尤其是治乱的征验。并且这是刚柔交会、世道升降的关节点,所以把它夹杂在后面。至于大过以下八卦,则把修己与治人合在一起,总的讲刚德的过失,同时夹杂柔弱之不善,概括举出男女、君子、小人来说明其义,大概一定要使人的欲望净尽,天德才开始纯全。四海同受一种风气影响,教化的推行才开始臻于美善。因此,杂取《上经》的大过、颐,《下经》的姤、渐、归妹、既济、未济,最后以夬卦结束。于是又在《上传》的末尾,按“相遇”二字递次推到《下传》,用来说明修养自己正是治理他人的基础,明德与革新并不是两件事。大概一爻刚居中正之位,而群阴相互亲比,这就是天君安泰,身体各部分都听从命令,是乐天者的状态。刚爻居下卦中位,而群阴得到统摄,这就是大师相遇;我方出战就能取胜,是忧道者的状态。刚健之气必然渐渐增长,阳气必然向上升腾;临卦是与万物共同观览,观卦则是万物前来仰望承受,这说明取与之间的区别【刚实而柔虚,阳施而阴受;内实外虚就是给予,外实下虚就是求取。这不是从名称和卦象上取义,所以说是“义”】。刚显现在上面,必定有办法巩固它的根本【屯卦上坎下震,初爻和五爻都是刚爻,本来具有明德;坎又象征月和水,所以说“见”。初、五两爻都以刚居刚位,所以说“不失”】。刚杂处于柔中,必定有办法发扬它的光明【蒙卦二爻与上爻以刚居柔位,初、三、五爻以柔居刚位;二爻夹在初、三两柔之间,上爻又乘在柔爻之上,刚柔杂处得非常厉害。然而坎在下而有光明,艮在上以笃实发出光辉,所以虽然刚柔相杂,刚德自然显著】。这说明显与隐、防与通之间的区别。震卦的刚在下方潜伏而实际发动它,艮卦的刚在上方升腾而实际止住它,这是立志一定要取得成功,而思虑不超出自己职位的人。刚在内,是忠信的实质。于是损内益外,外表虽然强盛,内里却空虚了,这是衰败的形态。刚在外,是威仪的美好。于是损外益内,内里充实,外表也显著了,这是兴盛的根基。这说明应当审察危亡与存亡的关头,去除私欲才能保存天理。刚健之势本来不可止,却必然要止住,这是大畜的时势。这由此可见,功效有一定的完成期限,等候人的努力穷尽之后,天理自然显现【柔怎么能够止住刚?柔之所以能止刚,仍然是因为刚有办法主宰柔。所以小畜是二阳役使一阴,大畜是一阳役使二阴。天地造化必先蓄积然后通达,学问必先有疑惑然后觉悟。蓄积深厚,通达就会顺畅;疑惑长久,觉悟就会透彻,这就是时雨滋润教化的道理。所以说“时”】刚健之性本来没有妄念,却变得有妄念,这是无妄之灾。这由此可见,学习没有穷尽的境界,任凭情欲并不是率性而行【刚在下方奋起,在上方健行,这是人生正直、沿正道而行的状态。然而喜好刚强而不喜好学习,其弊病就是狂妄,所以会有灾】刚失去正位而感到恐惧,恐惧就不安而想离去;萃卦以中正之道来面对它,于是发挥刚的才干,向下包容群阴而有所成就。所遇之物必然聚集。德行能够聚集,是因为专心一意而没有其他岔路。刚爻处在尊重刚位而有凶险,凶险就道路穷尽而思考回返;升卦以居中的刚爻来驾驭它,就能合并其力量,积聚群柔,升进的志向必然得以实行。志向得以实行,就是一意向前而不回头顾望。刚是尊贵的德行,但以一刚止于众柔之下,这是谦卦的轻微状态;这就是以谦卑自我约束,仰望大道却还没有真正见到它的人。刚并不是骄傲的德行,但以一刚乘在群柔之上,这是豫卦的懈怠状态;这种懈怠若能自我激励、谋求功业,就会大有收获。刚包容柔而形成养育之象,四爻又以一刚间隔其间,这是噬嗑之所以有食而尚未真正吃到的道理;这说明克制自己,才能开始恢复礼。刚依附柔而产生光明,上爻又以一刚止住它,这是贲卦之所以以无色作为色彩的道理;这说明穿着锦绣衣服,也一定崇尚朴素【艮的光辉,是定、静、安之后能够思虑。它在坎水之上,水光就能显现;贲卦在离火之上,为什么反而说无色?因为下方的水光会向上照耀,而止住的水尤其能照见万物,所以说“显著”。山下的火,是人所看不见的;已经止住的火更加没有光,所以说“无色”】兑卦的柔不能自行喜悦,阴气显露在外,刚出来施布它的润泽,于是喜悦;这说明要祛除外来感触所引起的私欲。巽卦的柔不能自行洁净,阴气潜伏在内部,刚进入其中驱散停滞,于是洁净;这说明要消除内心隐藏的邪恶。震动起来必然有所作为,于是刚来到下方而居于柔下;柔因此喜悦而系留它,这就是随卦所以无故的道理,说明动静都有常规。艮止住就无所作为,于是柔衰败便不能治理,刚因止而整治它,这就是蛊卦所以有所作为的道理,说明委靡必然要振作【随、蛊二卦的二、三、四、五爻若全为一,则刚在上、柔在下,成为否卦的不相交,所以说无故;若全为一,则柔在上、刚在下,成为泰卦志向相同,所以说有事。杂取万物而撰述德性,辨明是非,不通过中爻便不能完备】一刚悬在群阴之上,虽然显现为剥落,然而只是腐烂了表皮,还没有禁锢它的本性。一刚孕育在群阴之下,这就是复卦,所谓返回本初,并不是从无中凭空产生;这说明外在的英华虽然消耗,内在的真实德性仍然坚贞。刚附丽于柔而产生光明,出现在地上就是晋卦的白昼,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光明受到损伤;这说明应当彰明崇高的德性,同时顺应时势涵养自己、暂时隐藏光明。刚得中正而柔顺从它,刚进入其中又从中通出,这就是井卦所以能够通达;这说明从各方面取用,都能遇到源头。刚陷在中间而柔把它遮蔽,柔居主位而把刚当作宾客【姤卦九二说“不利宾”,是因为柔为主而刚为宾】。
故曰「遇】遇之所以困也。此行道而不得于心也【困卦盖泽水一体,而一为阳卦,一为隂卦,刚柔而同一体,故曰相遇。节亦水泽也,何以不曰「遇」?遇者,以柔遇刚,不以刚遇柔,盖欵接之义,而非不期而遇之谓也。详见姤卦中。夫阳倡于先,而隂和于后,始为顺柔,非刚敌也。故凡隂先阳而其势可与敌者,曰「遇」,姤之义也。然姤何以止曰「遇」,而此则曰「相遇」?盖姤只一隂,而初生之隂势不敌阳,而爻别无阳相遇也。此则初柔,二刚,三柔,四刚,柔既居险,有势可凭,是柔之遇刚也。而五亦悦而降其体,以其刚而遇上之柔,故曰「相遇」也。夫天地相遇,品物咸章,而此则泽水也。所谓以水济水,谁能食之,故曰「困」也】所遇既困,则所感难通,必无心之感,其感斯速,此咸之诚于中自形于外者也。又惟不执其常,常斯可久,此恒之既无虗假,自无间断者也。柔居其地以相比,刚得中正,则与上同志,以离之所以涣其党同之私也。柔过其位而自甘,刚位乎中以止,之所以制为礼义之节也【涣之初二三与上皆刚居柔,柔居刚,独四以柔居柔,又近比五,上与五同刚,则有以离其羣,不受其比也。其功在上九。节之初四五上皆刚柔各居其位,而三以柔居凶,又以説而介扵险,是过也。初与二同刚,则有以止其情,俾有所节也。其功在初九】刚出乎险,解之缓也,则从容图功,无欲速也。刚止于险,蹇之难也,则反身脩徳,无鋭进也。刚闲柔而失位,初以一刚出之,睽之外也。此防者,防之也。刚闲柔而得地,上以一刚限之,家人之内也。此亲者,亲之也。刚往而柔来,天地之交,不通否之塞也。刚来而柔往,上下之志其同,泰之亨也。此反复其类,明乎君子小人消长之端,必有以休其否而保其泰者也。刚以健而又起焉,大壮则自止也【雷出地,即有声,故豫之象曰「雷出地奋」,及升。天则声不闻矣,故曰止】刚已止而又往焉,遯之宜退也。此用则行而舎则蔵者也。柔居尊而顺,刚刚以中应上,则羣刚皆应矣,大有者所以众也。柔得中而顺,刚刚以中应下,则柔皆一体矣,同人者所以亲也。此声应气求之同,而民胞物与之仁也。柔之顺乎刚,必柔之志同也。若泽火二柔,志已不相得矣。不相得者,革所以去故也。柔之顺乎刚,必刚之气通也。如火风二柔,内外实相资矣【阳附隂中为离火,阳入内而散隂之滞为巽风】有所资者,鼎所以取新也【革之去故即卦名取义,鼎之取新即象立名,即其用以取义,然细玩之亦有意,盖革之三四五,鼎之二三四皆互干,以往来例之,革之干往外为去故也,鼎之干来内为取新也】此除其旧染之汚,而布以维新之化也。柔得中而刚失位,小者之过也。此通乎变,不执其常者也。柔在内而刚得中,中孚之信也。此本诸身以徴诸庶民者也。明于内者,无所蔽;动乎外者,无所弛,丰之所以多故也。此礼明乐备而百度具举者也。止于内者,无所防;明乎外者,无所遗,旅之所以亲寡也。此明通公溥而一物不私者也【丰之多故,或谓丰盛之时则人多亲之,以故为故旧与下亲寡作对解,甚陋,即以旅人在外所亲自少亦无意味,窃以丰自多故而火在山上自无私照,亲寡谓所亲者寡,非亲我者少,如讼之不亲也】柔在下而离之火则炎上,此髙明之覆物也。刚在上而坎之水则润下,此膏泽之下民也。刚必得柔之敛而始舒,小畜以防隂而畜刚之行,刚可得而畜乎,甚矣其寡也。柔必顺刚之健以为贞履,以孤隂而处刚之中,柔能获所安乎,是故其不处也。此君子所以必懿其文徳,而以辨上下者定民志也。刚虽健行而见难则止,需所以不进也。此有所待以行其志者也。刚虽健行而违行则争。讼所以不亲也,此不得乎人心而众志乖离者也。刚聚于内而柔包之,大过本末弱而必颠也。此始不能脩己,终不能治人者也。柔初入而主乎内,刚已往而宾乎外,姤之柔遇刚也。此私欲甫萌而天徳即减,小人甫入而君子即不安者也。刚柔中正而刚能下柔,渐之女归待男行也。则刚包柔而顺之,颐之能养正也。则刚柔各得而安之,既济之分定也。此道心为主而人心听命,君子得时而小人奉行。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者也。如其刚柔不当,归妹之女既以先迷,亦以终乱。三刚失位,未济之男又何能济其穷乎?柔之不顺,刚之不纯也。必其五刚以上决夫柔,则夬也乎?
译所以说“相遇”。相遇之所以导致困,是因为这样行动于道,却不能在内心获得通达【困卦大概是泽水同体,其中一个是阳卦,一个是阴卦,刚柔同处一体,所以说“相遇”。节卦也是水泽,为什么不说“遇”?因为“遇”是柔遇刚,而不是刚遇柔,大体是款接之义,并不是不期而遇的意思,详见姤卦。阳先倡导,阴随后应和,开始时是柔顺,并不是与刚相敌。所以凡是阴先于阳,而其势又足以与阳相敌的,就说“遇”,这是姤卦的意义。然而姤卦为什么只说“遇”,这里却说“相遇”?姤卦只有一阴,初生的阴势不能敌阳,而且爻中没有另一个阳与之相遇。这里初柔、二刚、三柔、四刚,柔既然处在险中,又有可以凭借的形势,这是柔遇刚;五爻又喜悦而降低自己的体势,以刚去遇上面的柔,所以说“相遇”。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这里却是泽水,所谓以水救水,谁能吃得下?所以说“困”】所遇既然困顿,所受到的感动就难以通达;必定是无心的感动,这种感动才迅速。这就是咸卦内心真诚而自然显现在外的状态。又只有不拘执于常态,常态才可以长久;这是恒卦已经没有虚假,自然没有间断。柔居其位而相互亲比,刚得中正,就与上爻志同道合;这是涣卦所以涣散党同伐异的私情。柔超过自己的正位而自我甘居,刚居中而止住它;这是节卦所以制定礼义节度【涣卦初、二、三爻与上爻都是刚居柔位,柔居刚位,只有四爻以柔居柔,又靠近五爻;上爻与五爻同为刚爻,因此有办法离开群体,不受其亲比,功效在上九。节卦初、四、五、上四爻刚柔各居其位,三爻以柔居凶位,又因喜悦而处于险的边缘,这是超过常度;初、二同为刚爻,因此有办法止住其情,使之有所节制,功效在初九】刚走出险境,是解卦的舒缓,因此从容谋划功业,不求速成。刚止于险境,是蹇卦的艰难,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不锐意进取。刚隔开柔而失去正位,初爻以一刚把它推出,这是睽卦的外部。这里是疏远者,要疏远它。刚隔开柔而得到其位,上爻以一刚把它限制住,这是家人卦的内部。这里是亲近者,要亲近它。刚前往而柔归来,是天地交合;否卦上下不通而闭塞。刚归来而柔前往,上下志向相同;这是泰卦的亨通。这就是反复考察同类,明白君子与小人消长的端绪,必然要有办法使否闭止息而保全泰通。刚因健行而再次兴起,大壮卦却要自行止住【雷从地中出来便有声,所以豫卦的象辞说“雷出地奋”,升卦也是如此;到了天上就听不见声音了,所以说“止”】刚已经止住却又前往,这是遯卦适宜退避的道理。这就是任用时便出仕,舍弃时便退藏。柔居尊位而顺从,刚以中正应合上爻,于是群刚都来应合;大有卦因此能够聚众。柔得中而顺从,刚以中正应合下爻,于是众柔如同一体;同人卦因此能够亲和。这就是声相应、气相求的同类,也是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伴的仁。柔顺从刚,必定是柔的志向与刚相同。若泽火二柔,志向已经不相得,这种不相得就是革卦所以革除旧物。柔顺从刚,必定是刚的气机通达。如火风二柔,内外确实互相资助【阳附着于阴中就是离火,阳进入内部而驱散阴的停滞就是巽风】有所资助,正是鼎卦所以取新【革卦革除旧物,直接从卦名取义;鼎卦取新,则是根据卦象立名,再从卦的作用取义。但仔细体会也有深意:革卦的三、四、五爻与鼎卦的二、三、四爻都互成乾卦,按照往来之例,革卦的乾向外而去,表示革除旧物;鼎卦的乾来到内,表示取得新物】这就是除去旧有污染的污秽,施行维新的教化。柔得中而刚失位,是小过。这里说明通达于变化,不拘执于常态。柔在内而刚得中,是中孚的诚信;这说明以自身为根本,再以此验证于众民。内在明亮,就没有遮蔽;在外发动,就没有松弛,这是丰卦所以多有事故。这里说的是礼制明备、音乐完备而各种制度都得到施行。内在止息,就没有防备;外在明亮,就没有遗漏,这是旅卦所以亲近者少。这里说的是光明通达、公平普遍,对任何一物都不偏私【有人把丰卦的“多故”解释为丰盛之时人们多来亲近,把“故”解释为故旧,并与旅卦在外而亲近者少相对,这种解释很浅陋;若只说旅人在外,亲近者自然少,也没有意味。我认为丰卦本来就是多故,而火在山上自然不能私照;“亲寡”是说所亲近的对象少,不是说亲近我的人少,如讼卦的“不亲”】柔居下方,而离火向上炎升,这是高明覆盖万物。刚居上方,而坎水向下润泽,这是恩泽施于下民。刚一定要得到柔的收敛,才能舒展;小畜以防止阴气来蓄养刚的运行,刚哪里能被蓄止?其受到的制约实在很少。柔一定要顺应刚的健行,才能保持正道;以孤阴处在刚中,柔能够得到安定之处吗?所以它不能安处。这就是君子必定要使自己的文德美好,并通过辨明上下秩序来安定民心的原因。刚虽然健行,但见到艰难就止步,这是需卦所以不进。这里说的是有所等待,以实行自己的志向。刚虽然健行,但违背正道而行就会争讼;讼卦所以不亲,是因为不能得到人心,众人的志向彼此离散。刚聚集在内而柔包围它,大过卦本末衰弱,必然倾覆。这是开始不能修养自己,最终也不能治理他人。柔刚开始进入而主持内部,刚已经前往而居于外部,这是姤卦柔遇刚。这里说的是私欲刚刚萌生,天德就已经减少;小人刚刚进入,君子就已经不安。刚柔中正,而刚能够居下顺承柔,这是渐卦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刚包容柔而顺养它,这是颐卦能够养正。刚柔各得其位而彼此安定,这是既济卦分位确定。这里说的是道心为主,人心听命;君子得到时势,小人奉行。用在自身,就顺利而吉祥;用在待人,就能仁爱而公正;用在天下国家,无论处于什么位置都没有不恰当的。若刚柔失当,归妹卦的女子既会因为先行而迷失,也会因为最终失序而混乱。三爻刚而失位,未济卦的男子又怎么能够救济自己的困穷?柔不顺从,是因为刚不纯粹。一定要等五刚在上面决断群柔,这才是夬卦吗?
然而柔之难决也,则君子之道虽长,而于小人之道则犹有所忧焉。此徳已修而犹虑有欲之未浄,世已治而犹恐有乱之复萌者也。又按此传亦照经分上下,而上传三十卦,除乾坤外,有坤者十二卦,有干者止二卦。下传三十四卦,除否泰外,有干者十卦,而絶无一坤。夫坤上干下者,地天之泰也。乃天地定位以后,刚柔离揉否而泰,泰而否则自损益操反类之防权焉。故曰盛衰之始,而损益之下独继以干之大畜、旡妄二卦者,正反类之权之所在也。盖刚之在下者泰也,乃损之以益上,益之不已将为否,故在内之刚徳不可以不畜。刚之在上者否也,乃损之以益下,益之不已将为泰,故本天之刚徳不可以不脩。而自萃以下则皆不任天而脩人事,以畜其徳也。以其上多坤而下独有干,故经言泰否,而此则言否泰。然泰者刚柔之交,其志同,其万物通,君子之道长,小人之道消者也,而非纯其刚徳者不能。大壮则过,遯则不及。必如大有、同人之柔得中而顺乎刚,而后可也。革、鼎以下则皆调剂刚柔,致其中正,以纯徳之事而终。以违天者,违即不顺乎刚者也。大过以下,又申明刚柔顺而不违之义,以总结之。又按,上下所杂诸卦,刚爻自一画而二,而三,而四,而五,由少至多也。柔爻自五画而四,而三,而二,而一,由多至少也。上传大畜、旡妄之有乾卦者,其上则有坤,并有互坤者,八卦其下有坤者,亦八卦。大畜合前之八卦为九,旡妄合后之八卦亦为九,皆阳数也。故此二卦操否泰反类之权。再下传之有干者,皆在泰卦之后,而否以上则无一有干者,此皆圣人思干之意。故曰杂而有不杂者存也。意若曰,易之所以首干者,以干为刚徳,天行之健,终古如斯。虽阳不孤立,实挟隂以俱行,似乎刚柔之交甚杂也。然柔特顺刚而已,坤之柔皆干之刚也【乾坤】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以精,而君子之自强不息以之。夫天理不能有得而无失也,得之则乐,失之则忧,而求之不得则困。乐者率性之圣人,忧者修徳之君子【比与师】而何以脩之也?则以其主忠信者【比之九五,师之九二】崇之【临之初二,观之五上】而心可共见【为与为求】亦明期始终【屯、防、震、艮四卦】道心之防,人心之危,于彼于此交战焉【损与益】故必专其志而一善之不遗者,不求通而自通也【大畜合萃、升三卦】虚其心而一私之不杂者,知无妄之即妄也【无妄合谦、豫、噬嗑、贲五卦】以髙明为沉潜【兑与巽】虽勿助而有事【随与蛊】威仪可敛而忠信自存【剥与复】明徳不昏而往来无滞【晋、明夷、井、困四卦】如此以脩徳,则成已即可以成物矣。盖人同此性,即人同此情。夫人情不能有通而无塞也,感之即通,争之必塞【谓讼】而常通不塞,则恒速者感之以无心【咸卦】久者贞之于不变【恒卦】而何以相感而有常也?则仍以其主忠信者贯之,不滥用其情斯无异情【涣节合睽三卦】不急求其合而人自合【解蹇合家人三卦】君子之长,小人之消,此往彼来,展转焉【否与泰】故进鋭者退速【大壮与遯】而归仁者洗心【大有同人革鼎四卦】事有不得,不过诚至而人皆信之,则徳化之入人者深也【小过中孚丰三卦】情有不得,而偏明在而人皆仰之,则防膏之下逮者普也【旅离坎三卦】盖天下大物,非寡徳者所能胜任而无惭【小畜与履】而仁者先难,则畏难者何以大畏乎民志【需与讼】是人情之通塞,由于刚徳之得失,然则君子终日干干,岂容已乎?夫干干者,不杂一柔,而天徳之独纯者也。盖干以资始,而坤以大终【大过本末弱是旡始终也】旡敢先也,先之则迷【姤之柔遇刚】后之则得【渐之女归待男行颐之养正既济之定】先迷则无始,无始则无终【归妹为女之终】而终始万物者惟干,故刚不可穷也【未济】则必尽决夫柔,而君子之所以自强者,无几防之少息焉,然后为干干也【夬】不然则龙战而杂者真杂矣。又按上言乐,言忧,言困,下言感,言亲,言亲,寡言不亲,言信,此即彖象传所谓情志,所谓中心,所谓愿也。乃至末仍结归于忧字,则是终身之勤不能不隳于一旦,百年之业不能不败于一人,而君子之忧勤惕励,靡有己时矣。故夫子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易翼述信卷十一
<经部,易类,易翼述信>
钦定四库全书
易翼述信》卷十二「庐州府同知王又朴撰【阙】
鼎柔进而上行,与晋睽同,渐进得位,专指九五进居尊位,故申之曰「其位刚得中也」。旅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指六五;涣刚来而不穷,指九二;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指六四。上承九五,以上十二卦,皆以内外二体取往来上下为义,不因卦变而取。且如否泰隂阳往来,文王彖辞已言之,乃是以内三爻、外三爻通寓往来之象,岂亦可以卦变推乎?
译然而柔难以决去,所以君子之道虽然增长,对于小人之道仍然有所忧虑。这说明德行已经修成,却还要担心欲望没有净尽;世道已经治理,却还要害怕动乱再次萌发。又考察这篇《传》也是按照《经》分为上下两部分:《上传》三十卦,除乾、坤外,有坤的卦十二个,有乾的卦只有两个。《下传》三十四卦,除否、泰外,有乾的卦十个,完全没有坤卦。坤上乾下是地天泰。天地定位以后,刚柔离合,先成否而后成泰,先泰而后否;所以要从损益中掌握反类变化的防范与权宜。因此说这是盛衰的开始,而损益之下唯独接着乾的大畜、无妄二卦,正是掌握反类变化权宜的所在。刚在下是泰,于是减损下方以增益上方,增益不停止就将成为否,所以内在的刚德不可不蓄养。刚在上是否,于是减损上方以增益下方,增益不停止就将成为泰,所以根本上承受天的刚德不可不修养。从萃卦以下,则都不单靠天道,而是修治人事,以蓄养自己的德性。因为《上传》多有坤,而《下传》只有乾,所以《经》说泰否,这里却说否泰。然而泰是刚柔交合、志向相同、万物通达、君子之道增长而小人之道消退的状态;若不是纯厚的刚德,就不能达到这种状态。大壮就会过度,遯就会不及。一定要像大有、同人那样,柔得中而顺从刚,然后才可以。革、鼎以下,都是调和刚柔,使其达到中正,以纯厚德性之事作为结尾。所谓违背天道,就是违背,也就是不顺从刚。大过以下,又申明刚柔顺从而不违背的意义,用来总结全篇。又考察上下所杂取的各卦,刚爻从一画到二画、三画、四画、五画,由少到多;柔爻从五画到四画、三画、二画、一画,由多到少。《上传》中大畜、无妄这些有乾卦的卦,其上面有坤,并且有互坤者,八卦;其下面有坤者,也有八卦。大畜合前面的八卦为九,无妄合后面的八卦也为九,都是阳数。所以这两个卦掌握着否泰反类变化的权宜。再看《下传》中有乾的卦,都在泰卦之后;否卦以上则一个有乾的也没有,这些都是圣人思念乾道的意思。所以说,虽然杂处其中,却仍有不杂的存在。其意思仿佛是说:《易》之所以首先讲乾,是因为乾代表刚德,代表天行健,永远如此。虽然阳并非孤立存在,实际上还挟带阴而一同运行,看起来刚柔交合十分复杂。然而柔只是顺从刚罢了,坤的柔全都属于乾的刚【乾、坤】伟大啊,乾道!刚健中正,纯粹精微,君子自强不息便取法于此。天理不能只有获得而没有丧失;获得它就喜悦,失去它就忧虑,求取却不能得到就困顿。喜悦的是顺应本性的圣人,忧虑的是修养德行的君子【比、师】。那么应当怎样修养呢?就是尊崇那些以忠信为主的人【比卦九五、师卦九二】并以他们为准则【临卦初、二爻,观卦五、上爻】,使内心可以共同显见【“为”与“为求”】;也要明白事情的始终【屯、防、震、艮四卦】。道心的防范与人心的危险,在彼此之间交战【损、益】。所以必须专一心志,一种善行也不遗漏;不求通达而自然通达【大畜合萃、升三卦】。使内心虚静,不让一种私欲混杂,就能知道无妄一旦成为妄念的道理【无妄合谦、豫、噬嗑、贲五卦】。以高明为沉潜【兑、巽】,虽然不刻意助长,却自然有所作为【随、蛊】;收敛威仪而忠信自然保存【剥、复】;明德不昏暗,往来没有阻滞【晋、明夷、井、困四卦】。这样修养德行,成就自己就可以成就万物。因为人都具有同样的本性,也都具有同样的情感。人的情感不能只有通达而没有阻塞;受到感动就会通达,发生争讼就必然阻塞【指讼卦】。若要常常通达而不阻塞,那么恒久之道就是以无心去感动它【咸卦】,长久之道就是守正而不改变【恒卦】。那么怎样才能彼此感动而又保持常久呢?仍然要用以忠信为主的原则贯穿其中,不放纵地使用自己的情感,这样就没有相异的情感【涣、节合睽三卦】;不急于求得彼此结合,人自然会结合【解、蹇合家人三卦】。君子增长,小人消退,此方前往而彼方到来,反复转变【否、泰】。所以前进过于锐利就退得迅速【大壮、遯】,归向仁德就能洗涤心灵【大有、同人、革、鼎四卦】。事情有时不能成功,只要诚意达到极点,人人都会信任他,那么德化深入人心就会深厚【小过、中孚、丰三卦】。情感有时不能通达,但只要偏于光明的一面存在,人人都会仰望他,那么光明恩泽施及下民就会普遍【旅、离、坎三卦】。天下是重大的事务,不是德行浅薄的人所能担当而不惭愧的【小畜、履】;仁者先面对困难,那么害怕困难的人又怎么能大大震慑、安定民心呢【需、讼】?可见人情的通塞,取决于刚德的得失。那么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哪里容许自己停止呢?所谓“干干”,就是不混杂一丝柔弱,而使天德独自纯粹。乾用来资始,坤用来大终【大过“本末弱”就是没有始终】;不敢争先,争先就会迷失【姤卦柔遇刚】;随后就能获得成功【渐卦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颐卦养正,既济卦分位确定】。先行而迷失就没有开始,没有开始就没有终结【归妹是女子的终局】。使万物有始有终的只有乾,所以刚不可穷尽【未济】。因此必须彻底决去柔弱,而君子所以自强不息,就是使防范和警惕几乎片刻不停,这样才称得上“干干”【夬】;否则就会出现龙相争,而所谓杂者也真的杂乱了。又考察上文说喜悦、说忧虑、说困顿,下文说感动、说亲近、说亲近者少、说不亲近、说诚信,这正是《彖传》《象传》所说的情志、内心、愿望。直到末尾仍然归结到“忧”字,说明终身的勤勉不能不在一旦之间毁坏,百年的事业不能不败坏于一个人;因此君子的忧虑、勤勉、警惕和自我激励,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孔子说:“创作《易》的人,大概是心怀忧患吧。” 《易翼述信》卷十一。《经部,易类,易翼述信》。钦定四库全书。《易翼述信》卷十二,庐州府同知王又朴撰【缺】。鼎卦的柔向前进而上行,与晋、睽相同;渐卦逐步前进而得到正位,专指九五前进到尊位,所以进一步说明说:“它的尊位是刚爻得中。”旅卦在外卦得到中位而顺从刚,指六五;涣卦刚来到下方而不穷尽,指九二;柔在外卦得到正位而与上方相同,指六四。向上承接九五。以上十二卦,都是以内外两个卦体取上下往来的意义,并不是根据卦变取义。比如否、泰的阴阳往来,文王的彖辞已经说过,是以内三爻、外三爻共同寄托往来的卦象,难道也可以用卦变来推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