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禅师语录卷第一
云外禅师语录卷第一
参学门人宏怤编住蕲州菩提禅寺语录顺治己丑七月,师在广济接引庵,受请拈张高众护法疏。见么?遍界不曾藏。今朝重指,注便解承当,还较些子。如或未然,且付维那宣读。
入院至山门,师卓拄杖云:“入门一步,智者知归,掉臂便行,人天罔措。且道毕竟如何?”喝一喝。
佛殿权挂垢衣,云是佛,却披珍御,复名谁?当阳注破,无多子三拜,浑同古佛仪。高着眼,莫狐疑。四山驱绿,拥禅扉。分明月在梅华上,看到梅华早已迟。展坐具,三拜。
祖师两两三三起祸殃铁钉炊饭要人尝和赃捉败菩提寺觌面无私一炷香。
伽蓝兵荒接踵几经年赖尔灵光寺岿然今日我来重着楔尘尘刹刹一光拳。
开山医祖像,东也撞着个汉,西也撞着个汉。谁知下载清风儿孙,却得一半,且道那一半作么生?暂时放在暗窗前,明日与君重计算。
据室小小方丈无劳伎俩是佛是魔双收双放堂堂坐断地天先笑看华鲸来入网。
拈护法疏,达磨鼻孔,夫子眼睛俱在者里,和盘托出,还有委悉得者么?如无不免,烦他维那宣读一过。
举法衣,云从上老古锥遗下者,具皮毛,后代儿孙透到临末稍头,个个少者一杓恶水,不得今朝解脱不下,看看山僧入者虫豸去也。搭衣云:「不入惊人浪,难逢称意鱼。
指法座云:「大众会么?者个宝华王座,常在诸人顶上安着,不宽不狭,无欠无余。汝等诸人,要推推不开,要上上不得,何不直下与么去?如或未能,山僧为你拈却!」便升,拈香祝。圣讫复拈香云:生平扶弱不扶强,不涉恩仇,独主张。雪老冰枯,红焰发一炉香。散海云忙奉为磬山第二代松际先师授和尚爇向炉中,从教炙地熏天去也。敛衣就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喝一喝云:直饶向未举椎前荐取将去,早已落二落三了也。且第一义毕竟如何?莫有道得者么?僧问:昔日灵鹫,今日菩提,未审是同是别?师云:一不成,二不是。进云:恁么则灵山一会不异今朝?师云:卜不习吉。进云:谢和尚指示。师便打。问:马祖三十年不少盐酱,未审和尚今日事作么生?师打云:当炉不避火。进云:恁么则大抵还他肌骨好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那里学者虚头来。进云:和尚恁么那?师打云:前言不应后语。乃掉拂子云:堂堂无一物,个个是菩提。拟欲求玄旨,依然涉路岐。所以教中道:一切众生即菩提相,不可以菩提而得菩提。又云:十方诸佛不得菩提,六道众生不失菩提。如是则尽十方界都在诸人菩提里,尽十方世界是诸人一个本身。十方诸佛出现于世,转法轮度群有入涅槃,一切众生流转生死,受无量身经无量劫,总不出诸人本身三昧。何不直下与么去?岂不省力?还有信得及者么?直饶你向者里信得及去,山僧更要问你:尽十方世界既是诸人一个全身,为什么居者不知行者事?人间不听上天钟,到遮里须知有透脱一路始得。如或不然,纵使问一答十,问十答百,总在灯影中行相似。若要亲证自己菩提本身,何异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者哉?秪如山僧今日承众护法之请,一行人众同到菩提。鼓响钟鸣,人来客往,吃茶叙话,循礼循仪,开示升堂,当机问答。且道是亲证耶?非亲证耶?若向者里瞥地去,便可上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众生同一悲仰。还会么?众生即是菩提相。杪秋风日殊清亮,卜方世界是。全身人人脚底重千斤,句下若能亲荐得,山层层又水层层,复举保寿开堂三圣,推出一僧,寿便打。圣云:“你恁么为人,不惟瞎却者僧眼瞎,却镇州一城人眼去。”在寿掷下拄杖,归方丈。者一则话,丛林往往拈提,尽道三圣保寿共出只手,扶竖临济门风。恁么商量,何殊矮子看戏?殊不知二大老弄巧成拙,败阙愈多。山僧今日拄杖开封,还有共出只手扶竖磬山门风者么?如无,山僧不免为众竭力去也。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安职事上堂。四祖缝衣后,灵踪护有神道场,千古旧法席,几番新。愧我非时出,诸贤共挽。临今朝,安职事位位信天真。且道作么生是天真底消息聻?良久云:释迦坐禅,弥勒煮饭,观音种菜,普贤搬柴。只有憍陈如尊者,冷冰冰地长年打坐。山僧看见便去骂他。今日安众职事了也,你为什么不去随众作务?他道:和尚曾作个什么来?山僧被他一拶,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一场懡而回。只得告诉大众知有恁么事。且道知底事,又作么生?击拂子云:诸佛菩萨,耐烦,耐烦。珍重,珍重。
结制上堂,掉拂子云:“不借无生国,何须向上机?即今一句,堂堂光灿烂,瓦解冰消,万劫疑不住。见闻之内,全超鉴觉之渊。若是天外出头底衲子,向未举已前撒手便行,岂不成大丈夫哉?”如或未然,有疑请问。僧问:“当今宗旨建立之初,请问和尚,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巢知风,穴知雨。”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惊衣虽脱了,鵫鴩尚矜夸。”如何是人境两俱夺?师云:“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如何是人境俱不夺?师云:“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进云:“四句已蒙师指示,直截根源事若何?”师便打。乃云:“霜林叶落,体露千山,本来面目无藏处。三世如来口嘴干,便恁么去,犹涉途程,总不如何?堕坑落堑,山僧今日为汝诸人放一线道,直教个个如狮子儿,壁立千仞去也。”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教中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不取无,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如幻三昧王弹指超无学。此阿毗达磨,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拈拄杖云:「恁么会去,弹指超无学。」横置拄杖云:「恁么会去。」停四长智,养病丧躯。复卓拄杖,喝一喝云:「这段葛藤,贬向什么处去也?」良久云:「神龙一举,透无边;纤鳞犹在泥中跃。」下座。
上堂。月月有个初一,诸人那个不识?虽然亘古亘今,未免有虚有实。还有知虚识实者么?问答竟乃云:三世诸佛证不到,历代祖师说不及。作善便生乐,方作恶还沉苦。地娑婆世界斗量来,秪得三千一百斛。凭中卖与阿修罗十贯铜钱,犹不足。告汝大众,此事不可使外人知。外人知道,将谓山僧既称一方善知识,为什么将大斗量常住东西私下出卖?良久云:山僧有个道理,回复他。且道是什么道理?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把住乾坤失色,放行瓦砾生光,即今正令全提,谁是当其锋者?师云:高着眼!进云:恁么则直下知归去也。师云:对面三千里!进云:向上事,还许学人露个消息也无?师云:你试道看!进云:野色更无山隔断。师云:鸟栖林麓易,人出是非难。僧礼拜,问:万机休罢时如何?师云:莫辜负你者一问!进云:恁么则直下担荷去也。师云:你又辜负我作么?僧拟开口,师便打。进云:某甲到遮里,箭尽弓折了也,乞和尚慈悲示个安乐法门。师打云:者纳败阙汉,不打更待何时?乃竖拂子云:大众见么?所以道:欲明向上事,须是向上人。若[毯-炎+畏][毯-炎+畏]毸毸地,则不得也。直下便见,更无回互,才涉思惟,剑去久矣。何况蹋步向前,问禅问道,穿凿商量,挑着屎担,傍家走,唤作参禅学道,闯入邪魔队里,被瞎眼阿师将丈二钉、八尺楔钉却眼睛,彼此欢喜,唤作逼拶工夫,付衣付拂,奸心诡计。正眼看来,如粪坑蛆虫相似。汝等诸人,大开了眼,看看是个什么道理?直下更无第二人,天堂地狱,饿鬼畜生,菩提涅槃,尽是汝诸人日用经历底,步步过无量无边世界,皆是诸人分上事。秪为不见有一毫异法,故有如是大用。若约衲僧门下,犹是小用。且道如何是大用聻?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逐四时推?喝一喝,下座。
冬至上堂,阳极则阴生,阴极则阳至。阴阳不到时,万化由兹起。所以道一句,通同十方,快畅起也。海晏河清,住也。乾坤失色。且如不去不来,不起不住时,又作么生行履聻?诸人还委悉么?良久云:如或未然,更为注破。一九与二九相逢,不出手,还较些子。三九二十七,冻得虚空成铁壁。四九三十六,画蛇切忌重添足。五九四十五,阳气发时无硬所。诸人莫谓冷全消,更有春寒四十五。直待九九八十一,恭喜诸人大事毕。回头更拟问如何?獦蚤蚊虫,劈嘴掷喝一喝。
腊月初一,上堂,卓拄杖云:“戒由心生,心依戒起。了得自心,无事不毕。长安甚闹,我国晏然。”高氏沙弥,舌头拖地。但得心安,处处安。触目无非波罗密,要了生死根源,记取腊月初一。
上堂僧问:「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未审还有为人处也无?」师云:「急走,急走!」僧云:「走后如何?」师打云:「病鸟不离窠内死。」僧喝,师又打。乃云:「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总是盐汤止渴,无风匝匝之波,撩起便行,还较些子。若是困鱼止泺,病鸟栖芦,翻成祸事。菩提门下总不与么,人情若好吃水也肥。汝等诸人还知浑身坐在水里么?」拈拄杖下座,打散云:「选佛若无如是眼宗风,那得到于今。
授比丘戒上堂,横按拄杖云:「佛殿出家,天地前;山门钟鼓,皆稽首草木丛林。尊证师羯磨教授,南北斗。今朝特地为举扬,坚持此戒甚希有。万机休罢,急须行。眼底有华不唧溜,人人本具悉周圆。一亘晴空无量寿,情与无情度尽时,净戒于焉始成就。」卓拄杖,喝一喝。
腊八上堂拈香,竟乃云:“今朝乃是释迦世尊成道之辰,汝等还见世尊面孔么?”拈拄杖,卓一下,呈起云:“释迦世尊来也。”他道:“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不证得且置,作么生是如来智慧德相聻?”大众:“释迦世尊被山僧一拶,直得无言可对,无理可伸。”山僧不觉呵呵大笑:“汝等还知有遮个事也无?若知,不俟更举;若也不知,山僧为汝重加注脚。”乃卓拄杖数下云:“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且宿草庵宝所在,近喝一喝,下座。一岁旦上堂,僧问:“豁开户牖,万里不挂片云,杲日腾空,四顾松风满座。新年头,佛法则不问,如何是梅华一点的消息?”师云:“三日后看取。”进云:“当初迦叶曾注破一笑,阳春遍九垓。”师打云:“遮场祸事,天来大。”僧礼拜,师乃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傅大士恁么说话,美则美矣,未尽善也。山僧亦有一颂,举似诸人:“爆竹一声催腊去,梅华几点送春回。”禅和拍掌呵呵笑:“大地含生脱阴胎。”大众:“看看释迦老子骑佛殿,越山门来拜年也。”下座。
解制上堂,一期结却,布袋口,露地白牛变作狗,拆却牛栏。在此时,当阳突出看,哮吼还有哮吼底么?僧问世出世间,是个大炉韛,和尚今日制作么?生解师云:火尽不添柴。进云:毕竟向什么处安身立命?师云:无入不自得。进云:恁么则佛祖位中留不住,烟霞依旧绕青山。师云:八华絿子上,不用绣红旗。进云:且喜露柱灯笼证盟去也。师便打。乃云:即此见闻,非见开,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无难事,体用何妨分不分?即今打鼓升堂,四众云集,方丈老汉口吧吧地说长道短。且道是声色,不是声色?是见闻,不是见闻?即今万象摐然,音声历历,又如何得销缴去?到者里,若未透脱纲宗底,二六时中触境逢缘,不是随声逐色,定然爱静恶喧。有见闻作一边,无见闻作一边,心境纷纭,识情扰扰,如何得了生死去?若能即此见闻之中,而见闻所不能到,居尘劳之地,而尘劳所不能侵,亘古亘今,了无声色。堂堂坐断见闻,念念全超向背。解制结制,是什么?热碗鸣声,虽然如是,自救则得。若要开凿人天眼,日提持向上宗乘,更须飏却全身向那边,更那边,翻个筋斗,再来菩提手中吃棒。且道,既到恁么田地,为什么还要吃棒聻?平芜尽处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卓拄杖,喝一喝,下座。
上堂「觌面分明,犹为客作。回光歇念,籓内羝羊。一色千差,动静无住。言思不及处,别有一壶天。作么生是言思不及底道理?还有具烁迦罗眼者么?」竖拂子云:「山僧今日可谓正直,舍方便但说无上道。如转轮圣王解开髻中明珠等,施诸人。若能向者里大开了眼,顿入大安乐法门,岂不快畅平生?」虽然如是,能有几人得到与么田地?盖缘山僧遮里无丝毫异路与人行,无半句语言与人坐。诸方学得的、解得的,尽是明窗下安排,印板上露布。泥牛木马,石女金钟。觌面全提,悬崖撒手。死言死语,筑满肚皮。乍到山僧遮里,不知是何说话,茫无措手,真可怜生。所以道:「触目堂堂,头头具足。向遮里悟得个无相无名,本来无事,正是个大屎坑。多少人向遮里出头不得,横着肚肠,舒机发用。明朝后日,蹋翻来路,方知惭愧。」杀人直饶道:「了了灵知,知亦不立。根尘迥脱,照体自如。虽云成等正觉,向上行履。若约衲僧门下,犹是贴肉汗衫也,须脱得干净,再来山僧手里请棒吃喝。一喝。
结制上堂,僧问:“即今正在已结未结之际,初机罔知适从,求和尚指示个入路。”师云:“莫作梦。”进云:“点石化为金玉易,劝人除却是非难。”师云:“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进云:“谢和尚答话。”师便打。问:“万法从心生,诸缘唯性,晓本无迷悟,人秪要今时了,今时了后如何?”师云:“依稀似佛,卤莽为僧。”进云:“正当与么时,还是已结制,未结制?”师云:“若是凤凰儿,终不践生草。”进云:“谢师指示。”师打云:“一条红线手中牵。”乃呈拄杖云:“大众见么?十方三世一切刹土中,若圣若凡,一齐在山僧拄杖头上成等正觉,转大法轮,各各遍入微尘国土,一一国土中,各各见有云外比丘统领佛刹,微尘数菩萨摩诃萨众,于紫云峰顶演说如是甚深般若波罗密,穷未来际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若能如是见得,各各具足,各各圆满,各各解脱,各各成现,不资一法,不欠一毫。长期短期结制解制,是甚么热碗鸣声?如或未然也,须真参实悟一番始得。不见古人道:‘毫厘系念,三途业因;瞥尔情生,万劫羁锁。’直饶纤念不起,犹为死水生虫,无端依户傍门,未免堕坑落堑。直须捏死猢狲,髑髅前更无魍魉拈来便用,临机处杀活纵横,大家自在逍遥。”掷下拄杖云:“一任抛来掷去。”喝一喝。
上堂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终日在世间,尘尘无一事,何须说离说即,说妙说玄?虽然如是,既到恁么田地,直须努力向前,不可优游小径。所以道:日可冷,月可热,火星烧着梵王衣,却是新罗人打铁。语不到处,问答纵横;思不及时,千酬万应。更有一言全举似,归堂止静,对跏趺。
上堂僧问:「古人道离心意识,参绝圣凡路,学只如心意识作么生离?」师云:「一座才起,大地全收。」进云:「毕竟如何保任?」师云:「十二处亡闲影响,三千界放净光明。」进云:「通身无挂碍,处处绝行踪。」师云:「德山元是老婆儿。」进云:「某甲总不会。」师打云:「你且吃棒。」着乃举昔日法眼禅师道:「眼中无色,识识中无色眼,眼识二俱无,云何令见色?」师云:「与么话堕阿师何异?稚儿弄影,明头合处,暗里全彰。象王行时,狐踪绝迹,十字街头,跛鳖盲龟。千金不换一枚镇海明珠,一文钱卖却七八十颗,不为分外。遮里若作佛法商量,更须买草鞋行脚始得;不作佛法商量,带累山僧也是个瞎汉。山僧六十年前有个超诸方便句子,今日布施诸人,且道是什么句子聻?」击拂子云:「达磨大师无当门齿。」下座。
上堂师举《金刚经》:“尔时世尊至‘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乃竖拂子云:‘世尊一条生铁脊梁,壁立千仞,才被须菩提轻轻磕着,便向草里辊将去。’虽然如是,可谓入水见长人也。当时若只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处便休,今时承虚接响汉,向什么处摸索?若是山僧则不然,见他道‘唯然,世尊,愿乐欲闻’,便云:‘穿却了也。’复竖拂子,顾大众云:‘还见世尊么?’良久喝云:‘若向遮里了彻将去,一大藏教当下圆成。’如或未然,且行罗汉慈,解结缚故;行如来慈,度众生故。喝一喝。
上堂「实际理地,不受一尘;灵光独耀,无古无今。佛事门头,不缺一法。直撞横冲,七通八达。两行滞货,一齐收。千林万壑,冷湫湫。落日红霞,千嶂锦。西风黄叶,一声鸠。」卓拄杖,喝一喝。
结制上堂,横按拄杖云:「汝等闻有个云外长老出世,各各顶笠腰包,来到遮里参禅学道,拟会西来大意,错了也!殊不知山僧从无量劫来,常在你顶门打坐,寸步不离。你要见则得,欲觅则不得。你拟向玄妙处觅山僧,山僧不在玄妙处;你向平常处觅山僧,山僧不在平常处;你向了不可得处觅山僧,山僧不在了不可得处;你向一切处见山僧,山僧不在一切处。你若见得山僧,与山僧孝顺,山僧与你永出尘劳,高超十地,举心动念皆成海印发光,语默坐行尽是超佛越祖。你若不见山僧,面忤逆山僧时,山僧使你欲暂举心,尘劳先起,昏沉散乱,卜度思惟,向外驰求,自缠自缚。且道山僧既在你顶门打坐,历劫不离,为什么升沉各别?还有透得此意者么?」良久云:「山僧即是你,你即是山僧。虽然如是,诸方唱导门中即得;若向菩提门下,更须将自己与山僧一齐抛向东洋大海,转身向那边更那边打个筋斗,却来菩提手里请棒吃。且道既是一齐抛了,又将什么吃棒?还会么?」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不容拟议,斩全身始得名为主中主。
上堂,此事无你解会处,无你参寻处,无你思惟处。你要悟即得,要会即不得。若是个真实悟得的人,如乡里两人说家常话相似,了了明明,成成现现。问东答东,问西答西,不承言,不滞句。傍人观之,或惊或愕,或想或疑,将谓有许多玄妙机锋道理,殊不知在他分中有什么禅道机锋可说。虽然如是,直饶与么会处,犹隔山僧三十里。在卓拄杖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直下相逢来,一槌俱打透。复拈拄杖卓一下云: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
解制上堂,肘后悬符。底且过一边,气吞佛祖底,犹居门外。直得海底生尘,山头鼓浪,犹是无风匝匝之波。若论向上提持,直饶百千诸佛展无尽神通,历代祖师弄无尽伎俩,向此个门中,如雪填井相似。还会么?击拂子云:「不是与人难共住。」大都缁素要分明。
上堂举《华严经》云:「随顺无明起诸有,若不随顺诸有,断诸有既尽,十方凡圣只可填沟塞壑。到遮里,上无攀仰,下绝己躬,犹是无风匝匝之波。还有跳得出者么?」良久云:「跳则且置,只如既是上无攀仰,下绝己躬,又唤什么作无风匝匝之波?」聻!击香几云:「披蓑侧立千峰外,引水浇蔬五老前。
上堂,僧问:“银墙铁壁时,如何是迷中悟?”师云:“你问遮个,系驴橛作么?”进云:“瓦解冰消后,如何是悟中迷?”师云:“剑去久矣,你方刻舟。”问:“学人生死不明,乞师一接。”师云:“莫妄想。”进云:“不会。”师云:“却较些子。”僧礼拜,师便打。乃云:“聪明不了生死,干慧难脱苦轮。若不真参实悟,打脱业识根由,总无自由分。汝等无论久参、初学,皆须单刀直入,扫荡搀抢,方见太平基业。若只向心窝里想,本子上寻,以当参学,正如南行北辙,愈行愈远。生死到来,方知不实。近时有一等禅和子,不信真参实究,不是向见闻知觉上认住,便是向无为无事内困着,甚至惯习机锋,胡谈乱作,种种邪谬病。僧久病无力,又舌头生疮,不能一一详举。所以真实告报诸人道:见闻知觉,决定不是;行住坐卧,决定不是;坐禅入定,决定不是;寒向火热,乘凉看孔,着楔舍短,从长菩提寺里,一百五十个禅和子,一百四十九个没有鼻孔。众中忽有个汉走出来,道:“请问和尚,那一个毕竟是甚么人?”病僧到遮里,怎得不打?还有知落处者么?乃击香几云:“好大哥,归堂去。
冬至,上堂:「一毫端现宝王刹,破院子等地,天宽寒,向火热。乘凉,门前山色郁苍苍。搬砖弄木,权相为更,无佛法可商量。诸仁者,莫仓皇!不了流为声色,梦了则全身入帝乡。竖拂子,云:『且道是声色耶?是帝乡耶?』满盘托出,无人委。七宝空余万丈光,复举五祖演冬至。
小参举傅大士偈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祖云:「傅大士恁么说话,可谓精金美玉,今古光辉。」山僧举到遮里,忍俊不禁,与诸人颂出颂云:「有中有无,中无细,中细粗,中粗。」师云:「诸大众,要见傅大士则易,要见演祖则难。何以故?话在菩提。举到者里,也不妨与个注脚。袖头打领,腋下剜襟,贫人齐夺却,富者与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