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禅师语录卷第三

云外禅师语录卷第三

侍者深知编住潭州神鼎山资圣禅寺师于顺治九年九月入院。佛殿拈香云：「古人道，因我得礼，你自倒还自起。此说一行，释迦老子赤骨律地，遍界无藏身之处。今日山僧特与大展九拜，而盖覆之。

方丈据室云：「此是昔年开山諲祖断衲子命根处。所当时及门衲子，各各气宇如王。数百年来，秽莠繁多，遗风扫地。今日不肖远侄孙到来，不假麟胶续诸祖风流遗唱，直教个个如狮子儿，哮吼一声，壁立千仞去也。」卓拄杖，喝一喝。

上堂师指法座云：「大众这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了也。为什么十个有五双，到遮里不敢进步？」乃登座云：「虎头虎尾一时收。」拈香云：「此香奉为」今上皇帝圣寿无疆，次拈香云：此一瓣香，敬为阖郡檀护文武官员，同证宗乘，共圆种智。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诸人还知落处么？昔日磬山天隐老人，常以此穿天下衲僧鼻孔。先师继席磬山，亦行此令，直得尽大地人没奈伊何。今日山僧向潭州界内神鼎山头，第三回拈出。若也见得，一一分付无欠无余；如或未然，先师也该吃我三十棒。遂烧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第一义谛，山僧未至潭州时，已为诸人华劈了也。如今向第二门头，更与挨拶看，还有共相出手者么？僧问：远离老祖峰头来，居神鼎破院，不涉程途，一句乞师道取。师云：八月离蕲州，九月到神鼎。进云：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师云：山僧不眼花。进云：谢和尚指示。师云：倒屙有分。进云：且喜神鼎佛日光辉，灼破四天下去也。师云：臭气熏人。进云：当阳一句，无私语，天上人间已共知。师云：不唧溜汉。僧礼拜云：三拜不虚。师云：更须出一头地始得。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即不为人，意旨如何？师云：酱里着盐。进云：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即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水中乳味。进云：秪如和尚，远离紫云峰顶来，住神鼎道场，是出耶？是不出耶？师云：尽大地是个泽。上座你向甚么处见？进云：遍界且无寻觅处，人间天上独称尊，便礼拜。师云：山僧不爱奉承。乃云：万仞嵯峨不肯住，随风缥缈入廛来。既到如斯，宁容辨白，只得按下云头，拈起甑箪，直令孤峰猿鹤疑满肚皮，破院荒村打开布袋，从头拈起，大家看谁是当行相买卖？呵呵呵，会也么？眼看秋色已如水，等闲不奈幞头何！喝一喝，复举临济大师于黄檗处痛领六十棒，后于大愚言下翻身，直得尽大地风飒飒地。若圣若凡，无不仰其光彩。四生六道，无不受其陶镕。亘古亘今，穷未来际，无不仰其覆荫。这个且置，且道临济。大师得何三昧？便有如是威光，如是力量。若也透得，即今现前一众，无不各各具如是威光，如是力量。刹那错过，临济大师入般涅槃七百余年了也。乃竖拂子云：“如今却在山僧拂子头上。”口喃喃的道：“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喝一喝云：“直饶与么见得，三十棒，一棒也较不得。”更或迟疑，莫怪山僧压良为贱去也。竖拂子云：“还见么？”昔日世尊于灵山会上拈起一枝华，便有迦叶破颜微笑，谓之教外别传。山僧今日神鼎上堂，拈起一枝拂子，大众一齐举首，且道是教外别传，不是教外别传。乃掷拂子云：“水归沧海波涛静，云到苍梧气象闲。

上堂，掉拂子云：“贵买屎尿如金玉，贱卖明珠当石头，赢得一身闲，不彻不风流处也风流。”问答竟，乃云：“今日乃是魏居士设斋供众，请问神鼎生老病死之大事因缘，可谓夙佩灵根者矣。不见《法华经》云：‘诸佛如来惟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故佛知见且置，汝等诸人拨草瞻风，千辛万苦，无非亦为此生老病死大事因缘。只如唤作大事因缘，还有生老病死也无？唤作生老病死，又将什么作大事因缘聻？”竖拂子云：“要识生老病死么？大事因缘是要识大事因缘么？生老病死是恁么会得，始是半提，自救不了。”良久云：“要识生老病死么？大事因缘不是要识大事因缘么？生老病死不是向这里打破漆桶去，主人公也须吃棒始得。如或未然，憍陈如尊者倒骑铁马，上须弥卢一头撞着金刚力士，乃吐舌云：‘惭愧杀人。

上堂问：有一人见性而不解植福，有一人植福而不得见性，此二人那个堪受人天供养？师云：脱壳乌龟飞上天。进云：齿牙余馨犹在。师云：守株待兔，焉能识僧？礼拜，师便打。乃举十四祖龙树尊者至南印度行化，彼国惟信福业，曰：人有福业，世间第一，徒言佛性，谁能见之？祖曰：汝欲见佛性，先须除我慢。彼云：佛性大小？祖曰：非大非小，非广非狭，无福无报，不死不生。彼闻理胜，悉皆信受。祖复于座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一众惟闻法音，不见祖相。彼众中有长者名迦那难提，谓众曰：无相三昧，形如满月，佛性之义，廓尔虚明。言讫，轮相即隐。祖复现身于座而说偈曰：身现圆月形，以表诸法体，说法无其形，用辨诸声色。师云：祖师化度南印土，人虽则曲顺机宜也，则费力不少，争似潘居士冒暑登山，斋僧散嚫，请山僧举扬正法，打鼓升堂，说法听法，人人现自在身如满月轮，何曾有些毫声色形相得来？乃举拂子云：还见么？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击拂子下座。

慧山上座请师住沩山，请上堂，白椎竟。师云：第一义谛。慧上座未出沩山时，已为诸人注破了也。还有向第二义门挨拶者么？慧上座出众，对师无言而立。师云：仔细着，莫教话堕。慧退身三步，又无言而立。师云：话堕了也，便打。慧一喝，师又打。僧问：神鼎破院初开，沩山请主已至，驴事未了，马事到来。未审此处彼处的的事作么生？师云：拄杖子一齐穿却。进云：只如天地未分前，拄杖子在何处？师云：你是晃孚。进云：与么则施设纵横皆寂，用一个闲人天地间。师云：神鼎山下烟生，明朝决定有雨。僧掩耳归位，师打云：错。乃云：今日乃是慧山上座得得为祖庭择人，冒暑躬来神鼎，请山僧开法，沩山光扬祖道。山僧庶事不才，何能继兹芳躅？况兼神鼎破院开荒，一时难以撒手。虽然，既不可辜他请主来意，神鼎口愿又不当违，且作么生得恰好去？拈拄杖云：东方入定，西方起；西方入定，东方起。庄严遍界，悉无余。此是如来刹自在。所以山僧有时将神鼎唤作沩山也得，有时将沩山唤作神鼎也得；有时将南作北，有时唤地作天；有时立主立宾，有时和泥合水；有时将一大藏教悬向杖头，说权说实；有时假千七百则证鳖成龟；有时向太末虫肚里横身，有时向毗卢顶上撒屎。所以道：一毛现神变，一切佛同说经于无量劫，不得其边际。此犹是诸方明眼人参证卜度得的。只如总不恁么来时，如何？摩吒鸩鸟，九头毒，护世那吒，八臂长。喝一喝，复举前日请主送礼时，有言：沩山水牯牛公案，特请和尚斩新拈出。山僧尔时病中，向他道个主山前案山后，今朝不免圆却此话。昔日沩山老祖示众云：老僧百年后，向山下檀越家变作一条水牯牛，左胁上书五字：沩山僧某甲。正当恁么时，唤作水牯牛，又是沩山僧唤作沩山僧，又是水牯牛。且道毕竟唤作什么？即得古人多有与他酬唱语。山僧病躯不能悉举。据山僧看来，沩山老祖可谓头正尾正，争奈末后劳而无功。山僧今日不待百年后，便生身变作一条水牯牛，向大沩山里将四生六道一切邪定聚未定聚种子尽与耕翻，令他个个生长菩提树，盖覆天中天去也。乃竖拂子云：「还见么？一毛头上翻身转，百亿毛头总不知。」击拂子，下座。

结冬上堂，师云：“神鼎今朝结制，漫天大雪纷飞，不是严寒彻骨，那知滴水滴珠？更有艾家翁婆子，专诚慕道，远求师四百里来，请法设斋，供佛供驴。且问诸人，供佛供僧是人知有功德，为什么却供驴去？还有委悉者么？”问：“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只如无为作么生学？”师云：“刺脑入胶盆。”进云：“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如何是心空及第？”师云：“髑髅粉碎，重吃棒。”僧又进语，师以拄杖挃退，云：“看取前话。”乃云：“未结制前，一任诸人吃茶救渴，忍屎抵饥；既结制后，水长船高，泥多佛大。正当今日，却在已结未结之际。时亨道泰，雨顺风调，鼓腹讴歌，万民乐业。若道山僧上堂开示佛法，山僧留取两片皮吃饭；若道山僧了无一句开示于人，正是虚生浪死汉子。且道毕竟如何？三文大光钱买得个糍粑，高广八万由旬，硬如铁，黑似煤。汝等诸人，要推推不开，要吞吞不下。神鼎略施方便，便见瓦解冰消。”卓拄杖喝一喝，云：“不向云雷超巨浪，终落沟潭网底鱼。

上堂僧问：「昔有人问赵州，初生孩子还具六识也无？州云：急水滩头打毬子。意旨如何？」师云：「脚下泥深三尺。」互进云：「恁么则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师云：「蹉过古人事。」进云：「又问投子，子云：念念不停留。又作么生？」师云：「山花满髻栽，奴是村中俏。」进云：「知恩有地去也。」师打云：「吐却着。」问：「昔日德山托钵下法堂，雪峰云：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德山低头便归方丈。此意如何？」师云：「任公把钓。」进云：「雪峰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在作么生是末后句？」师云：「痒处一搔。」进云：「德山闻唤，岩头云：你不肯老僧。那头密启其意。作么生是密启处？」师云：「疑杀天下人。」进云：「次日德山上堂，果与寻常不同。岩头抚掌大笑云：「且喜堂头老汉会得末后句，天下人不奈伊何。」虽然如是，只得三年活。这两个汉在什么处着倒？」师云：「去国一身轻似叶，高名千古重如山。」进云：「果然牙爪如锋利，今古闻之丧胆魂。」师云：「也知你构不着在。」乃举《涅槃经》高贵德王菩萨问世尊云：「犯四重罪及五逆等，当断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非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故言不断。一者善，二者非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故言不断。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不二。不二之性即是佛性。」师云：「世尊虽则一时曲垂方便，向佛殿里掘个东司，脱赚多少人。向者里头出头没不得自由。直饶出得头来，将不二之见斩为三段，然后向者里致个问头来，待山僧答一转了，东行西行。喝一喝。

上堂问：「出家如初，成佛有余，成佛即不问，最初一句作么生？」师云：「一叶落，知天下秋。」进云：「恁么则木人能抚掌，石女解烹茶。」师云：「转见不堪。」乃云：「嘉鱼张居士，功名意淡，出世情深，而能于素无丛林处，发大乘心，精研正旨，决定不为邪师所惑，得得远诣神鼎峰头，求山僧剃度，入三宝数，可谓真正佛子，不昧灵根者矣。然世间之法，立身正己为先；出世之门，最初一念为始。最初一念，迥脱根尘，句后声前，犹亏一半。若知此旨，则千差万别，一印顿圆。以此印印一切世出世间，无不周遍，谓之无尽藏陀罗尼门，亦名金刚王宝剑，亦谓之自性虚空华光三昧，亦名诸佛本源，亦名道种智，亦名常住法身，不生不灭等。虽然如是，未脱教乘网底，游鱼龙门难度。所以有时向东胜神洲道一句，西牛贺洲个个知；三十三天道一句，四天下人个个知。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不是有言，不是无言。若能赤手全提，管取逍遥自在。喝一喝。

腊八上堂师云：「释迦世尊，此日睹明星，打失鼻孔。今朝神鼎峰头，漫天大雪，刺破诸人眼睛，还有豁然大悟，成等正觉者么？」良久云：「山僧恁么道，早是带水拖泥。争奈诸人，依然光不透脱，不免向虚空中，悬一幅画，与诸人谙个时节。」乃是释迦老子旧套头。者老子从无量劫来，为度众生，向虚空中分疆立限，不知其几矣。才出头来，便手忙脚乱，向人举似了也。争奈无人领荷，于是只得按下云头，道个「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可谓经疏分明，头正尾正，谁料后代儿孙，依然错过，更向人道「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不是极则处，所以遭云门检点。若是极则，何须更待睹明星方悟耶？恁么狐禅也，敢称为善知识！不见晦堂颂云：「瞿昙打失眼睛时，雪里梅花只一枝；而今到处生荆棘，却笑春风脑后吹。」可与狐禅辈作点眼药也。神鼎路见不平，向骊龙窟内争珠也，与一颂：「深山古木长栖鸦，只翅如云荫万家；玉殿琼楼齐啄断，三家村里弄琵琶。」下座。

岁朝大雪，上堂问：「元正启祚，万物咸新。拄杖子还有新旧也无？」师云：「滴水滴冻。」进云：「今古迥超圆智。」体何山松柏不青青？师云：「多少人与么错会。」进云：「谢和尚慈悲。」师便打。乃举昔日僧问洞山：「初和尚云：『闻师引出潭中意，直透青霄。』事若何？山云：『甲巳之年，丙作首。』僧云：「今日事如何？」山云：「大好雪。」诸人还知落处也无？若知此旨，洞山功不浪施，脚跟亦得受用。如或未然，山僧更为曲垂方便，道：「大好雪，从甚么处得来？」若道从天降下，唤什么作天？若道从地涌出，又唤什么作地？若向这里瞥地去，亦可与释迦老子把手共行。目顾大众云：「还有荐得者么？」良久云：「既无其人，山僧索性为诸人入第三方便品中挨拶看。」乃竖拂子云：「还见么？」诸佛未出世，早已将遮柄拂子换却一切人头脑。及乎佛出世，祖西来也，只用遮一柄拂子而已。乃至五宗既立，万派千殊，无非也只用遮柄拂子。如今遮一柄拂子，日炙风吹，停灰积尘多年，无人用得他着。纵有拈弄拂子者，总不知为何等。有唤作拂子者，有唤作麈尾者，有唤作付法者，有唤作觌面全提者，有唤作无生法者。虽云拈弄拂子，不知却被拂子拈弄。盖为不曾见得分明，所以摸他鼻孔不着。若见得彻，则摸着他鼻孔了也。鼻孔在手，便见得三世诸佛，历代祖师，若圣若凡，无不是拂子内的影像。一一毛端各放无量光明，一一光明内各各有无量无边佛刹微尘佛法僧宝，四生六道，情与无情，无不具足。忽然影像内突出一个大阐提汉，将遮一柄拂子一掣，掣断撒向东洋大海。那时佛也没有了，祖师也没有了，菩萨也没有了，一切四生六道都没有了。你们遮些瞌睡禅和儿，又向什么处过活？乃呵呵大笑：「云云外老官，你遮一个穷长老，过遮样穷年，有什么奇特？乃能于此娑婆世界作如此广大佛事，说如此。」难信之法，甚为希有。释迦如来，度未尽底众生。今日被你一网打尽，快活，快活！乃震声一喝，下座。

解制上堂，横按拄杖云：「诸方解制，正月半。神鼎何如早一旬？破院难支，盐米尽，禅和犹把散昏论。巨海不堪蚯蚓渡，乘时收网，地天新。还有荐得此意者么？」不见昔日翠岩令参禅师解夏示众云：「一夏来，为众兄弟东语西话，看翠岩眉毛在么？」古人虽则一期方便，直是光前绝后，后人往往向眉毛上着，倒大不唧溜。神鼎一冬，亦为众兄弟东语西话，且道还有一句子到诸人分上也无？好大众！诸方参得的，学得的，皆是印板上打来，模子中脱出。神鼎遮里虽则向你道，开口也打不开，口也打，且道是有指示无指示？今日恁么道，明日又不恁么了。你不恁么时，我又却恁么。若能向遮里脱尽规矩格量，道将一句来。神鼎呵呵大笑，有分乃遍视大众云：「还会么？」复大笑云：「呵呵呵！」是什么？迷悟不相干。长伸两脚，卧栽田博饭，较些些。死捏蛇头成话堕，赤条条地混尘劳，裙子褊衫都扯破。报诸人休放过现钱买卖，着精神出门，不认前来货。虽然如是，路上忽然有条毒蛇钻入裤裆时，又作么生？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师拈拂子云：「神鼎新安监院，恰值正月元霄，两序同心赞助，堂堂五眼齐超，作么生说个五眼齐超的道理聻不见昔日赵州会下，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知事。白州州云：『总教伊作第二座知事。』云：『第一座教什么人作？』州云：『装香着。』事云：『装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脱香。』应庵华祖拈云：『赵州下这一槌，不妨惊群动众，检点将来，也是泥里洗土块。若是荐福门下，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虽然不免从头注破，第一座铁眼铜睛觑不破，第二座阳春白雪无人和，第三座真实身心同达磨。且道与赵州是同是别？若也如此会得，许汝具一只眼；若也不会，也许汝具一只眼。忽有个衲僧出来道：『总不与么时如何？』但对他道：『切莫向鬼窟里作活计。』师云：「遮两个老汉，一人拈头作尾，一人拈尾作头，还有检点得出者么？如或未然，总该吃神鼎手中棒。何故？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喝一喝。

上堂，智光广大精进力，游戏人间，知几秋？千水波清，千水月，谁知月在碧峰头？会么？今日乃是山僧母难之辰，劳诸缁素道友得得远来祝寿，请山僧上堂说法。山僧初意未肯相许，继思母恩难报，不妨乘时亦作一堂供养。乃拈拄杖，卓一下云：「有情无情，到与不到，普同供养。」此犹是总供养相，今当更为作别供养。别供养者，先将三十三天作个香炉，两轮日月作个香合，四大海水作盏，琉璃须弥山作一灯柱，四大部洲作四盘上妙饮食，差拄杖子持此供养，遍供十方三世一切刹尘诸佛法僧，各各遍满，各各普入。如是一尘一刹，一切尘一切刹，重重互入，如帝网珠。下至阿鼻地狱，上至阿迦尼吒天，若圣若凡，无不饱齁齁地，不觉不知己之所入。于是人天互相推寻，互相告语：「我等今者何故饱齁齁地？无欲无依，三界人天平等空寂。将无娑婆世界成住坏劫已尽，空劫而住耶？」尔时空中有天告言：「善男子，莫作此念。此世界南阎浮提有座神鼎山，山上有个云外长老，今日乃是他示生之辰。精穷赫赤，无物办供，特借此一世界物料以作供具。你我皆在所借之中。」且待须臾，便当自己。天人闻此，乃呵呵大笑曰：「于是遂乃一时依旧如故。三十三天依旧，三十三天日月依旧，日月如是一切悉皆依旧了。」神鼎比丘乃安详而起，谓大众曰：「法性如是非有作也。」那年八月初三日，诸人会得好，神鼎不如你。明年八月初三日，神鼎会得好，诸人不如神鼎。正当今年今月今日，诸人也在里许，神鼎亦在里许，乃至三界上下，若圣若凡，无不俱在里许。复高声云：「还有不在里许者么？」良久云：「咄！西河弄狮子。

上堂拈拄杖云：「不二门开，作者知，清风浩浩续人稀。今朝屈友知天命，山拙聊开顶上眉。还有知落处者么？」问答竟。师云：「屈居士深信佛乘，克心积善，今乃五旬初度，远诣神鼎山头设斋俵嚫，请山僧举扬正法。可见吉人施为皆顺法性，尽成性起功德之门，不落断常生灭之见。迷人我执情见不空，凡有施为皆背法性，斯名有为生灭也。是以大士以修显性，以性显修，若无性修亦不成，无修性亦不显。譬如初一，日月明虽渐满，而常带或半或圆。一切月以一切月常在，故一月即一切月。故若能如是信入，则因该果海，果彻因源，法尔无二，非由心外而有少法可建立也。是以昔日维摩居士示疾毗耶离城，与三十二大菩萨、百万人天共说不二法门，乃至现大神通，断取妙喜世界来于此土，取香积国饭悉饱众会，纳须弥于芥子，掷大千于方外。你看他一个俗人作一场大佛事，天然奇特，皆自心不思议之力，非有他术也。今日屈居士现尘劳身，游神方外，达幻财之匪坚，了世缘之若梦，助我建丛林，装圣像，斋僧供佛，请法升堂种种佛事，亦皆自心不思之力，非有他术也。若能如是见得，方知古人的今人，用今人的古人，为古人无背面，今古几人知？于食等者，于法亦等。一刹那间遍满十方微尘国土，一一尘中各各见有无量屈居士，无量神鼎老汉，无量大众围绕，各各见无量无边法门，乃至一尘一切尘，亦如是穷未来际，无间无歇。且问大众：屈居士一生作福不知其几，为什么到神鼎手中便成如是奇特不思议功德？」拈拄杖卓一下云：「直须过量英灵汉，方显无边大法门。」下座。

结制上堂，白椎竟。师云：山僧未出方丈时，第一义禅已轻泄。披了伽黎，到此间，举似分明，无可说，便恁么去。将谓神鼎无折合，还有向第二义挨拶者么？问答竟。师云：诸大德，汝等最初发一念来见神鼎，那时佛眼也觑你不见。如今既到神鼎，随群逐队，还记得那时消息也无？若道那时发的即是如今用的，此人儱侗瞒顸，未具参学眼在。若道那时发的不是如今用的，此人亦未具参学眼在。若向者里透脱纲宗，说那时发的即是如今用的，许他具一只眼。若道那时发的不是如今用的，亦许他具一只眼。正好将拄杖子一齐穿却，挑去十字街头卖与王四老官，然后方知山僧与诸大众，若圣若凡，往古来今，打成一片，不见一法去来相，不见一法动静相，步步超玄，心心寂灭。拈拄杖卓一下云：三世诸佛也如是，历代祖师也如是，山僧也如是，现前若僧若俗，无不如是。乃唤云：泽上座！复应云：诺！惺惺着，莫教话堕。乃吐舌云：若不得这一转语，洎合为你们错下注脚。复举僧问风穴和尚：古曲无音调，如何和得齐？穴云：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后来大慧禅师云：这个黄面浙子恁么答话，做他临济儿孙未得在。若是径山则不然，待他问：古曲无音调，如何和得齐？便向他道：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后来磬山师翁云：大慧禅师恁么拈提也，做他临济儿孙未得在。或有人问磬山：古曲无音调，如何和得齐？但向他道：子夜木鸡啼，刍狗天明吠。师云：这三个老汉，将谓各各是个白拈好贼，谁不知手脚俱露？若是撞着神鼎忤逆儿孙，将三个老汉缚作一束，埋向十字街头，更于冢上作一个大茅司供养往来云水。还有知神鼎落处者么？乃掷拄杖，喝一喝，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