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禅师语录卷第十二（1/2）
云外禅师语录卷第十二
侍者深极编五言古登老祖双峰巅，复同诸禅者游水口瀑布，泉奇胜不减匡庐，诗以志之。
双峰赤骨，立苍气欲摩天。夜汗成川泽，灌溉万山田。潜寻间道，出余石苦相煎。水怒攻其腋，格关成嚣喧。石顽而水冽，鼓跃竟奔前。纵横洒银炼，瀑布九天悬。佳景真在兹，谁谓庐山泉？大观随所乐，局士羡残编。
神鼎开山山水在处佳，心空趣乃与动静发幽光。粗人不知处，我来神鼎山，万象纷然着。举世逐虚名，奇怪争狂倨，篇章堆故言，腐语如陈絮。吾于万物和所得，皆神御隐显，了无干古今，潜一虑。
可居，且便居，何必求丰裕？一壑数峰，云尽可供朝暮。朝暮亦何为？不藏亦不露，月明天宇，清鹤唳松涛护。无心可悟，迷有甚众生度？触处洞真源，不借闲言句，大开太古堂。岂在多人聚？动静系非轻，救弊惟此务。世及出世间，如枝之与树，烟云荡空碧，眉宇舒晴素。
晚霁庵前弄月乱云恃风雨，吞我万山青。暮天聊展笑，云遁山还醒。月来星与俱飞，光到我庭。披衣坐其下，竹冷光鳞鳞。万里溶溶夜，萧然一个僧。
七月望夕，步月过山，至石鼓峰，趺坐，神倦，不觉假寐，觉而归庵，东方白矣，因记之。
浩月浸千山，竹响和清溜。乘兴偶游行，不觉过山岫。趺石听幽松，刁刁群籁骤。片月立予前，孤影随我后。倦来伸脚眠，不管虫和兽。梦返觉身寒，重露凝襟袖。归庵正解衣，东方曦也又。
快活歌示禅者穷禅和煞，快活一室空空，胸豁豁。客来秪见庵中穷，谁知活计如天阔？或登高，或入草，般般应用，般般好。驴蹄佛手一齐来，铁额铜头俱靠倒。苦菜羹，大麦粥，食饱逍遥，手扪腹，拖条拄杖恣闲游。信口临风歌一曲，不思前，不计后，憨着肚皮随分受。无量劫来只目前，痴人枉把双眉皱，不求佛，不希祖，日用行持无处所。搬柴运水露家风，作者应知绝回互，不谈禅，不论道，两片临时胡乱扫。昔日扶筇上翠峰，今朝醉卧荒烟岛。笑呵呵，好大哥，姑姑元是老婆婆一般，快活人人有此，时不荐将如何？
山居五言律破庵借便住，不用买山钱。远近峦烟接，高低松韵联。湖光镕野外，篆霭起篱边。即此是真乐，余吾何慕焉。路尽山穷处，由来一线通。烟霞生足下，天地走尘中。权小犹难近，神仙岂足同。为人重指注，庭竹舞春风。抛却参玄事，茅庵养病身。明明虽有我，历历竟无人。庭竹从他老，园蔬灌每勤。谁能知此意，独有涧流声。旷月无人迹，良由草迳深。不能随俗辙，常得坐高岑。野陌青黄错，云山苍翠侵。许多西祖义，狼藉满山林。钁山兼种地，即此是家风。御冷柴根火，避炎涧底松。淡泊心逾净，逍遥佛颇同。所嗟今古梦，英俊枉埋中。我心本净妙，何用五家禅。且喜辞多事，今来乐少缘。千山嗟突兀，一室镇安眠。拟欲登临者，抬眸路八千。当阳明指示，庵外事无余。荆棘途穷尽，纵横旷自如。山高人迹断，月冷雁声初。却笑承风者，茫茫问太虚。秋老辞林瘦，冬初趱夜长。远山方吐白，孤榻渐来光。杖影窥灯萧，泉声到耳忘。尘尘俱剖露，何处着思量。
寄伊庵师旧隐经年别，匡山无恙，不予犹思。翠壁尔，勿厌山丘。杞虑怜衰法，松吟说隐愁。何时峰顶上，同看白苹秋。
七言律匡山别同参诸友天童社里旧同参，匡顶重逢鬓已班。虚已可知珍法义，忘怀时共饱烟岚。无羁念念超三际，有住尘尘落两般。偶忆春风瓢杖约，嘱君水牯莫驱拦。
参玄莫认本来翁，个是权名诱幼童，手捏虚空成粉碎，目前风物自玲珑。谈禅论理，珠沉水；会旨忘心，鸟出笼。但请不随明暗昧，何劳着力物西东。
寄徒灵木去年有客曾知汝，说是安居村落间，禅道有灵，能作偈，心情无暇，似幽闲，机锋纺作勾缘线，棒喝流成应世好，聊寄苦言，祈汝悟，开函一读，涕须潜。
四言杂咏至宝居怀，五眼莫睹。渴饮饥餐，生杀佛祖。
菩提本具，乃发乃熏，渐修顿悟，天下太平。
亘古亘今，应用无物，忻厌居怀，千山突兀。
法性无生，随缘起灭；生死涅槃，红炉点雪。
意影才消，秤椎落井，信手捏空馒头，糊饼。
有无由心，心空境尽。倒用横拈，无欠无剩。
五蕴本空，四大非有。一唤回头，翻过筋斗。
法身灵妙，自在逍遥，任缘成佛，不用叨叨。
存我，说法生灭炽然；无心对境，步步登玄。
本无有物，何假何真？厌尘取静，徒困心神。
触处洞然，可贱可贵。只许人参，不许人会。
大道堂堂，有无不隔，线断齐休。咄哉老贼！
汝心遍周，妄情自小，我我所空，尘尘皆好。
镜中见像，像寂形空，放开皮肚，体露金风。
舍迷求悟，如土易金，金土俱捐，稳坐家庭。
性本真灵，杳无边际。取舍思惟，觅甚屎屁？
道由心悟，行导凡愚，回头筑着，撒手下驴。
心境佛魔，了无著处。捏起毛端，雷轰雨注。
执一非余，个是蠢汉。达本无差，一光灿烂。
波波求道，说妙穷玄，弃金担土，直待驴年。
将心除妄，止火助薪，真空顿悟，头头普门。
本无阶级，登陟徒劳，咬人屎橛，人我山高。
汝欲识佛，当念即真。拟心解会，倚户傍门。
欲求大道，莫恋途程。当空便掷，岂话疏亲？
潭清月皎，隐隐劳神，掀翻海岳，华雨缤纷。
等闲放下，括地包天，低头忆念，敢保驴年。
既达此宗，了无差互，行解相应，出必由户。
佛生同体，功不浪施；炽然应用，法法无为。
睹镜生狂，狂消何有？一体廓然，既安且久。
灵源常净，对境心空，随机刮判，智用靡穷。
赤手挥拳，虚空叫痛，流出胸襟，唤醒群梦。
洗尽疑尘，廓然归本。利剑斫空，谁论益损？
心为法主，无处无方。晴天掣电，群雁分行。
达人大观，混融真假，等目生死，绰有余暇。
钟敲月冷，铎弄风高，旷然无迹，理事徒劳。
身心空寂，五阴滔滔，拈来放去，无作无劳。
连根斩断，更莫踟蹰，丝毫系念，骑驴觅驴。
三毒元空，光明洞照，本自现成，休谈玄妙。
身心若有梦想，应实触处洞然，何离何即？
事事任缘，闲行间坐，水上葫芦，拨着便过。
机轮无滞，许汝同参。用时渗漏，将欲谁瞒？
山禽奏韵，新茗斟尝，十方齐现，常寂妙光。
客到，空林清谈，作供懒下蒲团，不迎不送。
一蒲闲坐，脱体全提，轻风淡度，烟篆横微。
扪空寻向，劝歇翻疑，忽然磕着，笑破唇皮。
山来，枕上雨到，窗前天然富贵，可以忘年。
三间草屋，好友能来，对床便睡，无语如雷。
客驭风来，啜茶度夏。开口说禅，当头便骂。
提壶劝客，布谷催耕，半春佳景，分付谁人？
新秧衬鹭，嫩柳笼莺。光阴如此不歇，何云？
山额云垂，如人拟睡，一雨便醒，此时须记。
花信酿寒，身劳乃觉。拟觅衣，添群飙忽作。
倚栏看山，山亦看我。似汝恒心，宁有几个？
十方在掌，三界无家，逢人便出，空里栽花。
杨花若雪，飞舞山庭。阳关唱罢，之子东征。
游戏人间，胸同渤澥，虾蚌鱼龙，谩夸能解。
吴梦初回，楚山万点，触处皆渠，何舒何敛？
湛然常「用用本无功」，为天地父，作有无宗。
山抱钟声，圆音落落，不犯根尘，冲霄野鹤。
名根焰冷，触处熙怡。寄言流水，莫告人知。
青敷大地，柳破春眉，差云送客，倩雨留知。
毛端收展，大千随寄。堪笑酸寒，买山而住。
虚空库藏，既富且久，蚁见枯蝇，忻为己有。
月下登高，长舒一啸。今古全彰，天然非召。
五里松声，一天晴月，或坐或行，受用不竭。
山禽唤友，嫩柳吹花。春光告别，闭户烹茶。
心如太虚，虚而却不妙；应世间智，同天穆。
少老自移，真居不改。得路便行，尘尘绝待。
廓尔无求，寤寐恒一。南北东西，无固无必。
意言究尽，活泼无依。淡云初敛，新月如眉。
明暗色空，与意俱丧，信手拈来，十方通畅。
大千手挈身现毛端，心空见息。夏热冬寒。
生死涅槃，鹘仑无缝，万炼千烹，始知奉重。
电光石火，意地那容？一齐抛下，暖日和风。
逢缘不借，岂立玄功？毛端刹集，烟雨蒙蒙。
瓦砾泥团，临时抛出；玄妙商量，咬人屎橛。
言前句后，体妙失宗。千波无迹，如日升空。
饥来吃饭，渴来饮水。更问如何？开眼见鬼。
一道灵光，无在不在，索价撩天，阿谁肯卖？
朕兆未彰，用不余体。一月，印江万轮俱启。
十方是汝，何用他求？拈来土块，沩山水牛。
佛祖所谈，开遮擒纵，是汝家常，莫受人哄。
一切智智，无别无同，有法可示，呼蚓作龙。
神鼎懒僧拈来，便掷；是语是禅，任人安置。
杂咏五言独步万峰顶，闲听虎唤儿。夕阳林下没，回杖月同归。
在家疑是客，旅舍却为亲，湛然而妙用，无我亦无人。
四生皆客，住终回不二家。毛端天地阔，云散月光华。
世梦随时变风云倏忽过。乔松堪傲雪，禅客意如何？
草深蛇性悦，空阔鸟难栖。欲得门庭闹，无如窠臼宜。
东风吹，万绿众卉竞舒姿。法尔长如是，谁知竟不移？
春深多意气，壮我曲桥溪谷瀑，连声涌回流，溅客衣。
离欲真出家，心忘登佛地。三千放净光，只为无情识。
大千无量，物一室敛，无余举似维摩诘，煌煌发令姿。
茅庵啖翠，空霞外群峰立。一笑万缘消，菩提只遮是。
鸟归斜照里，鸠语绿阴中。山气熏天碧，般般绝异同。
连日雷驱，雨青浮欲涨，天一声何处？鹤幽谷更堪怜。
达观音妙，协俗眼，自云泥意，梦全消处，清飙恰到时。
群山努力青，厌俗图其形。每见山僧面，飞来满我庭。
斜雨知吾意，留客；即便晴，一山清趣事，今夜与君评。
满装一谷，云换得半天雨。不第解田忧，园蔬赖以注。
众鸟随云散，残山挂夕阳。一声天际雁，万绿尽消忙。
烟翠，钟声出晴云，冒碧空。兴来舒一啸，响落数村松。
几欲登山，去其如足力绵，好风知我意，吹梦到层颠。
结茅丛社侧，客至懒供需，酌茗清谈外，安论我与渠。
床飞新落叶，风掩读残书。居然三际外，声色意无余。
老山披露，坐细雨，伴泉流狼藉。西来意，何人解展收？
神鼎峰头，事千松已吐花。不辞为举，似抬手落，谁家？
古佛身无尽，亡形化万般，空花兼翳净，神鼎不瞒顸。
皓月浇诗，壁轻风赠远香。对床无语，坐千劫坦然降。
君骑春色来，伴我尝新茗。未竟三日，谈别去。良耿耿。
道友如君，少清谈不厌；过营营人世梦，奈此白云何？
开轩，此静坐，好鸟频相过。天籁忽然生，抛书竟乃卧。
雨涤山愈健，云收月更新。十方秋趣味，一笔画分明。
杂咏六言有无是你儿孙，处处脚蹋实地，痴人不肯逍遥，更去咬他屎屁。
诸佛由来，是汝因何抵死不信？浑身佛魔同居，荐得也打三顿。
了无忻厌，居怀正是屎坑，解脱斫树，不断根株，时至根苗复活。
我是虚空，令尊要他菩提作么？但无一念希求，日用应缘不错。
霜叶飞如蝴蝶，篱边老菊精神。多少时人错会，强来说境说心。
山抱钟声，渡水风推，松籁来窗。一种净缘，谁会？黄莺小语，商量。
十二时歌半夜子，消息不通，无彼此，却嫌蚤虱，姿贪饕摸来，依旧空劳指。
鸡鸣丑，欲起仍眠，如中酒，下单失口念弥陀，大地山河颠倒走。
平旦寅管，甚真心与妄心世界，撮来如米大，劝君莫唼老婆唇。
日出卯，山妻秪用一钱讨给，侍周旋不露颜，呼来却是陈禾稿。
食时，辰佛法尘劳一东薪，清磬数声，天地外，何须更觅采樵人？
禺中已明，暗不干，谁敢比？提将土块作真金，到头又似张三李。
日南午，堂堂大道无回互。沙界尘毛，体量同。莫来拦我毬门路。
日昳未休，把光阴等闲费。他方此土，一身中道俗纵横，互为寄。
晡时，申万壑松风，唱主宾咽喉，坐断通车马，不知谁是住庵人。
日入酉，那事茫茫，丢却手，远峰吐月到窗前，万水千山呈拙丑。
黄昏戌一日安排俱了。毕开单脱袜，拥禅衣。谁能更论波罗密？
人定亥伸脚，长眠观自在，梦里饱吞王膳珍，醒来打破三瓶菜。
牧牛歌十首寻牛鼻端无窍，自优悠；瞥起跟寻，逐两头。伊本无依，无去住；今时及尽，始真休。
见迹愈着寻求，愈觉难。溪头停武，试详观。团团蹄迹，分明在。不必贪程过远，山。
见牛登高一望，草茸茸。业畜元来在此中。蹑足向前，穿却鼻牵来。步步怨春风。
得牛捉获耕驱南亩上，拖犁拽耙，几时休？青青两岸，虽无犯，犹赖山童紧系留。
牧养念念惺惺，秪遮头，循栏潇洒，渐和柔，养成毛色，浑无杂，露地安眠，不用收。
骑归归来，明月印前溪。短笛临风，信口吹。识得者么？消息事，当初孤负我，和渠。
存人打失全牛，一事无柴，床端坐觜，卢都青山绿水，仍依旧面目堂堂，好丈夫。
俱忘人牛蓦地两全空，好手徒夸游刃功，不到水穷山尽日，谩云无异亦无同。
还源拶到还源，本自闲。枉将功用着其间。闻声见色，无余地。渴饮饥餐，倦打眠。
入廛尊贵功勋俱不住，横身撒手入廛来，畜生队里翻筋斗，处处牢关尽撞开。
山居杂咏蹋遍诸方古寺苔，放憨皮肚任人猜。而今老大浑无似，支枕松根看月来。
老松时奏千般韵，小涧长分百斛泉。随处看云和衲睡，梦回拈棒打青天。
相随一杖，无余物；破屋无门，不用关。只有清闲，无处着。石头坐遍，待云还。
隔树数声樵子韵，高歌我咏寒山诗。虚空喝彩森罗舞，不许时人取次知。
深山夏日，足阴凉。小榻鼾眠，午梦长。睡起经行松树下，数声啼鸟涧中央。
浓云密雾，夺群山。恍若孤舟泛海澜，四面八方无畔岸。不知身在画图间。
茅林隘路，石为关，来往多遭蓦面瞒，不动脚跟能到此大千搏取若泥丸。
精穷彻骨，懒头陀佛法全然不会，他对客自来无一语，空劳跋涉到烟罗。
几年生受，贫中乐，半世逍遥，拙处多，一等便宜，谁不具？炫名弄巧，自瞒何？
佛法全忘，懒唱提搬柴煮饭，恰临时相逢，多是镌舟者。狼藉春风，总不知。
定起月，临窗白满。吟成风，堕叶黄多。太平不计功勋事，更有何人入佛魔？
出矿精金，是处真瓶，盘钗钏总同身。一声鹤唳，天初晓。不是心兮，不是尘。
青山溢目，即如来。切忌于斯立圣胎。日暮拾柴烧火，向不须重拨地炉灰。
人生随分即无忧，尘世茫茫，孰肯休？一句了然，超百亿；青山岌峇，大江流。
饭罢，闲行，事了，然全无些子，故相牵。岭头倚杖，观山色，淡杀人间虚妄缘。
毕世精神，声利驰；百年光景，刹那时。堂堂古路，无人蹋；孤负春风，着意吹。
扫石焚香，趺坐久。山禽见惯，每来依。一光映现，无伊我。使得人间，十二时。
莫谓山居无一事，栽瓜种菜忒忙生。月沉沧海人难委，犹较鸡鸣半日程。
草径幸无俗子步，隔山时有采樵歌。一尘不动真安乐，纤类才生早自磨。
古风愧我不能追，岂把身心蹈近时？净行庄严非分外，珊瑚撑月不吾欺。
森森万绿赴茅庵，几片白云相佳闲。清夜数声溪外雁，为谁飞过碧萝湾？
人定，月斜，钟断后，梦回，霜冷，雁鸣初，飘外，拽杖穿林走，拾得枯枝，供地炉。
人来，无口问，他禅敲火，烹茶得自便，翻忆古人机，欠密天书，三召惹人嫌。
四山骈绿，映柴扉，看到黯黯思转微。春鸟也怜游子苦，声声叫道：「不如归」。
夹庵涧溜高低响，绕迳藓苔厚薄青。茶事告成，春又去。有谁心外见真形？
懒举主宾，玄要话门前，山路乱纵横，堂堂一句超群象，南北东西不借功。
大千经卷一，尘包打破，何须动一毛？坏衲褁山来，枕玩空拳，捏月就房韬。
万山卸翠，到禅扉。一个山僧，倚杖藜。不离六尘，元自净。天然画出，数行诗。
缚个茅庵，云里住。刀耕火种，度时光。传灯说法，俱无暇。洗脚双趺，月到床。
山中春夏，雨偏多，米尽柴生，不奈何。滴烂虚空，犹自可，几乎饿死，老禅和。
物情法尔，不能齐得失是非休用。提梅华卸白，群英发商确。春风到，鴃啼。
啼罢，流莺到竹鸡。牡丹开遍，恰晴时。天供野菜，漫山谷。嫩作鲜肴，老作齑。
灯光明灭，不成亮。坐久昏眠未稳时，老鼠成群齐着力。天明满地是糠秕。
密霭翠封山下路，踦历尽到庵前。道人活计长如是：健则锄云，倦则眠。
山居糊口，一张锄。佛法从他烂且枯，栽了王瓜便种豆。谁能死水按葫芦？
学海奇波，空自涌；心田异草，可曾删？茅庵斗大，堪容膝；虚豁全包，四面山。
一幅生成古画，图春为着色，更然都门前旧路俱荒，却差胜牛头花鸟无。
羊肠世路，竞奔趋；坦直林泉，到者稀。稳坐蒲团，窗月上；此时那许俗人知。
水响山明，诸佛体；春来秋去，祖师心。明明吐露，无遮互。何事诸人不肯贫？
澹荡闲怀，冰铁肠，去无固，必住无方。清茶啜罢，焚香坐。幽鸟一声，天宇长。
自入山来，七八春；烟堆衣帽，几身尘？不将世梦虚声誉，唤我一生清净贫。
禅人访我，入深山，陟险梯，高途路难。莫道山居无款待，白云秋色，任君餐。
委身丘壑，高然卧。半世生涯，月一轮寄与参玄诸上士。恩无半点，始知恩。
同门相访，喜盈盈。一夜清谈，到老晨。宾主既忘贫，彻骨且须住住。莫云云。
百年一觉梦中忙，消我山中几炷香。自是尘劳光影促，致令闲静日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