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佛藏神鼎云外泽禅师语录十四

云外禅师语录卷第五

佛藏 · 嘉兴藏 · 第 111–157 段

云外禅师语录卷第五

侍者深极编小参掉拂子云:「古人道,道不虚行,遇缘则应,理无二致。去住因时,昔四祖补衲此山,后人因成丛社。去去实不去,今日山僧承众护法之请,曳杖到来。来来实不来。」拈拄杖卓一下云:「久参上士,便合乘时。困泺止鱼,徒劳激浪。

结制小参,按拄杖云:“未结制前,一任诸人横冲直撞,东去西来;既结制后,把断要津,不通消息。”而今正在已结未结之间,汝等诸人并十方凡圣、草木丛林,命如悬丝,俱在山僧手里,还有出得者么?僧问:“祖令初行,续四祖千年遗唱,即今座下谁是知音?”师云:“无眼耳鼻舌身意。”者进云:“恁么则一音演畅,众德攸闻,去也。”师云:“闻底事作么生?”进云:“今古迥超,圆智体满,筵目击更无私。”师云:“闲言语。”进云:“和尚把关大煞。”师云:“三十棒,且待别时。”问:“向上关捩,千圣不传,一涉言诠,便落遮畔,如何是那畔底消息?”师云:“你在遮畔多少时也?”进云:“今朝觌面无私。”师云:“犹隔一重山。”僧便喝,师打云:“还要强作主宰在。”乃云:“觌面全提,向上向下,遮畔那畔,无相无名,恁么见解,是诸方普请会底菩提门下,许伊担屎有分。且道菩提有什么长处,便恁么道?盖为诸人未达其源,一向在阴界中学得一堆一担蕴在八识田中,将古人竭力为人处,不是浑囵吞枣,便邪知谬解,妄用妄谈,迷惑无知,害岂有极?山僧遮里并无些子佛法玄妙,为汝诸人亦不会攒华簇锦,四六文章,语句尖新,逞奇弄巧。汝等若要学遮些,却请诸方去。山僧者里只是论实,不论虚。今当结制之始,与你们约法三章:第一,不得按牛吃草;第二,不得竿木逢场;第三,不得稳坐平地。透脱三重关,直得胸次中空裸裸地,然后向遮里看个话头,开口也打,不开口也打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向举起处承当不得,坐在无事甲里不得,乍寒乍热。忽朝桶底打穿,管取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喝一喝。

小参,今朝六月初十日,禅人设斋请小参。雨声彻骨,分明说,何必山僧强指?南且道说底是世法,是佛法?有等粗心汉子,便谓即世法便是佛法。又如何是你即底世法聻?世法不明,佛法太远,在还会么?不是僧繇手,徒说会丹青。喝一喝。复举长沙岑大虫云:「我若一向举扬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倩人看院始得。」如斯举唱,未当宗乘。若是山僧则不然,尽大地无寸土,时更须吃我三十棒。何以故?声鲸吞海水尽,露出珊瑚枝。击香几,下座。

师诞日生疖子。小参师云:「今日乃是山僧母难之辰,多承众护法得得远来,为祝生日。且道山僧果是今日生耶?不是今日生耶?若道山僧是今日生,即山河大地,情与无情,无不是今日生。还知么?如或未然,更为说个样子,指个路径去也。」山僧近日遍身生疖,痛得不奈何。汝等诸人,还知有遮个消息也无?盖山僧痛,即是汝等诸人痛;汝等诸人痛,即是十方诸佛痛;十方诸佛痛,即是一切若圣若凡,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底痛;明暗色空等痛,即是现前香炉灯烛痛。若向遮里透脱得去,便可向生死海中谩神吓鬼,指圣为凡,变凡作圣。南山起云,北山下雨。若然不会,即山僧痛不是诸人痛,诸人痛不是山河大地痛,山河大地痛不是香炉灯烛痛。东西南北各住各位,虽然与我同条生,毕竟不与我同条死。乃顾大众云:「还会么?如或不然,更示一颂:」山河大地同生日,情与无情一体融。几度醉归明月夜,笙歌引出画堂中。喝一喝。

小参:“水牯牛作么生?”众无语。师云:“开口也打,不开口也打。”良久,喝一喝。云:“姹女已归霄汉去,呆即犹向火边栖。

小参结制二十日了也。观音菩萨作么生?良久云:直饶你道得观音,我更问你文殊普贤在众无语。师云:观音见你不会骑个驴子,走向诸人鼻孔里去也。你们还在遮里等个什么?良久,蓦竖竹篦,召大众。众举首,师震声一喝,击卓一下。众礼拜而出。溟鉴趋入,师云:山僧布个漫天网子,他们都落在里许,秪有你一人漏网,如今又撞入来。鉴礼拜。师举前话,鉴拟对,师便打云:如今是什么时节,你出头来?鉴无对。师以竹篦竖起云:斜阳欲落未落处,尽是离人今古愁。鉴礼拜。

小参卓拄杖云:「风揭门帘,月临户牖。衲被蒙头,打坐蒲团。香板分明,寂寂忘缘,不与诸尘作对。冷冷照用,岂沉空默邪途?三玄收不得,四句岂能该?迥出威音那畔,全彰今事。门头且金不博金,水不洗水。一句作么生道?」良久云:「袖里金锤光灿烂,吹毛宝剑逼人寒。

小参僧问:“如何是觌面全提?”师便打。僧礼拜云:“谢师指示。”师又打,云:“者一棒,又作么生?”良久云:“二时粥饭,斋堂里与你们同餐。”五日一参,又何须?僧堂内相见,斋堂同餐,且不问你作么生是僧堂相见底事?众无对。师复举雪峰鳖鼻蛇因缘,竟乃云:“你看他屋里人说屋里话,各各有出身之路。诸人还知落处么?”如今菩提堂里也有一条,乃掷下拄杖云:“看看。”良久云:“尽是丧身失命汉。”喝一喝,便入方丈。

小参结制五十日了也。汝等身在堂中,却不知堂中事。山僧为汝点破。拈拄杖,指观音、地藏圣像云:「观音失却宝冠,地藏戴个帽子。唯有毗卢世尊,长年秪是如此。通身赤洒无依,也要擎拳竖指。」今朝举似诸人,各自且依资次。依资次有何事?寒炉灰烬,五更钟。无位真人忧且喜。卓拄杖一下云:「三十年来气盖天,今日无端说道理。」良久云:吽吽吽。

小参,适才闻鼓声,将谓四来戒子习礼,侍者慌忙来报,乃是请山僧小参。即今日尚没有参个甚么,还会么?久参上士便合乘时,新戒初机重听分付。卓拄杖云:「东方来者,东方坐;西方来者,西方坐。南北上下,忒分明。大似虚空安耳朵,恁么说话,是你诸人卜度得底?」忽然三变净土时,把东方底移在西方,南方底移向北方,移诸天人置于他土,其中众生不觉不知。汝等诸人,向那里栖泊去?乃卓拄杖云:「切忌停囚长智!」喝一喝。

小参祖师道:“境缘无好丑,好丑起于心。心若不强各妄情,从何起?妄情既不起,真心任遍知。”大小祖师说得好道理!卓拄杖,大笑云:“汝等诸人,见山僧才与么举时,正好拈个屎块,劈口还较些子!更要蹋步向前,问向上向下?函盖乾坤,又如何玄?要料拣,又如何热?大不紧!且道山僧恁么道,意在于何?”卓拄杖云:“杀人须是杀人刀,活人须是活人剑。

小参:一尘飞而翳天,一芥堕而覆地。善财童子行一步,过不可说不可说佛刹微尘数世界。如是经无数劫,犹不能出。普贤菩萨一毛孔,汝等诸人在堂中,朝参暮参,未审还能出得他毛孔也无?如或不能,山僧为汝出却。掷拄杖云:「看看,走尽天涯无脚迹!」鼻头一拨到长安。喝一喝。

小参今朝腊月二十五,云门一曲重新鼓。卓拄杖云:“蓦然突出!”拄杖头:“甜者甜兮,苦者苦,总是一条拄杖,为什么有甜有苦?”问答竟,乃云:“明明绝覆藏,历历无回互。回互不回互,三分一尺布!咦,莫太贵么?”拈拄杖指云:“东单西单,了不相瞒。

除夕小参,僧问:「残冬已去,新岁将来,其中事作么生?」师云:「照顾鼻孔。」进云:「还许学人趋向也无?」师云:「拟向则乖。」进云:「恁么则腊尽不须传爆竹,春回触处是梅华。」师打云:「验在目前。」问:「眼前境界则不问,如何是过节底事?」师云:「君子无所不用其极。」僧喝,师云:「乱喝作么?」僧拟议,师便打。问:「腊月三十日到来,人人碌碌忙忙,和尚有何方便唤醒一切人?」师打云:「切忌眼中着翳。」进云:「恁么则人人端坐看杨州去也。」师云:「翳眼犹存。」进云:「如何是本来正眼?」师云:「瞎。」进云:「多谢指示。」师云:「忍屎抵饥肠。」乃云:「一日又一日,一年逗到今宵毕,菩提乍住事殊艰,赖尔诸人齐赞助,不打诸方烂葛藤,本来自有佳音。」续天同关,地同轴,万象深谭子,岂不浩浩清风亘古今?个中谁敢当头触?黧奴白牯暗嗟吁,玉兔金乌徒奔逐。报诸人休碌碌,岁月迁流一任闲直汉,从来不受曲。虽然如是,冬去春来,了无交涉。则且置,作么生是诸人鼻孔聻?良久云:「总道不得,大家吃茶去也。

小参看话头,落在今时,不看话头,落在无记,毕竟如何得个脱洒去?卓拄杖云:齐之以礼。良久云:所以古人道,休得一分心,学得一分佛法。《楞严经》云:狂心不歇,歇即菩提。恁么说话,犹是粘牙带齿。若是山僧则不然,无心可歇,无菩提可求,触着便转,辘辘地有什么过?卓拄杖云:拄杖子变为龙,跳上三十三天,兴云布雨去也!喝一喝。

小参举僧问睦州:“如何是展演之言?”州云:“量材补职。”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州云:“伏惟尚飨。”后来大慧杲禅师拈云:“睦州古佛恁么答话,美则美矣,也只得八成。若是径山则不然,或有人问‘如何是展演之言?’便向他道‘问一答百,有何妨?’如何是不展演之言?喝一喝云‘莫。’”沸师云:“二尊宿恁么答话,大似吃李子只向赤边咬。若是菩提则不然,有人问‘如何是展演之言?’便向他道‘今日正月初十。’如何是不展演之言?便云‘孟八即汉。’又与么去也。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喝一喝,良久云:“言思路绝,滞在见闻,一句融通,千差洞彻,犹如市僚弄丸,彼此无坠,圆。”三点竖彻横通,乃连卓拄杖云:“一也,三也,圆。”三点也,市僚弄丸也。还有会弄者么?试出来弄看。良久拈拄杖云:“如无,山僧自弄一出去也。”以拄杖作舞,归方丈。

解制小参卓拄杖。子山僧一冬以来与诸人东语西话,究竟全无些子佛法道理。为汝诸人,只是把个金刚圈栗棘蓬拈似汝等,且道作么生是金刚圈栗棘蓬聻?只遮开口也打不开,口也打跳不过时,便是金刚圈栗棘蓬了也。还有吞吐得者么?良久云:非但者个是金刚圈栗棘蓬,钟鸣鼓响,风雨阴晴,大众忙忙,檀那资护,人来客往,犬吠鸡鸣,无不是金刚圈栗棘蓬底注脚。还会么?不见云门道:尽大地是你诸人一个自己。把钵盂噇饭,吃饭是你自己。好言语,切忌错会。卓拄杖一下云:山僧今日可谓嫂溺援之以手,若是个汉,何须恁么!喝一喝。

五祖禅堂小参拈拄杖云:「欲识佛性义,当观时节因缘。时节若至,其理自彰。作么生说个自彰底道理?」聻卓拄杖云:「还会么?若向遮里荐取得去,方知人人与祖师同一鼻孔出气,当体无私。长安任闹,我国晏然。虽然如是,未当宗乘。且作么生是宗乘中事?」聻!不见昔日五祖大师以衣钵付授六祖,已送至九江,提起橹云:「我今渡汝,只遮一句,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六祖闻之,恰如火到头上相似,急急抖拍道:「迷时师度,悟时自度。」你看他如鹅王择乳,素非鸭类。山僧今日为扫祖塔至山,众勤旧请开示,以结般若胜缘。山僧实是无法可说,只得将祖师现成公案注解一番。且道与五祖送卢行者时节因缘相去多少?卓拄杖云:「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喝一喝。

小参举《法华经》云:“诸佛两足尊,知法常无性,佛种从缘起,是故说一乘。”卓拄杖云:“遮个是山僧拄杖子!且道是一乘,是二乘?”复卓拄杖云:“一雨所滋,草木丛林,称其种性,各得增长。

小参,山僧别无所长,只会吃饭屙屎。你诸人也会吃饭屙屎。你若要骗山僧,你却作失本生意。你若怕失本,便请与山僧打成一片。那时唤作山僧,又是你;唤作你,又是山僧。你若要作佛山僧,送你一把苕帚,两个粪箕。你若要作牛山僧,送你一面镜,一盆水。你若总不恁么,山僧向门背里冷地好笑。你若恁么恁么,山僧坐断你脊梁。虽然如是,还见山僧面孔么?卓拄杖,喝一喝。

小参戒坛半月半月羯磨也?只为防心离过,光阴可惜,时不待人,步步操存,心心检察。行时行时参取,坐时坐时参取,乃至穿衣吃饭,搬柴运水,无不是你们参底时节。且道参取个什么?参取那参取不得底。参取不得底如何参取聻?方知参取即无参取,吃饭即无吃饭,摘茶即无摘茶,行即无行,坐即无坐,作务即无作务。汝等即此身心日用,便是个大解脱场,无亦不可得,有亦不可得,也不是圣,也不是凡,不须更问,如何各请归堂稳坐。

小参山僧绝口不谈佛法,为什么终日口吧吧地?众下语不契,师自代云:口甜心苦。复云:风休林自直,云净月偏明。西来真奥义,满耳不容听。且道何故如此?胡僧入汉关。

小参结制来四十余日了也。山僧今日为你们拈却,再不可放在堂里。既不放在堂里,且道放在什么处?还会么?众无语。师击竹篦一下。良久云:「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大小祖师可谓不辞泥水,点破诸人命脉了也。更道个「归根得旨」,便可洗脚上船;无端随照,失宗依旧,穿靴打睡。众礼拜。

小参:光阴迅速,岁序迁流,大事未明,如丧考妣。汝等还知有光阴常住,岁序不迁者么?卓拄杖云:快些悟去!事同一家,才涉思惟,流转不息。复卓拄杖,顾大众云:会么?杖头日月,绝迁流;六道人天,一鉴收。亘古亘今,无别物,有何玄妙可贪求?喝一喝。

解制小参。山僧近来因邪流混杂,羞与为伍,故普说已后,了不升堂。拟于解制后便将远引他行。不意本山大众恳留再三,复以结冬诺之。然在道人分上,有甚么结制解制之殊?了生脱死之说,今日如是,千百万亿劫亦如是。如是之法,乃千佛万佛其由之道也。未得如是也,须劄定脚跟,真穷实究一番。二六时中,灵灵卓卓,峭峭巍巍。五欲八风,无罅可入。自然外无名相可分,内无心性可守。到恁么时,忽然向心量不及处打破漆桶,时正好来山僧手里请棒吃。若秪弄个业识痴团,或认得觌面堂堂,无是不是底见解,自肯自是一场热病。到来不是谤参禅无验,便是恨健时因循不曾做得工夫。那时佛也救你不得。莫言不道,山僧虽不上堂,然何曾不许你们入室参请?诸人因地若真,又何须待山僧鼓两片皮而后为说法哉?森罗万象,夏去秋来,池透新荷,蝉吟古柏。那一处不是为诸人发向上机说微妙法?诸人试向遮里体当,看遮些络索着在何处?为从内出,为从外入,为非内外?如是体当,当体现前,不即不离,尘尘尔,刹刹尔。十方凡圣,卷舒同在于刹那一念,色心罗列遍周于法界。何须觉城东际始见文殊,楼阁门开方参慈氏?便能大中现小,小中现大,撮土成金,变金作土。如斯解制功不浪施,诸人还得恁么也未?如或未然,莫把身心闲处用,光阴似箭急相催。卓拄杖一下。

小参,古人道:“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处处真,处处真,尘尘俱是本来人。”卓拄杖云:“永嘉大师来也。”他道:“禅和子从麻城来,却带得有庐山信息。说道:‘天晴日定出,雨下水长流。倾湫倒岳难抵敌,浑身没有一毛干。’且道:既没有一毛干,向什么处晒?”聻拈拄杖,卓一下云:“常因送客处,记得别家时。

冬至大雪,小参昨日,一枯山今朝,千里白无人,妆作成天然,现奇特造化,了无功心意,难推测报汝众禅和,不用更疑惑。卓拄杖,下座。

小参山僧昨晚在方丈里思量,汝等众禅和子,不是坐在黑山鬼窟里,便是心意猜求,如何得了彻去?正思惟问,忽见舜若多神来白山僧道:“小圣有个方便,能为和尚出力。”山僧道:“你有什么伎俩?试播弄,看他便飒飒地鼓一阵大风,把紫云山吹得粉碎。”众禅和子无依无倚,叫苦连天。山僧不胜怜笑,不觉替他念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观音听见,喝山僧道:“咄!云外老官,你偏好管闲事。这些大众,我从大通智胜如来时便教化他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如今都忘却了,教我也没奈何。”山僧正要与他理论,忽然鼓响钟鸣,蓦地醒来,乃是南柯一梦。呵呵大笑云:“昨夜那里做梦,今朝遮里说梦。汝等都来听梦,为复做底是梦?为复说底是梦?为复听底是梦?”掷下拄杖云:“山僧一齐为你斫断了也,今后再不可打瞌睡。”众礼拜。

除夕小参,古人道:“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直饶便归得,归得亦无家。”古人恁么道,也是压良为贱。若是老祖遮里则不然,爆竹一声残腊尽,十方三世顿归家。太平不借功勋定,日日晴窗映晚霞。喝一喝。

解制小参,僧问:“一期结制已满,千圣齐立下风,拨转关头,请师指示。”师云:“大整钓竿横海上,抛钩未必爱鱼吞。”进云:“未到尽惊山险峻,曾来方识路高低。”师云:“只知开口笑,不觉舌头长。”进云:“蹋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师便打。居士问:“承和尚有言,开口也打,不开口也打。秪如未涉言诠,不堕鬼窟底来,和尚作么生打?”师云:“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进云:“恁么则筑着磕着,回避无门去也。”师云:“虾跳不出斗,士拟对。”师便打。问:“九旬禁足今宵满,乞师一句振玄音。”师云:“吃饭休借他人口。”进云:“前途忽有人问和尚如何为人,向他道个什么?”师云:“从来往返绝踪由,行人莫问东西路。”进云:“和尚三寸甚密?”师云:“斜阳欲落未落处,尽是离人今古愁。”进云:“今日得闻所未闻,去也。”师打。云:“胡饼觅汁。”乃云:“法门衰替不堪论,种种浇风取次生。忍苦护持希志士,谁知空抱怅然情。”山僧卑志,本欲深栖崖窦,践履此道,以期不负出家之志而已。后因墙壁不牢,为诸法叔并同参兄弟移书劝勉,有云:“当今法道危如累卵,不忍见闻魔党纵横,正因日鲜,盈村溢巷,付拂付衣,父子公孙,争名夺利,同门推刃,得意扬扬,不复知有世间因果,惭愧之事。”狂澜既倒,遍界波流,正宜有志者恻隐存心,捐身报法之时也,而尚忍烟云久卧耶?山僧由是不揣顽庸,任缘轻出。时艰福薄,性直才疏,碌碌忙忙,损多益少。因思古人护持衰法,正不如斯。首山称法席之冠,而留众不满二十;汾阳至以酒肉散却闲神野鬼,而大器方成者六人;真如初住,智海众不满三十余,犹有老衲数辈;践履此道,晚居大沩,不下九百余僧,无五七人会他说话。是知得人,正不在门庭热闹也。栴檀林里,岂容异臭之香?秋晚法门,率多浮嚣之客。自今解制之后,各各闲游,免相负累。安众宜少不宜多,相从。宜选不宜滥,真操实履,同报法恩。因地非真,不劳其住。恁么说话,若作呵骂诸方,驱遣妄庸,会却此人,浪死虚生。既不其然,且道毕竟事作么生?掉拂子云:「活人逼死,死人逼活,透脱无依,犹遭贬剥。漫天布网,意在鶤鹏;万里悬丝,宁忘赪尾?若是鳑魮鳅鳝,任他网底浮沉;鼓鬣扬鬐,终看擎头带角。」收放一道,卷舒同时,洗尽驽凡,吹回蛊滥。尽是当人全机大用处。顾大众云:「还委悉么?」换骨洗肠,重整顿;通身有眼,更须参击。拂子下座。

入新方丈小参,师云:「凡密禅人久知幻妄,一念回机,千差洞畅,捐家业以助禅堂,施住屋而作方丈。山僧今日到来,法法全超无上,蹋著者管教平步丹霄,不会者唤作人天福藏。雨赴云臻,风清日亮,是魔是佛,总销镕。万里青天,三十棒,还有擎头戴角者么?」喝!一喝。复举僧问百丈大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独坐大雄峰。」僧礼拜,丈便打。师乃召大众云:「百丈大师虽则善赴机宜,语惊时听,检点将来,还有奇特事也无?如今若有人问老祖:『如何是奇特事?』即向他道:凡密师徒施住屋作方丈,阖山大众代请小参。或有个孟八汉子走出来,道:『遮个是平常底事,有什么奇特处?』好教你知,平常底事须知落处,落处不明,面前有物,直须出却,始得出却,得了然后信手拈来,斩钉截铁,纵横展拓,自在自由,岂不是无奇特中真奇特事?还委悉么?」云:「到碧崖千仞,翠月临青嶂,万溪春击拂子一下。

小参举《楞严经》云:“沤灭空本无,况复诸三有。”又云:“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消殒。”自古自今,天下善知识出世,如稻麻竹苇。若不发真归元,作么生称得善知识?既发真归元,为什么三有依然,虚空犹在?还有道得未么?众无语。师云:“总道不得。”山僧为与下个注脚去也。卓拄杖云:“移花兼蝶至,买石得云饶。

小参举洞山聪道者在云居作灯头时,有僧问泗洲僧伽为甚么杨州出现?聪答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众皆笑之。传至庐山莲华峰祥庵主处,主合掌云:“不意云门儿孙犹在。”夜敷坐具,望云居拜之。聪由是知名。师云:“且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遮两句话作么生?偏不道是临济、曹洞、沩仰、法眼儿孙,而恰认得是云门儿孙?且道淆讹在什么处?”众下语不契。师代云:“可笑清贫,涎太守渭川千亩在胸中。

小参举《楞严经》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则涅槃无漏真净。”云何是中更容他物?竖起竹篦云:“释迦老子统领十佛刹微尘数菩萨摩诃萨,向山僧竹篦头人轮相三昧。”山僧竹篦子,向诸人面门入方广三昧。作么生说个“知见无见”的道理聻?掷下竹篦云:“路远夜长,休把火,大家吹灭暗中行。”喝一喝。

小参若论此事,从来不假人力,不假人力,自然啐啄同时。直饶如是,犹是功勋未尽。山僧今日为汝说破去也。乃顾视大众云:「作家不啐啄,处处是家乡。好!大众归堂去。

小参堂中事作么生?众无对。师云:连日作务辛苦,还识辛苦中消息也无?不见百丈大师示众云:「汝等为我开田,我为汝说大义。」众开田竟,请师为说大义。丈行数步,展两手示之。大众且道,百丈恁么说话,是说大义?是不说大义?若道是说大义,恰如解骊龙颔下之珠;若道不是说大义,急须蹋步进前,切莫埋没自己,还会么?如或未然,更听一偈:「山头乍住事多端,挈树搬柴不等闲。蓦地相逢王大姐,眉毛眨上过前川。」乃呵呵大笑云:「几乎错下注脚。

小参师云:「蹋步向前,早已失却。若不商量,未免虚度。作么生得安贴去?」众无语。师乃云:「父母未生,鼻直眉横。参求转远,当体虚玄。」子曰:「禹,吾无间然矣。

小参大众,直下休去好!此时不休,更待何时?释迦老予未出世时,人人只差半寸;出世已后,弃明珠而抱鱼目者,纷纷皆然,实为苦屈。若能单刀直入,不犯波澜,坐享太平,安邦定国,岂不是一桩奇特事?众无语。师云:「夜静水寒,鱼不饵;满船空载,月明归。

大雪,小参举昔日会祖初住杨岐,破屋败椽,不蔽风雨。值严冬雨雪盈床,衲子愿充修造,会祖却之曰:“汝等出家学道,做手脚未稳,早已四五十岁了也,讵有工夫事丰屋耶?”次日上堂云:“杨岐乍住,屋壁疏满,床尽撒雪珍珠,缩却项,暗嗟吁,翻忆古人树下居。祖师如此为人,虽则壁立千仞,其奈太俭何?还有知落处者么?”喝一喝,良久云:“山僧今来初住神鼎,破屋颓墙,雨雪盈室,家风不减会祖。虽则二时薄粥,饥冷切肤,而意兴萧萧快活仍旧。恐诸人向伸头缩项处着到,不免拨开一路,令个个得大受用去也。”乃拈拄杖云:“会么?细如粉末,大似立山,大中现小,小中现大,不小不大,丹青难画。”数日寒风凛洌,今朝大雪漫天,不假思惟,应时及节,岂非天地未分以前消息?卓拄杖云:“雪霰盈床,围火坐,门前万树舞风烟。

除夕小参拈拄杖云:「今岁今宵尽,明年明日来。猢狲权挂壁,拄杖拂天开。堪笑多情忙,长老徒然碌碌巧安排。争如神鼎家风,古意兴萧萧,乐莫数一餐薄粥送穷年。红炉焰里忙,诸祖禅和拍掌笑呵呵。大地黄金贱如土,报诸人休莽卤,现成买卖着精神。须弥击碎盐官鼓,卓拄杖喝一喝。

小参举六祖大师至法性寺,闻二僧论风动幡动,祖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话诸人作么生会?镜公云:“祖师也须吃棒。”师云:“为什么聻?”镜一喝,师云:“错。”乃云:“才离虎穴,又入龙潭。多少人向者里失钱遭罪。”竖如意云:“且道是手动,是如意动,是心动?”放下云:“自是不归归便得,五湖烟景有谁争。

小参师云:「十方无壁落,四面亦无门,为什么又有东西南北?」众下语不契,请师代。师云:「何不道俱被?」和尚看破。

小参师云:「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要明今日事,昧却本来人。本来人且置,作么生是今日事?」有般汉见山僧与么问,便云:「今日十四,明日十五。」或云:「今日天晴,普请两次。」或云:「特蒙和尚举话,恁么对答。」见处则不无,要明今日事,太远在且作么生是今日事?众下语不契,师云:「猫儿尾上带研椎。

小参师云:「礼三拜已,依位而立。真个作家,板鸣吃饭,柳响出坡。作家真个,若作佛法商量,衔铁负鞍有分;若作平常无事,会辜负山僧不少。作么生得个恰好去?」众无语。师乃云:「驾与青龙不解骑。

小参师云:「古人道,一句合头语,万劫系驴橛,作么生是不合头的句?」晃孚云:「游人一去无消息,留得云山到老看。」师云:「正是合头句。」孚无语。师云:「秤锤落井。

小参,山僧初住一个破院,汝等远来参随,不辞劳苦。正所谓相逢不下马,各自趁前程。何谓如此?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各各庄严,各各成就,终不是他处流转。不见昔日黄檗在百丈开田,丈曰:“运阇黎,开田不易。”檗云:“随众作务。”丈云:“有烦道用。”檗云:“争敢辞劳。”丈云:“开得多少田?”檗将锄头筑地三下,丈便喝,檗掩耳而出。你看他等闲相见,各各如象王独步。还有知落处者么?良久云:“既无其人。”山僧为汝下个注脚: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莫怪相逢不下马,前程各趁,勿迟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