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禅师语录卷第十三

云外禅师语录卷第十三

侍者深知编杂着端本论古今知识，所遇不同，因缘亦异，故其形诸作用者，不得不殊，而其弘法利生之心，则未有不同焉者也。欲行古道于当今之世者，勿法古人之迹，当法古人之心。法其心而略其迹，则凡所施为举措，不至骇常人之听视，动天下之议疑，而固已光明硕大，照映今昔矣。夫古人，岂有三头六臂，迥异于今之人哉？亦陶铸养育人才之有其方而已。夫所谓陶铸养育之方者，何也？标其果以发其因，耻之劣以发其进，悦之法以开其心，约之律以刳其习，时其缓急，顺其机宜，润其偏枯，炙其症候，言以难之，用以验之，临之患以观其守，试之事以通其权，察其行以知其德，征其应以审其才，然后委之任之，推之扬之。德优眼正者，登之上座，以舒其长；才力稍逊者，以为之辅，延之岁月，以尽其能。是故志士名贤，能毕其才力以底功，而不患其难就也。中下之人，虽欲怠志于一时，而顾别辱才其后，安得不勉而自新乎？至若邪恨败种，自知远避，尚何有搅群乱众之党，潜伏于其间哉？奸氛既净，贤智登庸，而曰古道之不行，吾不信也。方今丛林初学之贤，唯孜孜以讲谈章句，习学诗文，朝夕咿唔，穷年呫哔，如业公车者相似。夫诗文之学，非博学强记，殚精敝神，则不能工。也不工则不足以示人，工则徒丧光阴于无补之学，外以无益于人，内以无益于己，故虽穷年参学，皓首无归者，滔滔皆然是唯非特于生死无益，又从而滋甚之，可不为大哀欤？何也？夫人材之利钝，虽不同，而其畏苦慕道之心，孰不均之？特以成于一而丧于分耳。故夫一艺之足以鸣世者，必专其力而不为他技所摇，恐纷途之足以害其艺也。而况于道乎？夫道之所资者，戒定慧也。今悉屏之，而疲志后神于章句诗文之学，以滋能所交豪贵，炫学识，钓利名而已矣。而望法道之兴，生死之明，难矣夫。古昔圣贤以间世之资，尚朝夕皇皇以专致于道，而犹有不逮者。今乃移其精神，夺其岁月，以朝夕从事于无补之学，宜其生无益于法门，死无滋于性命也。故古之时，沙门所学者，定与慧之谓也。根基大小，所修之万行虽殊，而至于持戒、精进之二行，则未有不同然者也。故其优者，居可以辅弼宗乘，出足以典刑后学；虽执劳服役之沙弥，亦皆可为一方之化主也。是故坟庵草舍、村落市廛，往往皆有龙象隐伏其中，故邪种不得以肆其奸而惑无识也。夫岂不知非身无所束之理，而专事于威仪进止而已乎？固以为律者，定慧之根基，而自利利他之大本也。内则以之涤妄情，外则以之摄群类。僧既朝夕从事于此，而明者众，则大小宗乘、佛祖担负，方可据而任也。夫僧既专学佛祖之道，其德行又常见推于缁素矣。然后因其才而托之以住持分化之事，此古人之所以举无败事而有光于法门也。若夫所任既非其宜，所学既非其当，处之不以公，行之不以力，应之不以诚，是非倒置，上下偷安，而徒恃立规条、悬法式以为治，吾未见其能事也。然则如之何其可哉？曰：勉之于己，责之于躬，虑之远，为之渐，不患人之不可教，而患人之不能学；不患人之不能学，而患己心之不诚；不患己心之不诚，而患立志之不坚。坚其志，一其神，以致力于道，道达而心通，然后推其全副精神以应世，何世不可涉？以利生，何生不圆度哉？故曰：欲行吾道于当今之世，略其迹而法其心焉可也。

无住字说吾乡吴居士，自号无住，以书抵神鼎，乞法讳，因各之曰“宏心”，仍其号“无住”，而复为之推广其说曰：“无住之体，大而无外；无住之用，纤悉不遗。荡一切相，而万法皆成；立一切行，而心境必尽。实无可证，而证大法身；了无所为，而用周沙界。本来无住，而无所不住也。惟其无住，故江河竞注而不流；野马飘鼓而不动；天地坏而不挠其神。五眼视而莫得其朕。无不住故，常显常耀，铁围莫能匿其辉；亘古亘今，三灾而不能昧其行也。”嗟夫！世之人迷背其无住之心也久矣。既迷无住而有情，复由有情而有住，虚生虚灭，浪古浪今，向此无住本际之上，念念迁流，深埋业海，于是住其名以相高，住其利以相取，住其贪痴邪习以相欺、相陵、相侮、相忌也。而孰知无住之体，未尝间隔丝毫焉？如日月常临，而盲者不见，可不谓大哀欤？若能向一微未判之前，彻见无住真心广大之体，遍满圆融，生佛平等，十方佛祖常在我身中，成佛利生，而我不觉；我亦常在诸佛身内，坐起去来，而佛无遗法尔。如然不从修证而得者也。居士其有见于此，而立以为号者乎？予为是说，盖亦顺风扬帆于萨婆若海，而实无一字之住也。因书之以归无住。

砥行社序予观古圣先贤之宅心也，欲以己道广传于人，而人之器具各异，不能顿受，于是导之以权，而实亦因之以至也。权者，依本起行之谓也；实者，万行会本之谓也。万行会本，修则无修，操行与人同，而造诣与人异。故夫佛、孔之教，虽世出世间之不同，而其万类所沾功钜而惠普者，唯善之积是务。然而感召之捷，或有时而爽其期者，岂操持之未臻其极，而止沸之未抽夫薪耶？抑或天之未定也？吾意，几微之间，意之善恶，酿为恩怨，铸为兵锋者，虽贤智不能以自必。世之英灵，知不可必之难恃也。故修其具以待之，识苦乐之缘因，知转变之在己。于是惕其因循，砺其志行，为祸福未然之防。虽忧喜生死之变相，仍于前而不能挠之者，其所恃者可必也。今夫聪明睿敏之才，天之所命以圣贤其人者也。然恃其才以轻用，而忽于砥善之方，则反不若庸拙一念回机之为愈。是以古德先贤知其才之不足恃也，故戒以闲其邪佚，施以舍其执情，精进以策其懈怠，恚以忍，而动以定之，鉴之以智，灯演之以普利。而后片念之善，始沛然充溢于三际，而靡穷劫火洞然不能燎，乾坤覆倒而无坏也。孰谓片念之善名有为哉？盖其矢心也，以为善之积不厚，则其于敌生死也为无力，故兢兢孜孜而寸阴不舍也。广济诸君子，器重而质醇，其得于天者良矣。一闻予言，而知以操持问道，自利利人，挽回浊运为业业，可谓勇于为善者矣。予因为出先大师所辑《自知录》及了凡居士《立命》诸篇以授之。居士辈欲寿诸梓，集诸友为一社，以广其化，而命主盟于予。予唯诸公此举，盖将欲挈法界众生尽极果而庄严之，不可以不随喜也。遂名其社曰「砥行」，而序之简端者如此。

借独庵铭借得破庵，既高且独，兀坐于中，无远不嘱。湖山拥足，云日宾前，供余啸傲，可以忘年。万象讴歌，虚空起舞，拟议思惟，八千国土。谭禅说法，棒喝交驰，无风鼓浪，焉洞全机。焚却三乘，生埋佛祖。透得此庵，超今越古。

座右铭告汝：「云外自检，毋疲时时日日心心自知。恶毋或长中，毋或欺。毋言我是，毋谓人非。勿藏私曲，勿现形仪。名誉华锁，汝莫婴之。利养毛绳，汝莫沾之。自知己善，损德之弥。片言不慎，渐成祸追。莫轻小善，莫纵高词。顺适其身，矜怠斯萌。安逸其体，贪欲斯启。事无求易，行莫厌魔。魔难伊何？益我者多，坚予志愿，砺我蹉跎。挪莫求伸，德毋望报。无辨无希，消妄之要。苦难良药，横逆资粮。瞻之感之，我德于将知足。檀护给侍，任缘宅心处碍。何地不天？不天随处，本无来去。法法全周，无思无虑，无虑无思。莫滞孤危，勤求方便不倦。普慈普慈，无缘门门应现任运施为空中掣电，掣电空中。无异无同，凡因圣习转变。非从非从外来。吾家具有无修之修，十八二九，二九十八。尘含海刹，一句弥陀。虚空戮瞎，戮瞎虚空。行愿无穷，十方智者皆入此宗。赞。」

阿弥陀佛像赞(二首)寂光净土，凡圣同归，启斯秘要。诸佛皆如，唯我世尊，慈荫无量，弘愿摄生，为依为仗。故我念佛，佛亦念我。曰佛曰予，神珠一颗，一颗神珠，应用不亏。空华起灭，行业湛如。普愿含生，永黜邪毒，证入此宗。凄其欲哭，欲哭如何？负恩愧多，拜手稽首。谓赞则那。

莲华承足，垂手放光，慈悲面孔，铁石心肠，高悬榜样，切忌忖量。咦！红粉易成端正女，无钱难作好儿郎。

观音大士出山像赞(三首)稽首观音大士，宴坐水月道场，刹刹尘尘自在，毛端遍应十方，发辉普门之妙境，显示如幻之金刚。珊瑚枝上月皎皎，清风满界，白莲香。

四八身兮，十四无畏。日里挑灯，好一觉睡。稽首大悲观世音，得恁么拖泥带水。

但肯返闻，常自在何方？不证普门身，一念清凉，休热恼，随缘应现等微尘，或男或女，或小大。譬如春入群英界，若谓即此是观音？何殊一卉稽春在？愿将此法施初机，笔端工拙莫生疑。闻所闻缘皆寂灭，黄鹤楼前鹦鹉矶。

文殊大士出山像赞无言而言，无相而相，恁么赞扬，全体是谤。虽非言议所能窥，亦逐群机而示状。双眸炯炯，电光辉；绀发披披，云掩映。道出常情，智超无上，奋狮子之全威，拯含生于流浪。直得草木瓦砾咸放光明，疥狗泥猪，人天榜样。夫是谓之七佛之师，文殊和尚。

普贤大士出山像赞大千经卷一，尘里点画未彰，文彩露圆融，行布一时收。狮子颦呻，象王顾体，周沙界智眼犹迷，毛亘十方，善财难度。固知大人境界，秪可自知，宜其合水和泥而蓬头垢面者也。

题过海罗汉卷赞一伙阿师，千奇百怪，蹋鬼骑龙，乘狮跨豸，为赴娑竭龙宫斋，一路做些闲买卖，搅浪翻波，意不休，骇得海神争跪拜，虽然伎俩你多般，收展无如吾自在。

题布袋和尚像赞肚皮大儱侗，布袋无罅缝，兜率天宫不肯居，却来人世间打哄。看你恁么垒堆，定有万来斤重。如今不用论量，呵呵一笑自奉。

初祖像赞稽首大师，聿来东土，力荷宗乘，控涂毒鼓。如日之升，如月之明，如旱之泽，如岁之春。智周万物，辨截群疑。初示梁王，廓然不识，相时而行。九年面壁，若讷若愚，以俟法器。既授可公，爰返西竺。仰念祖风，酸鼻欲哭。欲哭者何？抱愧实多。誓当奋砺，作法檀那。

黄檗无念大师像赞昔也闻师名，今也赞师像。名像两俱收，着眼看模样。趺石坐幽林，刁刁天籁放。衲僧队里结尽深冤，纱帽场中横冲直撞。阿呵呵，真无状！驴头马面得人憎，外道天魔魂胆丧。

云栖师太像赞太师翁无面目，烁大千一句佛，了无迷不称悟，声声截断圣凡流，枯木生华，自有由，万行庄严真净土，时人徒觅水中沤，东土不居西不住，倒骑驴子下杨州。

天童悟和尚像赞(二首)咄咄！这老贼，丛林殃祸，头即之，温如煦日，触之怒，似冤仇。搬砖弄瓦，平欺佛祖，粗棒热喝，恶比狰牛。知之者，谓为白拈贼子；不知者，唤作妙法宗猷。总拈却，一齐休！几度思量，几度恨？珊瑚枕上，泪双流。

我忆当初错行脚，误认笊篱为木杓。天童堂上老樵夫，佛法何曾知有无？搬砖弄瓦险心行，也是钵盂重安柄。而今两脚已梢空，被人唤作死老翁。看你一生俱未是，焉敢便言出生死？丑脸人人图一张，塞壑填沟岁月长。而今举起何妨也，殷勤聊为珠禅者(涛珠请)磬山天隐师翁像赞动若行云，止如谷神。不唱今时曲调，凭空彩画麒麟。棒喝不动而声振十方，病骨遮身而泣鬼惊神。坐断全吴，行正令。磬山叠叠，翠千寻。

苏州报国院茂林和尚像赞大坐当轩，无依无舍，赴感任缘，分文不且传。南山之正宗，救末世之狂野，真报佛之深恩，利生之正辙者也。

阳山先师授和尚像赞(二首)有院不会居，有名不会播。甘作老魔王，嫌佛不肯做，灭坏临济正法眼。半吐半吞，勉扶磬山，破沙盆时，强时懦。天隐三年，继席恶行多端。吴江两坐道场，胡为乱作？不重你付拂付衣，驴唇马舌，秪重你死把牢关。经我六十三攻，而军威不措，是以卷而厝之。匡庐绝顶，彭蠡湖滨，待伊业债满盈，然后放你出来，吓杀野千狐魅则个。

面带慈悲，心怀毒害，拍盲弄假，成真爱。做现钱买卖，云端高卧三十年，结尽衲僧冤业债。老实头处，了无半字相瞒。大脱空时，却恁泼狼泼赖。直得闲神野鬼，鸟散云飞，灰冷门庭，自由自在。莫怪狂儿灭却宗，他家自有通人爱。

自题像赞生平爱瞋，不爱喜。信口胡谈，无根底。捏人痛处，强加锥。命根已断，重敲起。僧中冤也，法中魔。夺富增贫，不较多。溟鉴阇黎，描得否？轻云嫩绿，正春和。

者，师僧情性傲，不谈禅，不论道。草鞋索断，便施为。三寸舌头，胡乱扫。佛祖呼来做小儿，夺人证悟，抛坑窖。柳丝垂钓得虾蟆，万锻炉中一茎草。笑呵呵，好不好？长人描，归仔细看。脱尽千生贴肉袄。

者般无状，沙门拍盲，心粗胆大，欢喜时胜似观音怒发也。逢人便唾，传临济，破尽临济纲宗。嗣磬山，偏诮磬山语懦。芦柴拈起，便成刀杀活纵横，如铲莝。

这汉全无所长，学得一味顽拙，倒持一柄笊篱，漉尽风花雪月。世法固是不通，佛法全然胡说。过桥便要折桥，乌龟强证成鳖。恁么称为禅师，难免负鞍衔铁。仰山是我同参，解道两口无舌。若能直下描将，佛祖是何屎橛？

这汉禅道不知，只是口慈心毒，毒气每每现前，吓得神号鬼哭，恁么胡作乱为，定然生落地狱！咄哉！漆桶上牢，唤作人天眼目，际徒不顾危亡，强欲描伊暴露，这般无状村僧，供之不如，莫莫。

应世不肯耐烦住山，不会作务禅道，了无半星逼人真参实悟，从来面目俨然，何用图形画轴？山嵯峨以排空，风萧萧而舞木。坐断紫云峰，倒骑无孔犊。若将佛祖强安排，我侬不入他群队。何如却受俗儿供？要使儒门开眼目(千里请)我像不可描，可描非我像，毁之既不能，赞之作何状？云收雨散，月临轩，万籁刁刁，天外放。傍人借问：“此为谁？”魔佛同收。泽和尚。

这瞎驴无面目，爱遨游，厌拘束，有时带水拖泥，有时高眠破屋。为人儱侗，肚肠全无，半点私曲，一言撞发大无明，天下何人敢轻触？

衲衣不敢负云山，施设随缘尽日闲，指点瑕玼还夺璧，瞎驴面目不容攀。

几处住持，无补逢人，便露全机，铜头铁额也，潜威只为全无非是，而今两脚梢空去，海坛马子似驴大(两序勤旧，临涅槃时请)募疏住匡山汉王峰募米疏峰头冷坐，徒经春夏秋冬，撒手入廛，蹋断东西南北。若乃一向壁立千仞，从教东掷西抛，棒打不回头，斧刀斫不入。虽则月冷风高，终是沉空味寂。于是有同住比丘某甲，从孤峰绝顶翻过身来，混入尘劳，成就一切众生行愿，圆满一切有缘善信诸波罗蜜门。此心既发，胜应非遥，当必有具眼英贤，直下为君担荷，裂悭绳而捐廪粟，助峰头凡圣饱参，发大心以弼宗乘，开一切人天正路。若多若少，同归圆觉，伽蓝是俗是僧，共转食轮，三昧果因靡尽，福慧无边，是为引。

住匡山静室募米疏束三篾条，眠云枕石，自知茆屋生涯。操一栲栳，带水拖泥，举似庐山面目。泽上座，舌底冰崖，撞着的皮穿骨露。众禅人，贫如水洗，到遮里瓦解冰消。既乘缘共住，不妨脚下旁通。肯觌体承当，何惜杖头余羡。三秋米熟，看诸方谬解尤多。一钵当门，费檀越分疏不少。愧我难消，为君举箸。

接引庵留休夏募缘疏道不虚行，任缘便寓。云无限碍，奚分楚水吴山？月有照临，岂择南江北海？正独步遨游无滞，忽乘风又抵村庵。曳布袋绕市觅钱，直示西来大意。遮瓢笠相留度夏，恰逢此地群贤。山川顿焕春姿，人境如承夙记。要使法食轮同转，必须真俗谛齐修。苦渐厨库萧条，难讳书词干乞。此兄无多助，寡助皆有神通。薄技如梓工、木工俱能奏凯。钵里饭寺间，需教渠触事现成。心中眼格外禅，自有龙天证据。

众禅丛米同居乞疏山僧了无佛法，诸人刚要栖迟，既遭时岁艰难，且请同炊合米。每僧月备三斗，纳于常住同居。不惟省事省缘，要使大家知有檀那，于焉出手，不妨风月平分，坐断南北东西，快睹珠回玉转。莫云粗餐易饱，应知细嚼难饥。分付老大东风，齐向此中着力。

择隐募疏余观古德高僧韫道畜德，业业以重其有者，非苟善已而已，固将出以公乎人也。然或呈暮而遇焉，或久久而遇焉，或没世而遇焉。决不肯少贬其道以逞其身，故有含声灭影，遁深翳僻，不愿蜚声于势利之途者，不徇缘以轻道也，然潜身以存道也。非其处而处焉，则身危而道亦丧。故士不得已而隐，则择所就不苟居也。足之所历，目之所阅，虽劳远弗惮，必审其可而后安。岂非身之所系者重，而所以自虑者周欤？余自出山以来，碌碌奔驰，累人自累。既不可以大道轻可于人以图热闹，又不忍割然独善以逸其身而忘法道，是以或出或处，不免有众之累。有众之累，则上而片瓦根椽，乃至吃一茎齑与一条裈，无不皆从檀护信心中流出矣。虽欲无告得乎？呜呼！余既以直道行世，宜其穷于无所逞，而又不确然自绝于世，而复有所干于人，斯其意何意哉？有能通吾意于无尽者，是旦暮遇之也。

老祖募缘疏老祖寺俯瞰群山，堂殿饱烟岚之气。紫云山横敷绝汉，巑岏栖翠霭之巢。宝掌大士开山，道吾禅师继起。在昔争夸狮子窟，于今犹号栴檀林。为黄梅法苑之宗，实海内精蓝之冠。叹法席久无音吼，致初学未免因循。山僧偶尔逢场，只得蒲团放下。曩岁戕风一过，至今丛社荒芜。兹欲追还古德家风，势须布告十方檀越。堆金积帛，任多于沧海灌输也；携向黄泉不得，散财发粟若费作五家狼藉。比舍来法社何如？满堂聚云水之宾，独拍无浪鸣之响。恢张正法藏，吞跳金刚圈。笑看海岳掀翻，穿过髑髅遍野。一任象龙蹴蹋，拴回鼻孔撩天机。先坐致太平，舌上不妨险峻。据关验假，鸡侠客门前坦路全无。随缘通车马往来，且贵大家知有，不辞饶舌举似诸贤。

募结制资粮疏神鼎山初开，破院十方衲，水赴云臻，潮音堂一吼，粥鱼千指，僧舒眉合掌，百日期克，规修证二时饭，却要真参正事，不辞劳打供办斋，何处非龙象作用？十方同聚会，驱耕夺食，任教是佛祖难窥，既俱凭檀度处，缘成何妨就钵盂边打发？因真果实拈来，大地尽黄金，施受无依，笑彼诸天那摸索！此时香灯盐米，须教渠触事现成，他日福慧庄严，法尔自归，恩有地。

神鼎修造募疏名振禅宗，神鼎古称法窟，灯传济北諲公，独号龙门。在昔儿孙遍刹尘数，百年来沦劫运，匡扶大法。全观乎时节因缘，整顿颓纲，要追还祖师命脉，以身徇道，故无拘于去留。为法求贤，岂有间于荒乱？正独步遨游蕲北，忽乘缘又抵湘南。要看下载清风，式借高檀胜力，广厦非一本之支，鸠工岂易？库厨无十石之储，举事尤难。指仓廪以助宏功，世岂无灵山嘱累？插茎茆而彰宝刹，人皆有弥勒楼台，衣中至宝，分付有主。檀那世上名山，元是大家香火，遇十万贯缠腰之侠，将禅宫梵苑平地移来。妥千百亿化身之灵，有宝网璇题从空而下，衍檀越将来福社。作湖湘此去美谈，勇施无疑，冥酬不爽。

为禅人题募衣单数载参穷，枉会西来大意。三冬凛冽，难禁彻骨单寒。娘生裤不必他求，青布衫却须檀越有能。披风抹月，便可剪水裁云。四大苟安，三椽无虑。脊梁竖起，精研向上宗乘。撒手悬岩，矢报檀那厚德。

化麦引山前麦熟也未？庐陵米作么生？一笑点头，大家知有水牯队里头头。体露金风，福德田中粒粒遍周沙界。

化灯油引琉璃光戢耀多时，谁为续焰？众禅和枯肠久涩，不遇油翁。爰有衲僧别呈方便，佛僧同此一点福智，岂匪双行？不夜堂中，月明星灿；即空腔里，玉转珠回。不须受记燃灯，但看檀那手眼。

明暗两忘，正是参玄岐路。圣凡一点，由来大道无私。日午打三更，僧堂中几人坐卧？面南看北斗，方丈里个汉掀眉照彻老瞿昙。黄金面孔灼开，枯定子黑钬肝肠拶破琉璃瓶。方信道光明遍耀，揭开功德藏。须此时檀越神通，油贵添灯，夜夜施两轮日月。性天揭晓，人人放万丈毫光。非我强谈，法如是故。

化豆引原头豆子正熟，诸方作么商量？山僧懒打葛藤，便请当仁不让。且道是化豆耶？非化豆耶？当阳举似，目极千峰。

募茶疏赵老逢人唤，吃空费热肠。神鼎白水，徒烹更无剩味。家风各展，不妨明暗全机。功不浪施，真个古今共辙。洗尽胸中垒块，那知涓滴没相干。拶开镜里乌甜，谁道酽茶非古佛？成就不须他处觅，高明信手即圆成。普告同缘，共成胜行。

募修浴堂疏胞胎不入，枉眠解脱深坑，段食相滋，未免形山垢漏尘自外来，垢由内发，众生旷劫缠绵，既不洗尘，亦不洗水，佛子于焉证入，是以祖标知浴之序，教明浴僧之功，既识果因，须分皂自，但肯成褫，出手灼然顿越余修，跋陀悬已证之圆通，山僧标指踪之方便，通身澡雪，全副精神尽涤旧污垢染，别开更始福基，架头巾，床下履，教渠触处现成，心中眼，格外禅，自有龙天证据。

拈香浴佛拈杓云权挂垢衣来作佛千江水月顿分身末梢一杓谁能免到底如今属子孙。

我佛何曾有隐现人天岁岁自相浇可怜地裂天崩恨万古春风吹不消。

黄梅医祖塔拈香云：「大众还见禅师么？自是诸人当面讳却，致令祖师瞒你。诸人今日不肖远孙到来，岂可雪上加霜？」虽然如是，有条攀条，无条攀例。炷香云：「一回饮水，一回噎；一瓣沉香，一碗茶。

满祖塔拈香云：「我祖真身，等太虚身前身后，岂其余句中活眼，超今古觌面无私见起居？满目蓬蒿机自感，盈空祖意密难书。纲宗已坠，凭谁举？九拜龛前，襟泪洳。

演祖塔拈香，云：“后裔何因识祖翁？每披法录见尊容。机前杀活烹龙象，一及其门，心际空。”召大众云：“只如今日，山僧与一行人众同到东山，且道是及门耶？未及门耶？若向这里撒手，悬岩方知祖师面目现在。如或未能，更听一偈。”悟迷两路俱拈却，今日回家认祖翁，横来竖去，呵呵笑，一任傍人说异同。

扫开山諲祖塔，拈香云：“这老汉窃得首山一道夜明符，坐断神鼎峰头，直得千妖遁迹。数百年来，法幢顿折，裨贩摧残。今日某甲到来，赤手空拳，揭示祖师面目，令未闻者闻，未信者信。且道作么生揭示？”聻！头枕东岳，背负须弥，吐吞日月，捏碎四时，直得释迦拱手，弥勒皈依，四生九有，魄散魂飞。召大众云：“这汉子得与么自由自在？还有向他手里出头得者么？”良久云：“山僧与么道，也是西河弄狮子。

阳山先和尚周年忌辰设供，拈香。

老汉生平不会禅，逢人便说大光钱，谩夸符子隐身密，今日分明露正偏。满耳秋声新飒飒，孤峰月色净娟娟。玄沙忒煞多饶舌，万里神光顶后圆。

次年忌日，吾师示寂，已重周说法，于今竟未休。触目法身全体现，何劳着意相名求？万缘歇去超今古，种现空来绝喜忧。习气婆心犹未尽，诸人好听莫悠悠。撤供复云：「巴陵三句酬师德，我无半语谢阳山。」供罢收来还自吃，十方诸佛骨毛寒。

三周忌日拈香，癸未七月十有，一老汉全提真秘密，翻身蹋破九天云，撒手横行异类群，展像聊将蔬水设，浑然不落古今节，洞山半肯嗣云岩，我亦与之为等侪。

忌日拈香云：「这个老汉，没些涯岸，平生惯使拍盲，不顾诸方谤赞。失口说了一句禅，煎茶漱口三日半，惹得时流谤不休。翻身笑倒苍崖畔，独有不肖破家儿，扬渠败阙教人看。且道作么生看？」炷香云：「九拜焚香荐茗蔬，去来生死徒相谩。

忌日拈香，云者，个老和尚儱侗无比。况黑豆换人眼，晴蒺藜恼人怀。脏昔年被汝活埋，而今骑你脊项，一步转高，一步一浪更宽，一浪火里莲华遍界开。呵呵拍手，三台上。

挂阳山和尚真拈香云：生平气盖天，被伊强钝置，打失夜明珠。拈起旧甑箄，今日见真仪，果然画得是，只有一处差些儿。十方佛眼莫能觑，如今悬向紫云峰，任他平地风涛起。

黄山受业和尚讣音至，设供拈香云：「恭惟我师，少入云栖之室，精研一念，从而明达正宗，因果分明，履真践实。七十年栖迟岩谷，开梵刹，接纳贤良。不肖泽虽承剃草，未侍巾瓶。正拟斩断葛藤，躬驰省觐，何期化机遽寂？法树俄倾，风恬浪静，月落珠沉。缥缈云山，无处觅三千界，放净光明。

祭磬山第二代先师授和尚文维皇清顺治己丑岁次孟秋之月越朔十有三日，嗣法弟子行泽谨以香烛花果之仪申供于磬山堂上传临济正宗三十一世圆寂先师授大和尚之塔前而言曰：「不肖自丁丑之春，获闻和尚介特孤风于天童堂中，遂偕不易一兄远来参扣。乍聆举唱，若洪钟之发徽音，痒切爬搔，胜他乡之逢故友。铁牛公案呈驴技，其六十三番死把牢关，羡老将之久谙行阵。虽雷轰电掣，师徒每似乎冤家；而月皎水澄，声气密符于劫外。謇吾赋志于折铛兮，甘咀冰而玩世；师每激其奔腾兮，勉驽骀之及骥。念屡承于喷雾兮，了自知其焉昧；匪入山而密炼兮，几混今时之辙迹。惜下刃之欠燥紧兮，亦少丛林之故也。痴流刻意以啼钱兮，师直强捻其唇鼻。来蛙见之群嚣兮，谓贪瞋之未刈。委人间而蜕去兮，凤翩翩其高逝。偃乔干于法林兮，嗟一方之眼寂。愧不肖之无才兮，誓懔懔期无坠。虑众喙之烁金兮，聊陈衷而荐芷。呜呼！师之存也，泽既不能以古道者而事师于昔；今其逝也，泽又安敢以瞎吠者而忘师于终？盖其福薄德微之若此，是以欲顿起厥宗而无从，唯感恩于一案，潜励志于无穷。

佛事斋堂上梁法语神鼎新建斋堂，接引十方龙象，无问已来未来，一味普同供养。知味者，管教平步丹霄；不知者，唤作人天福藏。水赴云臻，山高月亮。二时六味常丰，好个西来榜样。法中梁功靡量，巍巍高据堂中央，永兴人天作榜样。

为石航楫禅人举火咄哉！石航胶世如漆，京国奔驰，名枷利桎，到头城破家亡，方信空华不实，死里逃生，到汉峰誓志依栖，受枯寂。虽然一病竟身亡，棒头击处终无失。不昧峰头者，段因再来，吞吐棘蓬栗，以火炬打圆相。云：“且道者个还受生死也无？”遂撺下火炬，云：“旷劫无明一火焚，青山依旧云中立。

为中牧修侍者举火持炬云参随七八年，始终无过误，屡受老钳锤拶，透娘生目，当机解，转身觌面无回互，只望操持报佛恩，谁知一病归幽谷，不昧精诚，荷法心，分灯照世，待回步，喝一喝，撺下火炬，云万里神光，顶后圆，皮囊且向火中浴。

入塔提骸骨，云：“昔年见得些些子，浑身犹向机前死。今朝拶入塔中，天今古分明只如此。”放入灵骨，云：“急撒手，莫廉纤。善友丛中听我言，十八界空齐合掌。常光任运遍三千。”卓拄杖，喝一喝。

为介竑达禅人起龛举火师唤介竑云：“三千里外来皈依，一片忠心为常住。只▆大泉法社隆工程，才举君先去。去无去相，来无来，生死不用重疑猜。一条荡荡西方路，莫把尘缘空自埋。”卓拄杖云：“起。

下火云，误落黄门身。一梦四十年，今朝才醒觉。眉毛常现前，翻身抛漏质，直造涅槃天。涅槃天休恋着，撺下火苣云。灵枢旋法界，玄鉴扩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