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本义通释二

周易本义通释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33 段

周易上经周代名也,易书名也。其卦本伏羲所画,有交易变易之义,故谓之易。其辞则文王周公所繋,故系之周。以其简袠重大,故分为上下两篇。经则伏羲之画,文王周公之辞也,并孔子所作之▯十篇,凡十二篇。中闲颇为诸儒所乱,近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尽合古文。吕氏又更定,着为经二卷,传十卷,乃复孔氏之旧云。通曰:解易者,或以周字为普徧之义,或以卦为文王所重。必子朱子本义出,然后其说始定。盖周礼三易,夏曰连山,商曰归藏,文王之易命之曰周,以别夏商也。故本义断然以周为代名。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况禹谟已曰▯筮,而箕子洪范曰贞曰悔,则卦有内外久矣。故本义以六十四卦为伏羲所重,而其辞则文王周公所繋。又上下经之分,以文王周公之辞,则简袠重大,不容不分为两篇。以伏羲所画,则易有交易变易之义。交者隂阳之对待,变者隂阳之流行。经之分为两也,皆自然而然。合三百八十四爻观之,上下经多少不齐。在上经者冝阳多于阴,今阳爻八十六,隂爻九十四,而隂之多于阳者八。在下经者宜隂多于阳,今隂爻九十八,阳爻百有六,而阳之多于阴者亦八。以反对推之,上下经各十八卦,各一百八爻,可谓齐矣。在上经者阳爻五十二,阴爻五十六,而阴之多于阳者四。在下经者阴爻五十二,阳爻五十六,而阳之多于阴者亦四。或四或八,互为多少,自然有阴阳相交之象焉。上经首乾坤,气化之始也。乾坤而后十卦,隂阳各三十画,然后为泰为否,而天地之交不交者可见矣。下经首咸恒,形化之始也。咸恒而后十卦,隂阳亦各三十画,然后为损为益,而少男少女,长男长女之交不交可见矣。至若上经终坎离,乾坤中爻之交;下经终济未济,又坎离中男中女之交不交也。程▯曰:易变易也。本义曰:易。有交易、变易之义,先交而后变。本义之防,深矣。防▯【干下干上】干六画者,伏羲所画之卦也。一者竒也,阳之数也。干者,健也,阳之性也。本注:干字三画,卦之名也。下者,内卦也;上者,外卦也。经文:干字六画,卦之名也。伏羲仰观俯察,见隂阳有竒耦之数,故画一竒以象阳,画一耦以象隂。见一隂一阳,有各生一隂一阳之象,故自下而上,再倍而三,以成八卦。见阳之性健,而其成形之大者为天,故三竒之卦名之曰干,而拟之于天也。三画已具,八卦已成,则又三倍其画,以成六画,而于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此卦六画皆竒,上下皆干,则阳之纯而健之至也,故干之名、天之象皆不易焉。通曰:此伏羲画卦,而文王以列之卦序之首者也。夏连山首艮,商归藏首坤,文王之易首干。易为明大分而作也。观先天横圗,干居一圎圗,干居前,羲易固已如此矣。本义曰:一竒也,阳之数也。从象上说,干健也,阳之性也。从理上说,程子云:至微者理,至著者象。朱子又即数与性发明之。当伏羲时,有乾卦画,未有元亨利贞卦辞,想占得乾卦者,即干六画之象,已自知有元亨利贞之理矣。元亨利贞文王所系之辞,以断一卦之吉凶,所谓彖辞者也。元,大也;亨,通也;利,冝也;贞,正而固也。文王以为乾道大通而至正,故于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变者,言其占当得大通,而必利在正固,然后可以保其终也。此圣人所以作易教人卜筮,而可以开物成务之精意,余卦仿此。通曰:元亨利贞,诸家便分作四德解。惟本义谓乾道大通而至正,故筮得此卦而六爻皆不变者,其占当得大通,而必利在正固,而后可以保其终。愚案:啓蒙非特六爻不变者占此,干三爻变,或他卦三爻变之干者,亦兼以此占大通而至正,天理之本然,大通而必利在于正固,人事之当然也。干为易第一卦,占得之者,事虽大通而非正固,尚不能保其终,况他卦乎?故易六十四卦,彖辞三十四卦言贞,然则不贞者固不可以占也。此圣人教人卜筮,而可以开物成务之精意。至夫子彖▯,始以此四字分而二之,如周子所谓「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夫子彖▯意也。文言始分而四之,程子所谓「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通,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夫子文言意也。初九濳龙勿用

译《周易》上经 “周”是朝代的名称,“易”是书名。卦本来是伏羲所画,有交互变化、变易的含义,所以称为“易”。卦辞则是文王、周公所系,因此在“易”前加“周”字。因为竹简篇帙厚重,所以分为上下两篇。所谓“经”,就是伏羲的卦画和文王、周公的卦辞,加上孔子所作的十篇《传》,总共十二篇。中间颇被诸儒扰乱,近世晁氏才开始纠正其中的错误,但还不能完全合于古文。吕氏又重新订定,著成经二卷、传十卷,于是恢复了孔氏旧本的样子。通释说:解释《易》的人,有的把“周”字解释为普遍之义,有的认为卦是文王重新重叠的。一定要等到朱子《本义》出现以后,这个说法才算确定。因为《周礼》所说的三种《易》,夏代叫《连山》,商代叫《归藏》,文王的《易》命名为《周易》,是为了区别于夏、商。所以《本义》断然认定“周”是朝代之名。三种《易》的经卦都是八个,分别组合也都是六十四卦。何况《禹谟》已经说到龟筮,《洪范》又说“贞”“悔”,那么卦有内外,早已有之。因此《本义》认为六十四卦是伏羲重叠卦画而成,卦辞则是文王、周公所系。至于分为上下经,是因为文王、周公的卦辞篇帙厚重,不得不分为两篇;从伏羲的卦画来说,《易》又有交易、变易的含义。“交”是阴阳彼此对待,“变”是阴阳流行变化。经书分为上下两篇,也都是自然而然的。合计三百八十四爻来看,上下经的数量并不相等。上经应当阳多于阴,现在阳爻八十六,阴爻九十四,阴多于阳八爻。下经应当阴多于阳,现在阴爻九十八,阳爻一百零六,阳多于阴也多八爻。若按反对卦推算,上下经各有十八卦,各为一百零八爻,可以说是相等了。上经阳爻五十二、阴爻五十六,阴多于阳四爻;下经阴爻五十二、阳爻五十六,阳多于阴也四爻。或多四,或多八,彼此互有多少,自然形成阴阳相交的象。上经以乾、坤开始,是气化的开端。乾、坤之后十卦,阴阳各有三十画,然后是泰、否,于是天地相交或不交便可以看见了。下经以咸、恒开始,是形化的开端。咸、恒之后十卦,阴阳也各有三十画,然后是损、益,于是少男少女、长男长女相交或不交便可以看见了。至于上经以坎、离结束,是乾、坤中爻的交合;下经以既济、未济结束,又是坎、离中男、中女相交或不交的表现。程《传》说:“易,就是变易。”《本义》说:“易有交易、变易的含义,先有交而后有变。”《本义》的深意就在这里。【乾下乾上】乾 六画卦,是伏羲所画的卦。一画奇,是阳的数;“乾”是刚健,是阳的性质。本注:“乾”字三画,是三画卦的名称;“下”是内卦,“上”是外卦。经文:“乾”字六画,是六画卦的名称。伏羲仰观天文、俯察地理,看见阴阳有奇偶之数,所以画一奇来象征阳,画一偶来象征阴。看见一阴一阳各自又生出一阴一阳的形象,所以从下往上两次加倍而成三层,形成八卦。看见阳的性质刚健,而其形成的最大形体是天,所以把三奇组成的卦命名为“乾”,并以天来比拟它。三画具备、八卦形成以后,又把卦画加倍为六画,在八卦之上各加一卦,形成六十四卦。这一卦六画全是奇画,上下都是乾,正是阳气纯粹、刚健达到极致,所以“乾”的名称和“天”的象征都不改变。通释说:这是伏羲画卦,而文王把它排列在卦序首位。夏代《连山》以艮为首,商代《归藏》以坤为首,文王的《易》以乾为首。《易》是为了彰明天地万物的大分别而作的。观察先天横图,乾位居圆图第一,乾卦处在前面,伏羲之《易》本来就是这样。《本义》说:“一奇,是阳的数。” 从卦象来说,乾就是刚健,是阳的性质;从义理来说,程子说:“最微妙的是理,最显著的是象。”朱子又从数与性质方面加以阐发。当伏羲时代只有乾卦的卦画,还没有“元亨利贞”的卦辞时,想来占得乾卦的人,只凭乾六画的卦象,已经自然知道其中有元亨利贞的道理了。元亨利贞 这是文王所系的卦辞,用来判断一卦的吉凶,也就是所谓的彖辞。“元”是大;“亨”是通达;“利”是适宜;“贞”是正而且坚定。文王认为乾道广大、通达而极其正,所以占筮得到这一卦而六爻都不变的人,其占断应当是大为通达,但必须有利于守正坚定,之后才能保全结果。这正是圣人作《易》来教人占筮,并借此启发万物、成就事业的精微意旨,其余各卦也依此类推。通释说:各家往往把“元亨利贞”分作四种德性来解释,只有《本义》认为这是乾道广大、通达而极其正,所以占得此卦且六爻都不变,其占断是应当大为通达,但必须守正坚定,才能保全结果。我考察《启蒙》可知,不仅六爻不变时如此占断;乾卦三爻变,或者其他卦三爻变而成为乾卦,也可以兼用“大通而至正”来占断。天理本来如此,大为通达而必须以正固为利,是人事应当如此。乾是《易》的第一卦,占得它的人,事情即使大为通达,如果不正不固,尚且不能保全结果,何况其他卦呢?所以六十四卦的彖辞中,有三十四卦说到“贞”,那么不贞正的情况,本来就不可以占断。这就是圣人教人占筮,并可借此启发万物、成就事业的精微意旨。到了孔子的《彖传》,才开始把这四个字分成两部分,像周子所说的“元亨,是诚的通达;利贞,是诚的复归”,这就是孔子《彖传》的意思。《文言》又开始把它分成四项,程子所说的“元,是万物的开始;亨,是万物的通达;利,是万物的遂成;贞,是万物的完成”,这就是孔子《文言》的意思。初九:潜龙勿用

初九者,卦下阳爻之名。凡画卦者,自下而上,故以下爻为初,阳数九为老,七为少,老变而少不变,故谓阳爻为九。濳龙勿用,周公所系之辞,以断一爻之吉凶,所谓爻辞者也。濳,藏也。龙,阳物也。初阳在下,未可施用,故其象为濳龙,其占曰勿用。凡遇干而此爻变者,当观此象而玩其占也,余爻仿此。通曰:初二三四五上,位之隂阳。九六爻之阴阳,未有六画为爻,先有六虚为位。位虚而爻实之也。初上先位而后爻,自二至五先爻而后位,互文也。时言初则有终,位言上则有下,数言二三四五则有一六互见也。濳,初象龙,阳物而灵变不测。干九象初阳在下,未可施用。于物则为濳龙之象,于人则为勿用之占。易之为道,辞变象占,四者而已。就此爻观之,九为变,濳龙为象,勿用为占,初九潜龙勿用为象占之辞,余仿此。干初象濳龙,护微阳也。坤初象履霜,防微阴也。于阳之微,则恐其或用,勿也者,禁之之辞也。于阴之微,则虑其必盛,至也者,危之之辞也。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二,谓自下而上第二爻也,后仿此。九二刚健中正,出潜离隠,泽及于物,物所利见,故其象为「见龙在田」,其占为「利见大人」。九二虽未得位,而大人之德已着,常人不足以当之,故值此爻之变者,但为利见此人而已,盖亦谓在下之大人也。此以爻与占者相为主宾,自为一例。若有「见龙」之德,则为利见九五在上之大人矣。通曰:龙九象见而在田,二象以六画言,则初二地位,二地位,故象田;以三画言,则二与五本人位,故九二、九五象大人。九二方出潜而犹未大显,是有大人之德,未有大人之位者也。本义谓常人不足以当之,盖如初九「潜龙」之象,凡占者皆可当之,象占之正例也。如九二「见龙」是象,「利见大人」是占,则以象为主,占为客,变例也。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旡咎。九阳爻三阳位重刚不中居下之上乃危地也。然性体刚健,有能干干▯厉之象,故其占如此。君子指占者而言,言能忧惧如是,则虽处危地而旡咎也。通曰:初二地位,故二曰在田;五上天位,故五曰在天;三四人位,故三不称龙而称君子。下干终而上干继之,故曰干干。本义释干曰:干健也,阳之性也。此释干干亦曰性体刚健,盖健者干之性,龙不过干之象。九三不言象而言性,盖性体刚健,自有能干干夕▯之象也。六爻惟三四言旡咎,以人位故也。为人而顷刻不知忧惧,动辄有过,干干夕▯,庶乎可以免过云尔。九四或跃在渊旡咎或者疑而未定之辞,跃者旡所縁而絶于地,特未飞耳。渊者上空下洞,深昧不测之所,龙之在是。若下于田,或跃而起,则向乎天矣。九阳四阴,居上之下,改革之际,进退未定之时也。故其象如此,其占能随时进退,则旡咎也。通曰:跃九阳动象,渊四隂虚象,见而在田,犹未离乎地。跃则旡所縁而絶于地,五天位,四位柔而与之相接。如渊上空下洞,深昩不测,而与天接。或跃而起,则向乎天矣。其位上下之交,其时进退未定之际。跃以或言,审于进也;渊以在言,安于退也。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刚健中正,以居尊位,如以圣人之德居圣人之位,故其象如此,而占法与九二同,特所利见者在上之大人耳。若有其位,则为利见九二,在下之大人也。通曰:龙九象飞而在天,五象本义于二五皆曰刚健中正。九五以天德居天位,刚健而纯,中正而粹者也。文言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其九五之谓欤?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则飞龙在天之事矣。在田已云行,在天乃雨施。上九亢龙有悔上者,最上一爻之名;亢者,过于上而不能下之意也。阳极于上,动必有悔,故其象占如此。通曰:亢,上象龙;九,象本义。谓亢者,过于上而不能下,盖至于亢,虽欲下而不能矣,安得旡悔?惟圣人知进退存亡而不失正,故不至于悔。凡卦爻有占旡象,象在占中;有象旡占,占在象中。如干初二五上分象与占,九三「终日干干,夕▯若疑」皆占辞也,而曰「终日」「曰夕」,象在其中。九四「或跃在渊」,似若専言象也,而曰「或」「曰」,在占在其内。若其辞则有不同者:「勿用」禁之之辞,「利见」幸之之辞,「旡咎」谓如此而后旡咎,勉之之辞;「有悔」忧之之辞。观干一卦,大槩可见矣。且卦以内为贞,外为悔。干上九外卦之终,曰「有悔」;坤六三内卦之终,曰「可贞」。贞悔二字,岂非发诸卦之凡例欤?用九见羣龙旡首吉

译“初九”是卦中最下面阳爻的名称。凡是画卦,都是从下往上,所以最下面一爻称为“初”;阳数中九为老阳,七为少阳,老阳会变而少阳不变,所以把阳爻称为九。“潜龙勿用”是周公所系的爻辞,用来判断一爻的吉凶,也就是所谓爻辞。“潜”是隐藏;“龙”是阳物。初爻的阳气处在下位,尚不可施用,所以它的象是潜龙,占断说“勿用”。凡遇到乾卦而这一爻发生变化,就应当观察这个象并体会它的占断;其余各爻依此类推。通释说:“初、二、三、四、五、上”说的是爻位的阴阳,“九、六”说的是爻本身的阴阳。还没有六画成为爻以前,先有六个空位;位置是虚的,爻才充实它。初、上是先说位而后说爻;二至五是先说爻而后说位,这是互文。说“初”就含有终,称“上”就含有下;说二、三、四、五,也就相互见出一、六。“潜”是初爻的象;龙是阳物,灵异变化而不可测。乾卦初九象征阳气在下,尚不可施用。对于事物来说是潜龙之象,对于人来说是勿用之占。《易》的道理,不过是辞、变、象、占四项。从这一爻看,九是变,潜龙是象,勿用是占;“初九潜龙勿用”就是象占之辞,其余依此类推。乾卦初爻以潜龙为象,是为了护持微弱的阳气;坤卦初爻以履霜为象,是为了防范微弱的阴气。对于微弱的阳气,担心它或许会贸然施用,所以说“勿”,这是禁止它的言辞;对于微弱的阴气,忧虑它必将盛大,所以说“至”,这是警告它危险的言辞。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二”是从下往上数的第二爻,以下都如此。九二刚健、中正,从潜藏中显现出来,离开隐伏,恩泽施及万物,为万物所乐于见到,所以它的象是“见龙在田”,占断是“利见大人”。九二虽然还没有获得相应的尊位,但大人的德行已经显著,一般人不能当此象,所以遇到这一爻变化的人,只是利于见到这样的人。这大概是说处在下位的大人。这是把爻与占者互相作为主客的一种例子。如果占者具有“见龙”的德行,那么就是利于见到处在上位的九五大人。通释说:龙为九,象征显现而处于田野;二从六画卦来说是地位,所以象征田;从三画卦来说,二与五都是人位,所以九二、九五都象征大人。九二刚刚从潜藏中出现,还没有完全显著,是有大人的德行而没有大人的地位。《本义》说一般人不能当此象,大概如同初九“潜龙”的象,凡占者都可以对应,这是象占的正常例子。九二“见龙”是象,“利见大人”是占,以象为主、以占为客,则属于变例。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是阳爻,三是阳位,重刚而不中,处在下卦之上,是危险的位置。然而它的性质刚健,具有终日勤勉、晚上警惕如临危惧的象,所以占断如此。“君子”是指占者而言,意思是能够像这样忧惧警戒,那么即使处在危险的位置,也没有灾咎。通释说:初、二是地位,所以九二说“在田”;五、上是天位,所以九五说“在天”;三、四是人位,所以九三不称龙而称君子。下乾将终而上乾接续,所以说“乾乾”。《本义》解释“乾”为刚健,是阳的性质;这里解释“乾乾”也说性质刚健,是因为刚健是乾的性质,龙不过是乾的象。九三不说象而说性质,是因为性质刚健,自然就有终日乾乾、晚上警惕的象。六爻中只有三、四说“无咎”,因为它们处在人位。作为人,如果片刻也不知道忧惧警戒,行动就会动辄有过;能够终日勤勉、晚上警惕,大概就可以避免过失了。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或”是疑惑而尚未确定的语气;“跃”是没有凭借而离开地面,只是还没有飞起来。“渊”是上面空旷、下面深洞、幽深难测的地方,龙处在其中。如果从田野向下潜藏,或跃起而上,就将朝向天空。九为阳、四为阴,处在上卦之下,是变革之际、进退未定的时候,所以它的象如此;占断是能够随时进退,就没有灾咎。通释说:九阳有跃动之象,四阴有空虚之象。龙显现而在田野,仍未脱离地面;一跃便无所凭借而离开地面。五是天位,四爻柔顺而与天位相接;渊上空下洞、深暗难测,又与天相接。如果跃起,就朝向天空了。四处于上下交接之位,正是进退未定的时候。“跃”用“或”字,是审慎于进;“渊”用“在”字,是安于退。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刚健、中正而处在尊位,好比以圣人的德行居于圣人的地位,所以它的象如此;占法与九二相同,只是所利于见的是处在上位的大人。如果占者已有这样的地位,那么就是利于见九二这个处在下位的大人。通释说:龙为九,象征飞腾而处于天上;五爻之象。《本义》对于九二、九五都说刚健中正。九五以天德居天位,是刚健而纯粹、中正而精纯的。孔子《文言》说:“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大概正是说九五吧?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天下平治,这就是飞龙在天的事情。在田时已经有云行,到了在天才有雨施。上九:亢龙有悔 “上”是最上一爻的名称;“亢”是过分处在高上而不能下来的意思。阳气在上位达到极点,行动必然有悔,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通释说:“亢”是上爻的象,“龙”是九爻的象。《本义》说“亢”是过分处在上面而不能下来;到了亢极的地步,即使想下来也不能了,怎么会没有悔呢?只有圣人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所以不会陷入悔恨。凡卦爻有占而无象,象就在占辞中;有象而无占,占就在象中。比如乾卦初二五上都把象与占分开,九三“终日乾乾,夕惕若厉”都是占辞,但说“终日”“夕”,其中也含有象;九四“或跃在渊”似乎专门说象,但“或”“在”二字也含有占意。至于这些辞,各有不同:“勿用”是禁止的言辞;“利见”是庆幸的言辞;“无咎”是说如此做然后才能无咎,是勉励的言辞;“有悔”是忧虑的言辞。观察乾卦,大体就可以看见这些规律。而且卦以内卦为贞,外卦为悔。乾卦上九是外卦的终点,所以说“有悔”;坤卦六三是内卦的终点,所以说“可贞”。“贞”“悔”二字,难道不是揭示各卦通例的吗?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用九言,凡筮得阳爻者,皆用九而不用七,盖诸卦百九十二,阳爻之通例也。以此卦纯阳而居首,故于此发之,而圣人因系之辞,使遇此卦而六爻皆变者,即此占之。盖六阳皆变,刚而能柔,吉之道也,故为羣龙旡首之象,而其占为如是则吉也。《春秋》▯曰:“干之坤曰‘见羣龙旡首,吉’”,盖即纯坤卦辞“牝马之贞,先迷后得,东北丧朋”之意。通曰:卦主乎用,故先干而不先坤,艮动者为主也。爻主乎用,故用九六而不用七八,变者为主也。义例有三:《易》用九六不用七八,一也;凡用九不可为首,凡用六必永贞,二也;占得干六爻俱变,则用旡首之占,坤六爻俱变,则用永贞之占,三也。前二説,一爻变也;后一説,六爻皆变也。凡阳爻变而为隂,皆以刚而能柔为吉之道也。“羣龙”谓之“见”,以知言;“利永贞”以行言,干主知而坤主行也。要之,占固不用七八,然有六爻俱不变者,有六爻中一爻、二爻不变者,亦未尝不用七八,但遇七八常多,九六常少,多则以少为主,故常用九六。《易》变易也,以变为主,故三百八十四爻皆用九六。▯【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者」耦也,隂之数也。「坤者」顺也,阴之性也。注:「中者」三画卦之名也;「经中者」六画卦之名也。隂之成形,莫大于地。此卦三画皆耦,故名「坤」,而象地。重之又得「坤」焉,则是隂之纯,顺之至,故其名与象皆不易也。牝马顺而健行者,阳先隂后,阳主义,隂主利。西南隂方,东北阳方,安顺之为也,贞健之守也。遇此卦者,其占为大亨而利,以顺健为贞。如有所往,则先迷后得,而主于利。往西南则得朋,徃东北则丧朋。大抵能安于正,则吉也。通曰:「干言利贞」,贞则旡所不利矣。「坤言利牝马之贞」,如「牝马之贞」则利,非「牝马之贞」则不利也。下文曰:「后得」「曰得朋」,利也,「牝马之贞」故也。「曰先迷」「曰丧朋」,不利也,非「牝马之贞」故也。「坤但得干之半」,故「干旡不利」而「坤有利不利」,与下文「主利之利」不同。阳主义,「干有刚断意」;隂主利,「坤有敛藏意」。又轻清主义,重浊主利。安贞分而言之,安者顺之,为贞者健之守;合而言之,则以顺乎健为正。初六履霜坚氷至六隂爻之名,阴数六,老而八少,故谓隂爻为六也。霜,隂气所结,盛则水冻而为冰。此爻阴始生于下,其端甚微,而其势必盛,故其象如履霜,则知坚氷之将至也。夫阴阳者,造化之本,不能相旡,而消长有常,亦非人所能损益也。然阳主生,阴主杀,则其类有淑慝之分焉。故圣人作易,于其不能相旡者,既以健顺仁义之属明之,而无所偏主。至其消长之际,淑慝之分,则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隂之意焉。盖所以賛化育而防天地者,其防深矣。不言其占者,谨微之意已可见于象中矣。通曰:履初象霜,一隂象坚冰,六隂象至危之之辞,本义于此爻特详焉者,易交易也,变易也。交易者,对待之隂阳。阳之性健,为仁礼;隂之性顺,为义智。不能相旡者也。变易者,流行之隂阳,消长之际,阳为生,为淑,为君子;阴为杀,为慝,为小人。圣人未尝不致其扶阳抑阴之意。履霜而知坚氷之将至,羸豕而知蹢躅之有孚。姤之一隂,即坤初阴也,其谨微之意可见矣。干之阳主发见,潜龙则明其未见;坤之隂主隠伏,履霜则彰其已至。君子进之难,而小人进之易也。干六爻皆取龙为象,坤之取象曰履霜,曰直方,曰含章,曰括囊,曰黄裳,曰其血▯黄,不一而足。阳纯而阴杂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旡不利柔顺正固,坤之直也;赋形有定,坤之方也;德合旡疆,坤之大也。六二顺柔而中正,又得坤道之纯者,故其德内直外方,而又盛大,不待学习而旡不利。占者有其德,则其占如是也。通曰:干五爻皆取象,惟九二独指其性体刚健者言之;坤五爻皆取象,惟六二独指其性体柔顺者言之。初、三、五柔顺而不正,四、上柔顺而不中,惟六二柔顺中正,得坤道之纯者也。正则内直,中则外方;直则生物不可屈挠,方则赋形不可移易。内直外方,其德自然盛大,不待习熟而无不利。占者如之,亦自然旡不利也。初六占在象中,六二象在占中,学者防于辞意之表可也。或曰:干,天道也,主九五;坤,地道也,主六二。直方大,地道备矣。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旡成有终。

译“用九”是说,凡占筮得到阳爻,都用九而不用七,这是诸卦一百九十二个阳爻的通例。因为乾卦纯阳而居六十四卦之首,所以在这里首先说明;遇到乾卦而六爻都发生变化的人,就按这条占断。六个阳爻都变,刚健而能够转为柔顺,这是吉祥之道,所以呈现群龙无首的象;其占断是这样做就吉。“利永贞”是从行动方面说的,乾卦主管认识,坤卦主管实行。总之,占筮固然不用七、八,但也有六爻都不变的情况,也有六爻中一爻、二爻不变的情况,并不是完全不用七、八,只是七、八通常较多,九、六通常较少,数量多的以数量少的为主,所以常用九、六。《易》就是变易,以变化为主,因此三百八十四爻都用九、六。【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是偶画,是阴的数;“坤”是顺,是阴的性质。注:“中”是三画卦的名称;“经中”是六画卦的名称。阴气形成的形体,没有比地更大的。这一卦三画都是偶画,所以命名为“坤”,并以地为象。重叠之后又得到“坤”,就是阴气纯粹、顺性达到极致,所以名称和卦象都不改变。牝马顺从而且能够健行;阳在先,阴在后;阳主管义,阴主管利。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安定是顺的作用,守正是健的操守。遇到这一卦的人,占断是大为通达而有利,但以顺从、健行作为正道。如果有所前往,就会先迷失而后得到,重点在于获利。往西南则得到朋友,往东北则失去朋友。总的说来,能够安于正道就吉。通释说:乾卦说“利贞”,守正便没有什么不利;坤卦说“利牝马之贞”,只有像牝马那样守正才有利,不这样就不利。下文说“后得”“得朋”,这是有利,因为合于牝马之贞;说“先迷”“丧朋”,这是不利,因为不合于牝马之贞。坤只得到乾的一半,所以乾是无不利,而坤有利也有不利;这与下文“主利”的利不是同一个意思。阳主管义,有乾刚决的意思;阴主管利,有坤收敛、收藏的意思。又因为轻清者主管义,重浊者主管利。“安贞”分开说,安是顺的作用,贞是健的守持;合起来说,就是以顺从健行为正。初六:履霜,坚冰至 “六”是阴爻的名称,阴数以六为老阴、八为少阴,所以把阴爻称为六。霜是阴气凝结而成,阴气盛大,水就冻结成冰。这一爻阴气开始从下方生起,端绪非常微小,但势必逐渐盛大,所以它的象如同踩到霜,便知道坚冰将要到来。阴阳是造化的根本,不可能彼此消灭;消长也有常规,不是人力能够增减的。然而阳主管生长,阴主管肃杀,所以它们在类别上有善恶的分别。因此圣人作《易》,对于阴阳不能彼此消灭这一点,既用健顺、仁义之类加以说明,并不偏主一方;至于阴阳消长的关头,善恶的分别,又从来没有不表现出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旨。这是为了辅助化育、维护天地,其深意实在深远。不说占断,是因为谨慎于细微之处的意思,已经可以从象中看出。通释说:“履”是初爻的象,“霜”是一阴的象,“坚冰至”是阴气极盛、预示危险的言辞。《本义》在这一爻特别详尽,是因为《易》有交易、变易两层含义。交易,是彼此对待的阴阳;阳的性质刚健,所以属于仁、礼;阴的性质柔顺,所以属于义、智,这是不能彼此消灭的。变易,是流行变化的阴阳;在消长之际,阳代表生、善、君子,阴代表杀、恶、小人。圣人从来没有不表达扶阳抑阴的意旨。踩到霜便知道坚冰将要到来,看见羸弱的猪便知道它踯躅不安、将有所行动。《姤》卦的一阴,就是坤卦初爻的阴气,其中谨慎细微之处的意思可以看见。乾卦的阳气主管显现,所以“潜龙”说明它尚未显现;坤卦的阴气主管隐伏,所以“履霜”彰明它已经到来。君子进取艰难,而小人进取容易。乾卦六爻都取龙作象;坤卦取象则有“履霜”“直方”“含章”“括囊”“黄裳”“其血玄黄”等,各不相同。阳气纯一,而阴气复杂。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柔顺、正固,是坤的“直”;赋予形体而各有定分,是坤的“方”;德性与无疆相合,是坤的“大”。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又得到坤道的纯粹,所以它的德性内在正直、外在方正,并且盛大,不待学习就无所不利。占者如果具有这样的德性,占断就会如此。通释说:乾卦五爻都取象,只有九二独自指明其刚健的性质;坤卦五爻都取象,只有六二独自指明其柔顺的性质。初、三、五虽柔顺却不得正,四、上虽柔顺却不中,只有六二柔顺、中正,获得了坤道的纯粹。正,所以内在正直;中,所以外在方正。正直则生养万物而不可屈挠,方正则赋予形体而不可移动。内直外方,其德自然盛大,不待学习纯熟便无所不利。占者也应如此,自然无所不利。初六的占断包含在象中,六二的象包含在占断中,学习者应当从言辞的表面体会其深意。有人说:乾是天道,主管九五;坤是地道,主管六二。“直方大”说明地道已经完备。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六隂三阳内含章美,可贞以守。然居下之上,不终含藏,故或时出而从上之事。则始虽旡成,而后必有终。爻有此象,故戒占者有此德则如此占也。通曰:含晦不露,六象刚柔杂而成章。六居三象,六不足于贞,而刚足以守,有可贞象。居下卦之上,故有或从王事之象。居下卦之终,故其占曰有终。大抵阳主进,隂主退。干九三阳居阳,故曰「干干」,其德主乎进也。坤六四隂居阴,故曰「括囊」,其位主乎退也。干九四阳居隂,坤六三隂居阳,故皆曰「或进退」,未定之际也。特是退也,曰「在渊」,曰「含章可贞」,惟进则皆曰「或」。圣人不欲人之急于进也。如此防三多凶,故圣人首于乾坤之第三爻,其辞又独详焉。六四括囊无咎无誉括囊,言结囊口而不出也。誉者,过实之名。谨密如是,则旡咎而亦旡誉矣。六四,重隂不中,故其象占如此。盖或事当谨密,或时当隠遁也。通曰:隂虚能受,有囊象。六三含章,六四括囊,皆取含蓄不露之象。六三以阴居阳,犹或可出而从王事。六四以阴居隂,惟可括囊不出而已。或事当谨宻,或时当隠遁,皆不可出也。六五黄裳元吉黄中色裳下饰六五,以阴居尊,中顺之德充诸内而见于外,故其象如此,而其占为大善之吉也。占者德必如是,则其占亦如是矣。《春秋》▯:南蒯将叛,筮得此爻,以为大吉。子服恵伯曰:「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外强内温,忠也;和以率贞,信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饰也,元善之长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饰;事不善,不得其极。且夫易不可以占险,三者有阙,筮虽当,未也。」后蒯果败,此可以见占法矣。通曰:坤言黄,则知干之为▯;坤言裳,则知干之为衣。然离六二象黄,离遯六二象黄牛裳,又下象坤六二象黄裳可也,何乃于六五言之?盖六二隂而在下,柔顺中正,自然旡不利;六五以隂居尊,非有中顺之德充诸内而见诸外,必不能大善而吉。黄中之象,裳顺之象;中顺之德有诸中,自然形诸外,如此则大吉,不如此则大凶。言外之意可见也。《左氏》▯载占筮不一本义,于此爻载南蒯事为详,可以见《易》之占为君子谋,非小人盗贼可窃而用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阴盛之极,至与阳争,两败俱伤,其象如此。占者如是,其凶可知。通曰:坤六爻皆臣,而下卦之上曰王,事有君也。六爻皆隂,而上卦之上曰龙,有阳也。不言隂与阳战,而曰龙战于野。与《春秋》书“王师败绩于茅戎”、“书天王狩于河阳”,同一书法也。其血▯黄,两败俱伤。阴虽极盛,岂能独伤阳防初上取象,小人之情状着矣。曰“坚冰至”者,防“龙战于野”之祸于其始;曰“龙战于野”者,着“坚冰”之至于其终也。用六利永贞用六言,凡得阴爻者,皆用六而不用八,亦通例也。以此卦纯隂而居首,故发之。遇此卦而六爻俱变者,其占如此。辞盖隂柔不能固守,变而为阳,则能永贞矣。故戒占者以利永贞,即干之利贞也。自坤而变,故不足于元亨云。通曰:坤安贞,变而为干,则为永贞。安者,顺而不动;永者,健而不息。干变坤刚而能柔,坤变干虽柔必强。善变化气质者,当如之。阳先于隂,而阳之极不为首;隂小于阳,而阴之极以大终。善抚驭世变者,当知之。▯【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震、坎皆三画卦之名。震一阳动于二隂之下,故其德为动,其象为雷。坎一阳陷于二阴之间,故其德为陷为险,其象为云为雨为水。屯,六画卦之名也,难也,物始生而未通之意,故其为字象草穿地始出而未申也。其卦以震遇坎,乾坤始交而遇险陷,故其名为屯。震动在下,坎险在上,是能动乎险中,能动虽可以亨,而在险则冝守正而未可遽进,故筮得之者,其占为大亨而利于正,但未可遽有所往耳。又初九阳居隂下,而为成卦之主,是能以贤下人得民而可君之象,故筮立君者遇之则吉也。通曰:屯、蒙继乾坤之后,上下体有震、坎、艮,乾坤交而成也。震则乾坤之始交,故先焉。初以一阳居阴下,而为成卦之主,元亨,震之动,利贞,为震遇坎而言也。非不利有攸往,不可轻用以徃也。易言利建侯者,二豫建侯上震也,屯建侯下震也,震长子,震惊百里,皆有侯象。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译六三以阴居阳,内含文采美德,可以守正而持守。然而它处在下卦的上位,不能始终含藏不露,所以有时会出来参与上位者的事务。这样,开始虽然没有成就,后来却一定会有结果。爻中有这样的象,所以借此告诫占者:如果具有这样的德行,占断也会如此。通释说:“含”是含藏而不显露;六爻的象,是刚柔杂合而形成文采。六居三位,阴柔本来不足于守正,但三为阳位,刚性足以持守,所以有“可贞”的象。它处在下卦之上,所以有“或从王事”的象;处在下卦的末尾,所以占断说“有终”。大体说来,阳主管进,阴主管退。乾九三阳居阳位,所以说“乾乾”,其德性主于进;坤六四阴居阴位,所以说“括囊”,其位置主于退。乾九四阳居阴位,坤六三阴居阳位,所以都说“或”,表示进退未定。只是退时说“在渊”“含章可贞”,进时都说“或”。圣人不希望人急于进取。三爻多凶,所以圣人在乾、坤两卦的第三爻首先加以说明,而且这一爻的辞特别详尽。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括囊”是说扎紧囊口,不让东西出来。“誉”是超过实际的名声。谨慎严密到这种程度,就没有灾咎,也不会有声誉。六四重阴而不中,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大概有时事情应当谨慎保密,有时处境应当隐退。通释说:阴爻虚而能容纳,有囊的象。六三“含章”、六四“括囊”,都取含蓄不显露的象。六三以阴居阳,尚且有时可以出来参与王事;六四以阴居阴,只能扎紧囊口而不出。或是事情应当保密,或是时势应当隐退,都不可出来。六五:黄裳,元吉 黄色居中色,裳是下身的服饰。六五以阴居尊位,居中柔顺的德性充实于内而显现于外,所以它的象如此,占断是大善之吉。占者的德性如果确实如此,占断也会如此。《春秋》传说:南蒯将要叛乱,占筮得到这一爻,认为是大吉。子服惠伯说:“如果是忠信之事就可以,否则必然失败。外表刚强、内心温和,是忠;和顺而能遵循正道,是信。所以说‘黄裳元吉’。黄色是居中的颜色,裳是下身的服饰,元是善的最高者。内心不忠,就不能得到黄色之象;居下而不恭,就不能得到裳的形象;所做的事情不善,就不能得到元善的极致。况且《易》不能用来占问险恶之事;这三项有所缺失,即使筮得此爻,也还不能算定。”后来南蒯果然失败,这可以看出占法。通释说:坤卦说黄色,就可以知道乾卦对应的是玄色;坤卦说裳,就可以知道乾卦对应的是衣。可是离卦六二也取黄色为象,《遯》卦六二也取黄牛、裳为象;又说下卦象坤六二为黄裳也可以,为什么偏偏在六五说呢?因为六二为阴而处下,柔顺、中正,自然无所不利;六五以阴居尊位,如果没有居中柔顺的德性充实于内而显现于外,就一定不能达到大善而获吉。黄色象征居中,裳象征柔顺;居中柔顺的德性存在于内,自然会表现在外。这样就大吉,不这样就大凶。言外之意也可以看出来。《左氏》传所记载的占筮,并不完全依据《本义》;这里详细记载南蒯的事情,可以看出《易》的占断是为君子谋划的,并不是小人、盗贼可以偷偷拿来使用的。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阴气盛大到了极点,以至于同阳气争斗,双方都受到伤害,所以其象如此。占者如果处于这种情况,其凶险就可想而知。通释说:坤卦六爻都是臣位,但下卦之上称“王”,说明其中有君;六爻都是阴,但上卦之上称“龙”,说明其中有阳。不说阴阳相战,而说“龙战于野”,与《春秋》记载“王师败绩于茅戎”、记载“天王狩于河阳”,是同一种书法。“其血玄黄”,表示双方都受到伤害。阴气虽然极盛,难道能独自伤害阳气吗?坤卦初爻、上爻取象,小人的情状已经显著了。说“坚冰至”,是在开始时防范“龙战于野”的祸患;说“龙战于野”,是在结局时显明“坚冰”已经到来。用六:利永贞 “用六”是说,凡占得阴爻,都用六而不用八,也是通例。因为坤卦纯阴而居六十四卦之首,所以在这里首先说明。遇到坤卦而六爻都发生变化,其占断就是这样。此辞大概是说,阴柔不能坚定守持,变化为阳之后,才能永远守正。因此告诫占者,以永远守正为利,也就是乾卦所说的“利贞”。这是从坤变为乾,所以不足以说“元亨”。通释说:坤卦的安贞,变化为乾卦,就成为永贞。“安”是顺从而不妄动,“永”是刚健而不止息。乾变为坤,是刚健而能够柔顺;坤变为乾,虽然本来柔顺也必然变得刚强。善于改变气质的人,应当如此。阳先于阴,而阳气达到极点却不以首领自居;阴小于阳,而阴气达到极点却以大终结。善于驾驭世事变化的人,应当懂得这一点。【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震、坎都是三画卦的名称。震是一阳发动于二阴之下,所以它的德性是动,卦象是雷。坎是一阳陷入二阴之间,所以它的德性是陷、是险,卦象是云、雨、水。“屯”是六画卦的名称,意思是艰难,是万物开始产生而尚未通达;“屯”字的形象,就像草穿出地面,刚刚冒出而还没有舒展。这一卦由震遇到坎,乾、坤刚开始交合便遇到险陷,所以名为“屯”。震动在下,坎险在上,能够在险中发动;能够发动虽然可以通达,但处在险中应当守正,尚不可急于前进。因此占得此卦的人,占断是大为通达而利于守正,只是暂时不可急于有所前往。又初九阳爻居阴位之下,是成卦的主爻,有以贤能而谦下待人、获得民众拥戴、可以成为君主的象,所以占筮要立君而遇到此卦,就吉。通释说:屯、蒙继承乾、坤之后,上下卦中有震、坎、艮,都是乾、坤交合而成。震是乾、坤开始交合,所以排列在前。初爻以一阳居阴位之下,是成卦之主;“元亨”是就震的发动而言,“利贞”是就震遇坎而言。并不是不利于有所前往,而是不可轻率地使用力量前往。《易》中说“利建侯”的卦有两个:豫卦的建侯在上卦震,屯卦的建侯在下卦震。震是长子,又有震惊百里的意义,都有诸侯之象。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磐桓难进之貎,屯难之初,以阳在下,又居动体,而上应阴柔,险陷之爻,故有磐桓之象。然居得其正,故其占利于居贞。又本成卦之主,以阳下隂,为民所归,侯之象也,故其象又如此。而占者如是,则利建以为侯也。通曰:文王卦辞有専主成卦之主而言者,周公首于此爻之辞发之。卦主震,震主初,磐桓即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即利贞。卦言利建侯者,其事也,利于建初以为侯也。爻言利建侯者,其人也,如初之才,利建之为侯也。爻言磐桓,主为侯者而言宜缓;卦言利建侯而不宁,主建侯者而言不宜缓。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宼防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班分布不进之貎,字许嫁也。礼曰:「女子许嫁,笄而字。」六二,隂柔中正,有应于上,而乗初刚,故为所难而邅回不进。然初非为宼也,乃求与己为防媾耳。但己守正,故不之许。至于十年,数穷理极,则妄求者去,正应者合而可许矣。爻有此象,故因以戒占者。通曰:屯,如以时言,塞而未遽通也。邅,如以遇屯之时者言,回而未遽进也。乗初之震,震于马为作足,故有乗马象。屯者,阴阳之始交,二与四阴居阴,初与五阳居阳,二应五,四应初,皆曰防媾,取阴阳之始交也。互体坤,坤数十。王弼曰:「屯,难之世,其势不过十年,以数言也。」本义谓至于十年,数穷理极,妄求者去,正应者合。妄求非理而求也,正应以理而应也。是故君子处屯,不徒于其数,而于其理。或曰:凡用九不可为首,凡用六必永贞。屯初九,磐桓居贞,即不可为首之义。六二,女贞不字,即永贞之义。屯继乾坤之后,故首发之。六三即鹿旡虞,惟入于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阴柔居下,不中不正,上旡正应,妄行取困,为逐鹿无虞,陷入林中之象。君子见防,不如舍去。若徃逐而不舍,必致羞吝。戒占者冝如是也。通曰:鹿阳物,疑指五。言虞翻、王肃以鹿为钜鹿、沙鹿之鹿。三五互艮,三在艮山之下,有鹿象。无虞,上旡正应之象。下体震宸动也。初九利居贞,犹戒其轻动。六二贞不字,则喜其不轻动。六三不中不正,上无正应,而妄动取困,必矣。故有逐鹿无虞,陷入林中之象。防者,动之微。六三互体艮,圣人于其震之动,而犹庶防其知艮之止,故勉之曰「不如舍」,欲其止也。惧之曰「往吝」,戒其动也。六四乗马班如,求防媾往,吉,无不利。阴柔居屯,不能上进,故为乗马班如之象。然初九守正居下,以应于已,故其占为下求防媾则吉也。通曰:乗马四应初,象求防媾。初求四,象六三往吝,六四往吉,无不利。两往字不同,凡爻例上为往下为来。六四下而从初,亦谓之徃者,据我适人,于文当言往,不可言来。如需上六「三人来」,据人适我,可谓之来,不可谓往,又变例也。男下女为防,初下二,防媾也。二之不字非应也,初下四,求防媾也。四之往者应也。士夫有不待求而徃者,读二、四爻辞,亦可媿矣。诸家求防媾为四求初,惟本义谓初居下而应于已,四待下之求而后徃则吉,必如是而后合男女防姻之礼,必如是而后见士夫出处之义。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虽以阳刚中正居尊位,然当屯之时,陷于险中,虽有六二正应,而阴柔才弱,不足以济。初九得民于下,众皆归之。九五坎体有膏润,而不得施,为“屯其膏”之象。占者以处小事,则守正犹可获吉;以处大事,则虽正而不免于凶。通曰:六爻惟二、五言“屯”,二在下而柔,五刚而陷于柔,皆非济屯之才。二曰“屯如时之屯也”,五曰“屯其膏”。五自屯之,也可以施而不施,是自屯其膏,出纳之吝,有司之事,非大君之道也。故占者以处小事,守贞犹可获吉;以处大事,虽贞亦凶也。学易者贵于观时识变,卦有二阳:初阳在下而众方归,之时之方来者也;五阳在上而陷于隂,时之已去者也。时已去,虽阳刚,亦无如之何矣,故凶。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阴柔无应,处屯之终,进无所之,忧惧而已,故其象如此。通曰:坎于马为美脊,上乗五,有乗马之象。爻言乗马班如者,三二班如待五应也,四班如待初阴也。上隂柔无应,处屯之终,其班如也,独无所待,进又旡所之,忧惧而已。盖初得时,二比初亦得之,五失时,上比五亦失之。▯【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译“磐桓”是难以前进的样子。屯难刚开始时,阳爻处在下位,又居于震动之体,上面与阴柔相应,且是险陷之爻,所以有磐桓的象。然而它居位得正,所以占断是利于安居守正。又因为它是成卦之主,以阳下居阴下,得到民众归附,有诸侯之象,所以其象又如此。占者如果具备这种情形,就利于建立为诸侯。通释说:文王的卦辞有专门针对成卦之主而言的,周公首先在这一爻的爻辞中说明。卦的主体是震,震的主体是初九;“磐桓”就是“勿用,有攸往”,“利居贞”就是“利贞”。卦辞说“利建侯”,指的是事情,即利于把初九建立为诸侯;爻辞说“利建侯”,指的是人,即像初九这样的才德,适宜建立为诸侯。爻辞说“磐桓”,是对要成为诸侯的人说应当缓进;卦辞说“利建侯而不宁”,是对建立诸侯的人说不可迟缓。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班”是分散而不能前进的样子;“字”是许嫁的意思。礼书说:“女子许嫁,笄而字。”六二阴柔而居中得正,在上有正应,却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所以受到阻难而徘徊不能前进。然而初九不是来作盗寇,而是求与自己结为婚媾。只是自己守正,所以不答应他。到了十年,数已穷尽、理已达到极点,妄求的人离去,正当的应合对象相合,于是可以答应婚嫁。爻中有这样的象,所以借此告诫占者。通释说:“屯如”是从时势来说,闭塞而不能立即通达;“邅如”是说处于屯难之时,回旋而不能立即前进。六二乘在震上,震在马象中表示足部动作,所以有乘马的象。屯是阴阳开始交合:二、四阴居阴位,初、五阳居阳位;二与五相应,四与初相应,都说婚媾,是取阴阳开始交合之意。互体为坤,坤的数是十。王弼说:“屯是艰难的时代,其势不过十年,这是从数上说。”《本义》认为到十年时,数穷理极,妄求者离去,正应者相合。妄求,是不合于理而求;正应,是依照正理而应。因此君子处于屯难,不能只看其数,还要看其理。有人说:凡用九不可居首,凡用六必须永远守正。屯卦初九说“磐桓,居贞”,就是不可居首的意思;六二说“女子贞不字”,就是永远守正的意思。屯卦继乾、坤之后,所以首先说明这些原则。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阴柔居下,既不中又不正,在上没有正应,妄动而自取困境,象征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反而陷入树林之中。君子见到这种苗头,不如舍弃离开;如果前往追逐而不停止,必然导致羞辱和悔吝。这是告诫占者应当如此。通释说:鹿是阳物,可能指九五。虞翻、王肃认为鹿是钜鹿、沙鹿的鹿。三、五互体为艮,三在艮山之下,有鹿的象;没有虞人,是上面没有正应的象。下体震,表示发动。初九“利居贞”,尚且告诫不可轻动;六二“贞不字”,则赞许它不轻动。六三不中不正,在上没有正应,却妄自发动而自取困境,这是必然的。所以有追鹿无虞、陷入林中的象。“几”是行动的细微征兆。六三互体为艮,圣人对于震的发动,仍希望它能知道艮的停止,所以勉励说“不如舍”,希望它停止;又警戒说“往吝”,告诫它不要发动。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阴柔处在屯难之中,不能向上前进,所以有乘马班如的象。然而初九守正而居下位,与六四相应,因此占断是由下方来求婚媾,就吉。通释说:六四乘马,是因为与初九相应,象征求婚媾。初九来求四,六三前往则吝,六四前往则吉、无不利。“往”字的用法不同:通常爻例以上为往、以下为来。六四下去跟从初九,也称为往,是根据我去适合他,在文辞上应说往,不可说来;如需卦上六“三人来”,是根据别人来适合我,可以说来,不可说往,这是变例。男子下到女子处为婚,初九下求六二,是婚媾;六二不答应,并非正应;初九下求六四,是求婚媾;六四前往,是相应。士大夫中有不待请求便主动前往的人,读二、四两爻的爻辞,也可以感到惭愧。诸家把“求婚媾”解释为六四求初九,只有《本义》认为初九居下而与六四相应,六四等待下方来求然后前往才吉;必须如此,才符合男女婚姻之礼,也必须如此,才能体现士大夫出仕与退处的义理。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九五虽然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但正处在屯难之时,陷在险中;虽有六二正应,但六二阴柔而才能弱,不足以救济屯难。初九在下方得到民众,众人都归附它。九五属于坎体,有膏泽润物的条件,却不能施行,形成“屯其膏”的象。占者如果处理小事,守正还可以得到吉;如果处理大事,即使守正也难免凶。通释说:六爻中只有六二、九五说“屯”。六二在下而柔弱,九五刚健却陷于柔弱之中,都不是能够救济屯难的才具。六二说“屯如”,是说时势的屯难;九五说“屯其膏”。九五自己造成屯塞,本来可以施行却不施行,这是自己屯塞其膏泽,像出纳吝啬,是有关吏的事情,不是大君应有的道。因此占者处理小事,守贞还可以获吉;处理大事,即使守贞也凶。学习《易》贵在观察时势、认识变化。此卦有两个阳爻:初阳在下,众人正归附,是时势将要到来的阶段;九五阳在上而陷于阴,是时势已经过去的阶段。时势既然已经过去,即使阳刚,也没有办法,所以凶。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阴柔而没有应援,处在屯难的终局,前进又无处可去,只能忧愁恐惧,所以它的象如此。通释说:坎在马象中表示马脊美好;上六乘在九五之上,有乘马的象。爻辞说“乘马班如”,六三、六二的班如,是等待九五的应;六四的班如,是等待初九的阴;上六阴柔而无应,处在屯难的终局,它的班如独自无所等待,前进又无处可去,只能忧愁恐惧。大概初九得到时势,六二与初九相近,也得到时势;九五失去时势,上六与九五相近,也失去时势。▯【坎下艮上】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占筮便告诉他;再三来占,就亵渎了,亵渎便不再告诉他。利于守正。

艮亦三画卦之名,一阳止于二阴之上,故其德为止,其象为山。蒙昧也,物生之初,蒙昧未明也。其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蒙之地也。内险外止,蒙之意也。故其名为蒙。亨,以下占辞也。九二内卦之主,以刚居中,能发人之蒙者,而与六五阴阳相应,故遇此爻者有亨道也。我二也,童蒙防稚而蒙昧,谓五也。筮者明,则人当求我,而其亨在人;筮者暗,则我当求人,而亨在我。人求我者,当视其可否而应之;我求人者,当致其精一而扣之。而明者之养蒙,与蒙者之自养,又皆利于以贞也。通曰:有天地,即有君师。乾坤之后,继以屯,主震之一阳,而曰「利建侯」,君道也;又继以蒙,主坎之一阳,而曰「童蒙求我」,师道也。君师之道,皆利于贞。诸家训亨与利贞,以亨属蒙,利贞属养蒙者,本义曰:筮者明,则人当求我,而亨在人;筮者暗,则我当求人,而亨在我。蒙与养蒙者,皆有亨道,而利于贞。此先师教人以读《易》之法,《易》必如是看,方为不滞。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以隂居下蒙之甚也,占者遇之,当发其蒙。然发之之道,当痛惩而暂舍之,以观其后。若遂往而不舍,则致羞吝矣。戒占者当如是也。通曰:发初象,刑桎梏,皆坎象。以隂居下,下民之蒙,蒙之甚者也。当于其初发之。发之之道,寛严贵适宜。刑人,痛惩之也。说桎梏,暂舍之以观其后也。痛惩而不暂舍,一于严以往,是不知有敬敷五教在寛之道,故吝。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治羣隂,当发蒙之任者。然所治既广,物性不齐,不可一槩取必。而爻之德刚而不过,为能有所包容之象。又以阳受阴为纳妇之象。又居下位而能任上事,为子克家之象。故占者有其德而当其事,则如是而吉也。通曰:此爻具三象义,各不同。两吉字是两占辞,包蒙、纳妇是两象。诸家解此,比而同之。本义三象字,两又字,见得三句取象,自具三义。观此最可见《易》凡例。包蒙,包上下四隂也。纳妇,纳六五、一隂也。包与纳二虚,能受之象。克九刚,能任之象。一六五也,性隂有蒙象,隂应阳有妇象,位尊有父象。以五之一爻而取象不同,如此又于应爻见之。《易》之不可为典要,如此。防干父坤母,继以屯蒙,故两卦提出两子字。必如屯六二贞不字,可以为女子矣。必如蒙九二克家,可以为男子矣。初爻统说治蒙之理,余三四五皆是蒙者治蒙,只在阳爻而九二为治蒙之主。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六三阴柔不中不正,女之见金夫而不能有其身之象也。占者遇之,则其取女必得如是之人,无所利矣。金夫,盖以金赂己而挑之,若鲁秋胡之为者。通曰:屯以许嫁,防媾论;蒙以纳妇,取女论。屯六二乗初之刚而贞不字,蒙六三乗二之刚而不有躬。屯二舎下而从五,下体震,震性动而趋上也;蒙三舎上而从二,下体坎,坎性险而趋下也。其相去何辽絶?防况三乃屯四之反,在四则求而后徃,吉无不利;在三则不求而往取之,旡攸利。其不善变何如?此防女一失身且如此,士而失身于所从用之,何利焉?诸爻皆说蒙,此爻独不取蒙义,恐人拘泥,故别发一义。况昩其所适,见利忘身,蒙不足以尽之。或曰:是爻蛊之变,女惑男也,故有不有躬之事。六四困蒙吝既逺于阳,又旡正应,为困于蒙之象。占者如是,可羞吝也。能求刚明之德而亲近之,则可免矣。通曰:初与三比,二之阳,五比上之阳,初三五皆阳位,而三五又皆与阳应。惟六四所比、所应、所居皆隂,困于蒙者也。蒙岂有不可教者?不能亲师取友,其困而吝也,自取之也。六五童蒙吉柔中居尊,下应九二,纯一未发,以听于人,故其象为童蒙,而其占为如是则吉也。通曰:屯所主在初,卦曰「利建侯」,而爻于初言之;蒙所主在二,卦曰「童蒙求我」,而爻于五言之。五应二者也,知童蒙之为五,则知我之为二矣。童蒙纯一未发,以听于人,五居尊位,而能以童蒙自处,一听于九二,其吉可知。上九撃蒙不利为宼利御宼以刚居上,治蒙过刚,故为击蒙之象。然取必太过,攻治太深,则必反为之害。惟捍其外诱,以全其真纯,则虽过于严密,乃为得宜。故戒占者如此,凡事皆然,不止为诲人也。通曰:本义释此爻,与释九二爻相应。盖所治既广,而又攻治太深,物性不齐,不可一槩取必,而又取必太过,是欲去其害而反为害者也。故曰「不利为宼」。人性纯一未发之蒙,不能不为外诱之物所化,惟为之捍其外诱,以全其真纯,虽过于严,乃得其宜。故曰「利御」,且曰「凡事皆然,不特为诲人也」。朱子之教人,可谓精且备矣。▯【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

译艮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阳止于二阴之上,所以它的德性是止,象征是山。“蒙”是蒙昧,万物初生时,蒙昧而未明。此卦以坎遇艮,山下有险,是蒙昧之地;内有险而外能止,是蒙的意义,所以名为蒙。“亨”是以下所说的占辞。九二是内卦之主,以刚居中,能够启发人的蒙昧,又与六五阴阳相应,所以遇到此爻的人有亨通之道。“我”指九二;童蒙是幼稚而蒙昧的人,指六五。占筮者明智,则人应当来求我,亨通在于对方;占筮者昏暗,则我应当去求人,亨通在于我。人来求我,应当看他是否可教而回应;我去求人,应当专心一意地叩问。而明智者教养蒙昧者,以及蒙昧者自我修养,都有利于守正。《通曰》:有天地,便有君主和老师。乾坤之后继以屯,屯卦以震的一阳为主,说“利建侯”,这是君主之道;又继以蒙,蒙卦以坎的一阳为主,说“童蒙求我”,这是老师之道。君主和老师之道,都利于守正。各家把“亨”和“利贞”解释为“亨”属于蒙昧者,“利贞”属于教养蒙昧者;《本义》说:占筮者明智,则人应当求我,亨通在于对方;占筮者昏暗,则我应当去求人,亨通在于我。蒙昧者和教养蒙昧者,都有亨通之道,并且利于守正。这是先师教人读《易》的方法;读《易》必须这样看,才不会拘滞。初六:启发蒙昧,宜于用刑惩治人,随后解除其桎梏;若继续这样下去,就会有羞吝。以阴爻居于下位,是蒙昧最为严重的情形。占筮者遇到此爻,应当启发他的蒙昧。但启发的方法,应当严厉惩治一番,然后暂且释放,观察他后来的表现。如果一直严厉惩治而不予宽解,就会招致羞吝。这是告诫占筮者应当如此。《通曰》:启发取初爻之象,刑罚和桎梏都取坎之象。以阴爻居下,象征下民的蒙昧,是蒙昧最重的情形,应当在开始时就启发他。启发的方法,宽严要适当。“刑人”是严厉惩治;“说桎梏”是暂且释放,观察他后来的表现。严厉惩治而不暂时宽解,一味严厉到底,是不知道有“敬敷五教”而以宽为本的道理,所以说“吝”。九二:包容蒙昧,吉;纳妇,吉;儿子能够治家。九二以阳刚为内卦之主,统摄众阴,承担启发蒙昧的责任。但所治理的范围广大,人的禀性又不相同,不能用同一标准强求。此爻的德性刚健而不过分,具有包容的象征。又因阳爻接受阴爻,有纳妇的象征;居于下位却能承担上位之事,有儿子能够治家的象征。所以占筮者若具备这种德性,又承担这种事务,便会如此而吉。《通曰》:此爻具有三个象征,意义各不相同。两个“吉”字都是占辞,“包蒙”“纳妇”是两个象。各家把它们合并解释。《本义》用三个“象”字、两个“又”字,说明三句取象,各自具有三层意义。由此最能看出《易》的体例。“包蒙”是包容上下四阴;“纳妇”是接纳六五这一阴爻。“包”和“纳”都是空虚受纳的象征;“克”对应九,象征刚健而能担当。六五是一阴爻,性阴而有蒙昧之象;阴阳相应而有妇人之象;居尊位而有父亲之象。同一个六五爻可以取不同的象,正是这样,也可从应爻看出。《易》不可拘泥于固定典要,正是如此。乾为父、坤为母,继之以屯、蒙,所以两卦提出“子”字。必须像屯六二“贞不字”,才可以解释为女子;必须像蒙九二“克家”,才可以解释为男子。初爻总说治理蒙昧的道理,其余初三四五爻所说的,都是蒙昧者治理蒙昧;只有阳爻中,九二是治理蒙昧的主爻。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能守住自身,没有什么好处。六三阴柔,不居中也不居正,象征女子见到有钱的男子便不能守住自身。占筮者遇到此爻,娶这样的女子必然得到这种人,没有任何好处。“金夫”大概是用金钱贿赂自己并引诱她的人,像鲁国秋胡那样。《通曰》:屯卦说已许嫁的女子,讨论婚媾;蒙卦说纳妇,讨论娶女。屯六二乘初九之刚而“贞不字”,蒙六三乘九二之刚而“不有躬”。屯六二舍弃下位而跟从六五,下体为震,震的性质是动而向上;蒙六三舍弃上位而跟从九二,下体为坎,坎的性质是险而向下。二者相差多么遥远!况且六三是屯六四的反位:在屯六四,是有所求而后前往,所以吉而无不利;在蒙六三,则是不待求取便主动前往,所以无所利。其善恶变化相差如此之大!这说明女子一旦失身尚且如此,士人若失身于所从事、所任用之处,又有什么好处呢?其他各爻都在说蒙,只有此爻不取蒙的意义,恐怕人们拘泥于一义,所以另发一层意思。况且蒙昧于自己的归宿,见利而忘身,仅用“蒙”字还不足以完全说明。有人说:此爻是蛊卦变化而来,象征女子迷惑男子,所以有不能保有自身的事。六四:困于蒙昧,羞吝。既远离阳爻,又没有正应,象征困在蒙昧之中。占筮者若处于这种情形,便可羞吝。如果能够寻求刚明的德性并亲近它,就可以避免。《通曰》:初六与六三邻比九二之阳,六五邻比上九之阳;初、三、五都处阳位,三、五又都与阳爻相应。只有六四所邻比、所应、所居全是阴,因而困于蒙昧。蒙昧难道有不可教的吗?不能亲近老师、结交朋友,陷于困境而羞吝,都是自己造成的。六五:童蒙,吉。柔顺居中而处尊位,向下与九二相应,纯一未发,听从他人,所以象征童蒙;占筮结果如此,便吉。《通曰》:屯卦的主爻在初爻,卦辞说“利建侯”,所以爻辞在初爻说明;蒙卦的主爻在九二,卦辞说“童蒙求我”,所以爻辞在六五说明。六五是与九二相应的爻。知道童蒙指六五,就知道“我”指九二了。童蒙纯一未发,听从他人;六五居尊位,却能把自己处作童蒙,完全听从九二,其吉可想而知。上九:击打蒙昧,不利于把它当作寇敌来攻打;利于防御寇敌。以刚爻居上位,治理蒙昧过于刚硬,所以有击打蒙昧的象征。但要求过分,攻治过深,必然反过来造成伤害。只有防止外界诱惑,以保全其真纯,即使严密过度,也仍然适宜。因此这样告诫占筮者,凡事都如此,不只是教导别人。《通曰》:《本义》解释此爻,与解释九二爻相互呼应。治理范围既广,又攻治过深,人的禀性各不相同,不能一概强求;如果要求过分,就是想去除祸害,反而造成祸害,所以说“不利为寇”。人的本性纯一未发,不能不被外界诱惑的事物所改变;只有替他防御外界诱惑,保全他的真纯,即使过于严厉,也才算适宜。所以说“利御”,并且说“凡事皆然,不特为诲人也”。朱子的教人之道,可以说精细而完备了。▯【乾下坎上】需卦: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涉越大川。

需待也。以干遇坎,干健,坎险;以刚遇险,而不遽进,以陷于险,待之义也。孚信之在中者也。其卦九五,以坎体中实,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为有孚得正之象。坎水在前,干健临之,将渉水而不轻进之象,故占者为有所待而能有信,则光亨矣。若又得正,则吉而利渉大川,正固无所不利,而渉川尤贵于能待,则不欲速而犯难也。通曰:需待也。干阳在下,皆有所需;九五坎阳在上,又为众所需。需而无实,无光且亨之时;需而非正,无吉且利之理。世有心虽诚实,而处事或有未正者,故曰「有孚」,又曰「贞吉」。程子以此为既贞且吉,本义以为得贞则吉,当辨也。本义以孚与贞归之九五,且曰「占者有所待而能孚,则光亨」,又得正则吉而利渉大川。岂独九五可用?防卦辞言「利渉大川」者,七需首言之。盖渉川不待而先反,致濡滞,甚者覆溺亦多矣。此本义所以曰「渉川尤贵于能待」也。需主事,孚主心。干知险而需,所以为君子之谋。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郊旷逺之地,未近于险之象也。而初九阳刚,又有能恒于其所之象,故戒占者能如是则旡咎也。通曰:郊,坎险最逺之象。国外曰:郊,同人以象上九,此以象初,皆取其逺也。同人于门,于宗,而后于郊,近而逺也。需于郊,而后于沙,于泥,逺而近也。初能需于旷逺之地,而又戒之以利用恒者,身不轻进,必不至妄动,斯无咎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沙则近于险矣,言语之伤,亦灾害之小者,渐进近坎,故有此象。刚中能需,故得终吉,戒占者当如是也。通曰:沙近坎水之象,或曰沙得水而不陷,刚实居中之象,小有言,害之小者,近坎象。初最逺坎,利用恒,乃旡咎。九二渐近坎,小有言矣,而曰终吉者,初九以刚居刚,恐其躁急,故虽逺险犹有戒辞。九二以刚居柔性,寛而得中,故虽近险而不害,其为吉。九三需于泥致宼至泥将陷于险矣,宼则害之大者。九三去险愈近,而过刚不中,故其象如此。通曰:泥,逼险;宼,害之大者,皆坎象。需与渐皆取有待而进之义。需内卦于郊、于沙、于泥,由平原而水际,水际非人所安也。渐内卦于干、于磐、于陆,由水际而平原,平原非鸿所安也。皆以三危地故也。需之三逼坎,而曰致宼至;渐之三互坎,而曰利御宼。御宼者,艮刚而能止;致宼者,干刚而不中也。致之一字,罪在三矣。险何尝逼三?三急于求进,自逼于险尔。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血者,杀伤之地;穴者,险陷之所。四交坎体,入乎险矣,故为需于血之象。然柔得其正,需而不进,故又为出自穴之象。占者如是,则虽在伤地,而终得出也。通曰:血,坎水象;穴,坎险象。血者,阳之伤;穴者,隂。之陷,四入坎,险有伤,故有需于血之象,出自穴诸家以为三阳方来,四出而不安于穴本。义以为四隂柔得正可出而不陷于穴夫以小畜之时,下三阳并进,而四六当之,其终也。犹血去惕出需之时,三阳非急于进者,四需。于血而终,得出自穴者,宜也。以为不安于其穴者过矣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酒食宴乐之具,言安以待之。九五阳刚中正,需于尊位,故有此象。占者如是而贞固,则得吉也。通曰:酒食,坎象。开辟以来,生民有欲,莫大于饮食男女。屯、蒙卦爻,既于防娶之正,三致意焉。此复以饮食之正言之。五有刚中之德,时乎当需,且宜需于酒食,安以待之。况在下者乎?五需于酒食,惟正乃吉。况在下而可宴酣无度乎?本义曰:占者如是而正固,则吉。其教人之意切矣。或曰:下三阳待五而进,九五需于酒食,将以待之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隂居险极,无复有需,有陷而入穴之象,下应九三。九三与下二阳需极并进,为不速客三人之象。柔不能御而能顺之,有敬之之象。占者当陷险中,然于非意之来,敬以待之,则得终吉也。通曰:入于穴,隂极而陷之象。速者,主召客之辞。三人,干三阳之象。下三阳非皆与上应也,有不速之象。上柔顺有敬之之象。上独不言需,险之极无复有需也。外卦险体,二隂皆有穴象。四出自穴而上则入于穴,何防?六四柔正能需,犹可出于险,故曰「出者许其将然也」。上六柔而当险之终,无复能需,惟入于险而已,故曰「入者言其已然也」。然虽已入于险,非意之来,敬之终吉。君子未尝无处险之道也。干居西北,故干为客,干内卦也。自内而之外为客,坎为盗,坎外卦也。自外而侵内为宼。九三逼乎坎,故为宼之至,则以为自我致之上六逺乎干,故于客之来则非自我速之。自我致之者,敬慎犹可以不败。不自我速之而能敬之,其终吉也宜矣。三阳已至,时不可阻。阴知敬之,故吉。▯【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

译“需”是等待。乾卦遇坎卦,乾刚健,坎险阻;以刚健面对险阻,却不贸然前进,以免陷入危险,这就是等待的意义。“孚”是内心中的诚信。此卦九五处坎体中央,阳刚中正,又居尊位,是有诚信而守正的象征。坎水在前,乾的刚健面对它,象征将要渡水却不轻率前进。因此占筮者若有所等待而能守信,就会光明亨通;如果又能守正,便吉,并且利于涉越大川。守正坚定,没有什么不利,尤其渡川更贵在能等待,不可求速而冒险。《通曰》:“需”是等待。乾阳在下,众爻都有所等待;九五的坎阳在上,又是众人所等待的对象。等待而没有实际内容,就没有光明亨通的时候;等待而不合正道,也没有吉祥和有利可言。世上有人内心虽诚实,处事却未必完全合正,所以卦辞说“有孚”,又说“贞吉”。程子认为这是既守正又吉祥;《本义》认为得到守正便吉,应当加以辨别。《本义》把诚信和守正归于九五,并说“占者有所待而能孚,则光亨”,又说得到守正便吉且利于涉越大川。难道只有九五可以这样解释吗?大概卦辞说“利涉大川”,需卦首先说到这一点,是因为渡河若不等待便先行返回,容易被水沾湿滞困,严重时甚至翻覆溺水。这就是《本义》所说“涉川尤贵于能待”的原因。需卦主要说事情,诚信主要说内心。乾知险而等待,所以成为君子谋划事情的道理。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保持恒常,无咎。郊外是空旷遥远的地方,象征尚未接近险境。初九阳刚,又有能在原处持守恒常的象征,所以告诫占筮者能这样做便无咎。《通曰》:郊是离坎险最远的象征。“国外曰郊”,同人卦用来象征上九,此卦用来象征初九,都取其遥远。同人卦先说“于门”“于宗”,然后说“于郊”,是由近而远;需卦先说“于郊”,然后说“于沙”“于泥”,是由远而近。初九能够在空旷遥远的地方等待,又告诫要保持恒常;自身不轻率前进,就一定不会妄动,因而无咎。九二:在沙地等待,略有言语上的伤害,最终吉祥。沙地已经接近险境,言语上的伤害也是较小的灾害;逐渐接近坎,所以有这样的象。阳刚居中而能等待,因此最终吉祥,告诫占筮者应当如此。《通曰》:沙是接近坎水的象;也有人说,沙得到水而不陷,是刚实居中的象;“小有言”是小的伤害,象征接近坎。初九离坎最远,利于保持恒常,才无咎。九二渐渐接近坎,虽有小的言语伤害,却说“终吉”,是因为初九以刚居刚,恐怕躁急,所以即使远离险境仍有戒辞;九二以刚居柔,性情宽缓而得中,所以虽然接近险境却没有受到伤害,因而吉祥。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寇敌到来。泥地将要陷入险境,寇敌则是较大的祸害。九三更加接近险境,又过于刚硬而不得中,所以有这样的象。《通曰》:泥是逼近险境,寇是大的祸害,都是坎的象。需卦和渐卦都取等待之后再前进的意义。需卦内卦说在郊、在沙、在泥,是由平原到水边;水边不是人所安居的地方。渐卦内卦说在干、在磐、在陆,是由水边到平原;平原不是鸿雁所安居的地方。两卦都是因为三爻处于危险之地。需九三逼近坎而说“致寇至”;渐九三互体为坎而说“利御寇”。防御寇敌,是艮刚而能止;招致寇敌,是乾刚而不得中。“致”这个字,罪责在九三。险境何曾逼近九三?是九三急于求进,自己逼近了险境。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穴中出来。血是杀伤之地,穴是险陷之所。六四进入坎体,已经陷入险境,所以有在血中等待的象。但阴柔而居正,能够等待而不前进,所以又有从穴中出来的象。占筮者若如此,虽然身在受伤之地,最终仍能出来。《通曰》:血是坎水的象,穴是坎险的象。血,是阳爻受伤;穴,是阴爻 陷入其中。六四进入坎,处于险境而有伤害,所以有在血中等待的象;“出自 穴”,各家认为是三阳正在到来,六四出来而不安于穴中。《本 义》认为六四阴柔而居正,可以出来而不陷在穴中。因为 小畜之时,下面三阳一同前进,六四正当其冲,最终也是如此。仍如同“血去惕出”。需卦之时,三阳并非急于前进,六四等待 在血中,最终能够从穴中出来,是合宜的。说它不安于自己的 穴中,是过分的。九五:在酒食宴饮中等待,守正则吉。酒食是宴乐之物,这里说的是安然等待。九五阳刚中正,在尊位上等待,所以有这样的象。占筮者如此而能守正坚定,便可得到吉祥。《通曰》:酒食是坎的象。自开辟以来,百姓的欲求没有比饮食男女更大的。屯、蒙卦的卦爻辞已经对婚娶之正反复致意,这里又从饮食的正道说明。九五有刚中之德,时当等待,就应当在酒食中安然等待,何况在下位的人呢?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只有守正才吉;何况处于下位,怎能宴饮无度?《本义》说,占筮者如此而能守正坚定,便吉;其教人的意味很深。有人说:下三阳等待九五,然后前进;九五在酒食中等待,是为了等待他们。上六:进入穴中。有三位没有被邀请的客人到来,应当恭敬对待他们,最终吉祥。阴爻居于险境的极点,已经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有陷入穴中的象;它向下与九三相应。九三与下面两个阳爻等待到了极点,一同前进,象征三位不速之客。阴柔不能抵御他们,却能顺从他们,有恭敬对待他们的象。占筮者若处在险境中,对意料之外的来者恭敬相待,最终便吉。《通曰》:“入于穴”是阴达到极点而陷入的象。“速”是主人召请客人的说法。“三人”是乾三阳的象。下面三阳并非都与上六相应,所以有“不速”的象;上六柔顺,有恭敬对待他们的象。上六独不说“需”,因为险境已到极点,不能再等待。外卦为险体,两个阴爻都有穴的象。六四从穴中出来,上六却进入穴中,为什么不同?六四阴柔而居正,能够等待,尚可出险,所以说“出”是承认它将要如此;上六阴柔而处险境终点,已经不能等待,只能进入险境,所以说“入”是说明它已经如此。然而虽然已经进入险境,对于意外到来的人恭敬相待,最终仍会吉祥。君子从来不是没有处险的方法。乾位于西北,所以乾为客,乾是内卦;由内向外的是客。坎为盗,坎是外卦;由外侵入内的是寇。九三逼近坎,所以说寇敌到来,是自己招致的;上六远离乾,所以说客人到来,并非自己招请。自己招致的事情,恭敬谨慎尚且可以不败;不是自己招请而来的事情,能够恭敬对待,最终吉祥,这是理所当然的。三阳已经到来,时势不可阻挡。阴爻知道恭敬对待它们,所以吉祥。▯【坎下乾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而居中则吉;争讼到最后则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川。

讼争,辨也。上干下坎,干刚,坎险。上刚以制其下,下险以伺其上。又为内险而外健,又为己险而彼健,皆讼之道也。九二中实,上无应与,又为加忧。且于卦变自遯而来,为刚来居二而当下卦之中,有有孚而见窒,能惧而得中之象。上九过刚,居讼之极,有终极其讼之象。九五刚健中正,以居尊位,有大人之象。以刚乗险,以实履陷,有不利渉大川之象。故戒占者必有争辨之事,而随其所处为吉凶也。通曰:屯、蒙之后,继以需、讼。需由于屯,世不屯,无需;讼由于蒙,人不蒙,无讼。然需非有孚,时至何用讼?非有孚,情得必穷。故二卦皆以坎之中爻有孚为主。特需之坎在上为光为亨,讼之坎在下为窒为惕。窒惕者,光亨之反也。本义谓渉川尤贵于能待,就需待之义说利渉;以刚乗险,以实履陷,就争讼之危说不利渉,其义精矣。大抵能安于其分,则为需以相待;不安其分,则为讼而相持。故需卦辞有吉无凶,有利无不利;于讼则曰如是而吉,如是而凶,如是而利,如是而不利,别白而言之。本义谓随其所处为吉凶,盖拳拳欲戢人之讼而已。六爻柔不能讼,刚者能讼。二、四可讼,二陷隂中而窒,故不克;四承五而惕,故亦不克讼。五刚中正,讼之极善;上九刚过乗五,故凶。天子主诸侯,有司主庶人,讼非特士庶之争。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阴柔居下,不能终讼,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初不曰“不永讼”,而曰“不永所事”,事之初,犹冀其不成讼也。小有言,与需不同,需“小有言”近坎也,人不能不小有言也。此之“小有言”,坎也,我不能已而小有言也。终吉之“终”与卦辞“终凶”之“终”不同,“终凶”者,上九在讼为终,在人为不终;“终吉”者,初六在讼为不终,在人为有终。凡阴爻不好讼,而阳爻好讼。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先眚。九二,阳刚为险之主,本欲讼者也。然以刚居柔,得下之中,而上应九五,阳刚居尊,势不可敌,故其象占如此。邑人三百户,邑之小者,言自处卑约,以免灾患。占者如是,则旡眚矣。通曰:九二、九四皆以刚居柔,故皆不克讼。但九四居健体之初,非能用其健者;九二为险体之主,则本欲用其险者。本义谓本欲讼,盖诛其心而言之也。但以九五势不可敌,故从而退避省约。然则二之不克讼,非不能也,势不可也,故仅可以无眚焉尔。或曰:九自遯之三来,归三复成遯,有逋之象。又曰:三百户者,屯、蒙、需、讼,凡四坎也。一坎得乾坤之策八十四,四坎三百六十有六也。归而逋则余防三百,当三百户之象。此説盖得之学邵尧夫之数学者。或曰:非正説也。以本义説卦变系,是九二六三二爻,故备之。此冯氏説,以邵子数象推之,则坎、震本属三数。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食犹食邑之食,言所享也。六三阴柔,非能讼者,故守旧居正,则虽危而终吉。然或出而从上之事,则亦必无成功。占者守常而不出,则善也。通曰:食旧德,与位乎天德语同。位必称德而居,故宁德过其位,母位过其德。食必称德而食,故宁德浮于食,母食浮于德。食犹食邑之食,九二邑人三百户,食之最约者也。二刚险,本欲讼者,能退处于分之小,仅可无眚。三阴柔,本不能讼,能安守其分之常,虽厉犹吉。谓之贞者,守常则为贞,不守常则非贞也。曰贞,曰或从王事无成,与坤六三爻辞同。此独不曰有终者,三下卦之终也。在坤之三而或出,始虽无成,而后犹可以有终。在讼之三而或出,但见其无成而已。讼固非可终者。本义曰:占者守常而不出,则善也。盖守常而或出,则非真能守者矣,深戒之也。或曰:旧者,二本六之所居,九归逋于三,则二可以食其旧矣。始在三而厉,终居二则吉。二应五,有从王事之象。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即就也,命正理也,渝变也。九四刚而不中,故有讼象。以其居柔,故又为不克而复就正理,渝变其心,安处于正之象。占者如是,则吉也。通曰:命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气而言者。否九四曰“有命”,指气言也。此曰“即命”,指理言也。皆上干,故皆曰命。四之不克讼,与九二不同。九二坎体,其心本险;九四干体,其心能安乎天理之正,故吉。然曰“归”、曰“渝”,皆知反者。九二识时势,能反而安其分之小;九四明义理,能变而安于命之正。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又如此。九五讼元吉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听讼而得其平者也。占者遇之,讼而有理,必获伸矣。通曰:九五刚健中正,听讼必得其平。然古人不贵听讼,而贵无讼。初不永讼,三不讼,四二不克讼,在下皆无讼。此九五所以于讼为元吉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

译“讼”是争讼、辨争。上为乾、下为坎,乾刚健,坎险阻。上方刚硬而制约下方,下方险诈而窥伺上方;又是内有险而外刚健,又是自己险而对方强健,这些都是争讼的道路。九二内实而居中,上面没有相应相与,又有增加忧患之象。并且此卦由遯卦变化而来,是刚爻来到二位,居下卦中央,有诚信却受到阻塞、能够恐惧而守中的象。上九过于刚硬,处在讼卦终极,有把争讼进行到底的象。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有大人的象。以刚乘险,以实履陷,有不利涉越大川的象。因此告诫占筮者:必然会有争辨之事,吉凶要随所处情势而定。《通曰》:屯、蒙之后继以需、讼。需因屯而来,世上没有屯难,便没有等待;讼因蒙昧而来,人没有蒙昧,便没有争讼。然而等待若没有诚信,时机到了又何必争讼?若没有诚信,事情最终必然穷困。所以两卦都以坎的中爻有诚信为主。只是需卦的坎在上,表示光明和亨通;讼卦的坎在下,表示阻塞和警惕。阻塞、警惕,是光明、亨通的反面。《本义》说涉越大川尤其贵在能等待,是从需卦等待的意义说明“利涉”;以刚乘险、以实履陷,是从争讼的危险说明“不利涉”,意义很精确。大体说来,能够安守自己的分际,便是需卦所说的彼此等待;不能安守本分,便会争讼而彼此对抗。所以需卦卦辞只有吉而没有凶,只有利而没有不利;到了讼卦,则分别说这样做吉、这样做凶、这样做利、这样做不利。《本义》说吉凶随所处情形而定,大概是恳切地想要止息人的争讼。六爻中阴爻不能争讼,阳爻能够争讼。九二、九四都可能争讼,但九二陷于阴中而受阻,所以不能胜讼;九四承接九五而心存警惕,所以也不能争讼。九五刚健中正,是讼卦中最好的位置;上九刚过而乘九五,所以凶。天子可以主持诸侯的争讼,有司可以主持百姓的争讼,讼并不只是士人和庶民之间的争斗。初六:不要长久从事这件事;略有言语争执,最终吉祥。阴柔居于下位,不能把争讼进行到底,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通曰》:初爻不说“不长久争讼”,而说“不长久从事此事”,是因为事情刚开始,还希望它不要发展成争讼。“小有言”与需卦不同:需卦的“小有言”是因为接近坎,人不能不稍有言语;讼卦的“小有言”则是坎之象,是自己不能停止而略有言语争执。“终吉”的“终”与卦辞“终凶”的“终”不同。“终凶”是说上九在讼卦中处于终位,对人来说却是不肯终止;“终吉”是说初六在讼卦中不能把争讼进行到底,对人来说却是有好的结果。凡是阴爻都不喜欢争讼,阳爻都喜欢争讼。九二:不能胜讼,回去逃避;邑中三百户的人,先遭灾。九二以阳刚为坎险之主,本来是想争讼的人。但以刚爻居柔位,得下卦之中,又与九五相应;九五阳刚居尊位,势力不可抗衡,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邑人三百户”是说邑很小,表示自处卑下简约,以免除灾患。占筮者若能如此,便无灾。《通曰》:九二、九四都以刚爻居柔位,所以都不能胜讼。但九四处于乾健之初,并不是能够运用其刚健;九二是坎险之体的主爻,本来想要运用险诈。《本义》说“本欲讼”,是从内心动机上加以责备。但因为九五势不可敌,所以退避并省约自处。这样看来,九二不能胜讼并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形势不允许,所以只能做到没有灾患。有人说:九二由遯卦九三来到这里,归到三位又复成遯卦,有逃避之象。又有人说:三百户,是屯、蒙、需、讼四卦都有坎;一坎得到乾坤之策八十四,四坎为三百六十有六。回去逃避后剩下三百,象征三百户。这种说法大概是学习邵尧夫数学的人提出的。也有人说这不是正说。因为《本义》所说卦变涉及九二、六三两个爻,所以一并记载。冯氏以邵子的数象推论,则坎、震本来属于三数。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有危险,最终吉祥。或者出来从事王事,但不会成功。“食”如同食邑的“食”,说的是所享有的俸禄。六三阴柔,不是能够争讼的人,所以守住旧有位置而保持正道,虽然危险,最终仍吉祥。但如果出仕而从事上位者的事务,也一定不会成功。占筮者守常而不出仕,便是好的。《通曰》:“食旧德”与“位乎天德”的说法相同。职位必须与德性相称,宁可德性超过职位,不可职位超过德性;享禄也必须与德性相称,宁可德性超过俸禄,不可俸禄超过德性。“食”如食邑之食,九二所说的三百户,是享禄最少的情形。九二刚而有险,本来想争讼,能够退守小分,只能做到无灾。六三阴柔,本来不能争讼,能够安守常分,虽有危险仍然吉祥。之所以说“贞”,是因为守常就是正,不守常便不是正。“贞”和“或从王事无成”与坤六三爻辞相同。这里只不说“有终”,因为六三是下卦的终位。在坤六三,虽出仕开始没有成功,后来仍可以有好的结果;在讼六三,若出仕,只能看见它没有成功而已。争讼本来就不宜进行到底。《本义》说占筮者守常而不出仕便好,是深切告诫:如果守常却又出仕,就不是真正能够守常。有人说:“旧”是原来六三所居的位置;九二归而逃避到三位,二位便可以享用它原来的位置。开始处在六三,有危险;最终居于九二,便吉祥。九二与九五相应,有从事王事的象。九四:不能胜讼,回头归依正理;改变心意,安守正道,吉祥。“即”是接近、归就;“命”是正理;“渝”是改变。九四刚硬而不得中,所以有争讼的象;但它居柔位,所以又有不能胜讼、回头归就正理、改变心意而安处于正道的象。占筮者若能如此,便吉。《通曰》:“命”有指正理的,也有指气运的。否九四说“有命”,指气运;这里说“即命”,指正理。两爻都在上乾,所以都说“命”。九四不能胜讼,与九二不同。九二属坎体,内心本有险意;九四属乾体,内心能够安于天理之正,所以吉。但“归”和“渝”都表示知道回头。九二认识时势,能够回头而安守小分;九四明白义理,能够改变而安于正理。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也正是如此。九五:争讼,最为吉祥。阳刚中正而居尊位,是主持争讼、能够得到公平裁断的人。占筮者遇到此爻,如果争讼有理,必然能够得到伸张。《通曰》:九五刚健中正,主持争讼必定公平。但古人不以善于听讼为可贵,而以没有争讼为可贵。初六不长久争讼,六三不争讼,九四、九二也不能争讼,在下位者都没有争讼。所以九五在讼卦中最为吉祥。上九:或者得到赐予的鞶带,但一早到晚上就会三次被剥夺。

鞶带命服之饰,褫夺也。以刚居讼,极终讼而能胜之,故有锡命受服之象。然以讼得之,岂能安久?故又有终朝三褫之象。其占为终讼无理,而或取胜,然其所得终必失之。圣人为戒之意深矣。通曰:或设若也,非必之辞。上九过于刚,设若胜讼而得鞶带,终朝且三褫之,况鞶带命服以锡有德,非以赏讼也?岂有必得之理?甚言讼之不可终也。初不言讼,杜其始也;上不言讼,恶其终也。圣人只欲人无讼,故诸爻皆随其所处而教之。如九四、九二刚而能柔,许之曰「无眚,吉」;初六、六三柔能应刚,许之曰「终吉」。惟上九以刚极处讼,终卦辞所谓「终凶」者也,故又设此以戒之。▯【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师兵众也,下坎上坤,坎险,坤顺。坎水,坤地。古者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之中。又卦惟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为将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为众之象。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为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丈人,长老之称。用师之道,利于得正而任老成之人,乃得吉而无咎。戒占者亦必如是也。通曰:乾坤而后,屯、蒙、需、讼,皆有坎险之一体,兴师动众,尤见其最险者也。坎水之险,伏于坤地之中,犹古者伏兵于农,大顺至静之中,有至险不测者藏焉。必不得已然后用之,故用师之道,贵乎得正。然必得老成之人,而后吉;必吉而后旡咎。师不贞不吉,贞而不用,丈人不吉,其咎可知。师之反为比,比曰「元永贞」。师言「贞」,不言「元」,帝王皆为应兵,不为戎首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律法也?否藏谓不善也。晁氏曰:「否字,先儒多作不是也。」在卦之初,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谨其始,以律则吉,不臧则凶,戒占者当谨始而守法也。通曰:「出初之象,律坎之象,天下事皆当谨始,况用兵之始,一有不善,兵众乱矣。」本义曰:「戒占者当谨始而守法。」初六才柔,故有不臧之戒。然以律不言吉,否臧则言凶者,律令谨严,出师之常,其胜负犹未可知也,故不言吉。出而失律,凶立见矣。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九二在下为众隂所归而有刚中之德上应于五而为所▯任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卦辞「师贞丈人吉无咎」,爻在「师中吉无咎」,即卦辞意也。中则旡过无不及,所以为贞;在师而中,所以为丈人。故「师」六爻惟九二「吉无咎」,六四「无咎」不言吉,三则凶矣。二曰「王三锡命」,五应也;五曰「长子帅师」,二应也。五应二,故曰「锡」;讼之上近五,非应,故曰「或锡讼」,而终则有三褫之辱;「师」而中则有三锡之宠。讼与师皆以中为贵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舆尸,谓师徒挠败,舆尸而归也。以阴居阳,才弱志刚,不中不正,而犯非其分,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剥,一阳在上,而众隂载之,有得舆象。六三,众隂在上,如积尸,而坤为舆,坎为车轮,有舆尸象。此爻甚言师徒挠败之凶,以见师之成败生死,皆系于将。九二刚中,可以用师。六四柔正,犹能全师而退。六三不中不正,才弱志刚,舆尸而归,其凶何如防。六四师左次无咎左次,谓退舍也。隂柔不中,而居隂得正,故其象如此。全师以退,贤于六三逺矣,故其占如此。通曰:讼与师皆非得已,与其进而败,不若退之为愈。讼归逋复命,师左次,皆善其退。《春秋》鲁僖公元年书“次于聂北”,遂救邢,救而书“次”,讥之也。四年“次于陉”,遂伐楚,伐而书“次”,善之也。然则六四之“左次”无咎,善之之辞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故为田有禽之象,而其占利以搏执而无咎也。言语辞也,长子九二也,弟子三四也。又戒占者専于委任,若使君子任事,而又使小人防之,则是使之舆尸而归,故虽贞而亦不免于凶也。通曰:田有禽,不得已而执之,非有从禽之心,犹敌来不得己而应之,非为兵端也。于师而言,田者,古者无事歳三田,亦以习武也。师田皆用坤众象,二三四皆将也,五任将者也。五任二,长子为将,又使六三弟子防之,舆尸之败必矣。三爻辞曰:师或舆尸,或者非必之辞,盖谓六三为将其败,未必至于舆尸也。而或舆尸,凶何如防危之之辞,而不忍必言之也。至五则直书曰:弟子舆尸,盖谓五用二,而又用三,必至于如此,故长子帅师,不言吉,而弟子则直书曰:舆尸,贞凶,甚言五之任将不可不审且専也。长子即彖所谓丈人也,自众尊之则曰丈人,自君称之则曰长子,皆长老之称。彖言师必用老成,则既贞又吉,爻言用老成而或以新进参之,虽贞亦凶,吉凶之鉴昭然矣。五隂柔之主,故有戒。

译鞶带是命服上的装饰,“褫”是剥夺。以刚爻处在争讼的极点,争讼到底而能够获胜,所以有得到赐命、接受服饰的象。但这种东西是通过争讼得到的,怎么能够长久安稳?所以又有一早到晚上三次被剥夺的象。占断是:争讼到底,即使本来没有道理而偶然获胜,所得之物最终一定会失去。圣人告诫的用意很深。《通曰》:“或”是设若,并不是必然之辞。上九过于刚硬,设若争讼获胜而得到鞶带,一早到晚上尚且会三次被剥夺,何况鞶带这种命服是赐给有德之人的,并不是用来奖赏争讼的,哪里有必然得到的道理?这是极力说明争讼不可进行到底。初爻不说“讼”,是杜绝争讼的开始;上爻也不直说“讼”,是厌恶争讼的结局。圣人只希望人没有争讼,所以各爻都随着所处情形加以教导。像九四、九二刚而能柔,称许它们“无眚”“吉”;初六、六三柔而能顺应刚,也称许它们“终吉”。只有上九以刚硬至极而处在争讼中,正是卦辞所谓“终凶”,所以又设此爻加以警戒。▯【坎下坤上】师卦:守正;任用长者,吉祥而无咎。“师”是军队、众人。下为坎、上为坤,坎为险,坤为顺;坎为水,坤为地。古代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把极其危险的力量隐藏在极为顺静之中,把不可测的力量藏在极度安静之内。此卦只有九二一阳,居下卦中央,有将帅的象;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它,有众人的象。九二以刚居下而主持事务,六五以柔居上而任用它,有君主任命将帅、出兵征伐的象。所以卦名为“师”。“丈人”是年长者的称呼。用兵之道,利于合乎正道并任用老成之人,这样才吉祥而无咎。对占筮者也是如此告诫。《通曰》:乾坤之后,屯、蒙、需、讼都有坎险的一体;兴师动众尤其显示其最危险的一面。坎水的危险隐藏在坤地之中,正如古代把军队隐藏在农民之中;极其顺静之中,藏有极其危险而不可测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所以用兵之道贵在合乎正道;但必须得到老成之人,才会吉祥;必须先吉祥,随后才无咎。用师不守正便不吉;守正却不用师,任用丈人却不得其人,也不吉,其灾咎可想而知。师卦的反卦是比卦,比卦说“元永贞”;师卦只说“贞”而不说“元”,因为帝王都应当是应战之兵,而不应成为首先发动战争的人。初六:军队出动要依照法令;如果不好,便凶。“律”是法令。“否臧”是说不好。晁氏说:“‘否’字,先儒多解释为不是。”初爻处于卦的开始,也是出师的开始;出师之道应当谨慎开始,依照法令便好,不善便凶。告诫占筮者要慎始守法。《通曰》:“出”取初爻之象,“律”取坎之象;天下所有事情都应慎始,何况用兵之初,一有不善,军队就会混乱。”《本义》说:“告诫占筮者要慎始守法。”初六才性柔弱,所以有“不臧”的警戒。但依照法令不说吉,违反法令才说凶,是因为法令严谨,出师守法是常道,胜负还不能预知,所以不说吉;出兵而失去法度,凶祸立刻显现。九二:在军队中,吉祥而无咎;君王多次赐予命令。九二居下,为众阴所归,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向上与六五相应,受到委任,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通曰》:卦辞说“师贞丈人吉无咎”,九二爻辞说“在师中吉无咎”,就是卦辞的意思。居中便没有过分或不足,所以是正;处在军队而居中,所以是丈人。因此师卦六爻中,只有九二说“吉无咎”;六四只说“无咎”而不说吉,六三则说凶。九二说“王三锡命”,是因为与六五相应;六五说“长子帅师”,是因为与九二相应。六五应九二,所以说“锡”;讼卦上九接近九五却不是相应,所以说“或锡讼”,最终有三次被剥夺的羞辱;师卦九二居中,则有三次受赐的荣耀。讼与师都以居中为贵。六三:军队或许会载着尸体回来,凶。“舆尸”是说军队受挫失败,载着尸体回来。以阴爻居阳位,才能柔弱而志意刚强,不中不正,又侵犯了不属于自己的分际,所以象和占断如此。《通曰》:剥卦一阳在上,众阴承载它,有车载之象。六三上面有众阴,像堆积的尸体;坤为车,坎为车轮,所以有车载尸体的象。此爻极力说明军队受挫失败的凶险,以显示军队的成败生死都系于将帅。九二刚健居中,可以用兵;六四阴柔而居正,还能保全军队退回;六三不中不正,才能柔弱而志意刚强,载尸而归,其凶险怎么会不大呢?六四:军队退驻,停止前进,无咎。“左次”是说退兵驻扎。阴柔不得中,但居阴位而得正,所以象征如此。保全军队而退,比六三远为贤明,所以占断如此。《通曰》:讼与师都不是出于万不得已;与其前进而失败,不如退却。讼卦说归而逃避、回归正理,师卦说退驻,都是肯定退却。《春秋》鲁僖公元年记载“次于聂北”,随后救邢;救邢而记作“次”,是讥讽。鲁僖公四年“次于陉”,随后攻打楚国;攻楚而记作“次”,是赞许。这样看来,六四的“左次无咎”是赞许退兵的说法。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捕获它,没有咎害。由长子统率军队;若由弟子辅助,就会载尸而归,即使守正也凶。六五是主持用兵的人,柔顺而居中,不是主动挑起战争的人。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才应战,所以有田野中出现禽兽的象;占筮结果是利于捕获它,因而无咎。“言”是辞令;“长子”指九二,“弟子”指六三、六四。又告诫占筮者,任用将帅必须专一:如果让君子承担事务,又让小人牵制他,就是使军队载尸而归;所以即使守正,也不能免于凶。《通曰》:田野有禽兽,是不得已才捕获它,并非有追逐禽兽的心;正如敌人来犯才不得已应战,并非主动挑起战争。就师卦而言,田是古代无事时每年三次田猎,也用来演习武事。师和田都有坤为众人的象;二、三、四都是将帅,五是任用将帅的人。六五任用九二为长子将帅,又让六三这个弟子牵制他,必然会有载尸而归的失败。六三爻辞说“师或舆尸”,“或”是不一定的说法,是说六三为将,未必一定败到载尸而归;但“或舆尸”仍是警戒凶险而不忍明言必然如此。到了六五,则直截了当地说“弟子舆尸”,是说六五任用九二,又任用六三,必然会导致这种结果。因此“长子帅师”不说吉,而对弟子直说“舆尸,贞凶”,极力说明六五任用将帅不可不审慎而且专一。“长子”就是彖辞所说的“丈人”。从众人的角度尊称他为丈人,从君主的角度称他为长子,都是对年长者的称呼。彖辞说师卦必须任用老成之人,这样既守正又吉祥;爻辞说任用老成之人却又让新进之人参与,即使守正也凶,吉凶的鉴戒非常明显。六五是阴柔的主事者,所以有这样的警戒。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师之终,顺之极,论功行赏之时也。坤为土,故有开国承家之象。然小人则虽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可也。戒行赏之人于小人,则不可用此占;而小人遇之,亦不得用此爻也。通曰:初师之始,故纪其出师而有律;上师之终,故纪其还师而赏功。六爻中,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伐罪、赏功,靡所不载。其终始节次,严矣。末曰「小人勿用」,则又戒辞也。夫师之中,未必皆君子,不赏之无以报前日之功;或用之,必至于阶后日之祸。是不容无以处之矣。朱子尝曰:「如舜封象于有庳,而使吏治其国;如汉光武封功臣而用之左右者,惟邓、耿数人。」此皆处之之道也。虽然,亦在于谨其始焉耳。「曰丈人,曰长子」,用以行师者,得其人;及其开国承家,自不至于用小人矣。圣人于师之终曰「小人勿用」,欲正其初也,専为丈人之用也。合前后而观之,圣人之意可见矣。▯【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比亲辅也。九五以阳刚居上之中而得其正,上下五隂比而从之。以一人而抚万邦,以四海而仰一人之象。故筮者得之,则当为人所亲辅。然必再筮以自审,有元善长永贞固之德,然后可以当众之归而无咎。其未比而有所不安者,亦将皆来归之。若又迟而后至,则此交已固,彼来已晚,而得凶矣。若欲比人,则亦以是而仄观之耳。通曰:原筮本义,读如原蚕、原庙、原田之原,义皆训再。言筮得此者已为吉道,然必再筮以自审也。曰吉,曰无咎,曰凶,皆占辞。吉,上下相比之占,统言也。无咎,所比者之占。凶,比人者之占,分言也。蒙比卦辞,特发两筮字,以示占者之通例。筮得蒙卦辞,“蒙求亨”者与“亨蒙”者皆可用。筮得此卦辞,为人所比与求比者皆可用,顾其所处所存者何如尔。《易》一阳之卦凡六:复、师、谦、豫、比、剥也,而最吉莫如比。盖九五一阳居天位,而上下皆阴,其势顺也。《周礼》九筮三曰筮式,筮所以为法式者也。故《蒙》之从师曰“筮”,《比》之求比,比人亦曰“筮”。《蒙》筮其所以从于师者也,《比》筮其所以比于民者也。故王者之比亦曰“筮蒙”。九二在初卦之中,故曰“初筮”;比九五在重卦之中,故曰“原筮”。《蒙》之筮问之人者也,不一则不専;《比》之筮问其在我者也,不再则不审。不宁方来,指下四阴而言;后夫凶,指上一阴而言。来者自来,后者自后。吾惟问我之可比不可比,彼之来比不来比,吾不问也。此固王者大公之道,而为九五之显比者也。本义又曰:若欲比人者,则亦以此而反观之耳。盖“原筮元永贞”为比于人者,本义发出比人者言外之意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比之初,贵乎有信,则可以无咎矣。若其充实,则又有他吉也。通曰:与人交,止于信,亲比之初,能有诚信,所以比之无咎。及其诚信充实,则非特无咎,又有他吉也。初六不与五应,故曰“有他”。大过九四、中孚初九皆曰“有他”,皆指非应而言。但彼则戒其有他向之心,此则许其有他至之吉也。盈缶以四之比五,乂下引初之有孚而比之。六二比之自内贞吉柔顺中正,上应九五,自内比外,而得其正,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则贞而吉矣。通曰:上下皆应五而不系,利应故谓之比。初不系四之应,而五应之,故曰“他”。四不系初之应,而应乎五,故曰“外”。惟二本与五应,故曰“内比之”。自内而又以正,故吉。凡卦以下卦为内,上卦为外。比六二言内,六四言外,内外卦之分见于此。六三比之匪人阴柔不中正,承乗应皆隂所比,皆非其人之象,其占大凶,不言可知。通曰:三阴柔不中正,匪人之象,承乗应皆隂所比,非人之象。彼固匪人,谁实比之?比之者三也,大凶可知矣。爻不言其大凶,而夫子于象恻然痛悯之,曰:“不亦伤乎!”即孟子哀防意也。夫既比之匪人,我亦胥为匪人矣。彼我既不得谓之人,则谓之何防?殊可哀也矣。此爻畧似蒙六四、困之象。蒙之所求者九二之一阳也,而四胡独逺之。比之所宗者九五之一阳也,而三胡独不比之。六四外比之贞吉以柔居柔,外比九五,为得其正吉之道也。占者如是,则正而吉矣。通曰:初六内也,九五外也。四宜应内者,内无可比,而比乎外,义之与比而无适莫者也。是舍柔暗而比刚明,得正而吉之道也。六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译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家业;不要任用小人。师卦到了终点,顺从达到了极点,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坤为土地,所以有开国、承家之象。但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让他得到爵位和土地,只优厚地赏赐金帛即可。这是告诫行赏的人:对于小人不可采用开国承家的做法;小人遇到此爻,也不得据此自用。《通曰》:初爻是师的开始,所以记载出师而要有法令;上爻是师的终结,所以记载回师而赏功。六爻中,出师、驻师、将兵、任将、讨伐罪人、赏赐功劳,没有不记载的;其始终次序,严密完备。末尾说“小人勿用”,又是戒辞。军队之中未必全是君子,不赏他们便无法报答先前的功劳;但若任用他们,必然导致日后的祸患,因此不能完全不作安排。朱子曾说:“如舜封象于有庳,而使吏治其国;如汉光武封功臣而用之左右者,惟邓、耿数人。”这些都是安置小人的方法。不过这也在于谨慎对待开始。“说丈人,说长子”,用来出师,已经得到合适的人;到了开国承家,自然不至于任用小人。圣人在师卦终爻说“小人勿用”,是为了端正开始,专门强调任用丈人。把前后合起来观察,圣人的用意就可以看出来了。▯【坤下坎上】比卦:吉祥。反复占筮,具有大善、长久、守正的德性,便无咎。不安定的各方将会来归附;迟来的那个人凶。“比”是亲近、辅佐。九五以阳刚居上卦中央而得正,上下五个阴爻亲近并顺从它。这是以一人安抚万邦、四海仰望一人的象。所以占筮得到此卦,应当成为众人亲近辅佐的对象。但必须再占筮来审察自己,有大善、长久、守正坚定的德性,然后才可以承受众人的归附而无咎。那些尚未亲比而有所不安的人,也将来归附;如果又迟迟到最后才来,那么彼此的交往已经牢固,对方来得太晚,就会凶。若想亲比别人,也应当用这个道理反过来考察自己。《通曰》:“原筮”中的“原”,应读作原蚕、原庙、原田的“原”,都训为“再”。意思是占得此卦已经是吉道,但还必须再占来审察自己。“吉”“无咎”“凶”都是占辞。“吉”是上下亲比的总占断;“无咎”是被亲比者的占断;“凶”是主动亲比别人的人的占断,分别说明。蒙卦和比卦的卦辞特别提出两个“筮”字,用来显示占筮的通例。占得蒙卦卦辞,无论是“蒙求亨”还是“亨蒙”都可以适用;占得比卦卦辞,无论是被人亲比还是寻求亲比都可以适用,只看自己所处的情势和内心存养如何。《易》中一阳的卦共有六个:复、师、谦、豫、比、剥,其中最吉没有超过比卦的。大概九五一阳居于天位,而上下都是阴爻,形势顺利。《周礼》所说九种筮法中,第三种叫筮式,筮就是用来确定法式的。因此《蒙》卦说跟从老师用“筮”,《比》卦说求取亲比、亲比别人也用“筮”。《蒙》是筮问自己凭什么跟从老师;《比》是筮问自己凭什么亲比百姓。所以王者亲比百姓,也称为“筮蒙”。九二在初卦的中央,所以说“初筮”;比卦九五在重卦的中央,所以说“原筮”。《蒙》的筮,是向别人询问,不一次询问便不能专一;《比》的筮,是询问自己方面的情况,不再一次询问便不能审察。不安定而来的人,指下四阴;迟来的那个人,指上六一阴。来者自己来,后者自己迟后。我只问自己是否可亲比,至于对方来不来亲比,我不去问。这本来就是王者大公的道理,也是九五显然亲比的道理。《本义》又说,若想亲比别人,也应当用此理反过来观察自己。大概“原筮元永贞”是对想亲比别人的人说的;《本义》发明了“比人”这一言外之意。初六:有诚信地亲比他,无咎。有诚信充满如缶,最终还会有别的吉祥。处在亲比的开始,贵在有诚信,这样就可以无咎。如果诚信充实,又会有别的吉祥。《通曰》:与人交往止于诚信;在亲比的开始能够有诚信,所以亲比而无咎。等到诚信充实,不但无咎,还会有别的吉祥。初六不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有他”。大过九四、中孚初九也都说“有他”,都是指不相应而言。但那两处是告诫不可有另有所向的心,这里则是肯定另有吉祥到来。“盈缶”是由于六四亲比九五,又向下引导初六,使初六有诚信而来亲比。六二:从内部亲比他,守正则吉。柔顺、中正,向上与九五相应,从内部亲比外部,并且合乎正道,是吉祥之道。占筮者若如此,守正而吉。《通曰》:上下各爻都与九五相应而不受其他牵系,因为有利于相应,所以称为比。初六不受六四与它的应爻关系牵系,而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有他”;六四不受初六与它的应爻关系牵系,而应于九五,所以说“外”。只有六二本来就与九五相应,所以说“内比之”。从内部亲比,又能守正,所以吉。凡卦以下卦为内,上卦为外。比六二说“内”,六四说“外”,内外卦的区分在这里表现出来。六三:亲比于不合适的人。阴柔而不中正,所承、所乘、所应的又都是阴爻所亲比的对象,都是不得其人的象,其占大凶,不说也可以知道。通说:三爻阴柔而不中正,是匪人的象;所承、所乘、所应的又都是阴爻所亲比的对象,也是不得其人的象。那些本来就是匪人,又是谁去亲比他们呢?亲比他们的是三爻,所以大凶是可以知道的。爻辞不明说大凶,孔子却在《象传》中悲痛怜悯地说:“不是很可悲吗!”这就是孟子哀叹防范之意。既然亲比匪人,我也就一起成为匪人了。他我既然都不能称为人,那还能称作什么呢?实在令人悲哀。这一爻略像《蒙》六四和《困》卦的取象。《蒙》所求的是九二一阳,而六四为什么偏偏远离它?《比》所宗奉的是九五一阳,而六三为什么偏偏不去亲比它?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则吉。以阴柔居阴位,向外亲比九五,这是得到正道而吉祥的途径。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能守正而获吉。通说:初六在内,九五在外。六四本应与内卦相应,但内卦没有可以亲比的对象,于是亲比外卦;这就是合乎亲比之义而不存亲疏取舍。舍弃柔弱昏暗而亲比刚健光明,便是得到正道而获吉的途径。六五:光明地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的方式围猎,放失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加戒备,吉。

一阳居尊,刚健中正,卦之羣隂皆来比己,显其比而无私,如天子不合围,开一面之网,来者不拒,去者不追,故为用三驱失前禽而邑人不诫之象。盖虽私属,亦喻上意,不相警备,以求必得也。凡此皆吉之道,占者如是则吉也。通曰:诸隂爻皆言比之隂比阳也,五言显比,阳为隂所比也。比易近于私,王者之比大公至正,显然于天下而旡私。三驱失前禽,此成汤祝网、孔子弋不射宿之意也。若夫邑人,则喻王者之心熟矣,王者无意于必得,故虽邑人亦不相警戒,以求必得,无私之至也。如是则吉,师比之五皆取田象,师之田有禽害物之禽也,比之失前禽,背己之禽也。在师则执之,王者之义也;在比能失之,王者之仁也。然使邑人不喻上意,或有惟恐失之之心,则禽无遗类,其仁不广矣,未可以吉言也。彖言审已当众归之道,九五言当众归而显比之道,上独不比五,则舍之为失前禽,邑人不诫象。上六比之无首凶隂柔居上,无以比下,凶之道也。故为无首之象,而其占则凶也。通曰:王弼曰,干刚恶首,比吉,恶后。上居九五之后,比之不先,即卦辞所谓「后夫凶」者也。诸家皆依之,惟本义则与「后夫凶」取义不同。盖干以六爻阳刚尽变而为坤之隂柔,故曰无首。比以隂柔在上,亦曰无首者,干之无首,刚而能柔,不为首也,故吉。比之无首,隂柔不足为首也,故凶。或曰:卦辞恶其后,爻辞恶其无首,义有同否?曰:其才既不足以髙人,又不能自卑以下人,所以凶也。两义又自相贯。▯【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巽亦三画卦之名,一阴伏于二阳之下,故其德为巽,为入,其象为风,为木,小阴也,畜止之之义也。上巽下干,以阴畜阳,又卦惟六四一隂上下五阳皆为所畜,故为小畜。又以阴畜阳,能系而不能固,亦为所畜者,小之象。内健外巽,二五皆阳,各居一卦之中而用事,有刚而能中,其志得行之象,故其占当得亨通。然畜未极而施未行,故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盖宻云隂物,西郊阴方,我者文王自我也。文王演易于羑里,视岐周为西方正,小畜之时也。筮者得之,则占亦如其象云。通曰:自乾坤而下,屯、蒙、需、讼、师、比,皆三男阳卦用事,至此方见巽之一隂用事,而以小畜名焉,尊阳也。阴之畜阳,惟能以巽入,柔其刚健,非能力制之,故阳之亨自若也。小过六五爻辞与小畜彖辞同,文王之意谓一阴畜五阳,隂有所不及,不能成雨也。周公之意谓四阴过乎二阳,阳有所不及,亦不能成雨也。阴不及,不许小者之畜;阳不及,亦不许小者之过。何也?易固为尊阳而作也。本义以为文王之事何也?下畜上,小畜大正,为文王与纣之事,但能用巽柔之道,以止畜其恶,然终不能大有所为。文王观象而适有防于心,故以其所遭者言之。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下卦干体,本皆在上之物,志欲上进,而为隂所畜。然初九体干居下,得正,前逺于阴,虽与四为正应,而能自守以正,不为所畜,故有进复自道之象。占者如是,则无咎而吉也。通曰:卦言畜,取止之义;爻言复,取进之义。爻与卦不可一例观也。盖阳在下而畜于隂,势也;其不为所畜而复于上者,理也。况初以阳居阳,虽与四隂为正应,而能自守以正,其道复于上,乃当然之理,何咎之有?其义当吉矣。复字虽与复卦之复不同,然复卦惟初与二言吉,小畜惟初与二言复言吉。初之复自道,似不逺复;二之牵复,似休复。休复以其下于初,牵复以其连于初也。彼则于六隂已极之时,喜阳之复生于下;此则于一隂得位之时,喜阳之复升于上也。九二牵复吉三阳志同,而九二渐近于隂,以其刚中,故能与初九牵连而复,亦吉道也。占者如是,则吉矣。通曰:案本义,则初九前逺于阴,以刚正能复;九二渐近于阴,以刚中而能牵复,亦吉道也。程▯以为二与五相牵,本义之説则以为二与五无应,二之牵复自系于初,五之挛如自系于四。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译一阳居于尊位,刚健中正,卦中群阴都来亲比自己;显明地表示亲比而没有私心,就像天子围猎不合围,只张开一面罗网,来的不拒绝,走的也不追赶,所以有采用三面驱猎而放失前方禽兽、邑中之人不相警戒的象。这些即使是自己的属民,也是在说明君王的心意:不互相警戒,不求一定捕获。凡此都是吉祥的道理,占问者如果能这样做就吉。通说:各阴爻都说“亲比”,是阴爻亲比阳爻;六五说“显比”,是阳爻被阴爻亲比。亲比很容易流于私情,王者的亲比却大公至正,向天下公开显示而没有私心。三面驱猎而放失前方禽兽,就是成汤祝祷后撤去网、孔子夜间不射宿鸟的意思。至于“邑人”,是比喻王者的心意已经成熟:王者无意于一定要捕获,所以连邑人也不互相警戒以求必得,这是无私到了极点。这样做才吉。《师》和《比》的六五都取田猎之象:《师》的田猎,是捕捉伤害万物的禽兽;《比》放失前方禽兽,是放走背离自己的禽兽。《师》卦把它捕获,是王者的义;《比》卦能放失它,是王者的仁。但如果邑人不明白君王的心意,或者存有唯恐失去禽兽的心思,那么禽兽将被捕杀殆尽,其仁德就不广大,不能说是吉。《彖传》说的是审察自身、使众人归附的道理;九五说的是在众人归附时显明亲比的道理;上六独不亲比九五,于是舍弃它,便有放失前方禽兽和邑人不相警戒的象。上六:亲比没有开端,凶。阴柔居于上位,没有办法亲比下位,这是凶的道理,所以形成“没有开端”的象,占问则凶。通说:王弼说,乾卦刚健,忌讳居首;《比》卦吉利,忌讳落后。上六居于九五之后,亲比不能先行,就是卦辞所说的“后来的丈夫凶”。各家都依从这种解释,只有《本义》与“后夫凶”取义不同。乾卦六爻由阳刚完全变为坤卦的阴柔,所以说“无首”。《比》卦阴柔居上,也说“无首”:乾卦的无首,是刚健而能柔和,不自居为首,所以吉;《比》卦的无首,是阴柔不足以居首,所以凶。有人问:卦辞厌恶它落后,爻辞厌恶它没有开端,意义是否相同?回答说:它的才质既不足以高居他人之上,又不能自处卑下以礼下于人,所以凶。这两层意思也彼此贯通。▯【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小畜:亨通。云气浓密却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巽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阴伏藏在二阳之下,所以它的德性是巽顺、进入,它的象是风、木;阴少而小,具有蓄止的意义。上卦为巽、下卦为乾,是以阴蓄止阳;全卦只有六四一阴,上下五阳都受到它的蓄止,所以叫作“小畜”。又因为以阴蓄阳,只能牵系而不能牢固控制,所以被蓄止的一方仍然不大,这也是“小”的象。内卦刚健,外卦巽顺;九二、九五都是阳爻,各居本卦中位而发挥作用,具有刚健而能守中、志向得以施行的象,所以占问应当亨通。然而蓄止还没有达到极点,施行也还没有实现,所以有“云气浓密而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的象。浓云是阴类,西郊是阴方,“我”是文王自称。文王在羑里推演《易》,以岐周为西方正地,正是小畜的时候。筮得此卦,占断也应当像它的卦象一样。通说:自《乾》《坤》以下,《屯》《蒙》《需》《讼》《师》《比》都是三男阳卦发挥作用,到这里才见到巽的一阴发挥作用,因此称为“小畜”,这是尊崇阳的意思。阴蓄止阳,只能用巽顺进入,使刚健变得柔和,并不能用力量制服它,所以阳的亨通仍然如常。《小过》六五的爻辞与《小畜》的彖辞相同。文王的意思是:一阴蓄止五阳,阴有所不足,不能形成雨。周公的意思是:四阴超过二阳,阳有所不足,也不能形成雨。阴有所不足,就不允许小者去蓄止;阳有所不足,也不允许小者去过越。为什么呢?《易》本来就是为了尊崇阳而作的。《本义》认为这是文王的事情,为什么呢?下卦蓄止上卦,小者蓄止大者,正是文王与纣王的事情。文王只能运用巽顺柔和的道理,来制止、蓄止纣王的恶行,却终究不能大有作为。文王观察卦象,心中恰好有所感触,所以用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来说明它。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哪有什么灾咎?吉。下卦是乾体,本来都是应居于上面的事物,志向想要上进,却受到阴爻蓄止。但初九属于乾体而居下位,得正,并且前面远离阴爻;虽然与六四是正应,却能自己守持正道,不被它蓄止,所以有上进、返回自己正道的象。占问者如果这样,就没有灾咎而且吉祥。通说:卦辞说“畜”,取蓄止之义;爻辞说“复”,取前进之义,不能把爻辞和卦辞一概而论。阳在下而被阴蓄止,是形势;不被蓄止而返回上位,是道理。何况初九以阳居阳,虽与六四阴爻为正应,却能自己守正,使自己的道路返回上方,这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灾咎呢?其意义应当是吉祥。“复”字虽然不同于《复》卦的“复”,但《复》卦只有初九、六二说吉,《小畜》也只有初九、九二说“复”并说吉。初九的“复自道”,像《复》卦的“不远复”;九二的“牵复”,像“休复”。“休复”是因为它处在初九之下,“牵复”是因为它与初九相连。前者是在六阴极盛时,欣喜阳气重新从下方生起;后者是在一阴得位时,欣喜阳气重新上升到上方。九二:被牵连而返回,吉。三阳志向相同,而九二逐渐接近阴爻;凭借刚健而居中,能够与初九相牵连而返回,也是吉祥的道路。占问者如果这样,就吉。通说:按《本义》的解释,初九在前方远离阴爻,凭刚正能够返回;九二逐渐接近阴爻,凭刚健居中而能够被牵连着返回,也是一条吉道。程《传》认为九二与九五相牵,《本义》则认为二、五没有相应,九二的“牵复”是与初九相连,九五的“挛如”是与六四相连。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

九三亦欲上进,然刚而不中,迫近于阴,而又非正应,但以隂阳相説而为所系畜,不能自进,故有舆说辐之象。然以志刚,故又不能平而与之争,故又为夫妻反目之象。戒占者如是,则不得进而有所争也。通曰:大畜九三曰「日闲舆卫,则利有攸往」,小畜则曰「舆说辐」,何也?大畜以艮畜干,小畜以巽畜干。大畜九三与艮一阳同德,故其舆利往;小畜九三近巽之一隂而为其所制,故其舆不可行。舆说辐,阳畜于隂而不得进也。夫妻反目,阳不平其畜而与之争也。或曰:大畜九二「舆说輹」,輹与辐或据左氏▯注以为通用,何也?曰:説文「輹,车下横木,非辐也」。大畜九二「説輹」,刚而得中,自止而不进也;小畜九三「説辐」,刚而不中,止于阴而不得进也。说輹可复进,説辐则不可行矣。或曰:巽为白眼,反目之象。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以一隂畜众阳,本有伤害忧惧,以其柔顺得正,虚中巽体,二阳助之,是有孚而血去惕出之象也,无咎宜矣。故戒占者亦有其德,则无咎也。通曰:三阳健进,四隂畜之,三虽説辐,四亦不能无伤,故曰血,曰惕,危之也。必有孚而后血可去,惕可出,乃可无咎,戒之也。或曰:九五阳实,曰有孚;六四隂虚,亦曰有孚,何也?曰:中孚,二隂居一卦之中,中虚为巽之本;二五阳居上下卦之中,中实为巽之质。小畜四与五皆曰有孚,亦此意也。六四上承九五,以有孚而畜之,则下之三阳不能伤之,故血去惕出。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巽体三爻同力,畜干邻之象也。而九五居中处尊,势能有为,以兼乎上下,故为有孚挛固,用富厚之力,而以其邻之象,以犹春秋以某师之以言,能左右之也。占者有孚,则能如是也。通曰:挛字与牵字皆有相连之义。初与二皆干体,故二连初皆欲上进,有牵之象。四与五皆巽体,故五连四上相与畜在下之三阳,有挛之象。然二与初之占皆吉,五与四上皆无吉占之辞,圣人言外之意可见也。中孚九五亦言有孚挛如,盖言交如者异体交也,挛如者同体合也。九五下比六四,亦以有孚而固结之,是富能及其邻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防望,君子征凶。畜极而成,阴阳和矣,故为「既雨既处」之象。盖尊尚阴德至于积满而然也。阴加于阳,故虽贞亦厉。然隂既盛而抗阳,则君子亦不可以有行矣。其占如此,为戒深矣。通曰:此上爻也,而言四者,何?「大畜」畜之大,故极而散;「小畜」畜之小,故极而成。四之畜道成于终,故于终爻示戒,所谓不可为典要也。宻云不雨,为阴言也;今既雨矣,刚中志行,为阳言也;今既处而不行矣。尚德载,妇贞厉,又为阴言;月防望,君子征凶,又为阳言。盖隂畜阳至此,已成隂,虽正亦厉;阳有动必凶,阴阳两不利之象。坤六阴欲敌阳极,而阴阳两伤;「小畜」一阴欲畜阳极,而阴阳两不利,为戒深矣。或曰:此爻「需」之变「云」上于天,变为「既雨」,卦变「坎」,「坎」为月。▯【兊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兊亦三画卦之名,一阴见于二阳之上,故其德为说,其象为泽。履有所蹑而进之义也。以兊遇干,和説以蹑刚强之后,有履虎尾而不见伤之象,故其卦为履,而占如是也。人能如是,则处危而不伤矣。通曰:程传训履为践,为籍,以上下论也。本义曰:有所蹑而进,以前后论也。于尾字为切。诸家多以兊为虎,本义从程▯以干为虎,本夫子彖▯意也。「不咥人,亨」,小畜之亨,在干干之阳能达于一阴之上也。「履之亨」,在兊兊之隂能安于三阳之下也。大抵人之渉世,多是危机,不为所伤,乃见所履。大▯曰:「易之兴也,其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莫危于履虎尾之辞矣。九卦处忧患,以履为首。然则以柔巽畜刚恶而不能止,小畜之时,文王忧患之时也。以和恱履刚强而不见伤,履之道,其文王处忧患之道欤?天下之理,柔能制刚,弱能胜强,矢能破木石,而不能穿帟幕。以巽畜干,柔其鋭而渐杀其力也。以兊履干刚,莫如虎,而柔能履之,礼之可尚也如此。初九素履往无咎以阳在下,居履之初,未为物迁,率其素履者也。占者如是,则往而无咎也。通曰:初未交于物,有素象。案本义与蔡氏皆曰:居履之初,不为物迁。蔡氏则曰:素者,无文之谓。盖履礼也,履初言素礼,以质为本也。贲文也,贲上言白文之极,反而质也。白贲无咎,其即素履往无咎欤?本义只未为物迁一句已舍此意,盖以为质素而未迁可也,以为安于贫贱之素而未迁亦可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译九三也想上进,但刚健而不中,迫近阴爻,又不是正应,只因阴阳相悦而被牵系蓄止,不能自行前进,所以有车轮脱落辐条的象。但它志向刚强,又不能平静接受这种处境而与之争斗,所以又有夫妻反目的象。用来告诫占问者:如果是这种情形,就不能前进,而且会发生争斗。通说:《大畜》九三说“每日整治车马防卫,前往有利”,《小畜》却说“车轮脱落辐条”,为什么?《大畜》以艮蓄止乾,《小畜》以巽蓄止乾。《大畜》九三与艮卦的一阳同德,所以车子有利于前往;《小畜》九三接近巽的一阴而受其制约,所以车子不能行进。“车轮脱落辐条”,是阳被阴蓄止而不能前进;“夫妻反目”,是阳不甘心受蓄止而与阴争斗。有人问:《大畜》九二的“舆说輹”,輹与辐,或依《左氏传》注而认为可以通用,为什么?回答说:《说文》说:“輹,是车下的横木,不是辐条。”《大畜》九二“说輹”,是刚健而得中,自己停止而不前进;《小畜》九三“说辐”,是刚健而不中,被阴止住而不能前进。脱落车下横木,仍可重新前进;脱落辐条,车子就不能行走。有人说:巽为白眼,有反目的象。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戒惧解除,没有灾咎。以一阴蓄止众阳,本来有受到伤害和忧惧的危险;但它柔顺得正,虚其中位而具巽体,又有二阳帮助,所以有“有诚信而伤害消除、戒惧解除”的象,没有灾咎是应当的。因此告诫占问者:如果也有这样的德行,就没有灾咎。通说:三阳健进,六四以阴蓄止它们;九三虽然车轮脱落辐条,六四也不能没有损伤,所以说“血”、说“惕”,是在表示危险。一定要有诚信,之后伤害才能消除,戒惧才能解除,才可以没有灾咎,这是在告诫。有人问:九五阳实,也说“有孚”;六四阴虚,也说“有孚”,为什么?回答说:《中孚》卦二阴居于一卦中央,中虚是巽的根本;九二、九五两阳居上下卦中央,中实是巽的实质。《小畜》六四与九五都说“有孚”,也是这个意思。六四向上承接九五,以诚信蓄止阳爻,下面三个阳爻就不能伤害它,所以伤害消除、戒惧解除。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如同财富能够惠及邻人。巽体的三爻力量相同,有蓄止邻近乾卦的象。九五居中而处尊位,势力能够有所作为,并兼顾上下,所以有诚信而牢固牵系、用富厚的力量惠及邻人的象。这里的“以”,犹如《春秋》说“以某师之以”,是能够左右、支配它的意思。占问者有诚信,就能这样做。通说:“挛”字和“牵”字都有相连的意义。初九与九二同属乾体,所以九二连接初九,都想上进,有“牵”的象。六四与九五同属巽体,所以九五连接六四,上下共同蓄止下面三个阳爻,有“挛”的象。然而九二与初九的占辞都说吉,九五、六四、上九都没有明说吉的占辞,圣人言外之意可以看出。《中孚》九五也说“有孚挛如”,因为“交如”是不同卦体相交,“挛如”是同一卦体相合。九五在下亲比六四,也凭借诚信使它牢固结合,所以说财富能够惠及邻人。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阴德而达到充盈,妇人守正也有危险。月亮接近望日,君子出征凶。蓄止达到极点而成功,阴阳已经调和,所以有“既雨、既处”的象。这是由于尊崇阴德,积累到充盈的程度才形成的。阴加在阳上,所以即使守正也有危险。但阴既然盛大而抗拒阳,君子也不可以有所行动。占断如此,是很深的警戒。通说:这是上爻,为什么却说到六四?《大畜》蓄止得大,所以到极点就离散;《小畜》蓄止得小,所以到极点而成功。六四的蓄止之道在终局才完成,所以在终爻表示警戒,这正是所谓不可拘泥于固定的准则。浓云不下雨,是从阴方面说;现在已经下雨,刚健居中、志向得行,是从阳方面说;现在却已经安定而不能行动了。“崇尚阴德而达到充盈,妇人守正也有危险”,又是从阴方面说;“月亮接近望日,君子出征凶”,又是从阳方面说。阴蓄止阳到了这里,已经形成阴盛之势,即使守正也危险;阳一有所行动就凶,是阴阳两方面都不利的象。《坤》六阴想要极力与阳抗衡,结果阴阳两败俱伤;《小畜》一阴想要极力蓄止阳,结果阴阳两方面也都不利,警戒非常深。有人说:这一爻是《需》卦变化而来,“云上于天”变成“既雨”;卦变为《坎》,《坎》为月。▯【下卦为兑,上卦为乾】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兑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阴显现在二阳之上,所以它的德性是喜悦,象是泽。“履”有踩踏着前进的意义。以兑卦遇乾卦,用和悦的态度踩着刚强者的后面,有踩老虎尾巴而不受伤的象,所以卦名叫“履”,占断也如此。人如果能这样,就能身处危险而不受伤。通说:程《传》把“履”解释为践踏、因循,是从上下关系说;《本义》说是有所踩踏而前进,是从前后关系说;对于“尾”字来说更为贴切。各家多把兑看成老虎,《本义》跟从程《传》把乾看成老虎,这是依据孔子《彖传》的意思。“不咥人,亨”,《小畜》的亨通,在于乾卦的阳能够通达于一阴之上;“履”的亨通,在于兑卦的阴能够安处于三阳之下。大体说来,人涉历世事,大多处处有危险;能够不受伤害,才显出所履行的道路。《大传》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的事情吧!”所以卦辞带有危惧之意,没有什么比“踩老虎尾巴”的辞句更危险了。九卦讲处置忧患,以《履》为首。这样看来,以柔顺巽入来蓄止刚恶却不能制止的《小畜》时代,正是文王处于忧患的时代;以和悦来践履刚强而不受伤的《履》之道,难道不就是文王处置忧患的道路吗?天下的道理是:柔能够制刚,弱能够胜强;箭能够射穿木石,却不能穿透帟幕。以巽蓄止乾,是使它的锐气变柔,逐渐削弱它的力量;以兑来践履乾的刚强,刚强没有比老虎更甚的,而柔却能够践履它,礼的可贵就像这样。初九:质朴地履行,前往没有灾咎。以阳爻居下,处在《履》卦的初位,还没有受到外物迁移,遵循自己本来的履行方式。占问者如果这样,前往就没有灾咎。通说:初爻还没有与外物交接,有质朴的象。按《本义》和蔡氏的说法,处在《履》卦初位,不被外物迁移。蔡氏说:“素”是没有文饰的意思。因为《履》象征礼,初爻说质朴的礼,以质朴为根本。《贲》象征文饰,上爻说白色文饰达到极点,反而回复质朴。“白贲无咎”,大概就是“素履往无咎”的意思吧?《本义》只说“还没有被外物迁移”,已经舍去了这个意思;说它质朴而没有改变可以,说它安于贫贱的本来状态而没有改变也可以。九二:所履行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则吉。

刚中在下,无应于上,故为履道平坦,幽独守贞之象。幽人履道而遇其占,则正而吉矣。通曰:六三为九二所履,柔在其前,虚而无碍,坦坦之象。刚中而上无应,幽人守贞之象。归妹亦下兊二,非无应,亦曰利幽人之贞。何也?曰:履幽人贞吉,以九二无应而独善其身,所以为幽人之正,许之之辞也。归妹利幽人之贞,以九二有应,必退处幽闲,守善于身,乃得其正,戒之之辞也。然本义谓幽人履道而遇其占,则贞而吉,看得道字重。盖人之所履,未有不合道而吉者。小畜初九与六四一阴相应,而能复自道,所以吉。履九二与六三一隂相比,而自能履道,所以贞吉。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六三不中不正,柔而志刚,以此履干,必见伤害,故其象如此,而占者凶。又为刚武之人得志而肆暴之象,如秦政、项籍,岂能久也?通曰:眇能视,跛能履,本义以为不中不正,柔而志刚之象,归妹初与二分言之,行不中则跛,归妹初九但曰跛,不中也;视不正则眇,归妹九二但曰眇,不正也。《易》《春秋》书法,美恶不嫌同辞。履六三一爻并书之者,恶三不中且不正也。凡卦辞以爻为主,则爻辞与卦同,如屯卦「利建侯」是也。卦之辞以卦上下体论,则爻辞与卦不同,如此卦曰「履虎尾,不咥人」,而六三则书曰「咥人」,是也。卦书「不咥人」,兊三爻说体,自与干三爻健体相应也;爻书「咥人」,六三一爻与上九一爻独相应,履虎尾而首应也。六三眇,自以为能视;跛,自以为能履,犹武人而自以为能有为于天下者也。爻之辞曰「履虎尾,咥人,凶」,象占具矣。又继以「武人为于大君」,须看两人字、三人位也。人而不能免人道之患者,必得志而肆暴之武人也,其示戒深矣。本爻无大君象,或疑古人有占得此爻而为大君者,故系之。或曰六三变成干,故有是象。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九四亦以不中不正履九五之刚,然以刚居柔,故能戒惧而得终吉。通曰:三履虎尾,四亦言之者,承三而言也。但本义于三之履虎尾曰不中不正以履干,是以干为虎,而三在其后也。于四之履虎尾则曰亦以不中不正履九五之刚,是以九五为虎,而四在其后也。大抵以兊说,视干刚,则干为虎,自干之三爻视之,惟五以刚居刚,谓五为虎亦可也。然三四皆不中不正,而占有不同者,三多凶,履之三以柔居刚,其凶也宜;四多惧,履之四以刚居柔,愬愬然恐惧,所以终吉。九五夬履贞厉九五以刚中正,履帝位而下,以兊説应之,凡事必行,无所疑碍,故其象为夬决。其履虽使得正,亦危道也,故其占为虽正而危,为戒深矣。通曰:九五刚中正,履帝位而下,以兊说应之,凡事必行,何不可者?而圣人犹以夬履为戒,盖处顺境愈不可不戒惧也。在下者不患其不忧,患其不能乐,故喜其坦坦;在上者不患其不乐,患其不能忧,故戒其夬履。坦坦则正而吉,许之也;夬履则虽正而危,戒之也。天泽履与泽天夬,上下体相易,皆五阳一阴之卦,夬决也。卦辞曰:厉。爻辞未尝有一吉字。履九五而欲夬履其厉,固宜。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视履之终,以考其祥。周旋无亏,则得元吉。占者祸福,视其所履,而未定也。通曰:小畜履上九,皆不取本爻义。小畜取畜之终,履取履之终。但小畜之终,专从六四一阴説来,故曰凶。履之终,统从诸爻説来,故曰其旋元吉。周旋无亏,乃大善而吉也。视履之终,以考其祥。凡事善,而或一事之未善;一事之中,九分善,而或一分之未善,皆非旋也,皆非大善而吉也。故本义曰:占者祸福,视其所履,而未定也。▯【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泰通也为卦,天地交而二气通,故为泰,正月之卦也。小谓阴,大谓阳。言坤往居外,干来居内,又自归妹来,则六徃居四,九来居三也。占者有阳刚之德,则吉而亨矣。通曰:三阳来而居内,三阴徃而在外,得阴阳之正,唯泰卦为然。自乾坤至履,阳三十画,阴三十画,隂阳之数适相等,然后为三阴三阳之泰。泰岂偶然防?三隂三阳徃来之卦凡二十,而泰否适居其先,故卦辞独以往来言。泰以阳为主,故本义曰:占者有阳刚之德,则吉而亨矣。吉亨,君子之身,吉而道亨,亦天下之所由以亨者也。本义曰:泰正月之卦。案辟卦,干四月,坤十月。本义于乾坤不言,独自泰正月以下言之,何也?吾尝思之而得本义之意矣。盖除乾坤二卦外,上经泰否临观剥复六卦,三十六画,而阴之多于阳者十二;下经遯大壮夬姤四卦,二十四画,而阳之多于阴者十二。

译刚健居中而处下位,上面没有相应,所以有履行之路平坦、幽静独处而守正的象。幽居之人履行正道而遇到此占,就能守正而吉。通说:六三在九二前面,被九二所履;阴柔在前,虚而没有阻碍,有平坦宽广的象。刚健居中,向上没有相应,是幽居之人守正的象。《归妹》也是下兑的第二爻,不是没有相应,却也说“利幽人之贞”。为什么?回答说:《履》九二幽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九二没有相应,独善其身,所以这是赞许幽人守正的话;《归妹》说利于幽人守正,是因为九二有相应,必须退居幽静闲处,独自守善,才得到正道,这是戒告的话。但《本义》说“幽人履道而遇其占,则贞而吉”,可见它着重于“道”字。人所履行的事情,没有不合乎道而能够获吉的。《小畜》初九与六四一阴相应,却能返回自己的正道,所以吉;《履》九二与六三一阴相亲比,却能自己履行正道,所以守正而吉。六三:一只眼看不清却自以为能看,跛脚却自以为能走;踩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夫得志而侍奉大君。六三不中不正,阴柔而志意刚强,以这样的状态去践履乾卦,必定受到伤害,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则凶。又有刚武之人得志后肆意施暴的象,如秦政、项籍,哪里能够长久呢?通说:“一只眼看不清却能看,跛脚却能走”,《本义》认为这是不中不正、阴柔而志意刚强的象。《归妹》初九、九二分别说这些事:行走不中便是跛,《归妹》初九只说跛,是因为不中;看视不正便是眇,《归妹》九二只说眇,是因为不正。《易》和《春秋》的书法,不避讳美恶使用相同辞语。《履》六三一爻把两者并列写出,是因为厌恶六三既不中又不正。凡是卦辞以爻为主的,爻辞便与卦辞相同,如《屯》卦说“利建侯”;卦辞若是依据卦的上下体来说,爻辞便与卦辞不同。本卦说“踩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六三却写“老虎咬人”,就是这种情况。卦辞说“不咥人”,是因为兑卦三爻的喜悦之体,与乾卦三爻的刚健之体相应;爻辞说“咥人”,是因为六三一爻独与上九一爻相应,踩老虎尾巴而首先与它相应。六三眼目有缺陷,却自以为能看;跛脚,却自以为能走,就像武夫自以为能够在天下有所作为一样。爻辞说“踩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象和占都具备了。又接着说“武夫得志而侍奉大君”,要注意其中两个“人”字和“三”这一爻位。不能免除人道祸患的,必定是得志后肆意施暴的武夫,这里的警戒很深。本爻本没有大君的象,有人疑心古人曾有人占得此爻而成为大君,所以把这句话系在这里。有人说:六三变为乾卦,所以有这种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九四:踩老虎尾巴,战战兢兢,最终吉。九四也是以不中不正的状态去践履九五的刚强,但以刚爻居柔位,所以能够戒惧谨慎,最终获得吉祥。通说:六三说踩老虎尾巴,九四也这样说,是承接六三而言。不过《本义》解释六三的“踩老虎尾巴”时说,六三以不中不正的状态去践履乾卦,是把乾看作老虎,而六三在老虎后面;解释九四的“踩老虎尾巴”时说,九四以不中不正的状态去践履九五的刚强,是把九五看作老虎,而九四在它后面。大体上,以兑卦的喜悦来看乾卦的刚强,乾就是老虎;从乾卦三爻来看,只有九五以刚居刚,把九五看作老虎也可以。但六三、九四都不中不正,占断却不同:三爻多凶,《履》六三以柔居刚,其凶是应当的;四爻多惧,《履》九四以刚居柔,战战兢兢地戒惧,所以最终吉祥。九五:决然而行,守正也有危险。九五刚健中正,践履帝位而居于下方,以兑卦的喜悦来应和它,凡事都一定实行,没有疑虑阻碍,所以其象是决断而行。它所履行的虽然能够得正,却也是危险的道路,因此占断说即使守正也有危险,警戒很深。通说:九五刚健中正,践履帝位而处在下方,以兑卦的喜悦应和它,凡事都一定实行,有什么不可以呢?但圣人仍以“夬履”作为戒告,是因为处于顺境更不能不戒惧。在下位的人,不怕他不能忧惧,只怕他不能快乐,所以赞许他平坦安定;在上位的人,不怕他不能快乐,只怕他不能忧惧,所以戒告他决然而行。平坦安定便守正而吉,是赞许;决然而行便虽正也危险,是戒告。天泽《履》和泽天《夬》上下卦体相互交换,都是五阳一阴之卦;《夬》有决断之义。卦辞说“厉”,爻辞从未出现一个“吉”字。九五处在《履》卦而想要决然而行,其危险本来就是应当的。上九:考察自己履行道路的结果,审察吉祥;周旋没有亏失,便大吉。观察履行道路的最终结果,以考察它是否吉祥。周旋应对而没有亏失,就能得到大吉。占问者的祸福,要看他所履行的道路,尚未完全确定。通说:《小畜》上九和《履》上九都不取本爻具体事物的意义:《小畜》取蓄止的终局,《履》取履行的终局。但《小畜》的终局专从六四一阴说来,所以说凶;《履》的终局统摄各爻来说,所以说周旋而大吉。周旋应对而没有亏失,才是大善而吉。观察履行道路的终局,以考察它的吉祥。凡事总体上是善的,但有一件事不善;一件事中有九分善,却有一分不善,都不能算周全,也不能算大善而吉。所以《本义》说,占问者的祸福,要看他所履行的道路,尚未确定。▯【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泰:小者离去,大者来到,吉祥而亨通。“泰”就是通达。此卦天地交合,阴阳二气相通,所以叫作泰,是正月的卦。小指阴,大指阳。意思是坤往外居,乾来到内;又是从《归妹》卦变化而来,六爻往而居四,九爻来而居三。占问者具有阳刚的德行,就会吉祥而亨通。通说:三阳来到而居于内,三阴离去而处于外,得到阴阳正当的位置,只有《泰》卦是这样。从《乾》《坤》到《履》,阳爻三十画,阴爻三十画,阴阳之数恰好相等,然后才成为三阴三阳的《泰》卦。《泰》难道是偶然形成的吗?三阴三阳往来之卦共有二十个,《泰》《否》恰好位于它们的开头,所以卦辞独以往来说明。《泰》以阳为主,所以《本义》说:占问者有阳刚之德,就吉而亨。所谓吉亨,是君子自身吉祥、道路亨通,也是天下赖以亨通的原因。《本义》说《泰》是正月的卦。按十二辟卦,乾是四月,坤是十月。《本义》不在乾坤两卦中说明月令,却独从泰为正月开始说,为什么?我曾经思考,得到了《本义》的意思。除乾坤两卦以外,上经《泰》《否》《临》《观》《剥》《复》六卦共三十六画,阴多于阳十二画;下经《遯》《大壮》《夬》《姤》四卦共二十四画,阳多于阴十二画。

又上经自泰正月而临十二月,而复十一月,阳月顺数已徃自否七月而观八月而剥九月,隂月逆推未来;下经自遯六月而姤五月,阴月顺数既徃自大壮二月而夬三月,阳月逆推方来。以上必皆除乾坤然后见其多寡逆顺自然之序,此本义所以断自泰正月首言之也。至若干不言四月,而言之于下经之垢;坤不言十月,而言之于上经之复。盖先天圎圗剥复之间自有坤,后天复次剥,剥复又自有坤下坤上,此坤十月之卦,本义所以不言于坤而言于复也。先天姤夬之闲自有干,后天姤次夬,夬姤又自有干下干上,此干四月之卦,本义所以不言于干而言于姤也。无他,乾坤阴阳之极,剥复夬姤隂阳消长之际也。凡读本义,必如是思之可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三阳在下,相连而进,拔茅连茹之象征,行之吉也。占者阳刚,则其征吉矣。郭璞《洞林》读至「彚」字絶句,下卦放此。通曰:拔茅茹,在物为相连之象,以其彚在人为相连而进之占。初曰:以其彚,君子与君子为类也。三阳欲进而以之者在初。四曰:以其邻,小人与小人为类也。三隂欲复而以之者在四。四不曰吉,初曰征吉,易为君子谋也。卦言来者,谓天气之下降;爻言征者,谓君子之上行。卦以气交,自上而下;爻以位升,自下而上者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九二以刚居柔,在下之中,上有六五之应,主乎泰而得中道者也。占者能包容荒秽,而果断刚决,不遗遐逺而不昵朋比,则合乎此爻中行之道矣。通曰:隂爻杂有荒秽象,包之者二柔虚也。用冯河,又见九之为刚,阴在外有遐逺象,不遗之者九刚大也。朋亡,又见二之为中。大槩泰卦阴阳各三爻,得阴阳之中,五、二两爻又各适阴阳之中,只九二一爻亦自有中行之象。若有包容而无断制,非刚柔相济之中也。必包容荒秽,而又果断刚决,则合乎中矣。虽不遗遐逺,而或自私于吾之党类,则易至偏重,非轻重不偏之中矣。惟不遗遐逺,而又不昵朋比,是不忘逺,又不泄迩,合乎中矣。本义:两「而」字当细玩。或曰:中行,五也。尚如,尚公主之「尚」,亦通。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将过乎中,泰将极而否,欲来之时也,恤忧也,孚所期之信也,戒占者艰难守贞则无咎而有福。通曰:阳居于内为平,往而外则为陂;阴出于外为往,返于内则为复。阳之平也,已有陂之防;阴之往也,已有复之防。况九三将过乎中,其陂,其复,此天运之必至而有孚者也。处其交,履其位,能存艰苦贞固之心,不必忧天运之必至,则泰之福可长享矣。谓泰否之非天不可也,不尽人事而一诿诸天亦不可也。况自乾坤而后,歴六坎险阻备尝,然后循至于泰,而泰第三爻已有否渐焉。立身难而失之易,创业难而败之易,致治难而乱之易,如此防。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已过乎中,泰已极矣。故三隂翩然而下复,不待富而其类从之,不待戒令而信也。其占为有小人合交以害正道,君子所当戒也。阴虚阳实,故凡言不富者,皆隂爻也。通曰:翩翩,鸟疾飞下貎。羣隂来下之象,邻三阴相比之象。三隂翩翩然来下,不待富而其类从之,必来者,小人之势也。不待戒令而自相从,期于必来者,小人之心也。其来也,必不利君子之贞矣。三将过乎中,且以艰贞为君子之戒。四已过乎中,君子所当戒,固不待言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以隂居尊为泰之主,柔中虚己,下应九二,吉之道也。而帝乙归妹之时,亦尝占得此爻。占者如是,则有祉而元吉矣。凡经以古人为言,如髙宗、箕子之类者,皆仿此。通曰:归妹上交下,阴交阳之象。三曰福,五曰祉,福祉自天,皆干之象。本义曰:泰自归妹卦来,或曰归妹二体,下兊上震,泰互体亦然。归妹人之终始,取其交也。二言尚,五言归,取上下之交也。案京房载汤归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乗诸侯,无以天子之富而骄诸侯。阴之从阳,女之顺夫,本天地之义也。往事尔,夫必以礼义。然则五之从二,能如此则有祉而元吉矣。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泰极而否,城复于隍之象,戒占者不可力争,但可自守,虽得其贞,亦不免于羞吝也。通曰:城隍,邑皆坤象,九三将过乎泰之中,艰贞犹可无咎,上六泰极。而否不可用,师以力争,仅可告邑以自守,虽贞亦不免于吝矣。盖以隂柔处泰之终,故不能保泰,而泰复为否;以阳刚处否之终,故卒能倾否,而否复为泰。否泰反覆,天乎人也。▯【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

译又从上经的泰正月到临十二月、复十一月,阳月按顺序推算已经过去;从否七月到观八月、剥九月,阴月按逆序推算将要到来。下经从遯六月到姤五月,阴月按顺序推算已经过去;从大壮二月到夬三月,阳月按逆序推算正要到来。以上都必须除去乾坤两卦以后,才能看出阴阳多寡、顺逆自然的次序,所以《本义》从泰为正月开始说。至于乾卦不说四月,却在下经的姤卦中说;坤卦不说十月,却在上经的复卦中说,是因为先天圆图在剥复之间自有坤,后天次序复在剥之后,剥复之间又有坤下坤上,所以坤是十月之卦,《本义》不在坤卦说而在复卦说。先天姤夬之间自有乾,后天次序姤在夬之前,夬姤之间又有乾下乾上,所以乾是四月之卦,《本义》不在乾卦说而在姤卦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乾坤是阴阳的极点,剥复、夬姤是阴阳消长的交界。凡读《本义》,都应当这样思考。初九:拔起茅草,根蔓相连;依靠同类前进,吉。三阳在下,相互连接而前进,有拔茅连根的象;这样出行是吉的。占问者如果属于阳刚之类,那么前进就吉。郭璞《洞林》读到“彚”字断句,下面卦辞也如此。通说:拔茅连根,在事物上是彼此相连的象;“以其彚”在人事上,是同类相连而前进的占断。初九说“以其彚”,是君子与君子结为同类。三阳想要前进,凭借它们的是初九。六四说“以其邻”,是小人与小人结为同类;三阴想要返回,凭借它们的是六四。六四不说吉,初九说前进则吉,是《易》为君子谋划。卦辞说“来”,是天气从上下降;爻辞说“征”,是君子向上行动。卦以气相交,由上而下;爻以位置上升,由下而上。九二:包容荒秽,敢于徒涉大河,不遗漏遥远之处,摒弃朋党,得到尊尚而合于中行。九二以刚居柔,处在下卦中央,上面有六五相应,是主持《泰》卦而得到中道的爻。占问者若能包容荒秽,又能果断刚决,不遗漏遥远之处而不亲昵朋党,就合乎这一爻中行的道理。通说:阴爻杂处,有荒秽的象;能够包容它们,是因为九二居柔而虚。说“徒涉大河”,又显出九二之刚;阴在外,有遥远的象;不遗漏它们,是因为九二阳刚广大。“朋亡”,又显出九二居中的意义。大体上,《泰》卦阴阳各有三爻,得阴阳之中;六五、九二两爻又各自处在阴阳的中位,只有九二一爻本身也有中行的象。如果只有包容而没有裁断,就不是刚柔相济的中道。必须包容荒秽,又果断刚决,才合乎中。即使不遗漏遥远之处,但若对自己的党类有所偏私,就容易偏重,不是轻重不偏的中道。只有不遗漏遥远之处,又不亲昵朋党,既不忘远,又不疏忽近,才合乎中。《本义》说,两个“而”字应当仔细体会。有人说:“中行”指九五;“尚”如同尚公主的“尚”,也可以通。九三:没有平地不变成坡地,没有前往不变成返回。艰难中守正,没有灾咎。不必忧虑诚信,在饮食方面有福。将要超过中位,《泰》将达到极点而转为《否》,正是变化将要到来的时候。“恤”是忧虑,“孚”是所期待的信实。告诫占问者:处于艰难中而守正,就没有灾咎并且有福。通说:阳在内为平地,向外而去便成为坡地;阴从外而来是前往,返回内卦便是复。阳处平地时,已经有转为坡地的征兆;阴向外前往时,已经有返回的征兆。何况九三将要超过中位,它转为坡地、转而复返,是天运必然到来而且有征验的事情。处在阴阳交接之处,履行这一位置,能够保存艰苦守正的心,不必忧虑天运必然到来,就能长久享有《泰》的福泽。不能说《泰》《否》的变化不是天运,也不能不尽人事而把一切推给天。何况自《乾》《坤》以后,经历六个坎险、备尝艰阻,才循序达到《泰》,而《泰》第三爻已经有渐渐转为《否》的迹象。立身困难而失身容易,创业困难而败业容易,使天下得到治理困难而陷入混乱容易,就是这个道理。六四:轻快飞下,不富有,却带着同类;不待戒令,便彼此信从。已经超过中位,《泰》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三阴轻快地飞下而返回,不需要财富,它们的同类就跟随;不需要戒令,它们就彼此信从。占问是有小人联合交结来损害正道,是君子应当戒备的。阴虚阳实,所以凡是说“不富”的,都是阴爻。通说:“翩翩”是鸟快速飞下的样子,是群阴来到下方的象;“邻”是三阴彼此相邻的象。三阴轻快地飞下来,不等有财富同类就跟随;一定要来的,是小人的势力。不等戒令就自行相从,期望一定要来,是小人的心意。它们这样到来,必然不利于君子守正。九三将要超过中位,已经以艰难守正告诫君子;六四已经超过中位,君子应当戒备,更不必明说。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祉,大吉。以阴爻居尊位,作为《泰》卦之主,柔顺居中而虚己,下面与九二相应,是吉祥的道路。当年帝乙嫁出妹妹时,也曾占得这一爻。占问者如果这样,就有福祉而且大吉。凡是经文以古人作比方,如高宗、箕子之类,都依此类推。通说:嫁妹是上交于下,是阴交于阳的象。九三说福,六五说祉;福祉来自上天,都是乾卦的象。《本义》说,《泰》卦由《归妹》卦而来。有人说,《归妹》下体为兑、上体为震,《泰》的互体也是这样。《归妹》象征人的终始,取上下交合之义。九二说“尚”,六五说“归”,取上下相交之义。按京房记载,商汤嫁妹时的辞说:“不要因为天子的尊贵就凌驾诸侯,不要因为天子的富有就骄傲对待诸侯。阴随从阳、女子顺从丈夫,是天地的道理。你要前往侍奉你的丈夫,必须遵循礼义。”这样看来,六五随从九二,能够如此,就有福祉而且大吉。上六:城墙倒回到城壕中。不要动用军队;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困难。《泰》达到极点而转为《否》,有城墙倒回城壕的象。告诫占问者不可用力量争夺,只能自行守持;即使得到正道,也免不了羞辱和困难。通说:城墙、城壕、城邑都是坤卦的象。九三将要超过《泰》的中位,艰难守正还可以没有灾咎;上六是《泰》达到极点,于是转为《否》,不能使用军队以武力争夺,只能向城邑发布命令来守卫自己,即使守正也免不了困难。阴柔处在《泰》的终局,所以不能保全《泰》,《泰》又转为《否》;阳刚处在《否》的终局,所以最终能够倾覆《否》,《否》又转为《泰》。《否》《泰》反复变化,究竟是天运还是人事呢?▯【下卦为坤,上卦为乾】《否》:匪人当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

否,闭塞也。七月之卦也。正与泰反,故曰匪人。谓非人道也。其占不利于君子之正道。盖干往居外,坤来居内。又自渐卦而来,则九徃居四,六来居三也。或疑之,“匪人”三字衍文,由比六三而误也。▯不特解其义,亦可见通曰:“泰曰‘小往大来’,而后曰‘吉亨’,先象后占。否曰‘不利君子贞’,而后曰‘大徃小来’,先占后象。”否与泰卦爻之辞,每每相反。本义云:“否与泰反,故曰匪人也。”人一身,阳上充而阴下滞,元气竭矣,匪人也。人之一心,人欲为主于内,天理縁饰于外,失所以为人矣,匪人也。其占曰“不利君子贞”者,匪人用事之时也。匪人用事,不曰利不贞,而曰不利君子贞。《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也。泰、否之占,皆为君子设。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三隂在下,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之象,而初之恶则未形也,故戒其贞则吉而亨,盖能如是则变而为君子矣。通曰:否初六,小人也,亦如泰初以茅为象,盖二与三之恶已形,故曰包承,曰包羞,以形容小人之情状,初恶未形,以茅为象,见其亦可为君子也。泰初九得正,否初不正,故泰不曰贞而否曰贞,泰初可徃,否初不可徃,故泰有征而否无征。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隂柔而中正,小人而能包容,承顺乎君子之象,小人之吉道也。故占者,小人如是则吉,大人则当安守其否,而后道亨。盖不可以彼包承于我,而自失其守也。通曰:初之恶未形,故不称曰小人,至六二则直以小人称矣。泰卦辞曰:吉亨。否初爻辞亦曰:吉亨。否之初,犹可变而为泰也。二曰:小人吉,大人否亨。于是乎成否矣。曰:大人否亨者,见得否者,君子之事。小人固无所谓否也。小人能包容承顺乎君子,小人之吉也。大人不可以其包承于我,而自失其守。大人之身虽否,大人之道固亨也。六三包羞以阴居阳而不中正,小人志于伤善而未能也,故为包羞之象。然以其未发,故无凶咎之戒。通曰:二与三皆隂柔,故皆有包含之象。六二阴柔中正,其所蕴者欲承顺君子。六三阴柔不中正,所蕴者直欲伤害君子而未能耳,故有包羞之象。占不曰凶咎者,或谓包羞而未发也。倘其自以为可羞,则亦羞耻之心,义之端也,故不言凶咎。或曰:恒九三「或承之羞」如何?曰:「或承之羞」则可耻者方蕴于内,故于彼曰「贞吝」,此则不曰「贞凶」,犹冀其或可为君子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否过中矣,将济之时也。九四以阳居隂,不极其刚,故其占为有命无咎,而畴类三阳皆获其福也。命谓天命。通曰:诸解皆以命为君命,本义以为天命。盖泰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否九四有命。否泰之变,皆天也。然泰变为否,易故于内卦即言之;否变为泰,难故于外卦始言之。此本义于泰否之四皆曰已过乎中,泰之三曰将过乎中,而否之三不言也。泰之三必无咎而后畴离祉,三、四乾坤交接之处,隂阳徃来之防,君子当此,必自无咎而后可为福,而后可为畴类之福。或曰:否九四之时,吉凶未判,必有命方得无咎。其所谓无咎者,天也,非人也。曰:本义云九四以阳居隂,不极其刚,故其占为有命无咎。盖惟四不极其刚,所以为四之旡咎也。一诿诸天,可乎防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繋于苞桑。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能休时之否,大人之事也。故此爻之占,大人遇之则吉,然又当戒惧,如繋辞▯所云也。通曰:二五皆以大人言,盖以大人而处六二之时,有德无位,当守其否,而后道亨;以大人而居九五之位,则有德有位,能休时之否矣。然则九五休否之大人,即六二所谓否亨之大人也。前日不能处否而亨,今日其能休天下之否乎?然谓之休否,否虽暂息,犹未尽倾也。九五大人当休否之初,即有戒惧危亡心,则是否之方休,已有苞桑繋固之象矣。其卒能倾否而为泰也,固宜。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以阳刚居否极,能倾时之否者也。故其占为先否后喜。通曰:九四有命,是否已过中将济之时。九五休否,是否方休息可济之时。上九倾否,则如水之倾,否于此尽矣。先否后喜,此喜字又自其亡其亡戒惧中来。▯【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

译“否”是闭塞,是七月的卦。它正好与《泰》相反,所以说“匪人”,即不是人道。占问对君子的正道不利。因为乾往外居,坤来到内;又是从《渐》卦变化而来,九爻往而居四,六爻来而居三。有人怀疑“匪人”三字是衍文,是由《比》六三误写而来。《传》不特意解释它的意义,也可以看出这一点。通说:《泰》说“小往大来”之后才说“吉亨”,先说卦象后说占断;《否》先说“不利君子贞”,然后才说“大往小来”,先说占断后说卦象。《否》与《泰》各爻的爻辞,往往彼此相反。《本义》说:“《否》与《泰》相反,所以说‘匪人’。”人的身体,阳气向上充塞而阴气向下停滞,元气就耗竭了,这不是正常的人。人的内心,如果人欲在内居于主导地位,天理只在外面作装饰,就失去了所以成为人的根本,也成了匪人。占辞说“不利君子贞”,是匪人掌权的时代。匪人掌权,并不是说“不守正”有利,而是说“不利于君子守正”。《易》是替君子谋划,不是替小人谋划;《泰》《否》的占断,都是为君子而设。初六:拔起茅草,根蔓相连;依靠同类,守正则吉。三阴在下,正当《否》的时候,有小人结成同类而前进的象;但初六的恶意还没有显露,所以告诫它守正便吉而亨通,因为能够这样就可能转变为君子。通说:《否》初六是小人,也像《泰》初九一样以茅草作象。九二、六三的恶已经显现,所以说“包承”“包羞”,来描写小人的情状;初六的恶还没有显现,以茅草作象,可见它也还可以成为君子。《泰》初九得正,《否》初六不得正,所以《泰》不说“贞”而《否》说“贞”;《泰》初九可以前往,《否》初六不可前往,所以《泰》有“征”而《否》没有“征”。六二:包容而承顺。小人这样则吉,大人处于闭塞中而守正则亨通。阴柔而居中得正,是小人能够包容并承顺君子的象,是小人获得吉祥的道路。所以占问者若是小人,能够这样便吉;若是大人,就应当安守闭塞的处境,然后道路才能亨通。不能因为小人对我包容承顺,自己就失去所守。通说:初六的恶还没有显现,所以不称为小人;到了六二就直接称为小人了。《泰》卦辞说“吉亨”,《否》初爻的爻辞也说“吉亨”,说明《否》的初位还可以转变为《泰》。六二说“小人吉,大人否亨”,到这里《否》之势便形成了。说“大人否亨”,是说明处在闭塞中的,是君子的事情;小人本来就没有所谓闭塞。小人能够包容并承顺君子,是小人的吉祥。大人不能因为小人对自己包容承顺,便自己失去守持。大人的自身虽然处于闭塞,大人的道却本来是亨通的。六三:包藏羞耻。以阴爻居阳位而不中不正,小人有意伤害善人却还没有做到,所以有包藏羞耻的象。但因为恶意尚未发作,所以不作凶咎的告诫。通说:六二、六三都是阴柔,所以都有包藏的象。六二阴柔中正,所蕴藏的是想要承顺君子;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所蕴藏的是一心想伤害君子却尚未做到,所以有包藏羞耻的象。占辞不说凶咎,有人认为是因为羞耻尚未发作。假如它自己也认为这是可羞的,那么也就有羞耻之心,而羞耻之心是义的开端,所以不说凶咎。有人问:《恒》九三说“或承之羞”,怎么解释?回答说:“或承之羞”是可耻的事情已经蕴藏在内,所以那里说“守正也有困难”;这里却不说“守正则凶”,仍然希望它或许可以成为君子。九四:有天命,没有灾咎;同类都获得福祉。《否》已经超过中位,正是将要使它通达的时候。九四以阳居阴,不使刚性达到极端,所以占断为有天命而无灾咎,三个同类阳爻也都得到福祉。“命”指天命。通说:各家解释都把“命”看作君命,《本义》认为是天命。因为《泰》九三说“没有平地不变成坡地,没有前往不变成返回”,《否》九四说“有命”。《否》《泰》的变化都是天运。但《泰》转为《否》比较容易,所以在内卦便说到;《否》转为《泰》比较困难,所以到了外卦才开始说。这就是《本义》对《泰》《否》的九四都说“已经超过中位”,而《泰》九三说“将要超过中位”,《否》九三却不说的原因。《泰》九三必须无灾咎,然后同类才获得福祉;九三、九四是乾坤交接之处,是阴阳往来的关口,君子处在这里,必须先做到无灾咎,然后才能使自己获得福,也才能使同类获得福。有人说:《否》九四之时,吉凶还未判定,必须有天命才可以无灾咎。所谓无灾咎是天意,不是人力。回答说:《本义》说九四以阳居阴,不使刚性达到极端,所以占断为有天命而无灾咎。正因为九四不让刚性达到极端,所以这是九四自身的无灾咎。把一切都推给上天,难道可以吗?九五:使闭塞停止。大人吉。心中反复想着“将要灭亡,将要灭亡”,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阳刚中正而居尊位,能够使时代的闭塞停止,这是大人的事情。所以这一爻的占断是:大人遇到它就吉,但还应当戒惧,就像《系辞传》所说的那样。通说:六二、九五都说大人,是因为大人处在六二的时位,有德而无位,应当守住闭塞,然后道路才亨通;大人居九五之位,则有德又有位,能够使时代的闭塞停止。这样说来,九五使闭塞停止的大人,就是六二所说闭塞中道路亨通的大人。前一天不能处在闭塞中而使道路亨通,今天难道就能使天下的闭塞停止吗?但称为“休否”,说明闭塞只是暂时停止,还没有完全倾覆。九五大人在刚开始使闭塞停止时,就有戒惧、担忧灭亡之心;这样,闭塞才刚停止,就已经有像系牢在丛生桑树上的象了。最终能够倾覆闭塞而转为泰,是理所当然的。上九:倾覆闭塞,先闭塞而后喜悦。以阳刚居于《否》的极点,能够倾覆时代的闭塞。所以占断为先有闭塞,后来喜悦。通说:九四说“有命”,是闭塞已经超过中位、将要通达的时候;九五说“休否”,是闭塞刚刚停止、可以使它通达的时候;上九说“倾否”,就像水倾泻一样,闭塞在这里完全结束。先闭塞而后喜悦,这个“喜”字又来自“将要灭亡、将要灭亡”的戒惧之中。▯【下卦为离,上卦为乾】在郊野与人和同,亨通;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

离亦三画卦之名,一隂丽于二阳之间,故其德为丽,为文明,其象为火,为日,为电。同人与人同也。以离遇干,火上同于天。六二得位得中而上应九五。又卦惟一阴而五阳同与之,故为同人于野,谓旷逺而旡私也。有亨道矣。以健而行,故能渉川。为卦内文明而外刚健,六二中正而有应,则君子之道也。占者能如是,则亨,而又可陟险。然必其所同合于君子之道,乃为利也。通曰:坎离皆乾坤之用。易至此十二卦,坎体于此始见焉。需、讼、小畜、履四卦互离,至同人、大有而见离体,凡六。离之用与坎等矣。同人、大有皆主离之一隂而言。离一阴在二,而上下五阳同与之,故曰同人。离一隂在五,而上下五阳皆为所有,五君位而羣阳之宗,上下顺从,故爻多吉辞。而彖但曰元亨。二臣位而为羣阳之宗,易失之私,故爻多戒辞,而彖曰亨,曰利,君子贞。或曰:君子周而不比,和而不同,而卦名曰比、曰同,何防?比者一阳为众阴所比,而坎阳居五为得其正,故曰元永贞,是其比也,即所以为君子之周。同人一阴为众阳所同,而离隂居二为得其正,故曰利君子贞,是其同也,即所以为君子之和。同人于野,其同也大,利君子贞,其同也正,与人大同享道也。虽大川可渉,然有所同者大,而不出于正者,故又当以正为本。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同人之初,未有私主,以刚在下,上无系应,可以无咎,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同人与随初九,皆前遇六二,耦有门象。同人与随,皆易溺于私,随必出门而后可以有功,同人必出门而后可以无咎。盖易以人名卦者,有二卦:名家人,一家之人也;卦名同人,天下之人也。门以内所同者,一家之人而已,六二「同人于宗」是也。出门同人所同者,一国之人也,天下之人也,卦辞「同人于野」是也。六二同人于宗吝宗党也。六二虽中且正,然有应于上,不能大同而系于私,吝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通曰:二往同五,复成离;五来同二,复成干。往来相同,干、离各反其本,是之谓宗。又《礼》云: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同人于宗,似不失其为六二之正也。较之于野之同,则亦系于私矣。初九出门,无所系,故旡咎。六二于宗有所系,故吝。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歳不兴。刚而不中,上无正应,欲同于二而非其正,惧九五之见攻,故有此象。通曰:二与五同者也。九三欲攘二而畏五,伏与升备见三之情状。伏戎于莽,欲攻二,似有畏五意。升其髙陵,虽畏五,又有顾望意。五终不可敌,也是以三歳不兴。卦惟三、四不言同人,二与相同,而三、四有争夺之象,非同者也。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刚不中正,又无应与,亦欲同于六二,而为三所隔,故为乗墉以攻之象。然以刚居柔,故有自反而不克攻之象。占者如是,则是能改过而得吉也。通曰:四欲攻二,而三隔之,有墉象。四在三之上,有乗墉象。系辞曰:「爱恶相攻而利害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三、四皆欲取六二,三虽以刚居刚,独惧五之见攻者,屈于势而不可敌也。四以刚居柔,欲乗墉以攻,终不克攻者,是能屈于义而不敢敌也。春秋文公十年,书「晋人纳防菑于邾,弗克纳」,有得于周公爻辞「弗克攻」之防矣。谷梁▯曰:「弗克纳,其义也有得于夫子。」象▯义「弗克」之防矣。诸家多以三、四为欲攻五,于理悖甚,惟本义得之。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五刚中正,二以柔中正相应于下,同心者也。而为三四所隔,不得其同,然义理所同,物不得而间之,故有此象。然六二柔弱,而三四刚强,故必用大师以胜之,然后得相遇也。通曰:二五刚柔相应,而皆合乎中正,本义所谓义理之同也。程▯谓五自以义直理胜,不胜愤悒,故号咷。邪不胜正,终必得合,故后笑。春秋书郑伯克段于鄢,▯曰如二君,故曰克。五之于三四也,必用大师克之,而始与二遇。三四之非理而强,可见矣。或曰:旅人先笑后号咷,何也?曰:同人九五刚中正,而有应于六二,故先号咷而后笑。旅上九刚不中正,而无应于九三,故先笑后号咷。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居外无应,物莫与同,然亦可以无悔,故其象占如此。郊在野之内,未至于旷逺,但荒僻无与同耳。通曰:野则旷逺,无人不同;郊则荒僻,无人与同。初上皆无应,初出门,同人出乎家之外而同乎国之人也。在下而无私应者也,上九不同乎国之人,乃出乎国之外,是荒僻无人之所在,外而无与应者,如荷蒉之徒是也。故不谓之凶,但谓之无悔。▯【干下离上】大有元亨

译“离”也是三画卦的名称,一阴附丽于二阳之间,所以它的德性是附丽、文明,它的象是火、是日、是电。“同人”就是与人同心。以离卦遇乾卦,火在天上,与天相同。六二得位得中,并且向上与九五相应。又因全卦只有一个阴爻,而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合,所以说“同人于野”,是说广大遥远而没有私心。这样便有亨通之道。凭借刚健而行,所以能够涉越大川。此卦内卦文明而外卦刚健,六二中正而有所应合,这就是君子之道。占问者若能如此,便可亨通,也又能够登涉险阻。然而,他所同合的必须符合君子之道,才是有利的。通说:坎、离都是乾、坤的作用。《易》到这里共有十二卦,坎体从这里开始出现。需、讼、小畜、履四卦的互卦为离,到同人、大有才显现离体,共有六卦。离的作用与坎相等了。同人、大有都以离卦的一个阴爻为主来说。离的一阴在二位,上下五阳都与它相合,所以称为“同人”。离的一阴在五位,上下五阳都为它所有;五是君位,又是众阳所宗,所以上下顺从,爻辞多用吉辞。而卦辞只是说“元亨”。二是臣位,却成为众阳所宗,容易失于私心,所以爻辞多有戒辞,而卦辞说“亨”、说“利”、说“君子贞”。有人问:君子周遍而不偏私,和谐而不苟同,可是卦名却叫“比”、叫“同”,这有什么妨碍呢?“比”卦是一阳为众阴所亲比,而坎阳居于五位,得其正,所以说“元永贞”;这就是它的亲比,也正是君子的周遍。“同人”卦是一阴为众阳所同,而离阴居于二位,得其正,所以说“利君子贞”;这就是它的同,也正是君子的和谐。“同人于野”,说明这种同很广大;“利君子贞”,说明这种同合乎正道,是与天下人共同享有亨通之道。虽然可以涉越大川,但因为所同的范围很大,却不能离开正道,所以又应当以正为根本。初九:同人于门,无咎。同人卦开始时,还没有私自偏主的对象;以刚爻居下位,向上又没有系应,所以可以没有灾咎,因此其象和占断如此。通说:“同人”和“随”的初九,都在前面遇到六二,阴阳相配,有门的象。“同人”和“随”都容易陷入私心;“随”必须走出门之后才可以建立功业,“同人”必须走出门之后才可以没有灾咎。大概《易》中以人为名的卦有两个:名为“家人”,是指一家之人;卦名“同人”,是指天下之人。门以内所同的,只是一家之人而已,六二所说的“同人于宗”就是这样。走出门后,同人所同的是一国之人,是天下之人,卦辞所说的“同人于野”就是这样。六二:同人于宗,吝。“宗”是宗族朋党。六二虽然居中得正,但向上有所应合,不能广大地与人同心,而系于私情,这是招致吝困的道路,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通说:六二往上与九五相同,重新组成离卦;九五下来与六二相同,重新组成乾卦。往来彼此相同,乾、离各自返回本位,这就叫作“宗”。又《礼》说:嫡长子以外的儿子另立为祖,继承别子者为宗,继承父亲者为小宗。“同人于宗”似乎没有失去六二的正道;但与“同人于野”的广大相同相比,它仍然系于私情。初九走出门,没有所系,所以无咎;六二局限于宗族,有所系,所以吝。九三:把兵戈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三年不能兴起。九三刚健却不得中,向上又没有正当的应爻,想与六二同而又不合正道;害怕九五攻伐自己,所以有这种象。通说:六二与九五相同。九三想夺取六二,却又畏惧九五;“伏”和“升”把九三的情状充分表现出来。“伏戎于莽”,是想攻打六二,似乎又有畏惧九五的意思;“升其高陵”,虽畏惧九五,却又有观望顾虑的意思。九五终究不可抵敌,所以九三三年不能兴起。全卦只有九三、九四不说“同人”,六二与九五相同,而九三、九四有争夺之象,并不是同心。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发动攻击,吉。九四刚健却不得中正,又没有应合,也想与六二同,但被九三隔开,所以有登墙攻打的象。然而以刚爻居柔位,因此有反省自己而不能攻打的象。占问者若能如此,就是能够改过而得吉。通说:九四想攻打六二,却被九三隔开,所以有城墙之象;九四在九三之上,所以有登墙之象。《系辞》说:“爱与恶相互攻击,利害便产生;远近相互取舍,悔吝便产生。”九三、九四都想取得六二。九三以刚居刚,只是害怕九五攻打自己,是屈服于形势而不能抵敌。九四以刚居柔,想登墙攻打,最终不能攻打,是能够屈服于义理而不敢相敌。春秋鲁文公十年记载“晋人把防菑送入邾国,没有能够送纳”,这是从周公爻辞“弗克攻”有所领会。谷梁传说:“不能送纳,是因为合乎义;孔子对此有所取法。”《象传》也取“弗克”的义旨。各家多认为九三、九四想攻打九五,在道理上很是悖谬,只有《本义》的解释得到其义。九五:同人,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战胜后才能相遇。九五刚健中正,六二以柔顺中正在下与它相应,是同心的人。但被九三、九四隔开,不能实现同心;然而同于义理,外物不能从中离间,所以有这样的象。不过六二柔弱,而九三、九四刚强,所以必须使用大军战胜他们,然后才能与六二相遇。通说:二、五刚柔相应,而且都合乎中正,这就是《本义》所谓同于义理。程传说,九五自认为义正理胜,却不胜愤懑,所以号哭;邪不能胜正,最终必能相合,所以后来欢笑。《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传说像两个君主交战,所以称“克”。九五对于九三、九四,必须用大军战胜他们,才开始能与六二相遇。由此可见九三、九四无理而强横。有人问:“旅卦上九先欢笑后号哭,为什么?”回答说:同人九五刚健中正,并且与六二相应,所以先号哭而后欢笑;旅上九刚健却不得中正,又没有与九三相应,所以先欢笑而后号哭。上九:同人于郊,无悔。居于卦外而没有应爻,没有事物与它同心,但也可以没有悔恨,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郊”在“野”以内,还没有达到广大遥远之处,只是荒僻而无人同心罢了。通说:“野”是广大遥远,没有人不可以同;“郊”是荒僻,没人可以同。初九、上九都没有应爻。初九走出门,同人是走出家门以外,与一国之人同心,是身居下位而没有私应。上九不与一国之人同心,竟走出国界之外,到了荒僻而无人的地方,是在外而没有应合的人,如荷蒉一类的人。所以不说凶,只说无悔。【乾下离上】大有:元亨。

大有,所有之大也。离居干上,火在天上,无所不照。又六五,一隂居尊得中,而五阳应之,故为大有。干健,离明,居尊应天,有亨之道。占者有其德,则大善而亨也。通曰:卦名“大”者,皆指阳而言。此卦五阳,愈足以见。其大或曰小畜,亦五阳一隂之卦,主巽之一阴,则曰小;此主离之一阴,则曰大。何也?曰:巽之一隂在四,欲畜上下五阳,其势逆而难;离之一阴在五,而有上下五阳,其势顺而易。卦因四五之爻而有大小之分,君人者之大分明矣。故小畜之亨不在六四,而在上下五阳;大有之元亨,不但在上下五阳,而在六五。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虽当大有之时,然以阳居下,上旡系应,而在事初,未渉乎害者也,何咎之有?然亦必艰以处之,则无咎。戒占者冝如是也。通曰:诸家多以初九“无交害”为无上下之交,所以无害。本义从程子之说,谓居下无系应而未渉乎害,盖旡系应三字已自见无上下之交矣。富者怨之府,故当大有之时,反易有害。初阳在下,未与物接,所以未渉于害也,何咎之有?然以为匪咎,而以易心处之,反有咎矣。无交害,大有之初如此。艰则无咎,大有自初至终皆当如此。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刚中在下,得应乎上,为大车以载之象,有所往而如,是可以无咎矣。占者必有此德,乃应其占也。通曰:坤为大舆,九二干体而曰大车者,舆指轸之方而能载者,言车则以其全体而言,引之以马之健,行之以轮之圜,皆乾象也。况九二以刚居柔,柔则其虚足以受,刚则其健足以行,有大车象,得应乎五载上之象,有所往而如,是可以无咎矣。不曰吉者,大臣任天下之重职,当如此也,仅得无咎,处大有之难如此。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亨,春秋《▯作“享”,谓朝献也。古者“亨通”之“亨”,“享献”之“享”,“烹饪”之“烹”,皆作“亨”字。九三居下之上,公侯之象,刚而得正,上有六五之君,虚中下贤,故为“亨”于天子之象。占者有其德,则其占如是;小人无刚正之德,则虽得此爻,不能当也。通曰:九二宰相任重之事,九三诸侯朝献之事,皆不言吉,皆臣职之所当然者。然“亨”有朝享之“享”,有宴享之“享”,本义惟训“享”为朝献,又曰六五虚中下贤,则又兼宴享之义矣。“享”礼之盛者,必如九三有刚正之德,乃能当之;在小人则有不共包茅、不修朝贡者矣,安足以当此。九四匪其彭无咎彭字音义未详。程▯曰:「盛貎,理或当然。」六五柔中之君,九四以刚近之,有僣逼之嫌。然以其处柔也,故有不极其盛之象,而得无咎,戒占者宜如是也。通曰:卦名大有,彭字即大字之义。大有皆六五之有也。六五在上,而九四以刚近之,有僣逼之嫌。必不有其大,而后可以无咎。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大有之世,柔顺而中,以处尊位,虚己以应九二之贤,而上下归之,是其孚信之交也。然君道贵刚,太柔则废,当以威济之则吉,故其象占如此,亦戒辞也。通曰:家人上九亦曰「有孚威如,终吉」,家人之上阳也,威其所固有也。大有之五隂也,疑不足于威也,故本义以是为戒辞。孚所以通上下之情,威所以严上下之分。情不通则离,分不严则亵,故孚本离之虚,而威则欲其济以干之健。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大有之世,以刚居上,而能下从。六五是能履信思顺,而尚贤也。满而不溢,故其占如此。通曰:小畜上九,畜之终也。其占曰「厉」「曰凶」,为六四言也。大有上九,有之终也。其占「吉」「无不利」,为六五言也。小畜一隂在四,欲畜众阳,而其终也如此。大有一隂在五,能有众阳,而其终也乃如此。君臣之大分,可不明防?盖五之厥孚,履信也;柔中思顺也;尚上九之一阳,尚贤也。所以其终也,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本义:于大畜尚贤,曰六五能尊上九之贤。所恨者,不得亲承先师而质此疑耳。上居君上,天也。▯【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

译“大有”,是所有之物广大。离居于乾之上,火在天上,没有不能照耀的地方。又六五以一阴居尊位而得中,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成为“大有”。乾刚健,离光明,居尊位而应天,有亨通之道。占问者有这样的德行,便大善而亨通。通说:卦名中称“大”的,都指阳爻而言。此卦有五个阳爻,更足以说明这一点。有人问:为什么称“大”?小畜也是五阳一阴的卦,以巽的一阴为主,便称“小”;此卦以离的一阴为主,便称“大”。回答说:巽的一阴在四位,想蓄止上下五阳,形势相逆而艰难;离的一阴在五位,却拥有上下五阳,形势顺利而容易。卦因为四、五两爻而有大小的区别,君主与臣下的大分也就明白了。所以小畜的亨通不在六四,而在上下五阳;大有的元亨不只在上下五阳,也在六五。初九:没有交往便没有祸害,不是灾咎;处境艰难便没有灾咎。虽然处在大有之时,但以阳爻居下位,向上没有系应,又处于事情开始之际,还没有涉入祸害,有什么灾咎呢?然而也必须以艰难谨慎的态度处置,才可以没有灾咎。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通说:各家多把初九“无交害”解释为没有上下交往,所以没有祸害。《本义》采用程子的说法,认为居下而没有系应,还没有涉入祸害;因为“无系应”三字已经说明没有上下交往。富贵是怨恨聚集之处,所以处在大有之时,反而容易有祸害。初九阳爻在下,还没有与外物接触,所以尚未涉入祸害,有什么灾咎呢?然而若因此认为既然不是灾咎,便以轻忽的心态处置,反而会有灾咎。“无交害”是说大有开始时应如此;“艰则无咎”是说大有从开始到结束都应如此。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咎。刚健得中而居下,得到上方的应合,有大车用来装载的象;有所前往而能够通达,这样便可以没有灾咎。占问者必须有这种德行,才与此占相应。通说:坤为大舆,九二属乾体却说“大车”,因为“舆”指车底方正而能承载之处;说“车”则是以车的整体而言。用马牵引,取乾的刚健;用车轮运行,取圆形,也都是乾的象。何况九二以刚居柔,柔能虚而足以容受,刚能健而足以运行,有大车的象;得到与六五相应,是承载上位之物的象;有所前往而能通达,因此可以无咎。不说吉,是因为大臣担任天下的重职,就应当如此;仅仅得到无咎,正是处在大有之难中的情形。九三:公侯向天子进献,小人不能做到。“亨”字,《春秋》传作“享”,是朝见进献的意思。古代“亨通”的“亨”、“享献”的“享”和“烹饪”的“烹”,都写作“亨”字。九三居于下卦之上,有公侯的象;刚健而得正,上面有六五之君,六五虚心居中而礼贤下士,所以有向天子进献的象。占问者有这样的德行,所得占断便如此;小人没有刚正的德行,即使得到此爻,也不能承担其义。通说:九二是宰相承担重任的事,九三是诸侯朝见进献的事,都不说吉,因为这些都是臣子的职责所在。不过“亨”有朝享之“享”,也有宴享之“享”。《本义》只把“享”训为朝见进献,但又说六五虚心居中而礼贤下士,这又兼有宴享之义。“享”是礼仪中盛大的礼节,必须像九三一样具有刚正德行,才能承担;若是小人,就会有不进献包茅、不修朝贡之事,哪里足以承担这种礼节呢?九四:不使自己盛大,没有灾咎。“彭”字的音义未详。程传说:“是盛大的样子,从道理上说或许如此。”六五是柔顺中正的君主,九四以刚爻接近它,有僭越逼近的嫌疑。但九四居柔位,所以有不使自己盛大到极点的象,因而得到无咎;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通说:卦名“大有”,“彭”字就是“大”的意思。大有的一切都属于六五。六五在上,九四以刚爻接近它,有僭越逼近的嫌疑;必须不把这“大有”据为己有,然后可以无咎。六五:他的诚信相互交感,威严显著,吉。处在大有之世,以柔顺中正居于尊位,谦虚自己以应合九二的贤者,上下都归附于他,这就是诚信相互交感。然而君主之道贵在刚健,过于柔弱就会废弛,应当用威严来补助它,这样才吉,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也是一条戒辞。通说:家人上九也说“有孚威如,终吉”。家人上九是阳爻,威严本来就是它所具有的;大有六五是阴爻,似乎不足以有威严,所以《本义》把这里解释为戒辞。诚信用来沟通上下的情意,威严用来严明上下的区别。情意不通就会离散,名分不严就会轻慢;所以诚信取离的虚明,威严则希望用乾的刚健来补足。上九:上天保佑他,吉,无所不利。处在大有之世,以刚爻居上位,却能够向下顺从六五。这是六五能够践履诚信、思行谦顺而又尊尚贤者。富足而不溢出,所以占断如此。通说:小畜上九是蓄止的终点,占辞说“厉”“曰凶”,是针对六四而言。大有上九是所有的终点,占辞说“吉”“无不利”,是针对六五而言。小畜一阴在四位,想蓄止众阳,最终如此;大有一阴在五位,能够拥有众阳,最终竟如此。君臣的大分,怎能不明察呢?六五的“厥孚”,是践履诚信;柔顺而居中,是思行谦顺;尊尚上九这一阳爻,是尊尚贤者。所以到最后,得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本义》在解释大畜时说,六五能够尊重上九的贤德。遗憾的是,不能亲自承受先师教诲来质问这个疑问。上九居于君位之上,象征天。【艮下坤上】谦:亨通,君子有好的结局。

谦者,有而不居之义,止乎内而顺乎外,谦之意也。山至髙而地至卑,乃屈而止于其下,谦之象也。占者如是,则亨通而有终矣。有终,谓先屈而后伸也。通曰:君子三也。周公爻辞于干九三称君子,盖本诸此。干为第一卦,本义谓筮得乾卦者,其事虽大亨,犹未易以保其终。盖天下事,始而亨者十九,亨而有终者十一。惟谦则于德为君子,于事为亨,为有终,亦惟文王能尽之。履者,谦之对。文王九卦以履谦为首,履以兑一阴蹑乎干三阳之后,履之为礼也。谦以艮一阳抑于坤三阴之下,谦之所以制礼也。阴为小説而应干,安其为小也,所以履继小畜之后。阳为大劳而能谦,忘其为大也,所以谦继大有之后。小则安,大则忘,文王处忧患之道,其在兹乎?以是处变,所以免咥人之凶;以是守常,所以能成谦亨之终。三危地也,文王处危而亨,固自有道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以柔处下,谦之至也。君子之行也,以此渉难,何往不济?故占者如是,则利以渉川也。通曰:谦主九三,故三爻辞与卦辞皆称君子有终。初亦曰君子,何也?三在下卦之上,劳而能谦,在上之君子也。初在下卦之下,谦而又谦,在下之君子也。在上者尊而光,在下者卑而不可逾,皆所以为君子之终也。用渉大川,吉。虽用以济患可也,况平居乎?六二鸣谦贞吉柔顺中正,以谦有闻,正而且吉者也,故其占如此。通曰:诸家释《鸣谦》,多谓自鸣其谦,谦而自鸣,非谦矣。或以为六二谦德积于中,所以发见于声音者如此。本义以为六二柔顺中正,以谦有闻,盖谓发于声音,不若谦而有声,有非可勉强为之者。要之初六谦谦,似干初九濳龙在下,而濳人所不见也。至九二则人皆见之矣,在下而谦谦,人未必皆闻之也。至六二则闻之矣。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卦惟一阳居下,之上刚而得正,上下所归,有功劳而能谦,尤人所难,故有终而吉。占者如是,则得其应矣。通曰:卦所主在三。文王卦辞曰:谦,亨,君子有终。周公于三之爻辞,以吉代亨字,谦之上加一劳字。盖谦非难,劳而能谦为难。九三之劳,当在上位而止于下,所谓劳而能谦者也。干之三以君子称,坤之三以有终言,谦之三兼乾坤占辞。所谓劳者,即干之终日干干,而谦则又坤之含章也。六四无不利防谦柔而得正,上而能下,其占无不利矣。然居九三之上,故戒以更当发挥其谦,以示不敢自安之意也。通曰:四多惧之,地下乗功臣,非利也;上近于君,非利也。今而上下皆谦,四又柔而行正,上而能下,此四之所以无不利也。无不利之时,人每易以自安,况四以柔乗刚,无功而在功臣之上,危地也,愈当防布其谦,以示其不自安之意可也。故先言无不利,而后言防谦者,以其所处之地,虽无不利,而尤贵于散布其谦也。六五言利用侵伐,而后言无不利。言侵伐者,五之柄于五为最利,而其他亦无所不利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以柔居尊,在上而能谦者也。故为不富而能以其邻之象。盖从之者众矣。犹有未服者,则利以征之。而于他事亦无不利。人有是德,则如是占也。通曰:谦之一字,自禹征有苖而伯益发之。六五一爻不言谦,而曰利用侵伐。何也?盖不富者,六五虚中而能谦也。以其邻者,众莫不服五之谦也。如此而犹有不服者,则征之,固宜。抑亦以戒夫谦柔之过,或不能自立者也。故六五独不言谦,无不利者。又言谦,非特利于侵伐,而他事亦无不利。又以示夫后世之主,或不能谦者也。圣人之言详密如此。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谦极有闻,人之所与,故可用行师。然以其质柔而无位,故可以征已之邑国而已。通曰:二与上皆言鸣谦,何也?有诸中者自然闻诸外,故于下卦之中爻言之。凡善恶不能掩人之闻,况至于极乎?故又于上卦之极言之。本义于六二之鸣谦曰:柔顺中正,以谦有闻,盖谓此也。初曰:用渉大川,吉。五曰:利用侵伐。上曰:利用行师。歴言夫谦之功用,非特可以处常用之,亦可以济变;非特可以致万民之服用之,亦可以征不服。故初虽无位,其谦也用之可以济人;五居君位,其谦也用之可以治人;上无位,用之惟可以治己之私而已。夫初上皆无位,而上之征邑不如初之渉川,何也?初居卦之始,有出而用之之时;上则居卦之极,故也。下三爻吉,谦而正也;上三爻利,谦而顺也。▯【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

译“谦”是虽有所有而不自居的意思,内止而外顺,就是谦的含义。山极高而地极低,却屈居停留在地的下面,这是谦的象。占问者若能如此,便会亨通而有好的结局。“有终”,是说先屈后伸。通说:君子一语出现了三次。周公在乾九三的爻辞中称“君子”,大概根本就在这里。乾是第一卦,《本义》说,筮得乾卦的人,事情虽然大为亨通,却还不容易保全结局。天下的事情,开始亨通的十件中有九件,亨通而有结局的十件中只有一件。只有谦卦在德行上成为君子,在事情上达到亨通并有终局,这也只有文王能够完全做到。履是谦的对应卦。文王所说的九卦以履、谦为首;履以兑的一阴跟随乾的三阳之后,履是礼;谦以艮的一阳压抑在坤的三阴之下,谦是制成礼的原因。阴是小而喜悦,并且应合乾,安于自己的小,所以履继小畜之后。阳是广大而劳苦,却能够谦逊,忘掉自己的广大,所以谦继大有之后。小处能够安,大处能够忘,文王处置忧患的方法,难道就在这里吗?以此处置变故,所以能免除“咥人”的凶险;以此守持常道,所以能够成就谦卦亨通有终的结果。九三是危险之地,文王处在危险中而能亨通,本来就自有道理。初六:谦而又谦的君子,用来涉越大川,吉。以柔爻居最下位,是谦逊到了极点。这是君子的行为;用这种态度涉越艰难险阻,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呢?所以占问者若能如此,便适宜涉越大川。通说:谦卦以九三为主,所以九三爻辞和卦辞都称“君子有终”。初六也说君子,为什么?九三在下卦之上,劳苦而能谦逊,是居上位的君子;初六在下卦之下,谦逊之后又谦逊,是居下位的君子。居上者尊贵而光明,居下者卑下而不可逾越,这些都能使人成为有好结局的君子。“用涉大川,吉”,即使把它用于救济祸患也是可以的,何况平常处世呢?六二:谦逊之名声传播开来,守正而吉。柔顺中正,因为谦逊而有声誉,这是既正又吉的情形,所以占断如此。通说:各家解释“鸣谦”,多说是自己宣扬自己的谦逊;谦逊却自我宣扬,就不是谦逊了。有人认为六二的谦德积蓄于内,所以表现在声音上是这样。《本义》认为六二柔顺中正,因为谦逊而有声誉,大概是说它发于声音,并不是刻意勉强去做,而是谦逊自然有声。总之,初六的谦而又谦,像乾初九的潜龙在下,潜藏而不为人所见;到了九二,世人都看见了。居下而谦逊,未必人人都听闻;到了六二,便听闻其名声了。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有好的结局,吉。全卦只有一个阳爻居于下卦之上,刚健而得正,上下众爻都归附它;有功劳而能谦逊,是尤其难做到的,所以有好的结局而吉。占问者若能如此,就能得到与此爻相应的结果。通说:谦卦所主在九三。文王的卦辞说:“谦,亨,君子有终。”周 公在九三的爻辞中用“吉”代替“亨”字,在“谦”字上加了一个“劳”字。因为谦逊本身并不难,有劳绩而能谦逊才难。九三的劳绩,应当居于上位却止居下位,这就是所谓有功劳而能谦逊。乾卦的九三以君子称,坤卦的六三以有终言,谦卦的九三兼有乾、坤两卦的占辞。所谓劳,就是乾卦所说的“终日乾乾”;而谦又有坤卦所说的“含章”之意。六四:无所不利;应当发扬谦德。柔顺而得正,居上位却能向下,所以占断无所不利。然而它居于九三之上,所以告诫它还应当进一步发扬谦德,以表示不敢自我安逸的意思。通说:四位多有忧惧;居于地位之上而压在功臣之上,并非有利;接近君位,也并非有利。如今上下都谦逊,六四又柔顺而行正,居上而能向下,这正是六四无所不利的原因。处在无所不利之时,人往往容易自我安逸;何况六四以柔爻乘刚爻,没有功劳却居于功臣之上,是危险的地位,更应当发扬布施自己的谦德,以表示自己不敢自安。所以先说“无不利”,然后说“防谦”,是因为它所处的地位虽然无所不利,却尤其贵在广泛表现谦逊。六五说“利用侵伐”,然后说“无不利”,是说侵伐对于六五的权柄最为有利,而其他事情也无所不利。六五:不富有,却能使邻近者归附;适宜进行征伐,无所不利。以柔爻居尊位,处在上位却能够谦逊,所以有不富有而能使邻近者归附的象。大概跟从它的人很多;如果还有没有服从的,就适宜征伐他们,而对于其他事情也无所不利。人有这样的德行,占断就会如此。通说:“谦”这个字,始于禹征伐有苖,而由伯益阐发。六五一爻不说“谦”,却说“利用侵伐”,为什么?所谓“不富”,是六五虚心居中而能谦逊;所谓“以其邻”,是众人无不服从六五的谦逊。这样却仍有不服从的,征伐他们本来就是应该的;也同时用来警戒谦柔过度、可能不能自立的人。所以六五独不说“谦”,却说“无不利”。又说明谦逊不只利于征伐,其他事情也无所不利;还用来告诫后世君主,不可有不能谦逊的情况。圣人的言语如此详尽严密。上六:谦逊之名声传播开来,适宜出兵征伐邑国。谦逊到了极点,声名远播,得到人们的赞同,所以可以用来出兵。但因为本质柔弱而没有职位,所以只能征伐自己的邑国而已。通说:六二与上六都说“鸣谦”,为什么?内心具有的东西自然会闻名于外,所以在下卦中位的六二说它;凡是善恶都不能掩盖人的声名,何况到了极点呢?所以又在上卦之极的上六说它。《本义》解释六二“鸣谦”说:柔顺中正,因为谦逊而有声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初六说“用涉大川,吉”,六五说“利用侵伐”,上六说“利用行师”,逐一说明谦德的作用。谦不只可以用于处置常事,也可以用来救济变故;不只可以使万民归服,也可以用来征伐不服者。因此初六虽无职位,其谦德可以用来救济他人;六五居君位,其谦德可以用来治理他人;上六没有职位,只能用来治理自己的私欲。初六、上六都没有职位,但上六征伐邑国不如初六涉越大川,为什么?初六处在卦的开始,有出而施用的时机;上六处在卦的终极,所以如此。下三爻说“吉”,是谦而守正;上三爻说“利”,是谦而顺从。【坤下震上】豫:适宜建立诸侯,出兵作战。

豫,和乐也。人心和乐,以应其上也。九四,一阳上下应之,其志得行。又以坤遇震,为顺以动,故其卦为豫,而其占利以立君、用师也。通曰:建侯,震象;行师,坤象。屯有震无坤,故不言行师;师有坤无震,故不言建侯。且一阳止于五阴之中为谦,一阳动于五阴之中为豫。比之建侯,师之行师,皆以一阳统五阴,而豫在师、比之间,故建侯、行师兼焉。建万国,聚大众,非顺理而动,使人心皆和乐而从,不可也。故二者皆繋之豫。初六鸣豫凶阴柔小人,上有强援,得时主事,故不胜其豫,而以自鸣,凶之道也。故其占如此。卦之得名,本为和乐,然卦辞为众乐之义,爻辞除九四与卦同外,皆为自乐,所以有吉凶之异。通曰:爻辞与卦辞不同者,三卦辞取同乐之义,爻辞除九四外,皆为独乐。卦辞只一「豫」字,而爻之言「豫」者不同:初六「上六逸豫也」,六二「防先之豫也」,六三「之迟犹豫也」,九四「和豫也」,六五「之疾弗豫也」。卦辞主九四,曰「刚应而志行」,是以德言。至于爻辞,则九四以势位言,六三以其有势位之可慕,故上视之以为豫。初六以其势位可以为强援,故应之以为豫,且不胜其豫,而以自鸣,凶之道也。或曰:「豫」与「谦」反对,「谦」之上反而为「豫」之初者也。本义于上之「鸣谦」则曰「谦极有闻」,于初之「鸣豫」不曰「有闻」,而曰「自鸣」,均之为「鸣」也,何其训释之异邪?曰:「谦」之极而有闻,善不能不闻也;「豫」之初而以「豫」自鸣,志已极矣,其恶之有闻,不言可知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豫虽主乐,然易以溺人。溺则反而忧矣。卦独此爻中而得正,是上下皆溺于豫,而独能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也。其德安静而坚确,故其思虑明审,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防微也。《大学》曰:「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意正如此。占者如是,则正而吉矣。通曰:诸爻皆溺于豫者,惟二五不言豫。六五贞疾,不得豫也。六二贞吉,不为豫也。初应四,三五比四,故为凶、为悔、为疾。六二不系于四,介乎初与三之间,如石之不相入,独以中正自守,其坚确如石。故豫最易以溺人,而六二则不俟终日而去之。其德安静而坚确,故能见防而作。如此不为逸豫之豫,而知有先事之豫者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盱,上视也。隂不中正,而近于四,四为卦主,故六三上视于四,而下溺于豫,宜有悔者也。故其象如此,而其占为事当速悔,若悔之迟,则必有悔矣。通曰:本义,于二曰中而得正,于三曰隂不中正,故盱豫与介于石相反,迟与不终日相反,中正与不中正,故也。六三虽隂,其位则阳,犹有能悔意,然悔之速可也,悔之迟则必有悔矣。此盖溺于逸豫,而悔之迟,则又犹豫者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九四,卦之所由以为豫者也。故其象如此,而其占为大有得。然又当至诚不疑,则朋类合而从之矣。故又因以戒之:簪聚也,又速也。通曰:颐以阳居上,众阴由之以养,故曰「由颐」。豫以阳居四,众阴由之以豫,故曰「由豫」。「由」如观其所由之「由」,豫之所从来也。豫九四,一阳而众隂皆为其所得,故其象曰「由豫」,其占曰「大有得」。然九四以阳居隂性易有疑,干九四「或跃」,疑其所当疑,故曰「或之者,疑之许之之辞也」。豫九四不当疑而疑,故曰「勿疑」,戒之之辞也。我至诚不疑,则一诚之感,众阴自朋聚而从之。或曰:簪速也。不疑则朋之从者自速也。此和豫之「豫」也。六五贞疾恒不死当豫之时,以柔居尊,沈溺于豫,又乘九四之刚,众不附而处,势危,故为贞疾之象。然以其得中,故又为恒不死之象。即象而观,占在其中矣。通曰:颐之由在上九,故六五不可渉大川。豫之由在九四,故六五贞疾。易之言疾者,四曰「无妄之疾,勿药有喜」,曰「损其疾,使遄有喜」,曰「介疾有喜」,皆言疾之愈而可喜。此言贞疾,仅得不死耳,未可喜也。豫最易以溺人,六二柔中且正,能不终日而去之。六五隂柔不正,未免溺于豫而有疾矣,犹得不死者,中未亡也。人莫不生于忧患而死于逸乐,以六五之中,仅得不死。然则初之鸣,三之盱,上之防,其不中者,皆非生道矣。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以阴柔居豫极,为昬▯于豫之象。以其动体,故又为其事虽成而能有渝之象。戒占者如是,则能补过而无咎,所以广迁善之门也。通曰:▯豫与▯升、迷复同义。圣人不言▯豫之凶,而言成有渝之无咎,广迁善之门也。事已成而能变,犹可无咎,则未成而变可知矣。初鸣豫,即断之以凶,甚于初者,所以遏其恶也。上▯豫,则开之以无咎,恕于终者,所以开其善也。或曰:豫上六变则为晋,晋明出地上,非▯矣。▯【震下兊上】随元亨利贞无咎

译“豫”是和谐欢乐,是人心和乐来响应居上者。九四一阳,上下各爻都响应它,它的志向得以实行。又以坤遇震,是顺而发动,所以卦名为“豫”,占断是适宜建立诸侯、出兵作战。通说:建立诸侯取震的象,出兵作战取坤的象。屯有震而没有坤,所以不说出兵;师有坤而没有震,所以不说建立诸侯。而且一阳止居五阴之中是谦,一阳发动于五阴之中是豫。比卦的建立诸侯、师卦的出兵作战,都是一阳统领五阴;豫处在师、比之间,所以兼有建立诸侯和出兵作战之义。建立万国、聚集大众,若不顺应道理而行动,使人心都和乐并且跟从,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两件事都联系于“豫”。初六:自鸣得意,凶。阴柔的小人,上有强大的援助,得时而主持事务,所以不能抑制自己的逸乐,并且自我宣扬,这是招致凶险的道路。因此占断如此。此卦得名,本来是众人和乐的意思;但卦辞取众人同乐之义,爻辞除九四与卦义相同外,都是自我享乐,所以有吉凶的不同。通说:爻辞与卦辞不同的,有三卦的卦辞取共同欢乐之义;爻辞除九四外,都是独自享乐。卦辞只有一个“豫”字,而各爻所说的“豫”各有不同:初六是上六的逸豫,六二是防备在先的豫,六三是迟疑的豫,九四是和乐的豫,六五是疾病而不能豫。卦辞以九四为主,说“刚应而志行”,是从德行上说的;至于爻辞,九四是从势位上说,六三因为羡慕九四所拥有的势位,所以向上仰视而以为豫;初六因为九四的势位可以成为强援,所以响应它而以为豫,并且不能抑制自己的逸乐而自我宣扬,这是招致凶险的道路。有人问:“豫”与“谦”相反;“谦”的上六反过来就是“豫”的初六。《本义》解释上六“鸣谦”为“谦逊到了极点而有声誉”,解释初六“鸣豫”却不说“有声誉”,而说“自我宣扬”,同样都是“鸣”,为什么解释不同呢?回答说:“谦”到了极点而有声誉,是善不能不被人听闻;“豫”处在开始便以“豫”自我宣扬,志意已经放纵到了极点;至于它的恶行被人听闻,不必说也可以知道。六二:坚定如磐石,不到一天便能察知,守正而吉。豫虽然以欢乐为主,但很容易使人沉溺;沉溺其中,就会转而忧患。全卦只有这一爻居中得正,上下都沉溺于豫,而六二独能以中正自守,坚定如磐石。它的德行安静而坚确,所以思虑明察审慎,不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见各种事情的隐微。《大学》说:“安定以后才能思虑,思虑以后才能有所收获。”意思正是如此。占问者若能这样,便守正而吉。通说:各爻都沉溺于豫,只有六二、六五不说“豫”。六五守正而有疾,不能豫;六二守正而吉,不成为豫。初六应九四,六三、六五亲比九四,所以分别有凶、有悔、有疾。六二不系于九四,处在初六与六三之间,如同石头彼此不能相入,独自以中正自守,坚确如石。所以豫最容易使人沉溺,而六二不到一天便能离开它。它的德行安静而坚确,所以能够看见隐患便采取行动。这样不是沉溺于逸乐之豫,而是懂得在事情发生之前预备的豫。六三:仰视九四而沉溺于逸乐,必有悔;悔悟迟缓,还会有悔。“盱”是向上看。六三为阴爻而不得中正,又接近九四;九四是全卦的主爻,所以六三向上仰视九四,同时向下沉溺于逸乐,本来就应当有悔。因此其象如此,占断是事情应当赶快悔改;如果悔改迟缓,必定还会有悔。通说:《本义》对六二说居中得正,对六三说阴而不得中正,所以“盱豫”与“介于石”相反,“迟”与“不终日”相反,原因就在于中正与不中正的不同。六三虽然是阴爻,但所居为阳位,仍有能够悔改的意思;然而悔改必须迅速,悔改迟缓就必定还有悔。这是沉溺于逸乐而悔改迟缓,又陷入犹豫的情形。九四:豫之所以成就,大有所得;不要疑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九四是全卦之所以成为“豫”的原因,所以有这样的象,占断为大有所得。但又应当极其诚信而不疑虑,这样朋友同类便会聚集而跟从它。因此又借此加以告诫:“簪”是聚集,也是迅速的意思。通说:颐卦以阳爻居上,众阴由它得到养育,所以说“由颐”;豫卦以阳爻居四,众阴由它得到欢乐,所以说“由豫”。“由”如“观其所由”的“由”,是豫乐所由产生的地方。豫九四一阳为众阴所得,所以象辞说“由豫”,占辞说“大有得”。然而九四以阳居阴位,性情容易疑虑;乾九四说“或跃”,是疑虑其所应当疑虑,所以说“或之者,疑之许之之辞也”。豫九四本不应疑而产生疑虑,所以说“勿疑”,是告诫之辞。我若至诚而不疑虑,则一片诚意感动人,众阴自然成为朋友,聚集而来。有人说:“簪”是迅速;不疑虑,则朋友跟从自然迅速。这是和乐之豫。六五:守正而有疾,长期如此也不会死亡。处在豫乐之时,以柔爻居尊位,沉溺于豫,又乘在九四刚爻之上,众人不归附而自己所处的形势危险,所以有守正而有疾的象。但因为它居中,所以又有长期不会死亡的象。根据卦象观察,占断已经包含其中。通说:颐卦的“由”在上九,所以六五不可涉越大川;豫卦的“由”在九四,所以六五守正而有疾。《易》说到“疾”,如四处说“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说“损其疾,使遄有喜”,说“介疾有喜”,都是说疾病痊愈而可喜。这里说守正而有疾,只能得到不死,还不能算可喜。豫最容易使人沉溺,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能不到一天便离开它;六五阴柔而不正,不能免于沉溺于豫而生病,但仍能不死,是因为其中正之德还没有丧失。人无不因忧患而生、因逸乐而死;六五凭借其中,才仅仅得到不死。这样看来,初六的自鸣、六三的仰视、上六的昏昧,那些不得中的,都不是生存之道。上六:沉溺于昏暗的逸乐,事情已经完成而能有所改变,没有灾咎。以阴柔居于豫卦之极,是昏暗地沉溺于豫乐的象。因为它属于震动之体,所以又有事情虽然已经完成,却能够有所改变的象。告诫占问者若能如此,便可以补救过失而没有灾咎,这是扩大改过向善之门。通说:“昏豫”与“昏升”“迷复”意义相同。圣人不说昏沉于豫的凶,而说事情已成而能改变便无咎,是为了扩大改过向善的门路。事情已经完成而能够改变,尚且可以无咎,那么事情未完成而改变就更可知了。初六自鸣得意,立即判定为凶,是因为它开始便如此,要遏止其恶;上六昏沉于豫,却为它开启无咎之门,是在终点宽恕它,以开启其善。有人说:豫上六变动便成为晋卦,晋是光明从地上升起,并不是昏暗了。【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

随从也以卦变言之,本自困卦九来居初,又自噬嗑九来居五,而自未济来者兼此二变,皆刚来随柔之义。以二体言之,为此动而彼说,亦随之义,故为随。己能随物,物来随己,彼此相从,其通易矣。故其占为元亨,然必利于贞,乃得无咎。若所随不贞,则虽大亨而不免于有咎矣。《春秋》▯穆姜曰:「有是四德,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防今案四德虽非本义,然其下云云,深得占法之意。通曰:屯、临、无妄、革皆言元亨利贞,不言无咎,惟随则以无咎继之。盖我随人,或为人所随,其事虽大亨,非正固易有咎也。况动而説易失于不正,其何能无咎?不正则随中有事而蛊患生矣。作易者继之以无咎,有深意焉。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卦以物随为义,爻以随物为义。初九以阳居下,为震之主,卦之所以为随者也。既有所随,则有所偏主而变其常矣。惟得其正则吉,又当出门以交,不私其随则有功也。故其象占如此,亦因以戒之。通曰:无妄内震,故曰主。此亦内震,故曰官。初为动之主,有官守者也。九刚能守官者也。官本在上之物,今来居于初,官之有渝者也。官守者不可渝,今阳得阳位,渝而正矣,故吉。然必出门以交,方为有功,否则所随或昵于私,非惟无功,且有过咎。本义因以戒之者,此也。或曰:随下震,震为夘,故初九有出门象。节下兊,兊为酉,故九二有不出门之象。六二系小子失丈夫初阳在下,而近五阳正应,而逺二阴柔,不能自守,以须正应,故其象如此,凶吝可知,不假言矣。通曰:六柔有系,象小子。初阳在下,象丈夫。五阳在上,象随。六爻阴阳各半,阳有所随,无所系,故初与五皆吉。四何咎?阴性随而不能无所系,故二系小子,三系丈夫,上拘系之,皆不言吉。然系丈夫犹可也,系小子凶,咎不言可知。六二以初阳在近而系之,则五阳虽正应,必失之矣。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丈夫谓九四,小子亦谓初也。三近系四,而失于初,其象与六二正相反。四阳当任,而已随之,有求必得,然非正应,故有不正而为邪媚之嫌,故其占如此,而又戒以居贞也。通曰:本义与程▯皆以初为小子。易之例,不问隂阳,小子皆指初而言。渐初六阴,亦称小子也。事有得必有失,失于此必得于彼。六二失丈夫,失其所不可失也,故不言得。六三失小子,而言有求得,失其所当失也。失即是得,疮以溃为得,病以去为得。六三之失,乃所以为得也。利居贞,有三义:初九阳居阳,贞也,故言贞吉。六三阴居阳,不正,故戒之曰「利居贞」,而不言吉。三系丈夫,固异于二之系小子,然四非正应,又有所系而随,已非正大之情,故不言吉,而戒以居贞。或曰:士之病,莫大于有所求。三之于四,不可以有求必得,而妄有不正之求也,故戒之。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四以刚居上之下,与五同德,故其占随而有获。然势凌于五,故虽正而凶。惟有孚在道而明,则上安而下从之,可以无咎也。占者当时之任,宜审此戒。通曰:六三随有求得,随人而有得也。九四随有获,以得人之随为获也。然豫九四大有得,不言凶;随九四有获,而言贞凶,何也?豫九四以一阳得五隂,卦之所以为豫者在四。若夫卦之所以为随者,不在四而在初。四下不与初应,而上又势凌于五,未必上安而下从之也。虽贞亦凶,况不贞乎?有孚在道,以明戒之深矣。非孚非道非明,凶咎必矣。九五孚于嘉吉阳刚中正,下应中正,是信于善也。占者如是,其吉冝矣。通曰:四五以阳居三、上二阴之中,阳内隂外,有中实之象,故皆曰孚。四之孚,戒之之辞也,欲其孚乎五也。五之孚,许之之辞。五阳刚中正,而下应二之中正,孚于二之善者也,其吉固冝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居随之极,随之固结而不可解者也。诚意之极,可通神明,故其占为王用,亨于西山。亨亦当作祭享之享。自周而言,岐山在西,凡筮祭山川者得之,其诚意如是,则吉矣。通曰:六柔有系象,居柔又有拘系象,西兊象山,互艮象。兊为巫,西隂方有祭,而固结于隂幽之象,拘系之所以象随之极,固结而不可解者也。至诚之极,可以固结神明,而况于人乎?故曰:王用亨于西山。周视岐山为西,意者太王之在岐,其祭山川必尝占得此欤?▯【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

译“随”就是跟随。从卦变来说,本来由困卦九爻来到初位,又由噬嗑九爻来到五位;从未济而来则兼有这两种变化,都是刚爻下来而随从柔爻的意思。从上下二体来说,是此方发动而彼方喜悦,也是随的意义,所以成为随卦。自己能够随从外物,外物也来随从自己,彼此相互跟随,事情就容易通达。因此占断为元亨;但必须有利于守正,才可以无咎。如果所随从的不是正道,即使大为亨通,也免不了有灾咎。《春秋》传中穆姜说:“具有这四种德行,随从而无咎;我都没有,哪里能随从呢?”按:四德虽然不是《本义》的意思,但其下文所说,深得占法的要旨。通说:屯、临、无妄、革都说“元亨利贞”,不说“无咎”;只有随卦在其后加上“无咎”。大概我随从别人,或者被别人随从,事情即使大为亨通,如果不正固,也容易有灾咎。何况发动而喜悦,容易失于不正,怎么能够没有灾咎?不正就会在随从之中发生事情,蛊患也会由此产生。作《易》的人在后面加上“无咎”,其中有深意。初九:职守有所改变,守正而吉;走出门与人交往,便有功。卦以外物随从为义,爻以随从外物为义。初九以阳爻居下,是震卦的主爻,也是全卦所以成为随卦的原因。既然有所随从,就会偏向某一对象而改变常态;只有合乎正道才吉,又应当走出门去交往,不要把自己的随从局限于私情,才会有功。因此其象和占断如此,也是借此加以告诫。通说:无妄内卦为震,所以说“主”;这里内卦也是震,所以说“官”。初九是发动的主爻,有职守的象;九是刚爻,能够守职。官职本来是居上的事物,如今来到初位,是官职有所改变。职守不可改变,但现在阳爻居阳位,改变而归于正,所以吉。然而必须走出门去交往,才算有功;否则所随从的或许会亲昵而陷入私情,不但无功,而且有过咎。这里《本义》加以告诫,正是这个意思。有人说:随卦下卦为震,震为卯,所以初九有走出门的象;节卦下卦为兑,兑为酉,所以九二有不出门的象。六二:系恋小子,便会失去丈夫。初九阳爻在下,靠近六二;九五阳爻是六二的正应,却在远处。六二是阴柔,不能自守以等待正应,所以有这样的象;凶和吝可以知道,不必明说。通说:六二为柔爻而有所系,有小子的象;初九阳爻在下,有丈夫的象;五个阳爻在上,有随从的象。六爻阴阳各半,阳爻有所随从而没有所系,所以初九、九五都吉。阴爻的性质是随从,不能没有所系,所以六二系小子、六三系丈夫、上六被拘系,都不说吉。然而系丈夫还可以,系小子则凶,灾咎不说也可以知道。六二因为初九阳爻在近处而系恋它,于是九五虽是正应,也必然失去了。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居守正道。丈夫指九四,小子也指初九。六三接近并系恋九四,于是失去了初九,它的象与六二正好相反。九四阳刚而担任要职,六三已经随从它,有所求就必然能够得到;但九四不是它的正应,因此有不正而谄媚的嫌疑,所以占断如此,又告诫它要居守正道。通说:《本义》和程传都把初九解释为小子。《易》的惯例是不论阴阳,小子都指初爻;渐卦初六为阴爻,也称小子。事情有所得必有所失,在这里失去便会在那里得到。六二失去丈夫,失去的是不应当失去的,所以不说“得”;六三失去小子,说“有求得”,失去的是应当失去的。失去本身就是得到;疮以溃破为得到,疾病以去除为得到。六三的失去,正是它得到的原因。“利居贞”有三层意思:初九阳爻居阳位,是正,所以说“贞吉”;六三阴爻居阳位,不正,所以告诫说“利居贞”,而不说吉。六三系恋丈夫,固然不同于六二系恋小子;但九四不是正应,又有所系而随从,已经不是正大之情,所以不说吉,而告诫它居守正道。有人说:士人的弊病,没有比有所求更大的。六三对于九四,不可以因为有所求就必然得到,而妄行不正当的求取,所以要加以告诫。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也凶;有诚信而处在正道上,并且明察,能有什么灾咎?九四以刚爻居上卦之下,与九五同德,所以占断为随从而有所得。但它的势力压过九五,所以即使守正也凶。只有具有诚信、处在正道上并且明察事理,上位才能安定,下位才会跟从它,这样才可以没有灾咎。占问者担任当时的职务,应当仔细体会这一戒示。通说:六三随从而有所求并得到,是随从别人而有所得;九四随从而有收获,是把得到别人随从当作收获。然而豫九四“大有得”而不说凶,随九四“有获”却说“贞凶”,为什么?豫九四以一阳得到五阴,卦之所以为豫就在九四;至于卦之所以为随,却不在九四而在初九。九四向下不与初九相应,向上又以势力压过九五,未必能使上位安定而下位跟从。守正尚且凶,何况不正呢?“有孚在道,以明”是很深的告诫;没有诚信、没有正道、没有明察,凶咎必然随之而来。九五:诚信地归向美善,吉。阳刚中正,向下与中正的六二相应,这是诚信地归向善。占问者若能如此,得到吉祥是应当的。通说:九四、九五以阳爻居于下方三个阴爻和上方两个阴爻之间,阳在内而阴在外,有内心充实的象,所以都说“孚”。九四的“孚”是告诫之辞,希望它对九五诚信;九五的“孚”是许可和赞许之辞。九五阳刚中正,向下与六二的中正相应,是诚信于六二的善德,得到吉祥本来就是应当的。上六:拘束系缚它,于是又从各方面维系它。君王用此诚信在西山举行祭享。居于随卦的极点,是随从之情牢固凝结而不可解开的状态。诚信意愿到了极点,可以通达神明,所以占断为君王用此在西山举行祭享。“亨”也应当作祭享的“享”。以周而言,岐山在西方;凡是占问祭祀山川而得到此爻的人,若其诚信意愿如此,便会吉。通说:六爻为柔,有所系的象;居柔位,又有被拘系的象。西方兑有山的象,互卦艮也有山的象;兑为巫,西方为阴方,有祭祀之象,又有牢固凝结于幽暗之中的象。“拘系之”所以象征随卦的极点,就是随从之情牢固凝结而不可解。诚信到了极点,可以牢固感通神明,何况对人呢?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周人把岐山看作西方;想来太王居于岐山时,祭祀山川一定曾经占得此爻吧。【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

蛊壊极而有事也。其卦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交,下卑巽而上茍止,故其卦为蛊。或曰:刚上柔下,谓卦变自贲来者,初上二下;自井来者,五上二下;自既济来者,兼之亦刚上而柔下,皆所以为蛊也。蛊坏之极,乱当复治,故其占为元亨而利渉大川。甲日之始,事之端也。先甲三日辛也,后甲三日丁也。前事过中而将坏,则可自新以为后事之端,而不使至于大坏。后事方始而尚新,然更当致其丁宁之意,以监其前事之失,而不使至于速坏。圣人之戒深矣。通曰:蛊虽坏极,必有大通之时,故其占为元亨,为利渉大川。或曰:以释彖推之,诸卦释利渉大川曰往有功,此曰往有事,盖有意拯济艰险之意。先甲后甲之説不一,愚以为蛊由巽艮而成,当从艮巽看。先天甲在东之离,由甲逆数离震坤三位得艮,先甲三日也;自甲顺数离兊干三位得巽,后甲三日也。然则上艮下巽,卑巽所以为蛊,于艮得先甲三日之辛,于巽得后甲三日之丁,又所以治蛊也。先庚后庚,则取后天艮巽之义,见巽九五爻辞。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干如木之干,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也。蛊者,前人已坏之绪,故诸爻皆有父母之象。子能干之,则饬治而振起矣。初六,蛊未深而事易济,故其占为有子则能治蛊,而考得无咎。然亦危矣,戒占者冝如是,又知危而能戒,则终吉也。通曰:爻辞有以时位言者,有以才质言者。如蛊初六,以隂在下,所应又柔,才不足以治蛊。以时观之,则于蛊为初,蛊犹未深,事犹易济,故其占为有子,则其考可无咎矣。然谓之蛊,则已危厉,不可以蛊未深而忽之也。故又戒占者知危而能戒,则终吉。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九二刚中,上应六五。子干母蛊,而得中之象。以刚承柔,而治其坏。故又戒以不可坚贞,言当巽以入之也。通曰:五柔居尊位,有母象。晋六二王母,亦谓五也。二在内处中,而与五应,有干事之象。又家之坏,或由妇人,而其子才能饬之,亦干母蛊也。贞者,事之干。九二干蛊而戒之曰:「不可贞,干母之蛊也。」非不可正也,不可固执以为正也。母性多柔暗,以二之刚承五之柔,巽以入之,不固守其刚,乃中道也。固则反伤恩害义矣。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过刚不中,故小有悔。巽体得正,故无大咎。通曰:干蛊之道,以刚柔相济为尚。初六、六五,柔而居刚;九二,刚而居柔,皆可干蛊。不然,与其为六四之过于柔而吝,不若九三之过于刚而悔。悔自凶而吉,吝自吉而凶,故曰「小有悔」。若不足其过于刚,继之曰「无大咎」,犹幸其能刚也,幸其能体巽之权而不失其正也。作《易》者论子之干蛊,而寄之于巽,三爻有深意焉。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以隂居隂,不能有为,寛裕以治,蛊之象也。如是,则蛊将日深,故徃则见吝,戒占者不可如是也。通曰:六四爻位俱隂柔而无应,故曰裕。以时言之初六,蛊犹未深,故但有子则考,可以无咎。四之时,非初比也,而复寛裕以视之,蛊将日深矣。以斯而往,其见吝也,固宜。六五干父之蛊用誉柔中居尊,而九二承之以德,以此干蛊,可致闻誉,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六五君位,而亦曰「干父之蛊」者,虽天子必有父也。五为继世之君,有九二承之以德,是能任贤以致闻誉者也。诸家或以为用九二令誉之臣,近于以名用人,不若谓任九二之德,自可成六五之名也。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刚阳居上,在事之外,故为此象,而占与戒皆在其中矣。通曰:初至五皆以蛊言,不言君臣,而言父子。臣于君事,犹子于父事也。上九独以不事王侯言者,盖君臣以义合也。子于父母,有不可自诿于事之外者,若王侯之事,君子有不事者矣。是故君子之出处,在事之中,尽力以干焉,而不为污;在事之外,洁身以退焉,而不为僻。本义谓为此象,而占与戒皆在其中,盖以时当髙尚,或自在卑下,亦当戒也。▯【兊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

译“蛊”是败坏到了极点而必须有所作为。此卦艮刚居上,巽柔居下,上下不相交;下方卑顺,上方苟且止息,所以卦名为“蛊”。有人说:刚在上、柔在下,是说卦变自贲卦而来,初爻上升、二爻下降;自井卦而来,五爻上升、二爻下降;自既济卦而来,兼有这两种变化,都是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因而成为蛊卦。蛊的败坏到了极点,混乱应当重新治理,所以占断为元亨而利涉大川。甲日是事情的开始,是事情的端绪。甲日前三日是辛日,甲日后三日是丁日。前面的事情过了中段而将要败坏时,就可以自我更新,把它作为后面事情的开端,不使它达到彻底败坏;后面的事情刚开始还很新,但更应当致以丁宁告诫之意,借鉴前事的过失,不使它很快败坏。圣人的戒示深远。通说:蛊虽然败坏到了极点,但一定有大为亨通的时候,所以占断为元亨、利涉大川。有人说,按照《彖传》的解释,各卦解释“利涉大川”都说前往会有功,这里却说前往会有事,大概含有拯救济助艰险的意思。“先甲”“后甲”的说法不一,我认为蛊由巽、艮组成,应当从艮、巽来看。先天八卦中甲在东方的离位,从甲位逆数,经过离、震、坤三位而得到艮,这就是甲日前三日。从甲位顺数,经过离、兑、乾三位而得到巽,这就是甲日后三日。这样看来,上艮下巽,卑顺而成蛊;从艮得到甲日前三日的辛,从巽得到甲日后三日的丁,这又是治理蛊的方法。至于“先庚”“后庚”,则取后天艮、巽的含义,见巽九五爻辞。初六:整治父辈遗留下来的弊病。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没有过错;虽有危险,最终还是吉祥。“干”就像树木的主干,是枝叶所依附而挺立的部分。“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和遗绪,所以各爻都有父母的象。儿子能够整治它,就能修治并使之振兴。初六时,蛊患尚不深,事情还容易挽救,所以占问的结果是:有这样的儿子,就能治理蛊患,父亲可以没有过错。然而这也已经很危险了,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又能知道危险而加以戒惧,最终便会吉祥。《通》说:爻辞有的从时势和位置来说,有的从才能和资质来说。像蛊卦初六,阴爻在下,所应的又是柔爻,才力不足以治理蛊患。若从时势看,它处于蛊卦的开始,蛊患还不深,事情还容易挽救,所以占问的结果是: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就可以没有过错。然而既称为“蛊”,就已经有危险,不能因为蛊患尚不深而忽视它。所以又告诫占问者,要知道危险并能戒惧,最终才会吉祥。九二:整治母亲遗留下来的弊病,不可以固守正道。九二刚健而居中,上与六五相应,具有儿子整治母亲蛊患的象。以刚承接柔,治理其败坏之处。所以又告诫说不可固守刚正,意思是应当用谦逊柔顺的方式逐渐深入。《通》说:六五以柔爻居尊位,有母亲的象。《晋》卦六二所说的王母,也是指六五。九二居内卦之中,又与六五相应,有承担整治事务的象。家道败坏,有时是由妇人造成的;儿子有才能加以整治,也就是整治母亲的蛊患。“贞”是事情的主干。九二整治蛊患,爻辞告诫说:“不可固守正道,因为这是整治母亲的蛊患。”并不是说不可守正,而是不可固执地把自己的做法当作正道。母亲的性情大多柔弱而昏暗,九二以刚承接六五之柔,应当用谦逊的方式深入其中,不固守自己的刚强,这才合乎中道。固执坚持,反而会伤害恩情、损害道义。九三: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会有小的悔恨,但没有大的过错。刚强过度而不居中,所以会有小的悔恨。处于巽体而得正位,所以没有大的过错。《通》说:整治蛊患的方法,以刚柔相济为贵。初六、六五,都是柔爻居刚位;九二是刚爻居柔位,都可以整治蛊患。否则,与其像六四那样柔弱过度而有羞吝,不如像九三这样刚强过度而有悔恨。悔恨由凶转吉,羞吝则由吉转凶,所以说“小有悔”。如果不稍微责备它刚强过度,接着又说“无大咎”,正是庆幸它还能保持刚强,也庆幸它能运用巽的权变而不失正道。《易经》作者论说儿子整治蛊患,却寄托在巽卦上,三爻含有深意。六四:宽容地对待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继续如此将会有羞吝。阴爻居阴位,不能有所作为,只是宽缓安逸地治理,这就是蛊患的象。这样下去,蛊患将一天比一天严重,所以继续这样做就会有羞吝,这是告诫占问者不可如此。《通》说:六四爻位都是阴柔,又没有应爻,所以说“裕”。从时势说,初六时蛊患还不深,所以只要有儿子,父亲就可以没有过错。到了六四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和初六相比,却还宽缓安逸地看待它,蛊患将日益加深。这样继续下去,会有羞吝,本来就是应当的。六五: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可以获得声誉。柔顺而居中,处在尊位,下有九二以德相承,凭此整治蛊患,可以获得声誉,所以卦象和占断如此。《通》说:六五是君位,却也说“整治父亲的蛊患”,因为即使天子也一定有父亲。六五是继承世代而即位的君主,有九二以德辅佐,是能够任用贤者而获得声誉的。各家有的认为这是任用九二这个有美名的大臣,近于因名声而用人;不如说是任用九二的德行,自然可以成就六五的名声。上九:不事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刚阳居于上位,处在事务之外,所以有这样的卦象,其中也包含占断和告诫。《通》说:初至五爻都用“蛊”来说,不说君臣而说父子。臣下侍奉君主的事务,就如同儿子侍奉父亲一样。上九独以“不事王侯”来说,是因为君臣是依据道义结合的。儿子对于父母,不能自行推说自己处于事务之外;但对于王侯的事务,君子却有可以不事奉的。因此,君子的出仕或退处,在事务之内,就尽力整治而不使自己污浊;在事务之外,就洁身退处而不流于偏僻。《本义》说“形成这样的卦象,而占断和告诫都包含其中”,大概是说,时势适合高尚退处时应当如此;有时处在卑下之位,也同样应当有所戒惧。▯【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到了八月将有凶。

临进而凌逼于物也。二阳浸长以逼于阴,故为临十二月之卦也。又其为卦,下兊説,上坤顺。九二以刚居中,上应六五,故占者大亨而利于贞。然至于八月当有凶也。八月谓自复卦一阳之月至于遯卦二隂之月,阴长阳遯之时也。或曰八月谓夏正八月,于卦为观,亦临之反对也。又因占而戒之。通曰:本义解「临」字,诸家之所未发。如履训践,只见上履下,不见下柔履刚之意。本义依「履帝武敏」之履,谓有蹑而进之意,盖以兊柔而蹑干刚之后也。「临」字训近,训大,只见上临下,亦不见刚临柔之意。本义则依「如临深渊」之临,谓进而逼于渊,此所谓「临」者,刚进而逼于柔也。盖谓之「复」者,七日来复,阴之极而阳初来也。谓之「临」者,朋来无咎,二阳皆来而逼于隂也。故「复」亨而「临」大亨。「复」不言利贞,「临」言利贞者,「复」是初阳之萌,无有不善;「临」则二阳浸盛,易至放肆,故戒之曰「利贞」。或曰此「临」也而已,惧其为「遯」何也?「遯」去也,刚浸而长,君子之朋来,固可喜;隂浸而长,君子之易去,尤可忧。长有消之防,来有去之防,不可不戒也。阳长至二,未过乎中,即为之戒,戒贵乎早也。若论反对,则观为八月,圣人于观不言阴之盛,而于临言之,易为君子谋也。要之八月有三説:观八月,一説也;歴临六位,又至遯初二,二阴凡八位,八于数为阴,于象为月,歴剥六爻至复初一阳凡七位,七于数为阳,于象为日,又一説也;复下震,震少阳,七位于东,为日出之方;临下兑,兑少阴,八位于西,为月出之方,又一説也。初九咸临贞吉卦惟二阳徧临四隂,故二爻皆有咸临之象。初九刚而得正,故其占为贞吉。通曰:「复曰朋来,初二两咸字即朋字之义,两临字即来字之义,故复初元吉,临初亦贞吉。」九二咸临吉无不利刚得中而势上进,故其占吉而无不利也。通曰:初刚得正,未见其势之进,故曰贞吉。二刚得中,势可以上进,故不特曰吉,又曰无不利。至六三,则曰无攸利,扶阳抑阴之意可见矣。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阴柔不中正而居下之上,为以甘说临人之象。其占固无所利,然能忧而改之,则无咎也。勉人迁善,为教深矣。通曰:彖惟取刚临柔爻,则初二外皆上临下。三兊体在二阳之上,为以甘説临人之象。节九五以中正为甘,则吉。此以不中不正为甘,故无攸利。忧者説之反,能忧而改,则无咎矣。六三变则为泰,九三能改而自新,则既忧之无咎,即泰之艰贞无咎也。彖以八月有凶警君子,爻以既忧之无咎戒小人。易于君子小人之际,用意深矣。防六四至临无咎处得其位,下应初九,相临之至,宜无咎者也。通曰:六四以阴居阴,处得其正,下应初九之正,相临之至,所以无咎。又地附泽,泽依地,六四,坤兊之间,地与泽相临之至者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以柔居中,下应九二,不自用而任人,乃知之事,而大君之宜,吉之道也。通曰:六五自是柔暗之主,何为以知称?盖谓之「临」,多是以已临人。五虚中,下应九二,不任已而任人,所以为知,所以为大君之宜。《中庸》曰:「聪明睿知,足以有临。」又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其皆出于此欤?」周公爻辞独于《临》之坤体曰「知临」。夫子释《干》四德,言仁义礼,不言知。知光大,言于坤五常之德,知藏于内,坤以藏之,故也。六五下应九二之刚,自非大知之君,不能下贤,故吉。上六敦临吉无咎居卦之上,处临之终,敦厚于临,吉而无咎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坤与艮皆土也,皆有敦厚之象,然皆于终见之。复除上六迷复外,六五为复之终,曰“敦复”;艮上九艮之终,曰“敦艮吉”。此曰“敦临”,相与而厚于终者也,故吉且无咎。上六去二阳甚逺,而有下临之志。▯【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

译“临”是前进而逼近、凌驾于事物之上。两个阳爻逐渐增长,逼近阴爻,所以临卦是十二月的卦。此卦下为兑,象征喜悦;上为坤,象征顺从。九二以刚爻居中,上与六五相应,所以占问者大为亨通,并且利于守正。然而到了八月,应当会有凶险。八月,是指从复卦一阳的月份到遯卦二阴的月份,即阴气增长、阳气退避的时候。有人说,八月是夏正八月,在卦为观卦,也正是临卦的反对卦。又根据占断加以告诫。《通》说:《本义》解释“临”字,发明了各家没有说到的意思。例如“履”训为践踏,各家只看到上面践踏下面,却没有看到下面的柔爻践履刚爻的意思。《本义》根据“履帝武敏”的“履”,认为有踩着而前进的意思,因为兑柔踩在乾刚之后。“临”字训为接近、训为大,各家只看到上面临近下面,也没有看到刚爻临近柔爻的意思。《本义》则根据“如临深渊”的“临”,认为是前进而逼近深渊,这里所谓“临”,就是刚爻前进而逼近柔爻。大概说“复”,是七日来复,阴气达到极点而阳气刚开始到来;说“临”,是“朋来无咎”,两个阳爻一同到来而逼近阴爻。所以“复”说亨,“临”说大亨;“复”不说利贞,“临”说利贞,是因为“复”是初阳萌发,没有不善;“临”则是两个阳爻逐渐盛大,容易发展到放纵肆意,所以告诫说“利贞”。有人问:这只是“临”而已,为什么要担心它变成“遯”呢?“遯”是退去。阳气渐渐增长,君子的同类到来,固然值得喜悦;阴气渐渐增长,君子容易退去,更加令人忧虑。增长中有消退的防备,到来中有离去的防备,不可不加戒惧。阳气增长到两个,尚未超过中位,就已经加以告诫,戒备贵在及时。若从反对卦来说,观卦是八月,圣人却不在观卦中说阴气强盛,而在临卦中说,是因为《易》替君子谋划。总的说来,“八月”有三种说法:以观卦为八月,是一种说法;从临卦六爻历至遯卦初爻、二爻,阴爻共经过八个位置,八在数为阴、在象为月;从剥卦六爻历至复卦初爻,阳爻共经过七个位置,七在数为阳、在象为日,这是又一种说法;复卦下体为震,震是少阳,七位在东方,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临卦下体为兑,兑是少阴,八位在西方,是月亮升起的方向,这是第三种说法。初九:以感通之心临近,守正则吉。卦中只有两个阳爻普遍临近四个阴爻,所以两爻都有“咸临”的象。初九刚健而得正,所以占断为守正则吉。《通》说:“复卦说‘朋来’,初九、九二的两个‘咸’字就是‘朋’字的意思,两个‘临’字就是‘来’字的意思,所以复卦初九为元吉,临卦初九也为守正则吉。” 九二:以感通之心临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刚健而居中,形势又在向上进展,所以占断为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通》说:初九刚健而得正,还没有显出上进的势头,所以说“守正则吉”。九二刚健而居中,形势可以向上进展,所以不只说“吉”,又说“无不利”。到了六三,却说“没有什么有利”,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六三:用甜言悦色来临近别人,没有什么有利;如果已经为此忧惧,就没有过错。阴柔而不居中不守正,又处在下卦之上,是用甜言和喜悦来临近人的象。这样的占断本来没有什么有利;但如果能够忧惧并改正,就没有过错。这是勉励人改过向善,教诫十分深切。《通》说:卦辞只取刚爻临近柔爻,爻辞则除初、二外都是上爻临下爻。六三处在兑体、两个阳爻之上,是用甜言喜悦来临近人的象。《节》卦九五以中正为“甘”,所以吉;这里因不居中不守正而为“甘”,所以没有什么有利。“忧”是喜悦的反面,能够忧惧而改正,就没有过错。六三变动就成为泰卦,九三能够改过自新,那么“已经忧惧而没有过错”,就相当于泰卦的“艰难守正而无咎”。卦辞用八月有凶来警戒君子,爻辞用已经忧惧而无咎来告诫小人。《易》在君子与小人的关系上,用意深远。六四:极其亲近地临近,没有过错。所处位置得当,下与初九相应,是彼此极其亲近地临近,应当没有过错。《通》说: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处在正位,下与初九之正相应,是相临最亲近的情况,所以没有过错。又因为地依附泽,泽依附地,六四处在坤、兑之间,地与泽正是彼此极其亲近。六五:以智慧临察,这是大君所宜,吉祥。以柔爻居中,下与九二相应,不凭自己的主观去做,而是任用他人,这是智慧的表现,也是大君应有的做法,是得吉的途径。《通》说:六五本来是柔弱昏暗的君主,为什么能以“知”来称说?大概因为“临”多是自己临察别人;六五虚心居中,下与九二相应,不任用自己而任用他人,所以称为有智慧,也是大君所宜。《中庸》说:“聪明睿知,足以有临。”又说:“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其皆出于此欤?”周公的爻辞独在临卦坤体说“知临”。孔子解释《乾》的四种德性,说仁、义、礼,却不说知。知是光明广大,在坤卦五常之德中说知,是因为知藏在内,而坤具有收藏的性质。六五下应九二之刚,若不是具有大智慧的君主,不能谦下地任用贤者,所以吉祥。上六:以敦厚之道临近,吉祥,没有过错。居于卦的上位,处在临卦的终点,以敦厚的态度来临近,是吉祥而没有过错的道理,所以卦象和占断如此。《通》说:坤和艮都是土,都有敦厚的象,但都在终爻显现。复卦除上六“迷复”之外,六五处复卦终点,说“敦复”;艮卦上九处艮卦终点,说“敦艮吉”。这里说“敦临”,是彼此到了终点而更加厚重,所以既吉又无咎。上六距离两个阳爻很远,却有向下临近的志向。▯【坤下巽上】观:祭祀前洗手而尚未进献祭品,却已经有诚信,令人肃然起敬。

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九五居上,四隂仰之,又内顺外巽,而九五以中正示天下,所以为观。盥,将祭而洁手也。荐,奉酒食以祭也。颙然,尊敬之貎。言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则其孚信在中而颙然可仰。戒占者当如是也。或曰:「有孚颙若」,谓在下之人信而仰之也。此卦四阴长而二阳消,正为八月之卦,而名卦繋辞更取他义,亦扶阳抑隂之意。通曰:「盥,洁手也。」巽,洁齐象。诸家谓盥者,祭之始,盥手酌鬰鬯于地,以求神之时也。本义但以为将祭而洁手,盖酌郁鬯以降神灌也,非盥也。诸家谓荐则诚意已散,不复如盥之时。本义之意则谓盥,岂有不荐者?孝子之荐,岂有皆至荐而诚散者?独就观示上发盥而不荐之义,以喻二阳在上无为而化。盖祭必先盥,盥者未用事之时,荐则祭而用事矣。圣人至德之化,如将祭而盥,不待见于用事,孚信在中已颙然可仰。观之者见其盥,未见其荐,已信而仰之,盖不待观其行事而化也。不荐而孚,盖与未占有孚略同也。夫观四隂二阳,八月之卦。四阳名曰大壮,以阳之盛言也。四阴岂不可以隂之盛言?而卦名谓之观,取二阳在上为四隂所仰,且就观字上发出示民神化之妙,扶阳抑隂之意深矣。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卦以观示为义,据九五为主也。爻以观瞻为义,皆观乎九五也。初六阴柔在下,不能逺见,童观之象,小人之道,君子之羞也。故其占在小人则无咎,君子得之则可羞也。通曰:童之象,阳位而阴爻,阳则男,而阴则穉也。故蒙六五亦曰童蒙。观以近为明,初六去二阳最逺,故为儿童之观。遯大壮,四阳二隂之卦,曰君子好遯,小人否;曰君子用壮,小人用罔。观四隂二阳,亦拳拳于君子小人之分,盖以小人而可如此者,君子慎不可如此也。其爱君子之意至矣。六二闚观利女贞隂柔居内,而观乎外,闚观之象,女子之正也,故其占如此。丈夫得之,则非所利矣。通曰:闚,坤阖户象,柔居内而观乎外,有闚观象。初二皆隂,故皆有防穉之象。初位阳,故为童;二位隂,故为女。童观是茫然无所见,小人日用而不知者也。闚观是所见者小,而不见全体,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者也。占曰:利女贞,则非丈夫之所为,可知矣。六三观我生进退我生我之所行也。六三居下之上,可进可退,故不观九五,而独观已所行之通塞,以为进退,占者宜自审也。通曰:三处上下之间,有进退之象。他卦三不中,多不善;二居中,多善。而观以逺近取义,故如此。诸爻皆欲观五,惟近者得之。六四最近,故可决于进。六三上下之间,可进可退之地,故不必观五,但观我所为而为之进退。本义曰:占者宜自审,盖当进退之际,惟当自审其所为何如耳。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六四最近于五,故有此象。其占为利于朝觐仕进也。通曰:下互坤,上有国象,兼两爻而观之,有艮光明。象五居君位,有王象,以四承五,有宾王象。观国之光,四字下与童观、闚观相反,上与九五观我生相应。盖国之光,即九五所谓我生者,特五之自观则曰生,方出于我者也;自四观五则曰光,已达于国者也。不指君之生而曰国者,观其达于国者,则其出于君者可知矣。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其下四隂仰而观之,君子之象也。故戒居此位得此占者,当观己所行,必其阳刚中正,亦如是焉,则得无咎也。通曰:观,八月卦,已是肃杀之气。爻则屡以生言,四阴小人道盛,爻则屡以君子称,言外之意可想也。生如木之生,有本然后枝叶可观,观其枝叶之茂,则其本可见。故九五之所谓观我生者,亦观诸民而已。本义以为戒辞者,此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阳刚居尊位之上,虽不当事任,而亦为下所观,故其戒辞略与五同,但以我为其小有主宾之异耳。通曰:五、上二阳皆为下之所观,五有德有位,上有德无位,有位则观诸民,即所以观我之所生;无位即惟自观其生而已。本义曰:「以我为其小有主賔之异,盖观我,我对人而言;观其,惟自观而已。」▯【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

译“观”是以中正之道显示给人,使人仰望。九五居于上位,四个阴爻仰望它;内卦顺、外卦巽,而九五以中正向天下示范,所以称为观。“盥”是将要祭祀时洗净双手;“荐”是奉上酒食来祭祀;“颙然”是恭敬的样子。意思是,先使自身洁净而不轻率地有所作为,那么诚信就在内心,足以令人肃然仰望。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有人说“有孚颙若”是指在下的人相信它而仰望它。此卦四阴增长、两个阳爻消退,正是八月的卦;但卦名和卦辞又取了别的意义,也有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通》说:“盥,是洗净双手。”巽有洁净整齐的象。各家认为“盥”是祭祀的开始,在洗手后斟酒灌地,以求神降临的时候。《本义》只是说将要祭祀而洗手,因为斟郁鬯酒以降神叫作灌,不叫盥。各家认为进献祭品时诚意已经散失,不再像洗手时那样。《本义》的意思是,盥怎么会有不进献祭品的呢?孝子的进献,怎么会都到了进献时反而诚意消散呢?这里只就观卦显示的意义,发挥“盥而不荐”,用来比喻两个阳爻在上而无为使人化服。祭祀一定先盥,盥是尚未正式行事的时候;荐则是已经祭祀并正式行事。圣人至高的德化,就像将要祭祀而先洗手,不必等到正式行事时才显现,内心的诚信已经使人肃然仰望。观看它的人只看见洗手,还没有看见进献祭品,就已经相信并仰望它了,因为不必等到看见它正式行事便已经受到感化。不进献祭品而已有诚信,大概与“尚未占问便已有诚信”略同。观卦是四阴、两个阳的八月之卦。四阳的卦名为大壮,是从阳气盛大来说;四阴难道不可以从阴气盛大来说吗?可是卦名却称为“观”,取两个阳爻在上、为四个阴爻所仰望之义,并且就“观”字发挥出显示给百姓、以神妙德化感人的意义,扶阳抑阴的用意很深。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这样没有过错,君子这样则有羞吝。卦以显示给人观看为义,以九五为主;爻以仰观瞻望为义,都是观看九五。初六阴柔在下,不能看得长远,是儿童观看的象,是小人的做法,也是君子的羞耻。所以占问者如果是小人,则没有过错;如果是君子得到此爻,则是可羞的。《通》说:儿童的象,是阳位而阴爻;阳代表男子,阴代表幼小。所以蒙卦六五也说“童蒙”。观卦以远近取明暗,初六距离两个阳爻最远,所以是儿童的观看。遯卦、大壮卦都是四阳、二阴的卦,分别说“君子好遯,小人否”和“君子用壮,小人用罔”。观卦四阴、二阳,也反复强调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因为小人可以这样做,君子却一定要慎重,不能这样做。圣人爱护君子的用意十分深厚。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阴柔居于内而观看外面,有从门缝窥视的象,这是女子的正道,所以占断如此。男子得到此爻,就不是有利的。《通》说:“闚”有坤闭户的象,柔爻居内而观看外面,有窥视的象。初六、六二都是阴爻,所以都有防范幼稚的象。初六居阳位,所以是儿童;六二居阴位,所以是女子。儿童观看,是茫然无所见,如小人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其中道理。窥视,是所见狭小而看不到整体,如仁者见之称为仁,智者见之称为智。占辞说利于女子守正,那么它不是男子所应做的事,就可以知道了。六三:观察自己的作为,以决定进退。“我生”就是我所作所为。六三处在下卦之上,可以进也可以退,所以不去观看九五,而只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通达,以此决定进退;占问者应当自行审察。《通》说:六三处在上下之间,有进退的象。其他卦的第三爻不居中,多数不善;第二爻居中,多数为善。但观卦以远近取义,所以如此。各爻都想观看九五,只有距离近的才能做到。六四距离最近,所以可以决定前进。六三处在上下之间,是可进可退的位置,所以不必观看九五,只要观察自己的作为来决定进退。《本义》说占问者应当自我审察,是因为处在进退之间,只应审察自己的作为究竟如何。六四:观看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六四距离九五最近,所以有这样的象。占断是利于朝见君王和出仕进取。《通》说:下方互体为坤,有国家的象;兼看两个爻,又有艮的光明之象。九五居君位,有君王的象;六四承接九五,有作为宾客朝见君王的象。“观看国家的光辉”四字,下与“童观”“闚观”相反,上与九五“观我生”相应。所谓国家的光辉,就是九五所说的“我生”;只是九五自我观察时称为“生”,因为那是从自己发出的;六四从下观察九五时称为“光”,因为它已经通达于国家。不指称君王自身而说国家,是因为观察其已经通达国家的事,就可以知道它出自君王。九五: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过错。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下面四个阴爻仰望而观看它,有君子的象。所以告诫处在这一位置、得到这一占断的人,应当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要阳刚中正,也做到这样,才可以没有过错。《通》说:观卦是八月的卦,已经有肃杀之气。爻辞却多次用“生”字,又多次称“君子”,其中言外之意可以想见。生如同树木的生长,有根本以后枝叶才可以观赏;观察枝叶茂盛,就可以看出它的根本。所以九五所说的“观我生”,也就是观察百姓而已。《本义》把它看作告诫之辞,原因就在这里。上九:观察他的作为;君子没有过错。上九阳刚而居尊位之上,虽然不直接承担事务,也同样被下面的人观看,所以它的告诫之辞大致与九五相同,只是“我”和“他”在主客关系上略有不同。《通》说:九五、上九两个阳爻都被下面的人观看;九五有德又有 地位,上九有德而没有地位;有地位,就从百姓那里观察自己,也就是通过百姓观察自己所生发的事业;没有地位,就只能自己观察自己的作为。《本义》说:“用‘我’和‘他’,只是主客关系略有不同;说‘观我’,是我相对于别人而言;说‘观其’,只是自己观察罢了。” ▯【震下离上】噬嗑:亨通,利于施用狱刑。

噬齧也,嗑合也。物有间者,齧而合之也。为卦上下两阳而中虚,颐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必齧之而后合,故为噬嗑。其占当得亨通者,有间故不通,齧之而合则亨通矣。又三隂三阳,刚柔中半,下动上明,下雷上电。本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于五而得其中,是知以隂居阳,虽不当位而利用狱。盖治狱之道,惟威与明而得其中之为贵,故筮得之者有其德则应其占也。通曰:凡物不合,由有间也,必噬而后嗑,嗑而后亨。不曰利用刑,而曰利用狱者,先之以电之明,而雷从之也。电之明所以察狱也,雷之威所以决狱也。雷电有时,狱之用亦有时。不至如颐中有物,强梗者为之间,狱岂宜用防?既明且威,又柔且中,治狱之道也。不如是,岂易用防?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中四爻为用刑之象。初在卦始,罪薄过小,又在卦下,故为屦校灭趾之象。止恶于初,故得无咎。占者小伤而无咎也。通曰:中四爻用刑者,故称噬;上下二爻无位受刑者,故无噬辞。然曰校自有噬象。或曰:初之过小,不必用噬;上之罪大,无所用噬。趾乃人之所用以行者,屦校灭趾,惩之于初,使不得行,乃小人之福也。小人受刑而所伤者尚小,故曰无咎。爻无咎者,四初受刑者无咎,二三五用刑者无咎也。刑不得已而用,初免于过咎可矣。系辞▯于一卦而兼释二爻者,惟噬嗑与解。解难不可以急,故于上六乃许君子之动;噬恶不可以缓,故于初则言小人之惩。六二噬肤灭鼻无咎祭有肤鼎,盖肉之柔脆,噬而易嗑者,六二中正,故其所治如噬肤之易然。以柔乗刚,故虽甚易,亦不免于伤灭其鼻。占者虽伤而终无咎也。通曰:肤柔脆,因六取象。鼻中正之体,二象噬而言肤腊胏肉者,取颐中有物之象也。各爻虽取所噬之难易而言,然因各爻自有此象,故于其所噬者因而为之象耳。六二柔而中正,故所治如噬肤之易入,但初刚未服,反不能无伤。吾中正之体,然始虽有伤,终可无咎。是初之刚终可服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腊肉谓兽腊全体骨而为之者,坚韧之物也。隂柔不中正,治人而人不服,为噬腊遇毒之象。占虽小吝,然时当噬嗑,于义为无咎也。通曰:肉因六柔,取象腊因三刚,取象二至五互坎,坎有毒象。师有坎,故释彖亦曰毒。六二柔居柔,故所噬象肤之柔。六三柔居刚,故所噬象腊肉,柔中有刚。三比之二则难矣,然三遇毒,二亦灭鼻,甚言夫刑之不可轻用也。二三皆无咎,而三小吝,中正不中正之分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胏肉之带骨者与胾通。《周礼》狱讼,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九四以刚居柔,得用刑之道,故有此象。言所噬愈坚,而得听讼之宜也。然必利于艰难贞固则吉,戒占者宜如是也。通曰:胏肉之带骨者,骨因九取象,肉因四取象。离为乾卦,故为干胏腊肉,内藏骨,柔中有刚。六三柔居刚,故所噬如之。干胏骨连肉,刚中有柔,九四刚居柔,故所噬如之。古者以两造禁民讼,以两造听之,而无所偏,受则不直者自反而民讼禁矣。入束矢于朝,不直则入其矢,所以惩不直也。以两剂禁民狱,以两剂听之,而无所偏信,则不信者自反而民狱禁矣。入钧金,三日乃致于朝,不信则入其金,所以惩不信也。三遇毒以治之,人不服也。四得金矢,其人服矣。然必艰难正固,乃吉。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噬干肉,难于肤而易于腊胏者也。黄中色,金亦谓钧金。六三柔顺而中,以居尊位,用刑于人,人无不服,故有此象。然必贞厉,乃得无咎,亦戒占者之辞也。通曰:干因五取象,肉因六取象。噬肤、噬腊肉、噬干胏,一节难,一节六五噬干肉,易矣。五君位也,以柔居刚,柔而得中,用狱之道也,何难之有?然六三亦以柔居刚,遇毒何也?六三柔不中正,故噬之难,而且遇毒。六五柔而得中,故噬之易,而又得黄金。或曰:九四金矢兼得,五独言得黄金何也?曰:狱讼而出金矢,已非寻常小小之讼,讼则出矢,狱则出金,讼为小,狱则大矣。九四于狱讼兼得,大小兼理之也。五君位也,非大狱不敢以闻,书所谓“罔攸兼于庶狱”是也,故独曰得黄金,亦君臣之分也。本义钧金、束矢之説极为有据,然以鼎金▯例之,谓九四金刚而近五之中直,故曰金矢;六五黄中而近四之用刚,故曰得黄金。君臣相得,刚柔相济,亦皆用狱之道也,宜兼存之。贞厉与九四艰贞同,盖必如此而后吉,而后无咎。不然,虽有得,犹不能无咎也。上九何校灭耳凶

译“噬”是咬,“嗑”是合。有间隔的东西,要咬断它才能使之合拢。此卦上下为两个阳爻,中间空虚,像颐卦的口;九四一个阳爻隔在其中,必须把它咬断后才能合拢,所以称为噬嗑。其占断是应当得到亨通:有间隔所以不通,咬断并合拢之后就亨通了。又因三阴三阳,刚柔各半;下卦为动,上卦为明。此卦本从益卦六四的柔爻上行到六五而得中,所以是以阴居阳,虽然不当位,却利于施用狱刑。治理狱讼的方法,贵在既有威严又有明察,并且能够居中,所以占得此卦的人若有这样的德性,便与占断相应。《通》说:凡物不能合,是因为有间隔;必须咬断之后才能合,合之后才能亨通。不说“利于用刑”,而说“利于用狱”,是先有电的明察,雷才随之而来。电的明亮用来审察狱讼,雷的威势用来决断狱讼。雷电有一定的时节,狱刑的施用也有一定的时节。若不是像颐卦口中有物、强硬梗阻成为间隔,哪里适宜使用狱刑?既明察又威严,又柔和而居中,这才是治理狱讼的道理。不这样,岂能轻易施用狱刑?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没有过错。初爻和上爻没有职位,是接受刑罚的象;中间四爻是施用刑罚的象。初九处在卦的开始,罪过轻、过失小,又在卦的下方,所以是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的象。在最初就制止罪恶,所以没有过错。占问者只是受到小的伤害而没有过错。《通》说:中间四爻是施刑者,所以称“噬”;上下两爻没有职位、是受刑者,所以没有“噬”的辞语。然而说到刑具,本身也有噬的象。有人说:初九过失小,不必使用咬断之刑;上九罪过大,也没有什么可再咬断的。脚趾是人用来行走的部分,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是在最初惩罚他,使他不能再行动,这反而是小人的福分。小人受刑而所受伤害还小,所以说没有过错。各爻说“无咎”,初九、六四作为受刑者无咎,六二、六三、六五作为施刑者也无咎。刑罚是不得已才使用,初九能够免于过咎就可以了。《系辞传》在一卦中同时解释两个爻,只有噬嗑和解卦如此。解卦的困难不可急于处理,所以在上六才允许君子行动;噬嗑的罪恶不可拖延,所以在初九就说小人应受惩罚。六二:咬食柔嫩的肉,伤及鼻子,没有过错。祭祀中有肤鼎,大概因为肉柔软脆嫩,咬起来容易合拢。六二居中守正,所以它所治理的事情,就像咬柔嫩的肉一样容易。然而以柔爻承乘刚爻,所以虽然很容易,也免不了伤损鼻子。占问者虽有伤害,最终没有过错。《通》说:肤肉柔脆,因为六取象;鼻子是居中的正体,以二取象。六二说“噬”而用肤、腊、胏肉等取象,是取颐卦口中有物的象。各爻虽然根据所咬之物的难易来说明,但也是因为各爻本身各有其象,所以才据此取所咬之物为象。六二柔顺而居中守正,所以所治理的事如同咬肤肉一样容易进入;但初九刚爻还未被制服,所以反而不能没有伤害。我的中正之体虽然开始受伤,最终仍可没有过错,这说明初九的刚强终究可以被制服。六三:咬坚硬的腊肉,遇到毒物;虽有小的羞吝,但没有过错。腊肉,是把兽肉连骨制成的整块肉,是坚韧之物。阴柔而不居中不守正,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是咬腊肉而遇毒的象。占断虽有小的羞吝,但时势正当噬嗑,按道义说没有过错。《通》说:肉因六爻为柔而取象,腊因三爻居刚位而取象;二至五互体为坎,坎有毒的象。师卦有坎,所以《彖传》解释也说“毒”。六二柔爻居柔位,所以所咬之物象征肤肉的柔软;六三柔爻居刚位,所以所咬之物象征腊肉,柔中带刚。六三比六二更难治理;然而六三遇毒,六二也伤鼻,是极力说明刑罚不可轻易使用。二、三都说无咎,区别就在于六二居中守正,而六三不居中不守正。九四:咬坚硬而带骨的肉,得到金和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胏是带骨的肉,与“胾”相通。《周礼》说,审理狱讼,要先交纳钧金和一束箭,然后才听理。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掌握了施刑的道理,所以有这样的象。意思是,所咬的东西更加坚硬,而能够合乎听理狱讼的原则。然而必须在艰难中守正坚定,才会吉祥,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通》说:胏是带骨的肉,骨因九而取象,肉因四而取象。离为乾卦,所以是干胏、腊肉,里面藏着骨,柔中带刚。六三柔爻居刚位,所以所咬的东西如此;干胏骨肉相连,刚中带柔,九四刚爻居柔位,所以所咬的东西如此。古代用两造来禁止百姓争讼,让双方一同听审而不偏袒;接受诉状后,无理的一方会自行反省,于是可以禁止民间争讼。把一束箭交到朝廷,无理者就交出箭,这是用来惩罚无理。又用两份诉状来禁止百姓兴狱,让双方的诉状一同听审而不偏信;不可信的一方会自行反省,于是可以禁止民间兴狱。交纳钧金,三日后才送到朝廷;不可信者交出金,这是用来惩罚不实。六三遇毒,是因为这样治理而人不服;九四得到金和箭,是因为对方已经服从。然而仍必须艰难守正,才会吉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剂〕 六五:咬干肉,得到黄金;守正并知危险,就没有过错。干肉比肤肉难咬,却比腊肉和带骨肉容易。黄色居中,金也指钧金。六五柔顺而居中,处在尊位,施刑于人而人无不服,所以有这样的象。然而必须守正并知危险,才能没有过错,这也是告诫占问者的话。《通》说:干因五爻而取象,肉因六爻而取象。噬肤、噬腊肉、噬干胏,困难逐层增加;到了六五噬干肉,又容易了。五是君位,以柔爻居刚位,柔顺而得中,正是用狱的道理,有什么困难呢?但六三也是柔爻居刚位,为什么会遇毒?六三柔弱而不居中不守正,所以难咬而且遇毒;六五柔顺而得中,所以容易咬,又得到黄金。有人问:九四兼说得到金和箭,六五为什么只说得到黄金?回答说:狱讼中交出金和箭,已经不是寻常的小争讼;争讼交箭,狱讼交金,争讼较小,狱讼则较大。九四在狱讼两方面都得到,所以大小都能治理。六五是君位,不是大的狱讼不敢上报,正如《尚书》所说“罔攸兼于庶狱”,所以只说得到黄金,这也是君臣职分的区别。《本义》关于钧金、束矢的说法极有根据;但按照鼎卦“金铉”的例子来说,九四之金属刚,又接近六五的中正,所以说金和箭;六五黄色居中,又接近九四施用刚刑的位置,所以说得到黄金。君臣相得、刚柔相济,也都是用狱的道理,应当兼取这两种说法。“守正并知危险”与九四“艰难守正”相同,必须这样然后才吉、才没有过错。否则,虽然有所收获,仍然不能没有过错。上九:背负刑具,遮没耳朵,凶。

何负也?过极之阳在卦之上,恶极罪大,凶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通曰:本义,于初曰过,小于上曰恶极。盖过而不改,必流于恶。初能改过,是止恶于始,故曰无咎。上则怙恶于终,直曰凶矣,灭耳。有二义,刑莫重于耳,故古之馘者以耳。或曰:耳在上,人所用以听者,以刚居中,不听人言,以至此也。▯【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贲饰也。卦自损来者,柔自三来而文二,刚自二上而文三。自既济而来者,柔自上来而文五,刚自五上而文上。又内离而外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故为贲。占者以其柔来文刚,阳得阴助而离明于内,故为亨。以其刚上文柔,而艮止于外,故小利有攸往。通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有贲之文所以能亨,然不过小利有攸往而已。何者?本为大,文为小也。至彖▯乃分上下体言亨与小利有攸往,亦谓有本而后有文。内离则质本刚而柔文之,故亨;外艮则质本柔而刚文之,故小利有攸往。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刚德明体,自贲于下为舍,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歩之象,占者自处当如是也。通曰:壮初刚居刚而健体,故壮于趾;贲初刚居刚而明体,故贲其趾。壮初壮于趾,不安在下之分者也;贲初岂不见有互坎之车,乃舍之而徒歩,能安在下之分者也?盖易之义,所乗者在下而乗之者在上,初在下卦之下而无乗分也。然曰「贲其趾」,非徒安分而已,舍车之荣而徒行,是不以徒为辱,而自以义为荣也。是故君子行义,必于在下之时发足之初,观之。六二贲其须二以阴柔居中正,三以阳刚而得正,皆无应与,故二附三而动,有贲须之象,占者宜从上之阳刚而动也。通曰:爻自三至上有颐象,二在颐下有须象,本义。以二与三皆无应与,故二自附三而动,如须附颐而动。二柔中正,三刚而正,得所附矣。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一阳居二阴之间,得其贲而润泽者也。然不可溺于所安,故有永贞之戒。通曰:互坎有濡义,亦有陷义。既未济,濡首,濡尾,濡而陷者也。九三非不贞也,能永其贞,则二隂于我为润泽之濡,我于彼不为陷溺之濡矣。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防媾。皤白也。马人所乗。人白则马亦白矣。四与初相贲者,乃为九三所隔,而不得遂,故皤如而其往求之心如飞翰之疾也。然九三刚正,非为冦者也,乃求防媾耳,故其象如此。通曰:二与五,三与上,非应则亦非相贲者,惟四以初之应为贲,而为三所隔。所谓贲如者,皤如矣。皤白也。曰皤如,又曰白马者,人与马俱白,象六四德与位俱柔也。白马而曰翰如者,六四得隂柔之正,下求初九阳刚之正,虽为三所隔,而其往求之心如飞翰之疾也。然三刚正,亦非与己为冦,乃欲与己为防媾尔。此与屯之六二相似,屯刚柔始交,贲刚柔相杂,皆有防媾之象。然屯之二乗马班如,应五之心何其缓,贲之四白马翰如,应初之心何其急,时不同也。屯二应五,下求上也,不可以急;贲四应初,上求下也,不可以缓。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六五柔中,为贲之主,敦本尚实,得贲之道,故有丘园之象。然隂性吝啬,故有束帛戋戋之象。束帛,薄物;戋戋,浅小之意。人而如此,虽可羞吝,然礼奢宁俭,故得终吉。通曰:诸家多言贲于丘园之贤,本义谓不贲于市朝而贲于丘园,敦本也;束帛戋戋,尚实也。阴性吝啬,而终吉。林放问礼之本,夫子答以「与其奢也,宁俭」,即此意也。圣人谓贲以文饰成卦,后世必有因饰而过者,故于五明敦本尚俭之为吉,又于上见贲极反本之为无咎也。上九白贲无咎贲极反本复于无色,善补过矣,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初取上下之义,贲其趾,下象也;上取始终之义,文之极则反为质,白贲终象也。贲上卦言白马,言束帛戋戋,终言白贲。杂卦曰:贲无色也,可谓一言以蔽之矣。履礼也,初素履,往无咎;贲文也,终白贲,无咎。其反贲之文而为履之素欤?▯【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剥落也。五阴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尽。隂盛长,而阳消落,九月之卦也。阴盛阳衰,小人壮而君子病。又内坤外艮,有顺时而止之象。故占得之者,不可有所往也。通曰:剥落之也。五阴剥一阳,欲剥之以至于尽也。否三隂三阳,隂阳犹相等,且曰不利君子贞。剥五阴而一阳,小人盛而君子孤,如之何可有所往?防虽然,阳无可尽之理也。一变而复,利有攸往矣。初二四剥阳,故凶。三应阳,故无咎。五承阳,故无不利。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剥自下起,灭正则凶,故其占如此。蔑灭也。通曰:上实而下虚,牀象,足在下。初象正道在天地间,不可一日无也。本义曰:剥自下起,灭正则凶。盖方其剥之自下,未至于蔑贞也,而曰灭贞则凶,戒小人之辞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

译“何”是负担。过失达到极点的阳爻处在卦的上方,罪恶极大,是凶的道路,所以卦象和占断如此。《通》说:《本义》对初九说过失还小,对上九说罪恶到了极点。过失如果不改,必然流于罪恶。初九能改过,是在开始就制止罪恶,所以说无咎;上九则到最后仍倚仗罪恶,直接说凶。“灭耳”有两种解释:刑罚没有比割耳更重的,所以古代割取首级时以耳朵计数。有人说,耳朵在上,是人用来听取意见的;以刚爻居中,却不听取别人的话,所以到了这个地步。▯【离下艮上】贲: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贲”是文饰。此卦从损卦而来,柔爻由三爻来到二爻,使二爻有文饰;刚爻由二爻上升到三爻,使三爻有文饰。若说从既济卦而来,则柔爻由上爻下来文饰五爻,刚爻由五爻上升文饰上爻。又内卦为离、外卦为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的象,所以称为贲。占问者因为柔爻下来文饰刚爻,阳刚得到阴柔辅助,内有离的光明,所以亨通;因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外有艮的止,所以只是小有利于有所前往。《通》说:没有根本就不能立足,没有文饰也不能推行。贲卦有文饰,所以能够亨通,但不过是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而已。为什么呢?根本为大,文饰为小。到了《彖传》,才分上下体说明亨通和小有利于有所前往,也是说有根本以后才有文饰。内卦离,实质根本是刚而由柔来文饰,所以亨通;外卦艮,实质根本是柔而由刚来文饰,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刚健的德性和光明的体质,在下位自我文饰,有舍弃车乘、不走非正道之车而安于徒步的象。占问者自处应当如此。《通》说:大壮初九刚爻居刚位,又是健体,所以说脚趾强壮;贲初九刚爻居刚位,又是明体,所以说文饰脚趾。大壮初九强盛于脚趾,是不能安守下位本分;贲初九难道没有互体坎所象征的车吗?却舍弃车而徒步,是能够安守下位本分。大概《易》的义理是,所乘的在下,乘它的在上;初九在下卦之下,没有乘人的资格。然而说“文饰脚趾”,并不只是安守本分,舍弃车乘的荣耀而徒步,是不把徒步当作羞辱,而把合乎义当作荣耀。因此,君子行义,必定从处于下位、刚刚迈步的时候观察出来。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六二以阴柔居中守正,九三以阳刚而得正,两者都没有应合,所以六二依附九三而行动,有文饰胡须的象。占问者应当跟随上面的阳刚者行动。《通》说:从九三到上九有颐卦的象,六二在颐卦之下,所以有胡须的象,这是《本义》的说法。因为六二和九三都没有应合,所以六二自行依附九三而行动,就像胡须依附面颐而随之行动。六二柔顺而居中守正,九三刚健而守正,六二得到了适宜依附的对象。九三:文饰而润泽;长久守正则吉。一个阳爻居于两个阴爻之间,得到它们的文饰而显得润泽。然而不能沉溺于安逸,所以有长久守正的告诫。《通》说:互体坎有润湿的意义,也有陷溺的意义。既济、未济说“濡首”“濡尾”,都是润湿而陷溺。九三并非不守正;如果能够长久守正,两个阴爻对于我就是润泽的滋养,而我对于它们就不会成为陷溺。六四:文饰而洁白;白马飞驰而来,并不是盗寇,而是来求婚配。“皤”是白。马是人所乘骑的。人是白的,马也就白了。六四与初九相互文饰,却被九三隔开而不能实现,所以洁白如皤,而前往求取的心情像鸟飞一样迅疾。然而九三刚健守正,并不是来作盗寇,而是来求婚配,所以卦象如此。《通》说:六二与六五、九三与上九,不是相应,便也不是彼此文饰;只有六四因与初九相应而相互文饰,却被九三隔开。所谓“贲如”,就是洁白如“皤”。既说“皤如”,又说“白马”,是人和马都白,象征六四的德性和位置都是柔顺。白马又说“翰如”,是六四得到阴柔之正,下求初九阳刚之正;虽然被九三隔开,但前往求取的心情像鸟飞一样迅疾。然而九三刚健守正,也不是与自己为寇,而只是想与自己求婚配。这与屯卦六二相似:屯卦是刚柔开始交往,贲卦是刚柔相杂,都有求婚配的象。但屯卦六二乘马徘徊,回应六五的心情多么迟缓;贲卦六四白马飞驰,回应初九的心情多么急迫,这是时势不同。屯卦六二应六五,是下求上,不可以急;贲卦六四应初九,是上求下,不可以缓。六五:在丘园中施行文饰,束帛少而薄;虽有羞吝,最终吉祥。六五柔顺而居中,是贲卦文饰的主宰,敦厚根本、崇尚实质,得到文饰之道,所以有丘园的象。然而阴性吝啬,所以有束帛少而薄的象。“束帛”是微薄的礼物,“戋戋”是浅少微小的意思。人如果这样,虽然可以说有羞吝,但礼仪与其奢侈,不如俭朴,所以最终吉祥。《通》说:各家多说“贲于丘园”是文饰丘园的贤者;《本义》认为不是在朝市文饰,而是在丘园文饰,是敦厚根本;束帛少而薄,是崇尚实际。阴性吝啬,却最终吉祥。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回答说“与其奢也,宁俭”,就是这个意思。圣人说贲以文饰成卦,后世必然有人因文饰而过度,所以在六五明确说明敦厚根本、崇尚俭朴才是吉祥;又在上九说明文饰到了极点就返归根本,因而没有过错。上九:素白的文饰,没有过错。文饰到了极点,返归根本,恢复到没有色彩的状态,是善于补救过失,所以卦象和占断如此。《通》说:初九取上下的意义,“文饰脚趾”是下方的象;上九取始终的意义,文饰到了极点就返归质朴,“白贲”是终点的象。贲卦上爻说白马,六五说束帛少而薄,最终说白贲。《杂卦传》说:“贲,无色也。”可以说一句话就概括了它。履卦讲礼,初九质朴践履,前往没有过错;贲卦讲文饰,终爻返归素白,也没有过错。难道这是反过来以贲的文饰归于履的质朴吗?▯【坤下艮上】剥:不利于有所前往。“剥”是剥落。五个阴爻在下方,正在生长;一个阳爻在上方,将要穷尽。阴盛而增长,阳消而剥落,是九月的卦。阴盛阳衰,小人强盛而君子困顿。又内卦为坤、外卦为艮,有顺应时势而停止的象。所以占得此卦的人,不可以有所前往。《通》说:剥就是剥落它。五个阴爻剥一个阳爻,想把它剥落到尽头。否卦三阴三阳,阴阳还相等,尚且说不利于君子守正;剥卦五阴一阳,小人强盛而君子孤立,怎么可以有所前往?然而,阳气没有完全穷尽的道理。一次变化就成为复卦,便利于有所前往。初六、六二剥阳,所以凶;六三与阳相应,所以没有过错;六五承接阳,所以无不利。初六:从床脚开始剥落,毁灭正道则凶。剥落从下方开始,毁灭正道就会凶,所以占断如此。“蔑”就是灭。《通》说:上面充实而下面空虚,有床的象;床脚在下。初六象征正道存在于天地之间,不可以一日没有。《本义》说:剥落从下方开始,毁灭正道就凶。大概剥落从下方开始时,还没有达到毁灭正道的程度;但说毁灭正道就凶,是告诫小人的话。六二:从床的框架开始剥落,毁灭正道则凶。

辨牀干也,进而上矣。通曰:剥,自下起,剥牀以辨,进而上矣。然二阴为遯,犹未至于蔑贞也。辞与初同,亦戒之也。六三剥之无咎众隂方剥阳而已独应之,去其党而从正无咎之道也,占者如是则得无咎。通曰:剥之三即复之四,视二五非中,然在五阴之中即为中。复六四在五阴中独与初应,不许以吉;剥六三在五隂中独与上应,许以无咎。何也?曰:复君子之事,明道不计功,不以吉许之可也;剥小人之事,小人中独知有君子,不以无咎许之,则无以开其补过之门也。剥去上下四隂而后阳得无咎,则隂剥隂也。六四剥牀以肤凶阴祸切身,故不复言。蔑贞而直言凶也。通曰:本义曰,蔑贞则凶。盖犹许其不蔑贞,则犹未至于凶也。剥而及肤,小人岂不欲蔑贞?防然正道终不可得而灭,故不复言灭贞,而直言凶。亦岂独君子之凶防?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鱼阴物,宫人隂之美而受制于阳者也。五为众隂之长,当率其类受制于阳,故有此象。而占者如是,则无不利也。通曰:剥五不取君位,如坤、遯、明夷、归妹、旅皆非君之所处也。剥而至于五,是为剥之极,故五不取。剥义别设为贯鱼宫人宠之象者,所以开小人改过迁善之门也。五为羣隂之尊,能率其类受制于阳,无不利矣。剥牀自足而辨,辨而肤,隂以次而剥阳也。后以宫人备数进御于君,望前先卑,望后先尊,亦以次而承阳。圣人主是,则戒之曰:与其以次剥阳而至于凶,孰若以次承阳之为利?防彖曰:不利有攸往,为君子戒也。此曰无不利,为小人勉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一阳在上,剥未尽而能复生。君子在上,则为众阴所载;小人居之,则剥极于上,自失所覆,而无复硕果得舆之象矣。取象既明,而君子小人其占不同,圣人之情益可见矣。通曰:此一阳也,在坤之月,则剥之尽而复生;在此则剥未尽而能复生,指阳之性言也。故有取于硕果不食之象。艮为果蓏,艮上阳下阴,果阳而蓏阴。干为木果,众阳皆变而上独存,有硕果不食象。果中有仁,天地生生之心存焉。硕果专以象言,得舆剥庐象兼占而言。盖君子而占得此,有在上而为众隂所载之象;小人占之,则有剥极于上,自失其所庇之象。然则小人剥庐,亦戒辞也。牀上之借下以安者也,庐下之借上以安者也。始而剥牀,欲上失所安;今而剥庐,自失所安矣。自古小人欲害君子,亦岂小人之利防。▯【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复阳复生于下也。剥尽则为纯坤,十月之卦,而阳气已生于下矣。积之逾月,然后一阳之体始成而来复。故十有一月,其卦为复。以其阳既往而复反,故有亨道。又内震外坤,有阳动于下而以顺上行之象。故其占又为已之出入既得无疾,朋类之来亦得无咎。又自五月姤卦一阴始生,至此七爻而一阳来复,乃天运之自然。故其占又为反复其道,至于七日当得来复。又以刚德方长,故其占又为利有攸往也。反复其道,往而复来,来而复往之意。七日者,所占来复之期也。通曰:本义于剥之硕果曰剥未尽而能复生,至此则曰剥尽为纯坤,十月之卦,而阳气已生于下,何也?盖阳无顿生之理。故先天卦序剥而坤,坤而后复。阳无可尽之理,故后天卦序则以复次剥。其曰剥未尽而能复生者,指果之仁而言也。可见其所以为元者,未尝息。其曰坤十月,阳气已生于下,积之逾月,然后一阳之体始成而来复。可见其所以至于亨者,未尝骤。前乎此,自姤而剥,隂在内为主,阳常行逆境。今自剥而复,阳在内为主,阳方行顺境。故其占为亨。己之出入而得旡疾者,一阳顺而亨也。朋类之来亦得无咎者,众阳将顺而亨也。是皆阳动而顺之象也。反复其道,统言隂阳往来,其理如此。七日来复,专言一阳方来,其数如此。利有攸往,则其占又言一阳之长可往,而为临、为泰以至于干也。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一阳复生于下,复之主也。祗抵也。又居事初,失之未逺,能复于善,不抵于悔,大善而吉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通曰:春秋,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公如晋,至河乃复。皆以不极其往为复。复,善贵早,故易以不极其往者言之。善失之逺而复,必至有悔;惟失之未逺而即复,所以不扺于悔,元吉。本义云:大善而吉,是从事上説;一本作“向善而吉”,是从心上説。读者详焉。本心呈露之初。六二休复吉柔顺中正,近于初九而能下之,复之休美,吉之道也。通曰:遯贵逺,莫逺于上九,而九五能比之,故曰嘉。遯,遯之美者也。复,贵不逺。初九曰:「不逺复」,而六二能比之,故曰「休复」。复,之美者也。里仁为美,亦此意欤?似剥五。六三频复厉无咎

译“辨”是床的框架,剥落又向上推进了。《通》说:剥落从下方开始,剥到床的框架,已经向上推进了。然而两个阴爻组成遯卦,仍然没有达到毁灭正道的程度。辞意与初六相同,也是告诫。六三:剥落之时,能够无过错。众阴正在剥落阳爻,唯独六三与阳爻相应;舍弃阴爻的党类而顺从正道,是没有过错的道路。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能没有过错。《通》说:剥卦六三就是复卦六四,看二爻、五爻都不中,但处在五个阴爻之中就算居中。复卦六四在五个阴爻中独与初九相应,却不许以吉;剥卦六三在五个阴爻中独与上九相应,却许以无咎。为什么?回答说:复卦是君子的事情,彰明正道而不计较功劳,不以吉祥许诺它也可以;剥卦是小人的事情,小人中有人独自知道有君子,如果不以无咎许诺,就没有办法为其打开改过的门。剥去上下四个阴爻以后,阳爻才能无咎,这就是阴爻剥除阴爻。六四:剥落到了床面,凶。阴祸已经逼近自身,所以不再说毁灭正道,而直接说凶。《通》说:《本义》说,毁灭正道就凶。大概还允许不毁灭正道,那么仍未达到凶的程度。现在剥落已经到了床面,小人难道还不想毁灭正道吗?然而正道终究不可能真正灭亡,所以不再说毁灭正道,而直接说凶。难道这只是君子的凶吗?六五:像串联的鱼一样,以宫人身份承受宠爱,没有什么不利。鱼属于阴类,宫人是阴柔之中美好而受阳刚制约的一类。六五是众阴之长,应当率领同类接受阳刚的制约,所以有这样的象。占问者如果这样做,就没有什么不利。《通》说:剥卦六五不取君位之象,正如坤、遯、明夷、归妹、旅等卦,五爻都不是君主所处的位置。剥到了六五,是剥落的极点,所以六五不取君位。剥卦的意义另设为串鱼、宫人受宠的象,是为了给小人打开改过向善的门。六五是群阴的尊长,能够率领同类接受阳刚制约,就无不利。剥床从床脚到框架,再到床面,是阴爻按次序剥落阳爻。古代宫人依次排列,进宫供君王临幸,面向前方的先卑,面向后方的先尊,也是按次序承接阳刚。圣人以此为主旨,告诫说:与其按次序剥落阳刚直到凶险,哪里比得上按次序承接阳刚而获得利益呢?《彖传》说“不利有攸往”,是告诫君子;这里说“无不利”,是勉励小人。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食用。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自己的庐舍。一个阳爻在上,剥落尚未穷尽而能够重新生长。君子居于上位,就会被众阴承载;小人居于此位,则剥落到了极点,自己失去遮蔽之所,再也没有硕果、车舆的象。卦象取义已经很明白,而君子、小人的占断不同,圣人的用心也更加清楚。《通》说:这个阳爻,在坤卦的月份,是剥落穷尽而复生;在本卦中,则是剥落尚未穷尽而能够复生,这是从阳的本性来说。所以取硕果未被食用为象。艮为果实,艮上阳下阴,果为阳而蓏为阴;乾为木果,众阳都变化而只有上面的阳爻留存,有硕果未被食用的象。果实中有果仁,天地生生不息的心意存于其中。“硕果”专门是取象,“得舆”“剥庐”则兼有占断。君子占得此爻,有居于上位而被众阴承载的象;小人占得此爻,则有剥落到了极点、自己失去庇护之所的象。这样说来,“小人剥庐”也是告诫之辞。床是向下依凭来安定的,庐舍是向上依凭来安定的。开始剥床,是想使上方失去安身之处;现在剥庐,则是自己失去安身之处。自古以来小人想要伤害君子,难道这真是小人的利益吗?▯【震下坤上】复:亨通。出入都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过错。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便会复来;利于有所前往。“复”是阳气在下方重新生起。剥卦剥尽之后便成为纯坤卦,是十月的卦,而阳气已经在下方生起了。积累超过一个月,然后一阳的形体才开始形成而回来复生。所以十一月为复卦。因为阳气已经离去又返回,所以有亨通之道。卦体内为震、外为坤,又有阳气在下方发动,并且顺势向上运行的象。因此占问自身出入,已经能够无病;朋友同类前来,也没有灾咎。又从五月姤卦一阴开始生起,到这里经过七爻而一阳返回复生,这是天运的自然规律。因此占问又有“反复其道,至于七日当得来复”之象。又因为刚健之德正在增长,所以占问又是“利有攸往”。“反复其道”,是说离去又回来,回来又离去的意思。“七日”,是所占之事复归的期限。《本义通释》说:本义在剥卦的“硕果”处说“剥未尽而能复生”,到了这里却说剥尽成为纯坤,是十月的卦,而阳气已经在下方生起,为什么呢?大概阳气没有突然生成的道理。所以先天卦序是剥之后为坤,坤之后才为复。阳气也没有彻底消尽的道理,所以后天卦序便以复卦接在剥卦之后。所谓“剥未尽而能复生”,指的是果实的仁。由此可见,万物所以能成为元始的根本,从来没有止息过。说坤卦为十月、阳气已经在下方生起,要积累超过一个月,然后一阳的形体才开始形成而回来复生,可见它之所以能够达到亨通,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在这之前,从姤卦到剥卦,阴气在内为主,阳气一直处在逆境中。如今从剥卦到复卦,阳气在内为主,阳气正处在顺境中,所以占问为亨通。自身出入而没有疾病,是一阳顺势运行并且亨通;同类朋友前来而没有灾咎,是众阳将要顺势运行并且亨通。这些都是阳气发动而顺行的象。“反复其道”总的说明阴阳往来,其道理就是如此;“七日来复”专门说明一阳刚刚到来,其数就是如此。“利有攸往”,则又说一阳增长,可以前往,并将成为临卦、泰卦,直到乾卦。初九:返回得不远,没有招致悔恨,大吉。一阳在下方重新生起,是复卦的主爻。“祗”是抵达的意思。又处在事情的开始,失误还没有走远,能够回到善道上来,不至于抵达悔恨,这是大善大吉之道,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春秋》中,公孙敖前往京师,没有到达便返回;鲁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才返回,都是因为没有把前往之事进行到底而返回。复卦贵在及早回头,所以《易》用没有走到极处来说明返回。善道失去得远而后才返回,必然会产生悔恨;只有失去得还不远就立即返回,才不会陷入悔恨,所以是大吉。本义说“大善而吉”,是从行为方面说的;有一本作“向善而吉”,是从内心方面说的。读者应详细辨察。这是本心刚刚显露的时候。六二:美善地返回,吉。柔顺而居中得正,又接近初九并且能够谦下亲近它,这是复道美善、获得吉祥的途径。《本义通释》说:遯卦九五能够亲比上九,所以说“嘉”。遯卦中,这是遯道的美善之处。复卦贵在返回得不远。初九说“不远复”,六二能够亲比初九,所以说“休复”。这是复道的美善。所谓“里仁为美”,也有这个意思吧?与剥卦六五相似。六三:屡次返回,虽有危险而没有灾咎。

以隂居阳,不中不正,又处动极,复而不固,屡失屡复之象。屡失故危,复则无咎,故其占又如此。通曰:三上下进退之间,故曰频巽。以柔为主,九三刚而不中,失之矣。以其比柔,故频巽。复以刚为主,六三柔而不中,失之矣。以其位刚,故频复。然频巽吝,频复虽厉无咎,此又不同也。六四中行独复四处羣阴之中,而独与初应,为与众俱行而独能从善之象。当此之时,阳气甚微,未足以有为,故不言吉。然理所当然,吉凶非所论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于剥之六三及此爻见之。通曰:「泰二、夬五曰中行,二五上下之中也。盖三四曰中行,三四在一卦之中也。此曰中行,六四在五隂之中也。然则二五之中,中也?或以三四为中,随时以取中也。四在五隂中,独应初九,有独复之象。犹夬九三在五阳中,独遇上六,亦曰独行遇雨。然彼之独,何如此独防?」与剥六三同。六五敦复无悔以中顺居尊而当复之时,敦复之象,无悔之道也。通曰:敦艮者,坤之土而隆其上者也。临上为敦,临中三画互坤,此为敦复。中三画亦互坤也。本有坤体,又互坤厚之至也,故曰敦。诸家于此爻皆轻看,殊不知不逺复者,善心之萌;敦复者,善行之固。故初九无祗悔,敦复则其复也无转移,自然无悔矣。又曰:不逺复,入德之事也;敦复,其成德之事欤?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以阴柔居复终,终迷不复之象,凶之道也,故其占如此。以犹及也。通曰:坤体而居上体之上,先迷者也。迷不特凶,又有天灾,有人眚。用行师,终有大败,及其国君亦凶。至于十年终不能行,爻之凶未有如此之甚者,爻之辞未有如此之烦而不杀者,甚言迷复之不可也。迷复与不逺复相反,初不逺而复,迷则逺而不复。敦复与频复相反,敦无转易,频则屡易。独复与休复相似,休则比初,独则应初也。十年不克征,亦七日来复之反。干无十,坤无七,隂数极于六,而七则又为干之始,阳数极于九,而十则自为坤之终。故凡言十年者,坤终之象也。屯“十年乃字”,颐“十年勿用”,皆互坤。▯【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无妄,实理自然之谓。《史记》作“无望”,谓无所期望而有得焉者,其义亦通。为卦自讼而变,九自二来而居于初,又为震,主动而不妄者也,故为无妄。又二体震动,而干健,九五刚中而应六二,故其占大亨而利于正。若其不正,则有眚而不利有所往也。通曰:朱子解《中庸》“诚”字,以为真实无妄之谓。此解无妄,则以为实理自然之谓,“自然”二字已兼无所期望之意矣。其占“元亨”而必利于“贞”者,无妄诚也,正而固诚之者也。不正则妄矣。占辞曰“贞”、曰“匪正”、曰“利”、曰“不利”,其辞一正一反,圣人示戒深矣。防爻辞与卦辞同,初九、九五、六二正也,故初九曰“往吉”,六二曰“利有攸往”,九五曰“有喜”。六三、上九不正也,故曰“灾眚”。九四亦不正,故戒以固守则无咎。初九无妄往吉以刚在内,诚之主也。如是而徃其吉可知,故其象占如此。通曰:释彖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本义于此曰:以刚在内,诚之主也。主字最有力。盖妄者,诚之反也。诚之主如此,妄自然无矣。如此而徃其吉固宜。或曰:此占辞也,本义以为象者何也?曰:初九刚主于内,诚之主之象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徃。柔顺中正,因时顺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获、不菑畬之象。言其无所为于前,无所冀于后也。占者如是,则利有所徃矣。通曰:耕获者,种而敛之也;菑畬者,垦而熟之也。诸家以为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从外添一“而”字。惟本义以为一歳之田,始于耕,终于获;三歳之田,始于菑,终于畬。不耕获、不菑畬,六二柔顺中正,终始无所作为之象。而必曰因时顺理者,理本自然,无所作为,亦有时可如此。不烦作为者,六二柔顺之至,因其时顺其理,自始至终,絶无计功谋利之心,无所望而有得焉者也。故其占曰:“利有攸往。”或曰:“利有攸徃”,则冝于有为矣。而以为无所作为者,何也?曰:惟其因时顺理而不自作为,此其所以可有为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

译阴爻居阳位,既不中又不正,又处在震动的极点,返回却不稳固,形成屡次失误、屡次返回的象。因为屡次失误,所以危险;能够返回,所以没有灾咎,因此占断又如此。《本义通释》说:三爻处在上下进退之间,所以说“频巽”。以柔爻为主时,九三刚而不中,便是失误;但因为它亲比柔爻,所以说“频巽”。复卦以刚爻为主,六三柔而不中,也失其道;但因为它居于刚位,所以说“频复”。不过,“频巽”是吝,而“频复”虽有危险却没有灾咎,这又有所不同。六四:处在中间而独自返回。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却单独与初九相应,象征与众人一同前行,却独自能够跟从善道。当此之时,阳气非常微弱,还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说吉。然而这是道理上本来应当如此的事,吉凶并不是所要讨论的。董子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只彰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在剥卦六三和这一爻中都可以看到这种精神。《本义通释》说:泰卦六二、夬卦九五都说“中行”,是因为二、五处在上下之间的中部;大概三、四爻说“中行”,是因为三、四在一卦的中央。这里说“中行”,是因为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那么二、五的中,是卦体之中吗?也有人把三、四看作中,随时取中。六四处在五个阴爻之中,独自与初九相应,所以有“独复”的象。正如夬卦九三处在五个阳爻之中,却独自遇到上六,也说“独行遇雨”。不过,那个“独”,哪里比得上这里的“独”呢?与剥卦六三相同。六五:敦厚地返回,没有悔恨。以中和顺从的德性居于尊位,又正当复卦之时,形成敦厚返回的象,是没有悔恨的道理。《本义通释》说:艮卦的“敦艮”,是坤土在上面隆起;临卦上爻为“敦临”,临卦中间三爻互体为坤,这里则是“敦复”,中间三爻也互体为坤。本卦本来就有坤体,又互体为坤,厚重到了极点,所以说“敦”。各家解释这一爻都看得很轻,却不知道“不远复”是善心开始萌发,“敦复”是善行已经稳固。因此初九说没有招致悔恨,敦复则是返回以后不再改变,自然而然没有悔恨。又说:不远复,是进入德性的功夫;敦复,是成就德性的功夫吧?上六:迷失于返回之道,凶,有灾祸。用兵出师,最终会大败,连同其国君也凶。到了十年,仍不能出征。以阴柔之爻处在复卦的终点,形成最终迷失而不能返回的象,是凶险之道,所以占断如此。“以”犹如“及”的意思。《本义通释》说:坤体又处在上体的最上方,是先迷失的。迷失不只是凶,又有天灾和人的过失。用兵出师,最终会大败,连国君也凶。到了十年,最终仍不能出征,爻辞的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爻辞也没有像这样烦多而不收束的,这是极力说明迷失于返回之道的不可取。迷复与不远复相反:初九不远便返回,迷复则走远了还不返回。敦复与频复相反:敦复不再改变,频复则屡次改变。独复与休复相似:休复是亲比初九,独复是与初九相应。十年不能出征,也与“七日来复”相反。乾卦没有十,坤卦没有七;阴数极于六,而七又是乾卦的开始;阳数极于九,而十则成为坤卦的终点。所以凡说“十年”,都是坤卦终结之象。屯卦说“十年乃字”,颐卦说“十年勿用”,都含有互坤。【震下乾上】无妄:元亨,利贞。如果不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是实在的道理自然而然的意思。《史记》作“无望”,说的是没有期望什么却有所得,这个意义也通。此卦由讼卦变化而来,九爻从二位来到初位,又成为震卦,震主动而不妄动,所以叫无妄。又内外两体为震动和乾健,九五刚健得中并与六二相应,因此占断为大亨通而利于守正。如果不正,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本义通释》说:朱子解释《中庸》的“诚”字,认为诚就是真实而不妄。这里解释无妄,则说是实在的道理自然而然,“自然”二字已经兼有没有期望的意思。卦辞占断说“元亨”,却一定说“利贞”,是因为无妄就是诚,端正而坚定地守诚才是诚。不正便成为妄。占辞说“贞”、说“匪正”,说“利”、说“不利”,正反相对,圣人告诫得很深。各爻爻辞与卦辞相同:初九、九五、六二都正,所以初九说“往吉”,六二说“利有攸往”,九五说“有喜”。六三、上九不正,所以说“灾眚”。九四也不正,所以告诫它固守便没有灾咎。初九:没有妄行,前往吉。以刚爻居于内,是诚的主宰。这样前往,吉祥是可以知道的,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彖传》解释说“刚从外面来到里面而成为内卦的主爻”。本义在这里说“以刚在内,是诚之主”,“主”字最有力量。因为妄是诚的反面,诚的主宰如此,妄自然就没有了。这样前往当然应当吉祥。有人问:这本是占辞,本义为什么认为是象?回答说:初九刚爻居内而为主,是诚作为主宰的象。六二:不耕种而求收获,不开垦荒地而求成熟收成,那么利于有所前往。柔顺、中正,顺应时势、遵循道理,没有私意和期望之心,所以有“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的象。就是说,事先没有刻意作为,事后也没有什么企求。占问者如果这样,便利于有所前往。《本义通释》说:耕获,是先播种而后收获;菑畬,是先开垦荒地而后使田地成熟。各家认为是不耕种却收获、不垦荒却使田地成熟,是从外面添了一个“而”字。只有本义认为:一年的田地,以耕种开始,以收获结束;三年的田地,以开垦开始,以成熟结束。“不耕获,不菑畬”,是六二柔顺中正、从始至终无所作为的象。但必须说它顺应时势、遵循道理,是因为道理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无所作为有时也可以如此。不烦劳人为作为,是因为六二柔顺到了极点,顺应时势、遵循道理,从始至终完全没有计较功劳、谋求利益的心,是没有期望却有所得的人。所以占断说“利有攸往”。有人问:既然说“利有攸往”,就应当适宜有所作为;而认为它是无所作为,为什么?回答说:正因为它顺应时势、遵循道理而不自作主张,这才是它能够有所作为的原因。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牵走,行人得到牛,邑中居民却遭灾。

卦之六爻皆无妄者也。六三处不得正,故遇其占者无故而有灾。如行人牵牛以去,而居者反遭诘捕之扰也。通曰:匪正有眚,人自为之也。无妄之灾,天实为之也。六爻皆无妄,三之时则无妄而有灾者也。六二得位而有无妄之福,时也。六三失位而有无妄之祸,亦时也。行人牵牛以去,而居者反受诘捕之扰,其灾出于意料之外。杂卦曰:无妄,灾也。其此之谓欤?三居内,邑人也。四居外,行人也。三以柔居刚,则失其顺,失牛者也。四以刚居柔,则得其顺,得牛者也。失非其所当失,得非其所当得,皆不正矣。因行人之得,致邑人之灾,非邑人所自为也。九四可贞无咎阳刚干体,下无应与,可固守而无咎,不可以有为之占也。通曰:贞,正而固也。曰利贞,则训正字而兼固字之义;曰可贞,则专训固字而无正字之义,不可不辨。九四,阳刚干体,下无应与,仅可贞固守之,而其占不可有为,不如初之吉,亦不至如上之凶,仅得无咎而已。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干刚中正,以居尊位,而下应亦中正,无妄之至也。如是而有疾,勿药而自愈矣,故其象占如此。通曰:豫六五,以柔乗刚,贞疾,固宜无妄。九五刚健中正,下应柔顺中正,无妄之至者也。如是而有疾,文王羑里之囚,周公流言之变也。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公孙硕肤,德音不瑕。文王、周公之疾,不药而自愈矣。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上九非有妄也,但以其穷极而不可行耳,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六爻皆无妄也,特初九得位而为震动之主,时之方来,故无妄徃吉。上九失位而居干刚之极,时已去矣,故其行虽无妄,有眚,无攸利。是故善学易者,在识时。初曰吉,二曰利,时也。三曰灾,五曰疾,上曰眚,非有妄以致之也,亦时也。初与二皆可徃,时当动而动。四可贞,五勿药,上行有眚,时当静而静。▯【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大阳也,以艮畜干,又畜之大者也。又以内干刚健,外艮笃实辉光,是以能日新其德,而为畜之大也。以卦变言,此卦自需而来,九自五而上。以卦体言,六五尊而尚之。以卦德言,又能止健,皆非大正不能,故其占为利贞,而不家食,吉也。又六五下应于干,为应乎天,故其占又为利渉大川也。不家食,谓食禄于朝,不食于家也。通曰:大畜、大壮皆四阳卦也,故皆谓之大。其占皆曰利贞者,大壮而不贞,其壮也刚而无礼;大畜而不贞,其畜也博而寡要。不家食,是贤者不畜于家,而畜于朝;渉大川,又似有畜极而通之意。要之,两利字、一吉字,占辞自分而为三,不必泥而一之也。初九有厉利已干之三阳为艮所止,故内外之卦各取其义。初九为六四所止,故其占为往则有危,而利于止也。通曰:他卦取隂阳相应,此取相畜。内卦受畜以自止为义,外卦能畜以止之为义。独三与上居内外卦之极,畜极而通,不取止义。初九为四所止,其势本危,而初性健欲进,故曰利,已戒之之辞也。九二舆说輹九二亦为六五所畜,以其处中,故能自止而不进,有此象也。通曰:大畜九二説輹,与小畜九三说辐不同,辨已见小畜。程子曰:初与二干体刚健,而不足以进,四五隂柔,而能止,时之盛衰,势之强弱,学易者所当深识也。杂卦曰:大畜时也,其此之谓乎?初刚居刚,性欲上进,曰利己者,勉其止也。二刚中,自能止而不行,可谓知时者矣。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衞,利有攸徃。」三以阳居健极,上以阳居畜极,极而通之时也。又皆阳爻,故不相畜而俱进,有良马遂之象焉。然过刚锐进,故其占必戒以艰贞,闲习乃利于有徃也。曰当为日月之日,通曰闲习也。日闲犹言时习,闲舆卫。又因二之舆,三之马取象。舆者乗内之二阳,卫者防外之二隂,良马逐者上一阳与己同志。三逐上以进而下二阳,又逐三以进之象也。初利己,戒其进也。二説輹,喜其不进也。三可进矣,而犹戒之,艰难贞固,日闲舆卫之事者,惧其可进而锐于进也。二之舆既说輹而不进,三复闲其舆卫而不轻进,至是则初之利己者,三可利往矣。六四童牛之牿元吉童者,未角之称。牿,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触。诗所谓「楅衡」者也。止之于未角之时,为力则易,大善之吉也。故其象占如此。《学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正此意也。通曰:祭天地之牛,角茧栗,童则犹未有角,其天全。矣,此时牿之禁于未发者也。用力甚易,故其占大善而吉。然六四有牿牛之吉,反而无妄之六三,又值繋牛之灾,亦可以知时矣。四畜初。六五豮豕之牙吉

译卦的六爻都是无妄,六三所处的位置不正,所以遇到这种占问的人会无缘无故遭遇灾祸。好比行人把牛牵走了,居住在当地的人反而受到盘问、追捕的骚扰。《本义通释》说:不正而有灾,是人自己造成的;无妄之灾,则确实是上天造成的。六爻都是无妄,但六三之时却是无妄而有灾。六二得位而有无妄之福,是时势如此;六三失位而有无妄之祸,也是时势如此。行人把牛牵走,居住的人反而受到盘问追捕,灾祸出乎意料之外。《杂卦传》说:“无妄,灾也。”说的就是这个吧?三爻居内卦,是邑中居民;四爻居外卦,是行人。六三以柔居刚,失去柔顺之性,是失牛的一方;九四以刚居柔,得到柔顺之性,是得到牛的一方。失去的并不是它应当失去的,得到的也不是它应当得到的,都是位置不正。因为行人得到牛,反而使邑中居民遭灾,这不是邑中居民自己造成的。九四:可以守正固守,没有灾咎。阳刚而具有乾体,下方没有相应相助的爻,只能固守而没有灾咎,不是可以有所作为的占断。《本义通释》说:“贞”是正而且坚定。说“利贞”时,“贞”训为正,同时兼有坚定的意思;说“可贞”时,则专门训为坚定,没有“正”的意思,这一点不可不辨。九四阳刚而有乾体,下方没有相应相助,只能守正固守;占断上不可以有所作为,不如初九的吉,也不至于像上九那样凶,只能得到无灾咎而已。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有喜。乾卦刚健、中正,居于尊位,下面所应的爻也中正,这是无妄到了极点。像这样却有疾病,不用药也会自行痊愈,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豫卦六五以柔爻乘刚爻,守正而有疾病,本来就是应该的;无妄卦九五刚健中正,下面与柔顺中正的六二相应,是无妄到了极点。像这样而有疾病,如文王被囚于羑里、周公遭遇流言之变。他们没有消除愤怒,也没有丧失声誉,公孙硕肤,德音无瑕;文王、周公的疾病,不用药也自行痊愈了。上九:无妄而前行会有灾祸,没有什么有利。上九并不是有妄,只是处在穷极之处,已经不能前行,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六爻都是无妄,只是初九得位,成为震动的主爻,时势正在到来,所以无妄而前往吉;上九失位,处在乾刚的极点,时势已经过去,所以它前行虽非妄动,却有灾祸,没有什么有利。因此善于学习《易》的人,关键在于识别时势。初九说吉,六二说利,是时势如此;六三说灾,九五说疾,上九说眚,并不是因为有妄而招致的,也是时势如此。初九和六二都可以前往,因为时势应当发动便发动;九四可以守正,九五不用药,上九前行有灾,因为时势应当安静便安静。【乾下艮上】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吉;利于涉越大河。“大”是阳的意思。以艮卦蓄止乾卦,又是蓄止得大的卦。内体为乾,刚健;外体为艮,笃实而有光辉,因此能够使自己的德性日益更新,成为蓄养之大。就卦变说,此卦由需卦而来,九爻从五位上升而来。就卦体说,六五处尊位而尊尚它。就卦德说,又能止住刚健,这些都不是极其端正不能做到的,所以占断为利于守正;不在家中食禄,也是吉。又六五向下与乾卦相应,是与上天相应,所以占断又说利于涉越大河。“不家食”,是说在朝廷享受俸禄,而不是在家中享用。《本义通释》说:大畜、大壮都是四阳卦,所以都称“大”。它们的占辞都说利于守正:大壮而不正,刚壮便会刚强而无礼;大畜而不正,蓄养便会广博而缺少纲要。“不家食”,是贤者不被蓄养在家中,而被蓄养于朝廷;“涉大川”,又似乎有蓄养达到极点以后通达的意思。总之,两个“利”字和一个“吉”字,属于三个分别的占辞,不必拘泥于把它们合成一个意思。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乾卦的三个阳爻受到艮卦的阻止,所以内外两卦各自取其意义。初九受到六四阻止,因此占断是前往便有危险,停止才有利。《本义通释》说:其他卦取阴阳相应,这一卦取彼此蓄止。内卦受蓄,以自行停止为义;外卦能蓄,以阻止内卦为义。只有九三和上九处在内外卦的极点,蓄养达到极点而后通达,不取停止之义。初九受到六四阻止,本来形势危险,而初九性情刚健又想前进,所以说“利”来告诫它停止。九二:车轮脱去了车轴。九二也受到六五的蓄止,因为处在中位,所以能够自行停止而不前进,有这样的象。《本义通释》说:大畜九二的“说輹”,与小畜九三的“说辐”不同,区别已经在小畜卦中说明。程子说:初九、九二属于乾体,刚健却不足以前进;六四、六五阴柔,却能够阻止它们。时势的盛衰、形势的强弱,是学习《易》的人应当深刻认识的。《杂卦传》说“大畜,时也”,说的就是这个吧?初九刚爻居刚位,性情想要上进,所以说“利已”来勉励它停止;九二刚而得中,自己就能停止而不行动,可以说是懂得时势了。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说:“练习车驾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 九三以阳爻居在乾健的极点,上九以阳爻居在蓄止的极点,这是达到极点而开始通达的时候。又都是阳爻,所以彼此不相蓄止而一同前进,有良马奔驰追逐的象。然而刚强过度、锐意前进,因此占断一定告诫说要在艰难中守正,日常练习车驾和防卫,才利于有所前往。“曰”应当是日月的“日”。“闲”是练习的意思。“日闲”,犹如说时时练习;“闲舆卫”,就是练习车驾和防卫。又因为九二取车的象,九三取马的象。车,是乘载内卦的两个阳爻;卫,是防护外卦的两个阴爻;良马追逐,是上方一个阳爻与自己志同道合。九三追随上九前进,下面两个阳爻又追随九三前进,形成这样的象。初九说利于停止,是告诫它不要前进;九二车轮脱轴,是赞许它不前进;九三已经可以前进了,却仍然告诫它要艰难守正、天天练习车驾和防卫,是担心它既然可以前进,便锐意过度前进。九二的车既然脱轴而不前进,九三又练习车驾和防卫而不轻率前进,到这时,初九所说的停止,便转为九三可以利于前往了。六四:给小牛套上横木,大吉。“童”是还没有长角的称呼。“牿”是在牛角上加横木,以防止它冲撞,就是《诗经》所说的“楅衡”。在还没有长角时便加以阻止,施力容易,是大善大吉。所以象和占断如此。《学记》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就叫作豫。”正是这个意思。《本义通释》说:祭祀天地所用的牛,角像蚕茧和栗子那样小;童牛还没有角,天性尚且完整。这时给它加横木,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便加以禁止。施力非常容易,所以占断为大善而吉。然而大畜六四有给牛加横木的吉祥,反过来无妄六三又遇到系牛的灾祸,也可以由此懂得识别时势。六四蓄止初九。六五:阉割后的公猪长出獠牙,吉。

阳已进,而止之,不若初之易矣。然以柔居中而当尊位,是以得其机会而可制,故其象如此。占虽吉,而不言元也。通曰:初之阳未进,而止之,用力犹易;二阳已进,则亦难矣。六五柔中居尊,故得其机防而可制,如猪豕然。然已不如初之易,故曰吉而不如初之元吉。或曰:牛与豕皆隂物,而以象阳者,何也?曰:牛之刚在角,豕之刚在牙,四五下畜二刚,盖取童牛防其角,豮豕防其牙之象也。畜二上九何天之衢亨何天之衢?言何其通达之甚也!畜极而通,豁达无碍,故其象占如此。通曰:随畜随发,不足为大畜;惟畜之极而通豁达无碍,如天衢然。何之一字,讃之之辞也。盖曰:是何通达之甚如此也?不特为仕进之占,《大学章句》所谓用力之久,一旦豁然贯通者,亦此意也。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者,当如之。▯【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颐,口旁也。口食物以自养,故为养义。为卦,上下二阳,内含四阴,外实内虚,上止下动,为颐之象,养之义也。贞吉者,占者得正则吉。观颐,谓观其所养之道;自求口实,谓观其所以养身之术,皆得正则吉也。通曰:需、颐、蹇、旅卦辞皆言贞吉。蹇、旅非处顺境,失正则不吉。需、颐饮食之养,尤易于失正也,故不贞亦不吉。观颐,谓观颐之象于卦也;自求口实,谓自求颐之道于己也。颐中虚有口象,观象于颐,二阳而函四阴,无有不正。自求口实,惟反观吾之养者正与不正尔。阳能养阴,阴受养于阳。初上二阳乃养人者,中四隂乃受养于人者。初九舍尔灵▯观我朶颐凶灵▯不食之物,朶垂也。朶颐,欲食之貎。初九阳刚在下,足以不食,乃上应六四之阴而动于欲,凶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通曰:离为▯,颐似离,故有▯象;犹兊为羊,大壮似兊,爻亦取羊象。灵▯以静为养者也,朶颐以动为养者也。初九一阳居四隂互坤之下,自有灵▯伏地养气之象,乃自舍之,观六四而朶颐焉。朶下垂也。震下凡八卦,惟颐最凶,以其动于口体之欲故也。或曰:观三、五皆曰「观我」,各指本爻而言,此曰「观我」独指外爻而言,何也?盖惟灵▯可贵也,自不知贵,故尔之在此者为尔,则在彼者反为主,而以我称矣。中孚九二曰:「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此为我,则彼为尔,尔我二字,理欲内外之分如此其严矣。防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求养于初,则颠倒而违于常理;求养于上,则徃而得凶。丘土之髙者,上之象也。通曰:初上二阳,众隂所资以养者也。二在初之上,反受养于初,则为颠颐,又违五正应,则为拂经。若往而求养于上,必有凶。六二,在他卦为柔顺中正,在颐则为动于口体。初动于六四,二则下为初九所动,上为上九所动,两有所从,一无所利。艮为山,上九在外而髙,有丘象。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阴柔不中正,以处动极,拂于颐矣。既拂于颐,虽正亦凶,故其象占如此。通曰:诸家多谓拂颐之贞故凶,本义谓既拂于颐,虽正亦凶,盖谓之拂颐贞凶,疑与拂经同意,但曰拂颐则又不止拂经而已,虽贞亦凶,况不贞乎?三,阴柔不中正,又居动极,人皆求颐于上,三独拂之,而随下体之动,是自拂于颐矣,故不但曰凶,且曰「十年勿用,无攸利」。下三爻皆以动故凶,此又动之极故贞凶,十数之终,互坤象。三上应,拂之而随下体之动,故凶。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柔居上而得正,所应又正,而赖其养以施于下,故虽颠而吉。虎视眈眈,下而专也。其欲逐逐,求而继也,又能如是,则无咎矣。通曰:颐似离,离为目,故初于四曰观,四于初曰视,人之食也,口必下垂。初应四而动于下,故有朶颐之象。虎之视者,首必下垂。四之求初下而专,故有虎视之象。二与四柔顺得正,皆曰颠颐而吉,凶不同,何也?卦有二阳,众隂所资以养者,二下比初之阳,又欲上求上之阳,两用其心,故凶。六四柔正,惟知下应初刚,上非其应也。虎视眈眈,下视初九之阳而专,不以上之阳间之也。其欲逐逐,求于初之阳者不已也,求养于下【缺】之不厌乎数,故其养人也不穷,非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

译阳气已经前进,再去阻止它,就不如阻止初九那样容易了。但六五以柔爻居中并处在尊位,因此能够抓住时机加以控制,所以取这样的象。占断虽说吉,却不说“大”。《本义通释》说:初九的阳气还没有前进,阻止它,施力还容易;两个阳爻已经前进,就困难了。六五柔顺得中而居尊位,所以能够掌握时机加以控制,如同对待猪一样。不过已经不如初九时容易,所以只说吉而不如初九的元吉。有人问:牛和猪都是阴类,为什么用来象征阳?回答说:牛的刚性在角,猪的刚性在牙;六四、六五向下蓄止两个刚爻,大概是取小牛防止长角、阉猪防止獠牙的象。蓄止两个阳爻。上九:多么宽广的天路!亨通。“何天之衢”是什么意思?就是说,通达得多么厉害啊!蓄养达到极点而后通达,开阔无阻,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随蓄随即发出,不足以称为大畜;只有蓄养达到极点而通达开阔、毫无阻碍,才像天上的道路。“何”字是赞叹之辞,是说:怎么会有这样极其通达的境界呢?这不只是仕进方面的占断,《大学章句》所说用力长久,一旦豁然贯通,也是这个意思。多多认识前人的言语和行为,以此蓄养自己的德性,也应当如此。【震下艮上】颐: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寻求口腹之实。“颐”是口的两旁。口用食物来养活自己,所以有养育的意义。此卦上下是两个阳爻,里面包含四个阴爻,外实而内虚,上止而下动,形成颐卦的象,也是颐养的意义。所谓守正则吉,是说占问者能够守正便吉。所谓观察颐养,是观察养育的道理;自己寻求口腹之实,是观察用来养身的方法;这些都守正才吉。《本义通释》说:需、颐、蹇、旅的卦辞都说守正则吉。蹇、旅不是处在顺境,失去正道便不吉;需、颐涉及饮食的养生,尤其容易失去正道,所以不守正也不吉。“观颐”,是从卦中观察颐养的象;“自求口实”,是从自身寻求颐养之道。颐卦中间虚空,有口的象;从颐卦观察其象,两个阳爻包容四个阴爻,没有不正之处。自己寻求口腹之实,只须反过来观察自己的养生是否正当。阳能养阴,阴接受阳的养育。初九和上九两个阳爻是养育别人的人,中间四个阴爻是接受别人养育的人。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反而看着我张口欲食,凶。灵龟是不吃食物的东西;“朵”是下垂的意思,“朵颐”是想要吃东西的样子。初九阳刚居下,本来足以不依靠饮食,却向上与六四的阴爻相应,因欲望而发动,这是凶险之道,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离卦为龟,颐卦类似离卦,所以有龟的象;犹如兑卦为羊,大壮卦类似兑卦,爻辞也取羊的象。灵龟以安静为养,朵颐以发动为养。初九一个阳爻处在四个阴爻互坤的下方,自然有灵龟伏在地上养气的象,却自己舍弃这种状态,反而看着六四张口欲食。“朵”是下垂。震卦在下的八个卦中,只有颐卦最凶,因为它发动于口腹形体的欲望。有人问:观卦九三、九五都说“观我”,各自指本爻;这里说“观我”,却独独指外爻,为什么?大概只有灵龟才可贵,自己却不知道珍惜,所以在这里称为“尔”的你,处在对面者反而成为主体而称“我”。中孚九二说:“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这里自己称“我”,对方称“尔”;“尔”“我”二字,把理与欲、内与外区分得如此严格。六二:颠倒地求养,违背常理;到高处求养,前往则凶。向初九求取养育,便是颠倒而违背常理;向上九求取养育,前往便会得到凶险。“丘”是高的土山,象征上方。《本义通释》说:初九、上九两个阳爻,是众阴赖以获得养育的对象。六二在初九上方,却反而受养于初九,于是成为颠颐;又违背了与六五的正应,于是成为拂经。如果前往上方求养,必有凶险。六二在其他卦中是柔顺中正,但在颐卦中却是发动于口腹形体的欲望。初九被六四所发动,六二则下方被初九所牵动,上方又被上九所牵动,两边都想跟从,没有一处有利。艮为山,上九在外而居高,有丘的象。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可有所作为,没有什么有利。阴柔而不中不正,处在震动的极点,违背了颐养之道。既然违背颐养之道,即使守正也凶,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各家多说因为守着“拂颐”而凶;本义说既然违背颐养之道,即使守正也凶。大概“拂颐贞凶”与“拂经”意义相近,但说“拂颐”就不只是违背常理而已,即使守正也凶,何况不守正呢?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又处在震动的极点。众人都向上求养,唯独六三违背颐养之道,随着下体的发动而动,所以是自己违背颐养。因此不只说凶,还说“十年勿用,无攸利”。下三爻都是因为发动而凶,这一爻又是发动到了极点,所以守正也凶;“十”是数的终点,有互坤之象。六三与上九相应,却违背其所应而跟随下体发动,所以凶。六四:颠倒地求养,吉。像老虎那样专注地俯视,欲求接连不断,没有灾咎。柔爻居上而得正,所应的爻也正,并且依赖它的养育来施养下方,所以虽是颠颐却吉。“虎视眈眈”,是向下而专注地看;“其欲逐逐”,是不断求取。能够如此,便没有灾咎。《本义通释》说:颐卦类似离卦,离为眼,所以初九对六四说“观”,六四对初九说“视”。人进食时,口必向下垂;初九与六四相应而在下方发动,所以有朵颐的象。老虎注视时,头也必向下垂。六四向下求取初九,专一而不旁顾,所以有虎视的象。六二与六四都是柔顺而得正,都说颠颐而吉,为什么吉凶不同?回答说:卦中有两个阳爻,是众阴赖以获得养育的对象。六二向下亲比初九的阳爻,又想向上求取上九的阳爻,同时用两方面的心思,所以凶。六四柔顺而得正,只知道向下与初九刚爻相应,上九并不是它所应的对象。虎视眈眈,是向下专注地看初九的阳爻,不让上方的阳爻从中干扰;它的欲望接连不断,是不停地向初九的阳爻求养,求养于下方而不厌于次数,所以它养育别人也没有穷尽,并非 因为求取下方的养育而厌倦于次数,所以它养育别人也没有穷尽,不是…… 六五:违背常理,安居守正则吉;不可涉越大河。

六五隂柔不正,居尊位而不能养人,反赖上九之养,故其象占如此。通曰:二与四言颠颐者,皆在初之上,而反求养于初也。五与二皆言拂经者,二五相应,经也。今则二拂五而求养于初,五拂二而求养于上也。五独不言颐者,由豫在九四,故五独不言豫;由颐在上九,故五独不曰颐也。然彼贞疾而此居贞吉,彼在豫之时,以柔乗刚;此在颐之时,以柔承刚也。六二亦拂经,而彼曰凶,此曰吉,何也?曰:下三爻动皆凶,上三爻静皆吉,故曰「征凶,动而凶也」;曰「居贞吉,静而吉也」。居贞吉,犹《洪范》「用静吉」,谓自养可也;不可渉大川,犹《洪范》「用作凶」,谓欲以养人不可也。艮为止,有居之象。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六五,赖上九之养以养人,是物由上九以养也。位髙任重,故厉而吉。阳刚在上,故利渉川。通曰:六五,君也。君不能养人,而赖上九之养以养天下,是上九者,颐之由。位髙任重,虽危而吉。五不可渉大川,而上则利渉大川。五柔而上刚也。中虚有舟象,故曰渉川。▯【巽下兊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大阳也,四阳居中,过盛故为大过。上下二隂不胜其重,故有栋桡之象。又以四阳虽过,而二五得中,内巽外说,有可行之道,故利有攸往而得亨也。通曰:上栋下宇,取诸大壮。壮四阳在二隂之下,其本壮也。今二隂在上,下本末弱矣,故有栋桡之象。或曰:既言栋桡,又曰利有攸徃亨,何也?曰:栋桡以卦象言也,利徃而后亨,是不可无大有为之才,而天下亦无不可为之事也。以占言也。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当大过之时,以隂柔居巽下,过于畏慎而无咎者也,故其象占如此。白茅,物之洁者。通曰:成卦以栋桡为象,三四爻亦取栋象,使六爻不出乎栋桡之一说,则是付天下之事于不可为而复已。是故圣人于初,见其以柔乗众刚,刚易缺折,而柔以借之,则可无伤。如物错诸地可矣,而必有以借之。借之用茅可矣,而必用白茅,戒慎恐惧之过也。故其占如此。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阳过之始,而比初隂,故其象占如此。稊根也,荣于下者也。荣于下,则生于上矣。夫虽老而得女妻,犹能成生育之功也。通曰:巽为木,兊为泽,杨近泽之木,故以取象。枯杨大过象稊根也。初在下,象女妻;九象老夫。初柔在下,象九二阳虽过而下比于阴。如枯杨虽过于老,稊荣于下,则复生于上矣。老夫而得女妻,虽过以相与,终能成生育之功。无他,以阳从阴,过而不过生道也。虽然,女嫁士夫,常也;遇老夫,过也。自古君臣过以相与者多矣。吁,可叹也。九三栋桡凶三、四、二爻居卦之中,栋之象也。九三以刚居刚,不胜其重,故象桡而占凶。通曰:屋以栋为中,三视四则在下,栋桡于下之象;四在上,栋隆于上之象。然三之桡有二:以刚居刚,过刚则折,一也;应上之柔,柔不能辅,二也。所以凶。九四栋隆吉有它吝以阳居阴,过而不过,故其象隆而占吉。然下应初六,以柔济之,则过于柔矣,故又戒以有他则吝也。通曰:九四栋隆,亦有二义,刚而能柔,一也。三应上,是救其末;四应初,是救其本。上六以柔居柔,为隂之极;初六以柔居刚,犹可不桡乎下二也。盖惟其柔而居刚,故二比之则如稊之复生于下;四应之则如栋之不桡乎下也。有他,吝。王弼以来,多以「他」为初。愚案:《易》中未有以正应为「他」者。子夏《▯曰:「非应故称他。」夫子释爻于三之应上,则曰:「不可以有辅,言上为末,不可辅,栋之桡也。」四之应初,则曰:「不桡乎下也。」下不桡则上隆矣。四不应初而有他,则吝尔。况大过上下体易,则为中孚。本义以中孚之初有他为不应四也,则大过之四有他谓不应初可也。是说也,惟郑翼《▯知之,未敢必以为然,安得从先师而质之防。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九五,阳过之极,又比过极之隂,故其象占皆与二反。通曰:「枯杨而稊,可以复生;枯杨而华,速其死也。」老夫得其女妻,犹可生育;士夫而有老妇,无复生道矣。故反称老妇得其士夫,谓上六也。隂柔过极,得阳不为无益,云无咎者,隂欲得阳,非阳之咎也。然亦非美矣。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处过极之地,才弱不足以济,然于义为无咎矣。盖杀身成仁之事,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初六借用白茅,过于畏慎者也,故无咎。上六过渉灭顶,过于决裂者也,故其事虽凶,于义亦无咎。然亦惟其时而已。初者,事之端,能慎其端,以往可无失。上者,事之极,极则不可以有为矣。故本义以杀身成仁之事当之。▯【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译六五阴柔而不正,居于尊位却不能养育别人,反而依赖上九的养育,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六二和六四说颠颐,都是处在初九上方,却反过来向初九求养。六五和六二都说拂经,因为二、五相应,属于常理;现在六二违背六五而向初九求养,六五也违背六二而向上九求养。六五独独不说“颐”,正如豫卦九四在,所以六五独不说“豫”;颐养在上九,所以六五独不说“颐”。不过,豫卦六五说守正而有疾病,而这里说安居守正则吉:前者处在豫卦之时,以柔乘刚;这里处在颐卦之时,以柔承刚。六二也违背常理,为什么说它凶,而这里说吉?回答说:下三爻发动都凶,上三爻安静都吉。所以说“前往则凶”,是因为发动而凶;说“安居守正则吉”,是因为安静而吉。安居守正则吉,犹如《洪范》说“用静吉”,是说可以自我养育;不可涉越大河,犹如《洪范》说“用作凶”,是说不能想要去养育别人。艮为止,有安居之象。上九: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利于涉越大河。六五依赖上九的养育来养育别人,因此万物是通过上九而得到养育。上九地位高而责任重,所以虽有危险却吉。阳刚居上,所以利于涉越大河。《本义通释》说:六五是君主。君主不能养育天下之人,而依赖上九的养育来养天下,因此上九就是颐养的来源。地位高、责任重,虽有危险却吉。六五不可涉越大河,而上九利于涉越大河。六五柔而上九刚。卦中虚空有舟的象,所以说涉河。【巽下兑上】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大”是阳的意思,四个阳爻居于中部,过于盛大,所以叫大过。上下两个阴爻不能承受其重量,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又四个阳爻虽然过盛,但二、五得中,内为巽、外为兑,有可以前行的道理,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并得到亨通。《本义通释》说:上为栋,下为屋宇,取象于大壮。大壮四个阳爻在两个阴爻之下,根本是强壮的。如今两个阴爻在上方,下面的根基和末端都弱了,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有人问:既然说栋梁弯曲,又说利于前往而亨通,为什么?回答说:栋梁弯曲,是从卦象说的;前往而后亨通,是说不可没有大有作为的才能,而天下也没有不可作为的事情,这是从占断说的。初六:借用白茅垫着,没有灾咎。正当大过之时,以阴柔居于巽卦下方,过分畏惧谨慎,因此没有灾咎,所以象和占断如此。白茅,是洁净的物品。《本义通释》说:成卦取栋梁弯曲为象,三、四爻也取栋梁为象;如果六爻都不超出栋梁弯曲这一种说法,就等于把天下的事情交付给不可作为而后停止。因此圣人在初六看到:柔爻乘着众多刚爻,刚强容易折断,而柔爻用来承垫它,便可以没有损伤。好比物品放在地上本来就可以,却一定要先垫东西;垫东西本来可以用茅草,却一定要用白茅,这是戒慎恐惧到了极点。所以占断如此。九二:枯杨树生出根芽,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没有什么不利。阳气过盛刚开始,而又亲比初六的阴爻,所以象和占断如此。“稊”是根芽,是在下方生长的东西;在下方发荣,就会在上方生长。男子虽然老了而得到年轻妻子,仍然能够成就生育之功。《本义通释》说:巽为木,兑为泽,杨树接近水泽,所以取此为象。枯杨是大过之象,稊是根芽之象。初六在下,象征年轻妻子;九二是老年男子。初六柔爻居下,象征九二阳爻虽过盛,却向下亲比阴爻。就像枯杨虽然过于衰老,但根芽在下方发荣,便又在上方复生。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虽然彼此结合有些过分,最终仍能成就生育之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阳顺从阴;过盛却不过度,仍然符合生育之道。不过,女子嫁给成年男子,是常理;嫁给老年男子,则是过分。自古以来,君臣之间过分相互交往的很多。唉,实在可叹。九三:栋梁弯曲,凶。三、四和二爻处在卦的中部,有栋梁的象。九三以刚爻居刚位,不能承受其重量,所以象征弯曲,占断为凶。《本义通释》说:房屋以栋梁为中部,从九三看九四,九三在下方,是栋梁下部弯曲的象;九四在上方,是栋梁上部隆起的象。但九三弯曲有两个原因:以刚居刚,过于刚强便会折断,这是一个;与上六的柔爻相应,而柔爻不能辅助,这是另一个。因此凶。九四:栋梁隆起,吉;如果另有牵累,就会有吝。以阳爻居阴位,过盛却不过分,所以象征隆起,占断为吉。然而下方与初六相应,以柔来调济它,便会柔弱过度,所以又告诫说如果另有牵累便会有吝。《本义通释》说:九四“栋隆”也有两个意义:刚强而能够柔和,这是一个;九三与上六相应,是挽救栋梁的末端;九四与初六相应,是挽救栋梁的根本。上六以柔居柔,是阴柔的极点;初六以柔居刚,还可以不使下方的两个阳爻弯曲。正因为初六柔而居刚,所以九二亲比它,就如同根芽在下方重新生长;九四与它相应,就如同栋梁不在下方弯曲。“有他”便有吝。自王弼以来,多把“他”解释为初六。我的看法是:《易》中从未把正应称作“他”。子夏《传》说:“不是相应之爻,所以称为他。”孔子解释九三与上六相应时说:“不可得到辅助”,意思是上方是末端,不能辅助,因此栋梁弯曲。解释九四与初六相应时说:“不会在下方弯曲。”下方不弯曲,上方就会隆起。九四如果不与初六相应而另有牵累,便会有吝。况且大过卦上下两体互换,就成为中孚卦。本义根据中孚初九有“有他”而解释为不与九四相应,那么大过九四有“有他”说不与初六相应,也是可以的。这种说法只有郑翼《传》知道,我还不敢肯定它一定正确,哪里能有机会跟随先师当面求证呢?九五:枯杨树生出花朵;老妇人得到成年男子,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九五是阳气过盛的极点,又亲比处在过盛极点的阴爻,所以它的象和占断都与九二相反。《本义通释》说:“枯杨生根芽,还可以重新生长;枯杨开花,却会加速死亡。”老 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还可以生育;成年男子得到老妇人,便再也没有生育之道。所以反过来说老妇人得到成年男子,指的是上六。阴柔过盛到了极点,得到阳爻也不是毫无益处;说“无咎”,是因为阴爻想要得到阳爻,并不是阳爻的过失。但这也不是美好的事情。上六:过分涉水,水淹没头顶,凶;但没有灾咎。处在过盛的极点,才力薄弱而不足以渡过,但从义理上说没有灾咎,因为这是舍身成仁的事情,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初六借用白茅,是过分畏惧谨慎,所以没有灾咎;上六过分涉水而水淹没头顶,是过于决绝激烈,所以事情虽然凶险,从义理上说也没有灾咎。但这也只是由于所处时势如此。初六是事情的开端,能够慎重对待开端,之后就可以没有过失;上六是事情的终极,到了极点便不能再有所作为。因此本义把它比作舍身成仁的事情。【坎下坎上】习坎:有诚信,心中亨通;前行会受到尊尚。

习,重习也。坎,险陷也。其象为水,阳陷隂,中外虚而中实也。此卦上下皆坎,是为重险,中实为有孚心亨之象。以是而行,必有功矣,故其占如此。通曰:六子卦皆重,此独加一「习」字。或以为序卦适居六子之先,坎言重,他可知矣。或以为人之两肾象之,▯蛇方曰北,曰朔,而太▯配罔与防,皆有重义。他卦「亨」字本义例以为占,惟此则曰「中实为有孚心亨之象」。盖他卦言占事之亨也,此言象心之亨也。阳实有孚之象,阳明在内心亨之象。心有主则实,此心见得事理实是如此。心既通透,由是断然行之而无疑。不然,此心防有不通,即是险阻,即不可行矣。故本义以「亨」为象,有尚为占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以隂柔居重险之下,其陷益深,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初六、六三,皆以隂居坎下,水性本下,而又居下;坎体本陷,而又居陷中之陷,故皆入于坎窞。初又下卦之下也,其占之凶,固宜。九二坎有险求小得处重险之中,未能自出,故为有险之象。然刚而得中,故其占可以求小得也。通曰:初在重险之下,其占曰凶;三在重险之间,其占曰勿用;二之占乃曰求小得,何也?刚得中故也。豫九四互坎,而曰大有得;坎九二刚中而仅小得,何也?豫之刚动乎坤顺之上,故不求而所得者大;坎之刚陷于坎险之中,故虽求之而所得者小。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以隂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徃皆险,前险而后,枕其陷益深,不可用也。故其象占如此。枕,倚着未安之意。通曰:干九三在两干之间,故曰干干;坎六三在两坎之间,故曰坎坎。来而下固坎之,而上亦坎也。本义曰:前险而后,枕。枕有两意,谓下卦为前险而六三枕之可也,谓六三处前险而四又枕之亦可也。初与三皆曰入于坎窞,彼凶,此但勿用。彼之入未能出,此之入将可出也。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晁氏云:先儒读「樽酒簋」为一句,「贰用缶」为一句,今从之。「贰益之也」,《周礼》大祭三贰,弟子职左执虚豆,右执梜匕,周旋而贰,是也。五居尊位,六四近之,在险之时,刚柔相济,故有但用薄礼,益以诚心,进结自牖之象。牖非所由之正,而室之所以受明也。始虽艰阻,终得无咎,故其占如此。通曰:学《易》不可不知时,损之后必益,故二簋用有时。坎之上又坎,故一簋贰用缶。本义曰:「贰用缶」为益以诚心之象,盖缶之器质有诚实,象酒簋之礼至薄,当坎之时,不得已而用之,非益之以诚不可也。纳约不自户而自牖,亦坎之时不得已也。自牖,象坎险之时不可直致,犹遇主于巷,象睽乖之时不可直行也。其占曰:「终无咎」,始犹艰难也。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九五虽在坎中,然以刚阳中正居尊位,而时亦将出矣,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坎不盈,犹有险也。既平则无险矣。二处重险之中,五将出重险之外,所以二有险不如五既平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三歳不得,凶。以隂柔居险极,故其象占如此。通曰:系之徽纆,而又寘于丛▯重险,象三歳亦复不得出。以隂柔处坎险之极,故也。▯【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丽也,隂丽于阳,其象为火,体隂而用阳也。物之所丽,贵乎得正。牝牛,柔顺之物也。故占者能正则亨,而畜牝牛则吉也。通曰:本义,于坎曰中实而外虚,则知离中虚而外实;于离曰体隂而用阳,则知坎体阳而用隂互见也。夫丽则易至于不正,丽而正则亨矣。必畜牝牛而乃吉,何也?坎之明在内,以刚健而行之于外;离之明在外,当柔顺以养之于中也。况坎水润下,愈下则陷,故以行为尚;离火炎上,愈上则焚矣,故以止为吉。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以刚居下而处明体,志欲上进,故有履错然之象,敬之则无咎矣。戒占者宜如是也。通曰:物相杂,故曰文。初以刚居下而明体,志欲上进,必与上接,接则刚柔相杂而文生焉。二方相接成文,敬之可无咎。本义以为戒辞者,杂则易流于不敬,故也。况需上六柔顺,故于下之三阳能敬之;离初九刚躁,于二之一阴未能敬之也,故以为戒。六二黄离元吉黄中色柔,丽乎中而得其正,故其象占如此。通曰:离六二以黄离言者,离之二自坤来也。二与五皆自坤来,而五不以黄离言者,坤五爻皆臣道,故于五曰「黄裳元吉」。离五君,二臣,故于二曰「黄离元吉」。况离性炎上,上之中又不如下之中为元吉也。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耊之嗟,凶。

译“习”是重叠、重复的意思。“坎”是险阻、陷落。它的象是水,阳陷在阴中,外虚而中实。这一卦上下都是坎,是重重险阻;中间充实,形成有诚信、内心亨通的象。凭借这种状态前行,一定有功,所以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六子卦都取重叠之义,只有坎卦特意加一个“习”字。有人认为这是因为《序卦》恰好把坎列在六子卦之首,坎说重复,其他卦便可以知道了。有人认为人的两肾象征它;龟蛇方位称北、称朔,而太玄配罔与防,也都有重复的意义。其他卦的“亨”字,本义通常按照惯例认为是占断;只有这里说“中实为有孚心亨之象”。大概其他卦说的是所占之事的亨通,这里说的是象征内心的亨通。阳实是有诚信的象,阳明在内是心中亨通的象。内心有主宰便充实,这颗心能够认定事理确实如此。内心既然通透,因此果断前行而没有疑虑;否则内心有所不通,便是险阻,也就不能前行。所以本义把“亨”解释为象,把“有尚”解释为占断。初六:重重坎险,陷入坎险深穴,凶。以阴柔居在重重险阻的下方,陷得更加深,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初六、六三都以阴爻居坎卦下方,水性本来向下,又居在下方;坎体本来就是陷落,又处在陷落中的陷落,所以都陷入坎险深穴。初六又在下卦的最下方,它的占断为凶当然如此。九二:坎险之中有危险,求取小的收获。处在重重险阻的中间,尚且不能自行出来,所以有险的象。但它刚健而得中,因此占断是可以求取小的收获。《本义通释》说:初六在重重险阻的下方,占断说凶;六三在重重险阻之间,占断说不可有所作为;九二的占断却说求小得,为什么?因为刚爻得中。豫卦九四互体为坎,却说“大有得”;坎卦九二刚而得中,却仅仅是小有所得,为什么?豫卦的刚爻在坤的顺从之上发动,所以不求而所得很大;坎卦的刚爻陷在坎险之中,所以即使求取,所得也很小。六三:前来和前往都是重重坎险,前有危险,后有陷落;陷入坎险深穴,不可有所作为。以阴柔而不中不正的爻,处在重重坎险之间,来往都危险;前面是险,后面又有陷落,陷得更加深,所以不可有所作为。因此象和占断如此。“枕”是倚靠着而不得安稳的意思。《本义通释》说:乾卦九三处在两个乾卦之间,所以说“乾乾”;坎卦六三处在两个坎卦之间,所以说“坎坎”。向下来是坎,向上也是坎。本义说“前险而后,枕”。“枕”有两种解释:说下卦是前面的险,而六三倚着它,可以;说六三处在前方的险中,而九四又在后面倚着它,也可以。初六和六三都说陷入坎险深穴,初六说凶,而六三只说不可有所作为。初六陷进去还不能出来,六三陷进去却将有可能出来。六四:一樽酒、两簋的礼器,使用瓦缶,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最终没有灾咎。晁氏说:前代儒者把“樽酒簋”读作一句,把“贰用缶”读作一句,现在依从这种读法。“贰”是增加、补充的意思。《周礼》说大祭要有三次增益;《弟子职》说左手拿空豆,右手拿夹匕,旋转行礼而加以补充,就是这个意思。六五居于尊位,六四接近它,在险难之时刚柔相济,所以有只使用薄礼、再以诚心增益,并从窗户进献以求结交的象。窗户不是正门,却是房屋接受光明的地方。开始虽然艰难阻隔,最终得到无灾咎,所以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学习《易》不可不懂得时势。损卦之后必然是益卦,所以两簋之礼有其适用的时候;坎卦之上又是坎卦,所以一簋还要加以瓦缶。“贰用缶”是以诚心增加礼意的象,因为缶这种器物质朴而有诚信;酒和簋的礼数已经很薄,处在坎险之时,不得已而使用它,如果不以诚心来增加,就不可以。不是从门而从窗户送入简约的礼物,也是因为坎险之时不得已如此。从窗户送入,象征坎险之时不能直达,犹如睽卦所说“遇主于巷”,象征乖离之时不能直行。占断说“终无咎”,说明开始仍然艰难。九五:坎险尚未盈满,已经差不多平定,没有灾咎。九五虽然处在坎险之中,但以刚阳中正的爻居尊位,而且时势也将要走出险境,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坎险没有盈满,说明仍有危险;已经平定,便没有危险。九二处在重重险阻之中,九五将要走出重重险阻之外,所以九二说有危险,不如九五说已经平定。上六:用坚韧的绳索捆绑,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得出来,凶。以阴柔之爻处在险难的极点,所以象和占断如此。《本义通释》说:用坚韧的绳索捆绑,又放置在丛生荆棘中,处在重重险阻之中,象征三年仍然不能出来。因为阴柔处在坎险的极点,所以如此。【离下离上】离: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离,意为附丽。阴附丽于阳,其象为火,体为阴而作用为阳。万物有所附丽,贵在能够得正。牝牛是柔顺之物,所以占问者能够守正就亨通,畜养牝牛就吉祥。通曰:本义在坎卦说“中实而外虚”,由此可知离卦是“中虚而外实”;在离卦说“体阴而用阳”,由此可知坎卦是“体阳而用阴”,二者相互发明。附丽容易趋于不正,附丽而守正就亨通。一定要畜养牝牛才吉祥,为什么呢?坎的光明在内,以刚健施行于外;离的光明在外,应当以柔顺在内加以涵养。况且坎水润泽下行,越往下越容易陷没,所以以行动为尚;离火炎热上升,越往上越容易焚烧,所以以止息为吉。初九:脚步错杂不安,若能敬慎对待,就没有灾咎。阳刚居于下位而处在光明之体,心志想要向上进取,所以有脚步错杂的象;能够敬慎对待,就没有灾咎。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通曰:事物相互杂糅,所以称为“文”。初九以刚居下而处于光明之体,心志想要向上进取,必然要同上方接触;一经接触,刚柔相杂,文理便产生了。刚柔初相接触而形成文理时,敬慎对待就可以没有灾咎。本义把这看作戒辞,是因为杂糅之后容易流于不敬。况且需卦上六柔顺,所以对下方三阳能够敬慎;离卦初九刚躁,对六二这一阴爻还不能敬慎,因此用来作告诫。六二:黄色的附丽,大吉。黄色处于中央,性质柔和,附丽于中位而得正,所以它的象和占断如此。通曰:离卦六二用“黄离”来说,是因为离卦的二爻出自坤卦。六二与六五都出自坤卦,但六五不说“黄离”,因为坤卦五爻都是臣道,所以六五说“黄裳元吉”。离卦六五是君位,六二是臣位,所以六二说“黄离元吉”。况且离的性质是炎上,上方的中位又不如下面的中位那样能够大吉。九三:太阳已经偏西的附丽,如果不敲击瓦缶来歌唱,就会发出将死老人的叹息,凶。

重离之间,前明将尽,故有日昃之象。不安常以自乐,则不能自处而凶矣。戒古者当如是也。通曰:日昃,昼而将夜也。昼之必夜,生之必死,皆常道也。缶,常用之器,不鼓缶而歌,是不安常以自乐也。不安其常,则不能自处,而以大耊为嗟矣。嗟者,歌之反,故凶。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后明将继之时,而九四以刚迫之,故其象如此。通曰:离以二五为主,本义所谓前明后明者,指二与五也。三近二,则前明将尽;四近五,则后明将继。突如其来,四迫五也。坎三,离四,正上下之交,故两卦于此深致意焉。坎性下,三在下卦之上,故曰「来来而下也」;离性上,四在上卦之下,故曰「突如其来」。来而上也,水本下,又来而之下,入于坎窞而后已;火本上,又来而之上,焚如死如弃如而后已然。坎之三有枕象,三枕下之险,而四又下枕三,故三之入也愈深;离之四有突象,四既上突而迫乎五,三亦上突而迫乎四,故四之焚也愈甚。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以隂居尊,柔丽乎中,然不得其正,而迫于上下之阳,故忧惧如此,然后得吉,戒占者冝如是也。通曰:坎中有离,自牖,离虚明之象也。离中有坎,沱若坎水象也。戚嗟若,坎心忧象。九三「大耊之嗟」,以死生为忧者也,不当忧而忧,故凶。六五「戚嗟若」,居君位而能忧者也,忧所当忧,故吉。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刚明及逺,威震而刑不滥,无咎之道也。故其象占如此。通曰:坎为法律,故上六言用刑;离为戈兵,故上九言用兵。兼坎水内明外暗,上六暗于外者也,必陷于刑;离火内暗外明,上九明于外者也,可用行兵。本义曰:刚明及逺,威震而刑不滥。盖刚逺则威震,故曰折首;明逺则刑不滥,故曰获匪其丑。震而或滥,有嘉矣,不无咎也。

周易本义通释卷一<经部,易类,周易本义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本义通释卷二元 胡炳文 撰

译上下都是离卦,前面的光明将要结束,所以有太阳偏西的象。不安于常道而自寻欢乐,就不能安顿自己,因而凶。这是告诫古人应当如此。通曰:“日昃”是白昼将尽而夜晚将来的时候。白昼必然转为黑夜,生必然走向死,都是常道。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不敲击瓦缶来歌唱,就是不安于常道而自寻欢乐。不安于常道,就不能安顿自己,只能把年老将死当作叹息。叹息与歌唱相反,所以凶。九四:突然地到来,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弃置。后面的光明即将继起之时,九四却以刚强逼迫它,所以有这样的象。通曰:离卦以六二、六五为主,本义所说的“前明、后明”,指的就是六二和六五。九三靠近六二,所以前面的光明将尽;九四靠近六五,所以后面的光明将继起。“突如其来”,是九四逼迫六五。坎卦九三、离卦九四,正处在上下卦交接之处,所以两卦都在这里特别着意。坎的性质向下,九三在下卦之上,所以说“来来而下”;离的性质向上,九四在上卦之下,所以说“突如其来”,是来而向上。水本来向下,又来而趋向下方,进入坎窞才停止;火本来向上,又来而趋向上方,直到焚烧、死亡、被弃置才停止。坎卦九三有“枕”的象,九三枕着下面的险陷,九四又向下枕着九三,所以九三陷得更深;离卦九四有“突”的象,九四已经向上突进而逼迫六五,九三也向上突进而逼迫九四,所以九四被焚烧得更加厉害。六五:眼泪流个不停,忧惧叹息不已,吉。阴柔居于尊位,柔和地附丽于中位,但没有得正,又受到上下阳爻的逼迫,所以忧虑恐惧到这种程度,然后才能得到吉祥。这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通曰:坎中有离,从窗户看出去,是离虚明的象;离中有坎,“沱若”是坎水的象;“戚嗟若”是坎心忧虑的象。九三“将死老人的叹息”,是把生死当作忧虑;忧虑了不应忧虑的事,所以凶。六五“忧惧叹息”,是居于君位而能够忧虑;忧虑应当忧虑的事,所以吉。上九:君王用来出兵征讨,嘉奖斩获首级,俘获的不是同类,不会有灾咎。刚健而光明能够及于远方,威势震动四方而刑罚不过滥,这就是没有灾咎的道理,所以其象和占断如此。通曰:坎为法律,所以上六说使用刑罚;离为戈兵,所以上九说使用军队。兼且坎是内明外暗,上六属于外部昏暗的一面,必然陷入刑罚;离是内暗外明,上九属于外部光明的一面,可以用来行兵。本义说:“刚明及远,威震而刑不滥。”大概刚健及远,所以威势震动,故说“折首”;光明及远,所以刑罚不过滥,故说“获匪其丑”。如果只有震慑而刑罚有所滥用,即使有嘉美之处,也不能说没有灾咎。《周易本义通释》卷一 <经部,易类,《周易本义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本义通释》卷二 元代 胡炳文 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