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本义通释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本义通释卷七元 胡炳文 撰文言▯此篇申《彖》《▯象》▯之意以尽乾坤二卦之蕴,而余卦之说,因可以例推云。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德,莫先于此,故于时为春,于人则为仁,而众善之长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于此,莫不嘉美,故于时为夏,于人则为礼,而众美之防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故于时为秋,于人则为义,而得其分之和。贞者,生物之成,实理具备,随在各足,故于时为冬,于人则为智,而为众事之干。干木之身,而枝叶所依以立者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以仁为体,则无一物不在所爱之中,故足以长人。嘉其所防,则无不合礼;使物各得其所,利则义无不和。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谓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为事之干。通曰:元亨利贞,释彖分而二之,一阴一阳之谓也。文言分而四之,四时五行之谓也。前四句程▯从人事上说,本义兼天人说。盖前四句天德之自然,而未尝不在于人;后四句人事之当然,乃人之所以全其天。又曰:体仁有以存诸中,嘉防则美见乎外,利物有以方乎外,而贞固有以守于中。前四句善以理言,而嘉防则言用;义以理言,而干事则为用。礼者,仁之着;智者,义之藏也。后四句体仁长人,贞固干事,由理以及用;嘉防合礼,利物和义,则由用以及理也。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故曰:「乾元亨利贞。」此第一节申彖▯之意,与《春秋》▯所载穆姜之言不异。疑古者已有此语,穆姜称之,而夫子亦有取焉。故下文别以「子曰」表孔子之辞,盖▯者欲以明此章之为古语也。通曰:「天行健,天之干也;君子行此四德,君子之干也。」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龙德,圣人之德也。在下,故隠。易谓变其所守。大扺乾卦六爻文言,皆以圣人明之。有隠显,而无浅深也。通曰:「乐行忧违,即所谓用舍无与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圣人之事也。」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正中不潜而未跃之时也,常言亦信,常行亦谨,盛德之至也。闲邪存其诚,无斁亦保之意,言君德也者,释大人之为九二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防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忠信主于心者,无一念之不诚也;修辞见于事者,无一言之不实也。虽有忠信之心,然非修辞立诚,则无以居之。知至至之进德之事,知终终之居业之事。所以终日干干而夕犹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骄不忧,所谓无咎也。通曰:忠信主于心,修辞见于事。主于心是德,见于事是业。进者日新而不已,居者一定而不易。曰至、曰防,皆进字意;曰终、曰存,皆居字意。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内卦以德学言,外卦以时位言。进德修业,九三备矣。此则欲其及时而进也。通曰:三、四皆以进德修业言者,重刚不中,皆危疑之时也。自昔圣贤处此,惟有进德修业而已。况二爻在上下进退之间,乾道变化之际,于进退而识其防,知时者也;于变化而见其妙,知道者也。所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也。进修之要,孰大乎此!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作,起也;物,犹人也。覩,释「利见」之意也。本乎天者,谓动物;本乎地者,谓植物。物各从其类,圣人,人类之首也。故兴起于上,则人皆见之。通曰:九五只是释「利见」二字。盖大人之所以为大者,已释于九二。九二闲邪存诚,德博而化。五之飞龙在天,则至诚之变化者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贤人在下位,谓九五以下无辅以上九过髙,志满不来辅助之也。此第二节申象▯之意。潜龙勿用下也通曰:「阳在下也,以气言;此曰下也,以人言。」见龙在田时舍也言未为时用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本义通释》卷七。元代胡炳文撰。《文言传》。这一篇进一步申述《彖传》和《象传》的意义,以穷尽乾、坤二卦的蕴含;其余各卦的解释,也可以依此类推。“元”是众善之首;“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理的和谐;“贞”是成就事情的根干。“元”是万物开始生长之时,是天地的德性,没有什么比它更先,所以在四时中属于春,在人身上就是仁,是众善之长。“亨”是万物通达之时,万物到了这里,没有不美好的,所以在四时中属于夏,在人身上就是礼,是众美的会合。“利”是万物成长完成之时,万物各得其宜,互不妨害,所以在四时中属于秋,在人身上就是义,是各得其分而和谐。“贞”是万物成就之时,真实的道理完备具足,随处都各自充足,所以在四时中属于冬,在人身上就是智,是众事的根干。树干是树木的主体,枝叶依靠它才能成立。君子以仁为自身的根本,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使美善会合,足以合乎礼;使万物各得其利,足以使义理和谐;守正而坚定,足以成为成就事业的根干。以仁作为根本,就没有一样事物不在所爱之中,所以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使美善会合,就没有什么不合乎礼;使万物各得其所、各获其利,义理就没有不和谐的。守正而坚定,是知道正道所在并坚定守持它,也就是所谓知道之后不离开它,所以足以成为成就事情的根干。通说:元、亨、利、贞,《彖传》将它们分开而归为两组,这是“一阴一阳”的道理;《文言》则将它们分成四项,这是四时、五行的道理。前四句,程传从人事方面解释,本义兼顾天道与人事。前四句说的是自然的天德,却从未不在人身上体现;后四句说的是人事应当如此,是人用来保全天德的方式。又说:体仁,是把仁存于内;使美善会合,则美善显现于外;使万物得利,是使义理显明于外;守正坚定,是守持于内。前四句的善是从道理说,嘉会则是从作用说;义是从道理说,干事则是从作用说。礼,是仁的显现;智,是义的收藏。后四句中,体仁而长人、守正而干事,是由道理推及作用;嘉会而合礼、利物而和义,则是由作用推及道理。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若不是君子极其刚健,就无法实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这是第一节,申述《彖传》的意思,与《春秋传》中记载的穆姜之言没有不同。疑心古代原已有这句话,穆姜称述它,孔子也有所取用。因此下文另用“子曰”标明孔子的言语,大概传述者想说明本章是古语。通说:“天道运行刚健,是天的根干;君子实行这四种德行,是君子的根干。” 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的德性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的操守,不以成就名声为意;避世而不烦闷,不被世人认为正确也不烦闷。感到快乐就实行,感到忧虑就避开;坚定不移,谁也不能动摇,这就是潜龙。” “龙德”是圣人的德性。处在下位,所以隐伏。“易”是改变自己所守的东西。大体说来,《乾》卦六爻的《文言》,都用圣人来说明。有隐有显,却没有浅深之别。通说:“感到快乐就实行,感到忧虑就避开,就是所谓任用或舍弃都与自己无关。无论行还是藏,都能安于所遇,这是圣人的事情。” 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具有龙的德性而处在正中位置的人。平常的言语也守信,平常的行为也谨慎;防止邪恶而保存诚意;使世人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性广大,能够感化他人。《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的德性。” 处在正中,是不再潜藏而尚未腾跃的时候。平常说话也守信,平常做事也谨慎,这是盛德的极致。“防止邪恶而保存诚意”,有始终保守而不厌弃的意思。说这是君主的德性,是解释“大人”为什么用于九二。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所要达到的目标,就努力达到它,可以与之共同进德;知道最终的归宿,就努力完成它,可以由此保存义理。”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虑;所以始终勤勉,因应时势而戒惧,即使处于危险也没有过失。忠信是存于内心的,没有一个念头不诚实;修饰言辞是表现在事情上的,没有一句话不真实。虽然有忠信之心,但如果不修饰言辞、树立诚意,就无法守持它。知道所要达到的目标并达到它,是增进德行的事情;知道最终的归宿并完成它,是守成事业的事情。所以始终勤勉,到晚上仍然戒惧。能够居上居下而不骄不忧,就是所谓没有过失。通说:忠信存于内心,修饰言辞表现在事情上;存于内心的是德,表现在事情上的是业。进,是日日更新而不停止;居,是一定而不改变。“至”和“进”都属于进德的意思;“终”和“存”都属于守成的意思。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常规,并不是为了邪僻;进退没有一定不变,并不是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及时而进,所以没有过失。” 内卦从德行、学业方面说,外卦从时势、地位方面说。增进德行、修治事业,九三已经完备地说明了;这里则是希望它能够及时前进。通说:三爻、四爻都从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来说,是因为它们都是重刚而不得中,属于危险疑惧的时刻。自古圣贤处在这种情形下,只有增进德行、修治事业而已。况且这两个爻处在上下、进退之间,正是乾道变化之际;能在进退中认识时机,是知时;能在变化中看见微妙,是知道。所谓穷尽道理、发挥本性而达到天命,进修的要点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彼此呼应,同样的气息彼此求合;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他。以天为根本的事物亲近上方,以地为根本的事物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作’就是兴起;‘物’与人相同;‘覩’是解释‘利见’的意思。以天为根本的,指动物;以地为根本的,指植物。万物各自跟随同类,圣人是人类的首领,所以他在上位兴起,众人都能看见他。”通说:九五只是解释“利见”二字。大人之所以成为大人,九二已经说明:防止邪恶、保存诚意,德性广大而能感化人。九五飞龙在天,则是至诚所达到的变化。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际职位,身居高处却没有百姓;贤能的人处在下位,却没有人来辅助他。因此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贤人在下位”,是说九五以下没有人辅助上九;上九过于高傲,志意已满,贤能之人便不来辅助它。这是第二节,申述《象传》的意思。“潜龙勿用”,是说处在下位。通说:“阳在下方,是从气的方面说;这里说‘下’,是从人的方面说。” “见龙在田”,是说时机尚未到来。是说尚未被时势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