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经古义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九经古义卷四 长洲恵栋撰
尚书古义
泰誓》晁氏曰:「儒言《尚书》《泰誓》作『大』,开元间学士卫包受诏成今文《尚书》,乃始作『泰』,或以交泰为说,真燕书哉!」栋案:顾彪《古文尚书义疏》云:「泰者,大之极也,犹如天子诸侯之子曰大子,天子之卿曰大宰,此防中之大,故称泰誓。」彪字仲文,隋炀帝时为秘书学士,当时已改为泰,非始于卫包【繁阳令杨君碑「大夫人」字始作泰,知大与泰异文始于后汉】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王伯厚曰:「孔安国《论语》注言有管、蔡为周亲,不如箕子、微子之仁,人与注《尚书》异。《书》▯云:『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多仁人。』朱文公《集注》从《书》▯。」栋案:《书》▯本云少仁人,故疏云多恶不如少善。上云「受有亿兆夷人」,是言至亲之多;「予有乱十人【今本乱下有臣字非王伯厚已辨之】是言仁人之少,故《论语》引之以为才难。
牧誓》「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谷永引书云:「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崇是长,是信是使。」小顔以为今文《泰誓》之辞,非也。宗,尊也,故▯训为尊。春秋▯云:「师叔,楚之崇也。」崇亦训尊。
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匡谬正俗》曰:「《牧誓》篇云:『弗御克奔,以役西土。』孔安国注云:『商众能奔来降者,不迎击之。』徐仙民音御为五所反。案御既训迎,当音五驾反,不得音御。案此则孔氏《尚书》本作御,训为迎也。《史记》及马融本皆作御,王肃又读御为御,非也。古御字作御,古文《春秋▯皆然。《毛诗·谷风》曰:『亦以御冬。』毛▯云:『御,御也。』御又与迓同。《大雅·思齐》曰:『以御于家邦。』传曰:『御,迎也。』郑氏于《鹊巢》笺亦训御为迎。《曲礼》曰:『大夫士必自御之。』注云:『御当为讶,讶,迎也【士昏礼》注同】春秋▯曰:『跛者御跛者,眇者御眇者。』皆讶也。世人乱之。但御虽为迓,训诂家当依本字释之,无直改经文之理。唐石经亦仍其误,则知古文之亡乆矣【毛▯训御为迎,盖本《尔雅》,今释文仍作迓者,俗儒所窜易也】
武成:「惟一月壬辰,防死魄。」张霸伪《武成》云:「惟一月壬辰,防死霸。」《说文》曰:「霸,月始生霸然也。承大月二日,承小月三日。从月,防声。」《周书》曰:「哉生霸。」普伯切。栋案:古钟鼎文魄字皆作霸,或省作雨。公▯鼎云:「惟十有四月既死霸。」与《说文》合。周伯▯《六书正譌》云:「霸,今俗作必驾切。防为霸王字,而月霸乃用魄字,非本义。王霸字本作伯,月魄字作霸,其义始正。」防,音膊,雨濡革也。从雨,从革。今薛宣古文魄作屰屰,古防字,未详。
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云:「大王脩徳以翦齐商人,始王业之肇迹。王季缵统其业,乃勤立王家。」栋案:孔说非也。迹,古绩字。言不窋失官,社稷不守,至于大王光复祖宗,始立勲绩于王家。王季以八命作牧,勤劳王家之事。文王能继成其勲【周礼》王功曰勲】大膺帝命,作西伯以抚六州之众也。
洪范》「无偏无陂,遵王之义」,蔡邕《石经》及《尚书》旧本皆作「颇」。唐▯宗诏曰:「毎读《尚书》《洪范》至『无偏无颇,遵王之谊』,三复斯文,并皆恊韵,唯『颇』一字,实则不伦。又《周易》《泰卦》『中无平不陂』,《释文》『陂』字亦有『颇』音。陂之与颇,训诂无别。为『陂』则文亦防意,为『颇』则声不成文。兼访诸儒,佥以为然,终非独断,宜改『颇』为『陂』。」乃宣示国学。栋案:此诏及《匡谬正俗》「遵王之义」,「义」皆作「谊」,故▯宗谓与「颇」字不恊据《周易》改为「陂」。《楚词》曰:「脩绳墨而不颇。」王逸曰:「颇,倾也。」《易》曰:「无平不颇【楚词与差恊韵】是古《易》本作「颇」,故《释文》又音破河反,改「颇」为「陂」,失所据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
九经古义卷四 长洲惠栋撰
尚书古义
《泰誓》晁氏说:“儒者所说的《尚书·泰誓》写作‘大’,开元年间学士卫包奉诏编成今文《尚书》,才开始写作‘泰’,有人用‘交泰’来解释,这真是荒谬的书啊!”惠栋按:顾彪《古文尚书义疏》说:“泰,是大的极致,就像天子、诸侯的儿子叫太子,天子的卿叫大宰,这是防中之大,所以称泰誓。”顾彪字仲文,隋炀帝时任秘书学士,当时已经改为泰,并非始于卫包【繁阳令杨君碑中“大夫人”的“大”字开始写作泰,可知大与泰作为异文始于后汉】。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王伯厚说:“孔安国《论语》注说有管叔、蔡叔作为周亲,不如箕子、微子那样仁德,这与注《尚书》的说法不同。《尚书》传文说:‘纣王的至亲虽然多,不如周家多仁人。’朱文公《集注》遵从《尚书》传文。”惠栋按:《尚书》传文原本说少仁人,所以疏解说多恶不如少善。上文说“受有亿兆夷人”,是说至亲之多;“予有乱十人”【今本乱字下有臣字,不对,王伯厚已辨明】是说仁人之少,所以《论语》引用它来说明人才难得。
《牧誓》“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谷永引用《尚书》说:“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崇是长,是信是使。”小颜认为这是今文《泰誓》的话,不对。宗,尊也,所以传文解释为尊。《春秋》传文说:“师叔,是楚国的崇。”崇也解释为尊。
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匡谬正俗》说:“《牧誓》篇说:‘弗御克奔,以役西土。’孔安国注说:‘商朝民众能奔来投降的,不迎击他们。’徐仙民给御注音为五所反。考察御既然解释为迎,应当音五驾反,不能音御。考察这个,孔氏《尚书》本作御,解释为迎。《史记》和马融的本子都作御,王肃又读御为御,不对。古御字作御,古文《春秋》传文都是这样。《毛诗·谷风》说:‘亦以御冬。’毛传文说:‘御,御也。’御又与迓相同。《大雅·思齐》说:‘以御于家邦。’传文说:‘御,迎也。’郑氏在《鹊巢》笺中也解释御为迎。《曲礼》说:‘大夫士必自御之。’注说:‘御当为讶,讶,迎也【《士昏礼》注相同】《春秋》传文说:‘跛者御跛者,眇者御眇者。’都是讶。世人混淆了。但是御虽然是迓,训诂家应当依据本字解释,没有直接改经文的道理。唐石经也沿袭其误,则可知古文亡失很久了【毛传文解释御为迎,大概本于《尔雅》,现在《释文》仍作迓,是俗儒窜改的】。
《武成》:“惟一月壬辰,朏死魄。”张霸伪《武成》说:“惟一月壬辰,朏死霸。”《说文》说:“霸,月亮刚生出的样子。承接大月二日,承接小月三日。从月,朏声。”《周书》说:“哉生霸。”普伯切。惠栋按:古钟鼎文魄字都作霸,或省作雨。公〇鼎说:“惟十有四月既死霸。”与《说文》相合。周伯〇《六书正譌》说:“霸,现在俗作必驾切。朏是霸王字,而月霸却用魄字,不符合本义。王霸字本作伯,月魄字作霸,其意义才正确。”朏,音膊,雨水浸湿皮革。从雨,从革。现在薛宣古文魄作屰屰,是古朏字,未详。
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传文说:“大王修德以翦齐商人,开始王业的肇迹。王季继承其业,于是勤立王家。”惠栋按:孔安国的说法不对。迹,是古绩字。说不窋失官,社稷不守,到了大王光复祖宗,开始在王家建立勋绩。王季以八命作牧,勤劳王家之事。文王能继承完成其勋【《周礼》王功曰勋】大受帝命,作西伯以安抚六州之众。
《洪范》“无偏无陂,遵王之义”,蔡邕《石经》及《尚书》旧本都作“颇”。唐〇宗诏书说:“每次读《尚书·洪范》到‘无偏无颇,遵王之谊’,反复诵读这些文字,都协韵,只有‘颇’一个字,实际上不伦类。又《周易·泰卦》‘中无平不陂’,《释文》‘陂’字也有‘颇’音。陂与颇,训诂没有区别。作‘陂’则文也防意,作‘颇’则声不成文。兼访诸儒,都认为是这样,最终不是独断,应当改‘颇’为‘陂’。”于是宣示国学。惠栋按:此诏及《匡谬正俗》“遵王之义”,“义”都作“谊”,所以〇宗说与“颇”字不协,根据《周易》改为“陂”。《楚词》说:“脩绳墨而不颇。”王逸说:“颇,倾也。”《易》说:“无平不颇【楚词与差协韵】是古《易》本作“颇”,所以《释文》又音破河反,改“颇”为“陂”,失去依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