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孟子集注十一

卷十一 告子章句上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89–98 段

则知觉运动,人与物若不异也;以理言之,则仁义礼智之 岂物之所得而全哉?此人之性所以无不善,而为万物之灵也。告子不知性之为理,而以所谓气者当之,是以杞柳湍水之喻,食色无善无不善之说,纵横缪戾,纷纭舛错,而此章之误乃其本根。所以然者,盖徒知知觉运动之蠢然者,人与物同;而不知仁义礼智之粹然者,人与物异也。孟子以是折之,其义精矣。

译那么,就知觉运动而言,人与万物似乎没有不同;但从理的角度来说,仁义礼智这些德性,难道是万物所能完全具备的吗?这就是人的本性之所以无不善,并且成为万物之灵的原因。告子不懂得本性即是理,却用所谓的“气”来代替,因此他关于杞柳和湍水的比喻,以及“食色无善无不善”的说法,纵横交错、谬误乖戾,纷繁混乱、错杂不堪,而本章的错误正是其根本所在。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他只看到知觉运动这种昏昧不明的方面,认为人与万物相同;却不知道仁义礼智这种精纯美好的方面,人与万物是不同的。孟子以此驳斥他,其义理精微深刻。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告子以人之知觉运动者为性,故言人之甘食悦色者即其性。故仁爱之心生于内,而事物之宜由乎外。学者但当用力于仁,而不必求合于义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于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故谓之外也。”长,上声,下同。我长之,我以彼为长也;我白之,我以彼为白也。曰:“异于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于长人之长与?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与,平声,下同。张氏曰:“上异于二字疑衍。”李氏曰:“或有阙文焉。”愚按:白马白人,所谓彼白而我白之也;长马长人,所谓彼长而我长之也。白马白人不异,而长马长人不同,是乃所谓义也。义不在彼之长,而在我长之之心,则义之非外明矣。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言爱主于我,故仁在内;敬主于长,故义在外。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与?”耆,与嗜同。夫,音扶。言长之耆之,皆出于心也。林氏曰:“告子以食色为性,故因其所明者而通之。”自篇首至此四章,告子之辩屡屈,而屡变其说以求胜,卒不闻其能自反而有所疑也。此正其所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者,所以卒于卤莽而不得其正也。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孟季子,疑孟仲子之弟也。盖闻孟子之言而未达,故私论之。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所敬之人虽在外,然知其当敬而行吾心之敬以敬之,则不在外也。“乡人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长,上声。伯,长也。酌,酌酒也。此皆季子问、公都子答,而季子又言,如此则敬长之心,果不由中出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恶,平声。尸,祭祀所主以象神,虽子弟为之,然敬之当如祖考也。在位,弟在尸位,乡人在宾客之位也。庸,常也。斯须,暂时也。言因时制宜,皆由中出也。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此亦上章耆炙之意。范氏曰:“二章问答,大指略同,皆反复譬喻以晓当世,使明仁义之在内,则知人之性善,而皆可以为尧舜矣。”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此亦“生之谓性、食色性也”之意,近世苏氏、胡氏之说盖如此。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好,去声。此即湍水之说也。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韩子性有三品之说盖如此。按此文,则微子、比干皆纣之叔父,而书称微子为商王元子,疑此或有误字。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与?”与,平声。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乃若,发语辞。情者,性之动也。人之情,本但可以为善而不可以为恶,则性之本善可知矣。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夫,音扶。才,犹材质,人之能也。人有是性,则有是才,性既善则才亦善。人之为不善,乃物欲陷溺而然,非其才之罪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

译告子说:“食欲和性欲,是人的本性。仁,是内在的,不是外在的;义,是外在的,不是内在的。”告子把人的知觉运动当作性,所以说人喜爱美食、美色就是他的本性。因此,仁爱之心产生于内心,而事物的适宜则取决于外部。求学的人只应当在仁上用力,而不必去追求符合义。孟子说:“为什么说仁在内而义在外呢?”告子说:“他年长,所以我尊敬他,并不是因为我内心本来就有年长的概念;就像他白色,所以我视他为白色,是跟随他外在的白色,所以说义是外在的。”“长”读上声,下文同。“我尊敬他”,是我认为他年长;“我视他为白色”,是我认为他白色。孟子说:“这和白马的白色有什么不同呢?难道长马的年长,和长人的年长没有区别吗?况且,是年长者本身为义呢,还是尊敬年长者为义呢?”“与”读平声,下文同。张氏说:“上面的‘异于’二字可能是衍文。”李氏说:“或许有缺漏的文字。”我按:白马、白人,就是所说的他白色而我视他为白色;长马、长人,就是所说的他年长而我尊敬他。白马和白人没有区别,而长马和长人却有不同,这就是所谓的义。义不在于他年长,而在于我尊敬他的心,那么义不是外在的就明白了。告子说:“我的弟弟我就爱他,秦人的弟弟我就不爱他,这是因为以我内心的喜好为标准,所以说仁是内在的。尊敬楚国的长辈,也尊敬我的长辈,这是因为以年长者为喜好标准,所以说义是外在的。”这是说爱主要取决于我,所以仁在内;敬主要取决于长辈,所以义在外。孟子说:“喜欢秦人的烤肉,和喜欢我的烤肉没有区别。对于事物也是这样,那么喜欢烤肉也是外在的吗?”“耆”同“嗜”。“夫”读扶。这是说尊敬他、喜欢他,都出于内心。林氏说:“告子以食色为性,所以根据他明白的道理来推通。”从篇首到这一章,告子的辩论屡次理屈,却屡次改变说法以求胜,最终没听说他能自我反省而产生怀疑。这正是他所说的“不能在言辞上取胜就不去探求内心”,所以最终粗疏而不端正。

孟季子问公都子:“为什么说义是内在的呢?”孟季子,大概是孟仲子的弟弟。大概听到了孟子的言论但没有通达,所以私下讨论。公都子说:“实行我的恭敬,所以说义是内在的。”所尊敬的人虽然在外部,但知道应当尊敬而实行我内心的恭敬去尊敬他,就不在外部了。孟季子问:“同乡的人比我的大哥大一岁,那么尊敬谁?”公都子说:“尊敬大哥。”孟季子问:“斟酒时先敬谁?”公都子说:“先敬同乡的人。”孟季子说:“所尊敬的在这里,所年长的在那里,果然义在外部,不是由内心发出的。”“长”读上声。“伯”,长兄。“酌”,斟酒。这些都是季子问、公都子答,而季子又说,像这样那么尊敬长辈的心,果然不是从内心发出的。公都子不能回答,把这事告诉孟子。孟子说:“尊敬叔父呢?还是尊敬弟弟呢?他将会说‘尊敬叔父’。我说:‘如果弟弟充当尸(祭祀时代表受祭者的人),那么尊敬谁?’他将会说‘尊敬弟弟’。我说:‘那么在哪里体现尊敬叔父呢?’他将会说‘因为叔父在位’。你也说‘因为他在位’。平常的尊敬在兄长,暂时的尊敬在同乡。”“恶”读平声。“尸”,祭祀时主祭以象征神灵,即使是子弟担任,但尊敬他应当像尊敬祖先一样。“在位”,弟弟在尸位,同乡人在宾客之位。“庸”,平常。“斯须”,暂时。这是说因时制宜,都从内心发出。季子听了说:“尊敬叔父就尊敬,尊敬弟弟就尊敬,果然义在外部,不是由内心发出的。”公都子说:“冬天喝热水,夏天喝冷水,那么饮食也是外在的吗?”这也是上一章喜欢烤肉的意思。范氏说:“这两章问答,大意略同,都反复用比喻来启发当世之人,使他们明白仁义在内心,就知道人性本善,都可以成为尧舜了。”

公都子说:“告子说:‘人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这也是‘生之谓性、食色性也’的意思,近世苏氏、胡氏的说法大概如此。有人说:‘人性可以善,也可以不善;所以周文王、周武王兴起,百姓就喜好善;周幽王、周厉王兴起,百姓就喜好暴虐。’‘好’读去声。这就是湍水之说的意思。有人说:‘有的人性善,有的人性不善;所以以尧为君却有象,以瞽瞍为父却有舜;以纣为侄子且为君,却有微子启、王子比干。’韩子人性分三品的说法大概如此。按此文本,微子、比干都是纣的叔父,而《尚书》称微子为商王元子,怀疑这里有错字。现在说‘人性善’,那么他们都不是善的吗?”“与”读平声。孟子说:“至于人的实情,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善。至于做不善的事,不是资质的过错。恻隐之心,人人都有;羞恶之心,人人都有;恭敬之心,人人都有;是非之心,人人都有。恻隐之心,就是仁;羞恶之心,就是义;恭敬之心,就是礼;是非之心,就是智。仁义礼智,不是从外部灌输给我的

,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恶,去声。舍,上声。蓰,音师。恭者,敬之发于外者也;敬者,恭之主于中者也。铄,以火销金之名,自外以至内也。算,数也。言四者之心人所固有,但人自不思而求之耳,所以善恶相去之远,由不思不求而不能扩充以尽其才也。前篇言是四者为仁义礼智之端,而此不言端者,彼欲其扩而充之,此直因用以着其本体,故言有不同耳。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夷,好是懿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好,去声。诗大雅烝民之篇。蒸,诗作烝,众也。物,事也。则,法也。夷,诗作彝,常也。懿,美也。有物必有法:如有耳目,则有聪明之德;有父子,则有慈孝之心,是民所秉执之常性也,故人之情无不好此懿德者。以此观之,则人性之善可见,而公都子所问之三说,皆不辩而自明矣。程子曰:“性即理也,理则尧舜至于涂人一也。才 于气,气有清浊, 其清者为贤, 其浊者为愚。学而知之,则气无清浊,皆可至于善而复性之本,汤武身之是也。孔子所言下愚不移者,则自暴自弃之人也。”又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愚按:程子此说才字,与孟子本文小异。盖孟子专指其发于性者言之,故以为才无不善;程子兼指其 于气者言之,则人之才固有昏明强弱之不同矣,张子所谓气质之性是也。二说虽殊,各有所当,然以事理考之,程子为密。盖气质所 虽有不善,而不害性之本善;性虽本善,而不可以无省察矫揉之功,学者所当深玩也。

译(仁义礼智)我本来就有,只是不去思考罢了。所以说:“追求就能得到,放弃就会失去。”有的人相差一倍、五倍甚至无数倍,是因为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天赋才能。恶,读去声。舍,读上声。蓰,音师。恭,是恭敬表现于外;敬,是恭敬主宰于内。铄,是用火熔化金属的名称,指从外到内。算,是计算。意思是说,这四种心是人本来就有的,只是人们自己不去思考并追求它罢了,所以善恶相差如此之大,是由于不去思考追求,不能扩充以充分发挥其天赋才能。前一篇说这四种心是仁义礼智的萌芽,而这里不说“萌芽”,是因为前篇希望人们扩充它,这里直接依据其作用来彰显其本体,所以说法有所不同。《诗经》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爱这些美德。”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这是民众秉持的常道,因此喜爱这些美德。”好,读去声。这是《诗经·大雅·烝民》篇。蒸,诗中作烝,是众人的意思。物,是事物。则,是法则。夷,诗中作彝,是常的意思。懿,是美的意思。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比如有耳目,就有聪明之德;有父子,就有慈孝之心,这是民众所秉持的常性,所以人的情感没有不喜爱这些美德的。由此看来,人性的善就可见了,而公都子所问的三种说法,不用辩驳就自然明白了。程子说:“性就是理,理从尧舜到路人是一样的。才来源于气,气有清浊,气清的人是贤者,气浊的人是愚者。通过学习而懂得道理,那么气无论清浊,都可以达到善而恢复性的本原,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孔子所说的下愚不移,是指那些自暴自弃的人。”又说:“只论性不论气,不全面;只论气不论性,不明晰,将二者割裂就不对了。”张子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反省回归,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不把它当作本性。”我认为:程子这里对“才”字的解释,与孟子原文略有不同。大概孟子专门指从性中发出的而言,所以认为才没有不善的;程子兼指从气中发出的而言,那么人的才确实有昏明强弱的不同了,这就是张子所说的气质之性。两种说法虽然不同,各自都有恰当之处,但从事理考察,程子的说法更严密。因为气质所形成的虽然有不善,但不妨害性的本善;性虽然本善,但不能没有省察矫揉的功夫,这是学者应当深入玩味的。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富岁,丰年也。赖,借也。丰年衣食饶足,故有所顾借而为善;凶年衣食不足,故有以陷溺其心而为暴。今夫麰麦,播种而耰之,其地同,树之时又同,浡然而生,至于日至之时,皆熟矣。虽有不同,则地有肥硗,雨露之养,人事之不齐也。夫,音扶。麰,音牟。耰,音忧。硗,苦交反。麰,大麦也。耰,覆种也。日至之时,谓当成熟之期也。硗,瘠薄也。故凡同类者,举相似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圣人与我同类者。圣人亦人耳,其性之善,无不同也。故龙子曰:‘不知足而为屦,我知其不为蒉也。’屦之相似,天下之足同也。蒉,音匮。蒉,草器也。不知人足之大小而为之屦,虽未必适中,然必似足形,不至成蒉也。口之于味,有同耆也。易牙先得我口之所耆者也。如使口之于味也,其性与人殊,若犬马之与我不同类也,则天下何耆皆从易牙之于味也?至于味,天下期于易牙,是天下之口相似也耆,与嗜同,下同。易牙,古之知味者。言易牙所调之味,则天下皆以为美也。惟耳亦然。至于声,天下期于师旷,是天下之耳相似也。师旷,能审音者也。言师旷所和之音,则天下皆以为美也。惟目亦然。至于子都,天下莫不知其姣也。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姣,古卯反。子都,古之美人也。妏,好也。故曰: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然,犹可也。草食曰刍,牛羊是也;谷食曰豢,犬豕是也。程子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体用之谓也。孟子言人心无不悦理义者,但圣人则先知先觉乎此耳,非有以异于人也。”程子又曰:“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此语亲切有味。须实体察得理义之悦心,真犹刍豢之悦口,始得。”

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润,非无萌櫱之生焉,牛羊又从而牧之,是以若彼濯濯也。人见其濯濯也,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櫱,五割反。牛山,齐之东南山也。邑外谓之郊,言牛山之木,前此固尝美矣,今为大国之郊,伐之者众,故失其美耳。息,生长也。日夜之所息,谓气化流行未尝间断,故日夜之闲,凡物皆有所生长也,萌,芽也。櫱,芽之旁出者也。濯濯,光洁之貌。材,材木也。言山木虽伐,犹有萌櫱,而牛羊又从而害之,是以至于光洁而无草木也。虽存乎人者,岂无仁义之心哉?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则其旦昼之所为,有梏亡之矣。梏之反复,则其夜气不足以存;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远矣。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好、恶,并去声。良心者,本然之善心,即所谓仁义之心也。平旦之气,谓未与物接之时,清明之气也。好恶与人相近,言得人心之所同然也。几希,不多也。梏,械也。反复,展转也。言人之良心虽已放失,然其日夜之间,亦必有所生长。故平旦未与物接,其气清明之际,良心犹必有发见者。但其发见至微,而旦昼所为之不善,又已随而梏亡之,如山木既伐,犹有萌櫱,而牛羊又牧之也。昼之所为,既有以害其夜之所息,又不能胜其昼之所为,是以展转相害。至于夜气之生,日以寖薄,而不足以存其仁义之良心,则平旦之气亦不能清,而所好恶遂与人远矣。故苟得其养,无物不长;苟失其养,无物不消。长,上声。山木人心,其理一也。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惟心之谓与?”舍,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吾如有

译孟子说:“丰年,年轻人多懒惰;荒年,年轻人多暴戾,这不是上天赋予他们的资质不同,而是环境使他们的心志沉沦造成的。丰年,就是丰收的年景。赖,是懒惰的意思。丰年衣食充足,所以有所顾忌而向善;荒年衣食不足,所以有导致心志沉沦的因素而作恶。现在拿大麦来说,播种后覆盖土,土地相同,种植的时间也相同,蓬勃地生长,到了成熟的时候,都成熟了。即使有差异,那也是土地有肥沃和贫瘠的区别,雨露滋润和人力耕作的不同造成的。夫,音扶。麰,音牟。耰,音忧。硗,音考。麰,是大麦。耰,是覆盖种子。日至之时,是说到了成熟的期限。硗,是贫瘠。所以凡是同类的事物,大体都相似,为什么唯独对人产生怀疑呢?圣人与我们同类。圣人也是人,他本性善良,没有不同的人。所以龙子说:‘不知道脚的大小而制作鞋子,我知道他不会做成草筐。’鞋子之所以相似,是因为天下的脚相同。蒉,音匮。蒉,是草制的容器。不知道人脚的大小而制作鞋子,虽然未必合适,但必定像脚的形状,不会做成草筐。口对于味道,有共同的喜好。易牙最先懂得我们口中所喜好的味道。如果口对于味道,其本性与别人不同,就像犬马与我们不同类一样,那么天下人为什么都追随易牙对于味道的喜好呢?至于味道,天下人都期望像易牙那样,这说明天下的口相似。耆,与嗜同,下文相同。易牙,古代懂得味道的人。意思是易牙调制的味道,天下人都认为美味。耳朵也是这样。至于声音,天下人都期望像师旷那样,这说明天下的耳朵相似。师旷,是精通音律的人。意思是师旷调和的音律,天下人都认为美妙。眼睛也是这样。至于子都,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俊美。不知道子都俊美的人,是没有眼睛的人。姣,音卯。子都,古代的美男子。妏,是美好。所以说:口对于味道,有共同的喜好;耳对于声音,有共同的听觉;目对于颜色,有共同的美感。至于心,难道没有共同认可的吗?心所共同认可的是什么?就是理和义。圣人最先懂得我们心中共同认可的东西罢了。所以理义使我的心愉悦,就像牛羊猪狗使我的口愉悦一样。”然,是认可的意思。吃草的叫刍,牛羊就是;吃谷物的叫豢,犬猪就是。程子说:“在事物中称为理,在处理事物时称为义,这是体用的关系。孟子说人心无不喜悦理义,只是圣人对此先知先觉罢了,并非与人有什么不同。”程子又说:“理义使我的心愉悦,就像牛羊猪狗使我的口愉悦,这句话亲切有味。必须切实体察理义使心愉悦,真像牛羊猪狗使口愉悦,才算懂得。”

孟子说:“牛山上的树木曾经很茂盛,因为它靠近大国的郊外,斧头砍伐它,还能保持茂盛吗?虽然日夜之间有所生长,雨露有所滋润,并非没有嫩芽生出,但牛羊又接着放牧啃食,所以变得光秃秃的。人们看到它光秃秃的样子,以为它从来就没有过木材,这难道是山的本性吗?櫱,音割。牛山,是齐国东南的山。城邑外面叫郊,意思是牛山的树木,以前本来很茂盛,现在因为是大国的郊外,砍伐的人多,所以失去了茂盛。息,是生长。日夜之所息,是说气化流行不曾间断,所以日夜之间,万物都有所生长。萌,是芽。櫱,是芽旁生出的枝。濯濯,是光洁的样子。材,是木材。意思是山木虽然被砍伐,仍有嫩芽,但牛羊接着伤害它,所以以至于光洁而没有草木。虽然存在于人的,难道没有仁义之心吗?他之所以放失本心的原因,也就像斧头对于树木一样,天天砍伐它,还能保持茂盛吗?它日夜之间有所生长,平旦时的清气,其好恶与别人相近的很少,那么他白天所做的,又把它束缚消亡了。束缚反复,那么夜气不足以保存;夜气不足以保存,那么他离禽兽就不远了。人们看到他像禽兽,而以为他从来就没有过才质,这难道是人情的本来面目吗?好、恶,都读去声。良心,是本然的善心,就是所说的仁义之心。平旦之气,是说未与外物接触时的清明之气。好恶与人相近,是说得到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几希,是不多。梏,是刑具。反复,是辗转。意思是人的良心虽然已经放失,但在日夜之间,也必定有所生长。所以平旦未与外物接触,气清明的时刻,良心必定有显现。但其显现极其微弱,而白天所做的不善之事,又随之束缚消亡它,就像山木被砍伐,仍有嫩芽,而牛羊又放牧啃食一样。白天的所作所为,既然有害于夜晚的生长,又不能胜过白天的所作所为,所以辗转相害。以至于夜气的生长,日益减薄,不足以保存仁义的良心,那么平旦之气也不能清明,而所好恶就与别人疏远了。所以如果得到养护,没有不生长的;如果失去养护,没有不消亡的。长,读上声。山木人心,其理是一样的。孔子说:‘操持就存在,舍弃就消亡;出入没有定时,不知道它的方向。’说的就是心吧?”舍,是日曝十日寒,没有能生长的。我也很少见到,我退下而寒冷它的人到了,我好像

萌焉何哉?易,去声。暴,步卜反。见,音现。暴,温之也。我见王之时少,犹一日暴之也,我退则谄谀杂进之日多,是十日寒之也。虽有萌櫱之生,我亦安能如之何哉?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夫,音扶。缴,音灼。射,食亦反。为是之为,去声。若与之与,平声。弈,围棋也。数,技也。致,极也。弈秋,善弈者名秋也。缴,以绳系矢而射也。程子为讲官,言于上曰:“人主一日之闲,接贤士大夫之时多,亲宦官宫妾之时少;则可以涵养气质,而熏陶德性。”时不能用,识者恨之。范氏曰“人君之心,惟在所养。君子养之以善则智,小人养之以恶则愚。然贤人易疏,小人易亲,是以寡不能胜众,正不能胜邪。自古国家治日常少,而乱日常多,盖以此也。”

译草木发芽生长是为什么呢?“易”字读去声。“暴”字读步卜反。“见”字读现。“暴”的意思是温暖。我在觐见大王的时候很少,就像一天晒一晒一样;我退下后,那些阿谀奉承之人杂沓进言的日子很多,这就像十天冻一冻一样。即使有草木萌芽生长,我又能怎么办呢?现在下棋作为一种技艺,是小技艺;如果不专心致志,就学不会。弈秋是全国最擅长下棋的人。让弈秋教导两个人下棋,其中一个人专心致志,只听弈秋的教导。另一个人虽然也在听,心里却想着有天鹅将要飞来,想着拉开弓箭去射它,虽然和他一起学习,却不如他。是因为他的智力不如对方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夫”字读扶。“缴”字读灼。“射”字读食亦反。“为是”的“为”读去声。“若与之与”的“与”读平声。“弈”指围棋。“数”指技艺。“致”指极尽。弈秋,是擅长下棋的人,名叫秋。“缴”指用绳子系住箭矢来射。程子担任讲官时,对皇上说:“君主在一天之中,接见贤士大夫的时间多,亲近宦官宫妾的时间少;这样就可以涵养气质,熏陶德性。”当时皇上没有采纳,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遗憾。范氏说:“君主的心,关键在于如何培养。君子用善来培养就会明智,小人用恶来培养就会愚昧。然而贤人容易被疏远,小人容易被亲近,因此少数不能战胜多数,正道不能战胜邪道。自古以来国家治理的日子常常很少,而混乱的日子常常很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舍,上声。鱼与熊掌皆美味,而熊掌尤美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恶、辟,皆去声,下同。释所以舍生取义之意。得,得生也。欲生恶死者,虽众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乃秉彝义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为苟得,恶死而有所不避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设使人无秉彝之良心,而但有利害之私情,则凡可以偷生免死者,皆将不顾礼义而为之矣。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由其必有秉彝之良心,是以其能舍生取义如此。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丧,去声。羞恶之心,人皆有之,但众人汨于利欲而忘之,惟贤者能存之而不丧耳。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 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食,音嗣。 ,呼故反。蹴,子六反。豆,木器也。 ,咄啐之貌。行道之人,路中凡人也。蹴,践踏也。乞人,丐乞之人也。不屑,不以为洁也。言虽欲食之急而犹恶无礼,有宁死而不食者。是其羞恶之本心,欲恶有甚于生死者,人皆有之也。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与?为,去声。与,平声。万钟于我何加,言于我身无所增益也。所识穷乏者得我,谓所知识之穷乏者感我之惠也。上言人皆有羞恶之心,此言众人所以丧之。由此三者,盖理义之心虽曰固有,而物欲之蔽,亦人所易昏也。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宫室之美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妻妾之奉为之;乡为身死而不受,今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为之,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乡、为,并去声。为之之为,并如字。言三者身外之物,其得失比生死为甚轻。乡为身死犹不肯受 蹴之食,今乃为此三者而受无礼义之万钟,是岂不可以止乎?本心,谓羞恶之心。此章言羞恶之心,人所固有。或能决死生于危迫之际,而不免计丰约于宴安之时,是以君子不可顷刻而不省察于斯焉。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仁者心之德,程子所谓心如谷种,仁则其生之性,是也。然但谓之仁,则人不知其切于己,故反而名之曰人心,则可以见其为此身酬酢万变之主,而不可须臾失矣。义者行事之宜,谓之人路,则可以见其为出入往来必由之道,而不可须臾舍矣。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舍,上声。哀哉二字,最宜详味,令人惕然有深省处。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程子曰:“心至重,鸡犬至轻。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而不知求,岂爱其至轻而忘其至重哉?弗思而已矣。”愚谓上兼言仁义,而此下专论求放心者,能求放心,则不违于仁而义在其中矣。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学问之事,固非一端,然其道则在于求其放心而已。盖能如是则志气清明,义理昭著,而可以上达;不然则昏昧放逸,虽曰从事于学,而终不能有所发明矣。故程子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此乃孟子开示切要之言,程子又发明之,曲尽其指,学者宜服膺而勿失也。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信,与伸同。为,去声。无名指,手之第四指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恶,去声。不知类,言其不知轻重之等也。

孟子曰:“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

译孟子说:“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我就舍弃鱼而选取熊掌。生命是我想要的;道义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者不能同时得到,我就舍弃生命而选取道义。‘舍’读上声。鱼和熊掌都是美味,但熊掌尤其美味。生命是我想要的,但我想要的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所以我不做苟且偷生的事;死亡是我厌恶的,但我厌恶的有比死亡更严重的,所以有的祸患我不躲避。‘恶’、‘辟’都读去声,下文相同。解释舍弃生命选取道义的原因。‘得’,指获得生命。想要生存、厌恶死亡,虽然是众人趋利避害的常情;但有所欲求超过生存、有所厌恶超过死亡的,那是秉承常理的道义良心,因此想要生存却不肯苟且偷生,厌恶死亡却有所不避。假如人们所想要的没有超过生命的,那么凡是能够求得生存的方法,有什么不能用呢?假如人们所厌恶的没有超过死亡的,那么凡是能够躲避祸患的事情,有什么不去做呢?假设人没有秉承常理的良心,只有趋利避害的私心,那么凡是能够苟且偷生、避免死亡的事情,都将不顾礼义而去做。因此,通过某种方法可以生存却有人不采用,通过某种方法可以躲避祸患却有人不去做。因为人必定有秉承常理的良心,所以能够像这样舍弃生命选取道义。因此,所想要的有超过生命的,所厌恶的有超过死亡的,不只是贤德的人有这种心,人人都有,只是贤德的人能够不丧失罢了。‘丧’读去声。羞耻厌恶之心,人人都有,但众人沉溺于利欲而忘记了它,只有贤德的人能够保存它而不丧失。一筐饭,一碗汤,得到就能活,得不到就会死。呼喝着给人吃,过路的饿人也不接受;用脚踢着给人吃,乞丐也不屑一顾。‘食’音嗣。‘呼’音故。‘蹴’音子六。‘豆’是木制的器皿。‘呼’是呵斥的样子。‘行道之人’是路上的普通人。‘蹴’是践踏。‘乞人’是乞讨的人。‘不屑’是不以为洁净。意思是虽然急切地想要食物,但仍然厌恶无礼,有宁愿死也不吃的人。这说明羞耻厌恶的本心,所欲求的超过生存、所厌恶的超过死亡,人人都有。对于万钟的俸禄却不分辨是否合乎礼义就接受了。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益处呢?是为了住宅的华美、妻妾的侍奉、所认识的穷困之人感激我吗?‘为’读去声。‘与’读平声。‘万钟于我何加’,是说对我自身没有什么增益。‘所识穷乏者得我’,是说所认识的穷困之人感激我的恩惠。上面说人人都有羞耻厌恶之心,这里说众人之所以丧失它。由于这三样东西,大概道义之心虽然说是固有的,但物欲的蒙蔽,也是人容易昏昧的。从前为了保全性命宁愿死也不接受,现在为了住宅的华美却接受了;从前为了保全性命宁愿死也不接受,现在为了妻妾的侍奉却接受了;从前为了保全性命宁愿死也不接受,现在为了所认识的穷困之人感激自己却接受了,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这就叫做丧失了他的本心。”‘乡’、‘为’都读去声。‘为之’的‘为’读如字。意思是这三样身外之物,其得失比起生死来要轻得多。从前为了保全性命宁愿死也不肯接受用脚踢的食物,现在却为了这三样东西而接受不合礼义的万钟俸禄,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本心’,指羞耻厌恶之心。这一章说羞耻厌恶之心,是人所固有的。有的人能在危急关头决断生死,却难免在安逸时计较丰俭,所以君子不能片刻不反省觉察于此。

孟子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正路。仁是心的德性,程子所说的心像谷种,仁就是它生长的本性,就是这个意思。但如果只说仁,人们不知道它与自己切身相关,所以反过来称它为人心,这样就可以看到它是应对万事万物变化的主宰,片刻不能失去。义是行事适宜的道理,称它为人路,这样就可以看到它是出入往来必须经过的道路,片刻不能舍弃。舍弃正路而不走,放纵本心而不知道寻找,可悲啊!‘舍’读上声。‘哀哉’二字,最值得仔细体味,让人警惕而有深刻的反省。人有鸡犬走失了,就知道去寻找;有本心放失了,却不知道寻找。程子说:‘心最重要,鸡犬最轻。鸡犬走失了就知道去寻找,心放失了却不知道寻找,难道是喜爱那最轻的而忘记那最重的吗?不过是不思考罢了。’我认为上面兼说仁义,而这里专门论述寻找放失的本心,能够寻找放失的本心,就不违背仁而义就在其中了。做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寻找那放失的本心罢了。”做学问的事情,固然不止一端,但其道理就在于寻找那放失的本心。大概能这样,志气就清明,义理就昭著,从而可以向上通达;不然就昏昧放逸,虽然说是从事学习,但最终不能有所发明。所以程子说:‘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想要人们将已放失的心约束回来,使它反复回到自身,自然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这是孟子开示的关键之言,程子又阐明了它,曲尽其意,学者应当牢记在心而不丢失。

孟子说:“现在有人无名指弯曲而不能伸直,并不感到疼痛也不妨碍做事,如果有能让他伸直的人,那么即使不远赴秦楚两地,也要去,因为手指不如别人。‘信’与‘伸’相同。‘为’读去声。无名指,是手的第四指。手指不如别人,就知道厌恶它;心不如别人,却不知道厌恶,这就叫做不知轻重。”‘恶’读去声。‘不知类’,是说不知道轻重等级。

孟子说:“一两手合抱粗的桐树梓树,人们如果要想让它生长,都知道

养之者。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弗思甚也。”拱,两手所围也。把,一手所握也。桐梓,二木名。

译供养它的人,把它养到自身,却不知道供养它的原因,难道是因为爱惜身体不如桐树和梓树吗?这是思考得太不够了。”拱,是两只手合围的长度。把,是一只手握住的大小。桐和梓,是两种树木的名称。

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己取之而已矣。人于一身,固当兼养,然欲考其所养之善否者,惟在反之于身,以审其轻重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贱而小者,口腹也;贵而大者,心志也。今有场师,舍其梧槚,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舍,上声。槚,音贾。樲,音贰。场师,治场圃者。梧,桐也;槚,梓也,皆美材也。樲棘,小枣,非美材也。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狼善顾,疾则不能,故以为失肩背之喻。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为,去声。饮食之人,专养口腹者也。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此言若使专养口腹,而能不失其大体,专口腹之养,躯命所关,不但为尺寸之肤而已。但养小之人,无不失其大者,故口腹虽所当养,而终不可以小害大,贱害贵也。

公都子问曰:“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钧,同也。从,随也。大体,心也。小体,耳目之类也。曰:“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官之为言司也。耳司听,目司视,各有所职而不能思,是以蔽于外物。既不能思而蔽于外物,则亦一物而已。又以外物交于此物,其引之而去不难矣。心则能思,而以思为职。凡事物之来,心得其职,则得其理,而物不能蔽;失其职,则不得其理,而物来蔽之。此三者,皆天之所以与我者,而心为大。若能有以立之,则事无不思,而耳目之欲不能夺之矣,此所以为大人也。然此天之此,旧本多作比,而赵注亦以比方释之。今本既多作此,而注亦作此,乃未详孰是。但作比字,于义为短,故且从今本云。范浚心箴曰:“茫茫堪舆,俯仰无垠。人于其间,眇然有身。是身之微,大仓稊米,参为三才,曰惟心耳。往古来今,孰无此心?心为形役,乃兽乃禽。惟口耳目,手足动静,投闲抵隙,为厥心病。一心之微,众欲攻之,其与存者,呜呼几希!君子存诚,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体从令。”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乐,音洛。天爵者,德义可尊,自然之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修其天爵,以为吾分之所当然者耳。人爵从之,盖不待求之而自至也。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要,音邀。要,求也。修天爵以要人爵,其心固已惑矣;得人爵而弃天爵,则其惑又甚焉,终必幷其所得之人爵而亡之也。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贵于己者,谓天爵也。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人之所贵,谓人以爵位加己而后贵也。良者,本然之善也。赵孟,晋卿也。能以爵禄与人而使之贵,则亦能夺之而使之贱矣。若良贵,则人安得而贱之哉?诗云:‘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闻,去声。诗大雅既醉之篇。饱,充足也。愿,欲也。膏,肥肉。粱,美谷。令,善也。闻,亦誉也。文绣,衣之美者也。仁义充足而闻誉彰着,皆所谓良贵也。尹氏曰:“言在我者重,则外物轻。”

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与,犹助也。仁之能胜不仁,必然之理也。但为之不

译孟子说:“人对于自己的身体,是全面去爱的。全面去爱,就会全面去养护。没有一寸肌肤是不爱的,也就没有一寸肌肤是不养护的。那么,用来考察养护得好与不好的标准,难道还有别的吗?就在于自己取舍罢了。人对于自身,固然应当全面养护,然而想要考察养护得好与不好,只在于反求自身,来审察其轻重罢了。身体有贵重与低贱之分,有大小之别。不要用小的损害大的,不要用低贱的损害贵重的。养护小的方面的人是小人,养护大的方面的人是君子。低贱而小的,是口腹;贵重而大的,是心志。现在有一个园丁,舍弃梧桐、梓树,去养护酸枣、荆棘,那就是低贱的园丁了。养护一个手指却失去了肩背,自己却不知道,那就是昏乱糊涂的人。饮食之人,别人就轻视他,因为他养护小的而失去了大的。饮食之人如果没有过失,那么口腹难道只是尺寸大小的肌肤吗?”这是说,如果只专门养护口腹,却能不失去大体,专门养护口腹,关系到生命,不仅仅是尺寸大小的肌肤而已。但是养护小的方面的人,没有不失去大的方面的,所以口腹虽然应当养护,但最终不可以用小的损害大的,用低贱的损害贵重的。

公都子问道:“同样是人,有的成为君子,有的成为小人,为什么呢?”孟子说:“顺从大体的是君子,顺从小体的是小人。”公都子说:“同样是人,有的顺从大体,有的顺从小体,为什么呢?”孟子说:“耳目的器官不能思考,而被外物所蒙蔽,外物与外物相交,就会引诱它罢了。心的器官则能思考,思考就能得到它,不思考就得不到它。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先确立那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了。这就是成为君子罢了。”公都子问道:“同样是人,有的顺从大体,有的顺从小体,为什么呢?”孟子说:“耳目的器官不能思考,而被外物所蒙蔽,外物与外物相交,就会引诱它罢了。心的器官则能思考,思考就能得到它,不思考就得不到它。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先确立那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取它了。这就是成为君子罢了。”官的意思是主管。耳主管听,目主管看,各有职责而不能思考,因此被外物所蒙蔽。既然不能思考而被外物所蒙蔽,那就只是一物罢了。又以外物与此物相交,引诱它离开就不难了。心则能思考,而以思考为职责。凡是事物到来,心履行其职责,就得到其理,而外物不能蒙蔽;不履行其职责,就得不到其理,而外物就来蒙蔽它。这三者,都是上天赋予我的,而心是最大的。如果能有所确立,那么事无不可思考,而耳目的欲望就不能夺取它了,这就是成为君子的原因。然而这个“此”字,旧本多作“比”,而赵注也以比方解释它。今本既多作“此”,而注也作“此”,乃未详孰是。但作“比”字,于义为短,故且从今本云。范浚《心箴》说:“茫茫天地,俯仰无边。人在其中,渺小而有身。这身体的微小,如同大仓中的稊米,参合为三才,只有心罢了。往古来今,谁没有这颗心?心被形体役使,就成了野兽禽鸟。只有口耳目,手足动静,投闲抵隙,成为心的病。一心之微,众欲攻之,其与存者,呜呼几希!君子存诚,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体从令。”

孟子说:“有天爵,有人爵。仁义忠信,乐于行善不知疲倦,这是天爵;公卿大夫,这是人爵。天爵,是德义可尊,自然的尊贵。古代的人修养天爵,而人爵随之而来。修养天爵,认为这是自己本分所应当做的。人爵随之而来,大概是不必追求而自然到来的。现在的人修养天爵,以求取人爵;既得到人爵,就抛弃天爵,那是迷惑得很严重的人了,最终也一定会失去罢了。”修养天爵以求取人爵,其心已经迷惑了;得到人爵而抛弃天爵,那么其迷惑又更严重了,最终必定连所得的人爵也失去。

孟子说:“想要尊贵,是人的共同心理。人人都有比自身更尊贵的东西,只是不去思考罢了。比自身更尊贵的,指的是天爵。别人所给予的尊贵,不是真正的尊贵。赵孟所尊贵的,赵孟也能使之低贱。别人所给予的尊贵,指的是别人以爵位加于自己而后尊贵。良,是本然的善。赵孟,是晋国的卿。能以爵禄给人而使之尊贵,那么也能夺走它而使之低贱。如果是真正的尊贵,那么别人怎么能使之低贱呢?《诗经》说:‘既醉以酒,既饱以德。’说的是饱足于仁义,所以不羡慕别人的膏粱美味;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施加于自身,所以不羡慕别人的文绣华服。仁义充足而名声赞誉彰著,都是所谓的真正的尊贵。尹氏说:‘说在我自身的东西重要,那么外物就轻了。’”

孟子说:“仁战胜不仁,就像水战胜火一样。现在行仁的人,就像用一杯水去救一车柴草的火;火不熄灭,就说水不能战胜火,这又是帮助不仁的很严重的人了。仁能战胜不仁,是必然的道理。但做得不

力,则无以胜不仁,而人遂以为真不能胜,是我之所为有以深助于不仁者也。亦终必亡而已矣。”言此人之心,亦且自怠于为仁,终必幷与其所为而亡之。赵氏曰:“言为仁不至,而不反诸己也。”

译如果缺乏力量,就无法战胜不仁,而人们于是认为真的无法战胜,这恰恰是我的行为在深层上助长了不仁。最终也必定灭亡罢了。”这是说此人的内心,也将自己懈怠于践行仁德,最终必定连同他所做的事一起消亡。赵氏说:“这是说践行仁德没有做到位,却不反过来反省自身。”

孟子曰:“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荑,音蹄。稗,蒲卖反。夫,音扶。荑稗,草之似谷者,其实亦可食,然不能如五谷之美也。但五谷不熟,则反不如荑稗之熟;犹为仁而不熟,则反不如为他道之有成。是以为仁必贵乎熟,而不可徒恃其种之美,又不可以仁之难熟,而甘为他道之有成也。尹氏曰:“日新而不已则熟。”

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彀,古候反。羿,善射者也。志,犹期也。彀,弓满也。满而后发,射之法也。学,谓学射。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大匠,工师也。规矩,匠之法也。此章言事必有法,然后可成,师舍是则无以教,弟子舍是则无以学。曲艺且然,况圣人之道乎?

卷十二 告子章句下

凡十六章。

任人有问屋庐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任,平声。任,国名。屋庐子,名连,孟子弟子也。“色与礼孰重?”任人复问也。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迎,去声。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于,如字。何有,不难也。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于岑楼。揣,初委反。本,谓下。末,谓上。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岑楼,楼之高锐似山者,至高,喻礼。若不取其下之平,而升寸木于岑楼之上,则寸木反高,岑楼反卑矣。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钩,带钩也。金木重而带钩小,故轻,喻礼有轻于食色者;羽本轻而一舆多,故重,喻食色有重于礼者。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翅,与啻同,古字通用,施智反。礼食亲迎,礼之轻者也。饥而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食色之重者也。奚翅,犹言何但。言其相去悬绝,不但有轻重之差而已。往应之曰:‘紾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踰东家墙而搂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紾,音轸。搂,音娄。紾,戾也。搂,牵也。处子,处女也。此二者,礼与食色皆其重者,而以之相较,则礼为尤重也。此章言义理事物,其轻重固有大分,然于其中,又各自有轻重之别。圣贤于此,错综斟酌,毫发不差,固不肯枉尺而直寻,亦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断之,一视于理之当然而已矣。

曹交问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诸?”孟子曰:“然。”赵氏曰:“曹交,曹君之弟也。”人皆可以为尧舜,疑古语,或孟子所尝言也。交闻文王十尺,汤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长,食粟而已,如何则可?”曹交问也。食粟而已,言无他材能也。曰:“奚有于是?亦为之而已矣。有人于此,力不能胜一匹雏,则为无力人矣;今曰举百钧,则为有力人矣。然则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夫人岂以不胜为患哉?弗为耳。胜,平声。匹,字本作鴄,鸭也,从省作匹。礼记说“匹为鹜”是也。乌获,古之有力人也,能举移千钧。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夫徐行者,岂人所不能哉?所不为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后,去声。长,上声。先,去声。夫,音扶。陈氏曰:“孝弟者,人之良知良能,自然之性也。尧舜人伦之至,亦率是性而已。岂能加毫末于是哉?”杨氏曰:“尧舜之道大矣,而所以为之,乃在夫行止疾徐之闲,非有甚高难行之事也,百姓盖日用而不知耳。”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之、行,并去声。言为善为恶,皆在我而已。详曹交之问。浅陋麤率,必其进见之时,礼貌衣冠言动之闲,多不循理,故孟子告之如此两节云曰:“交得见于邹君,可以假馆,愿留而受业于门。”

译孟子说:“五谷,是种子中最好的;如果它们不成熟,还不如荑稗。仁德也在于使之成熟罢了。”荑,音蹄。稗,音蒲卖。夫,音扶。荑稗,是像谷物的草,其实也可以食用,但不能像五谷那样美好。只是五谷如果不成熟,反而不如成熟的荑稗;就像行仁德而不成熟,反而不如其他道路有所成就。因此行仁德贵在成熟,不能只依赖种子的美好,也不能因为仁德难以成熟,就甘愿在其他道路上有所成就。尹氏说:“日日更新而不止息,就能成熟。”

孟子说:“羿教人射箭,必定要求达到拉满弓;学习的人也必定要追求拉满弓。彀,音古候。羿,善于射箭的人。志,犹期待。彀,弓拉满。拉满后再发射,是射箭的方法。学,指学习射箭。高明的工匠教导人,必定依据规矩;学习的人也必定要依据规矩。”大匠,是工师。规矩,是工匠的法度。这一章说做事必定要有法度,然后才能成功,老师舍弃这个就无法教导,学生舍弃这个就无法学习。小技艺尚且如此,何况圣人的大道呢?

卷十二 告子章句下

共十六章。

任国人问屋庐子说:“礼和食物哪个重要?”屋庐子说:“礼重要。”任,读平声。任,国名。屋庐子,名连,是孟子的弟子。“美色和礼哪个重要?”任国人又问。屋庐子说:“礼重要。”任国人说:“如果按礼进食,就会饿死;不按礼进食,就能得到食物,一定要按礼吗?亲自去迎娶,就得不到妻子;不亲自去迎娶,就能得到妻子,一定要亲自去迎娶吗!”迎,读去声。屋庐子无法回答,第二天到邹国把这事告诉孟子。孟子说:“回答这个问题有什么难的?于,如字。何有,不难。不衡量根本而只比较末端,方寸大小的木头可以显得比高楼还高。揣,音初委。本,指下面。末,指上面。方寸的木头最矮,比喻食物和美色。岑楼,是高耸尖削像山一样的楼,极高,比喻礼。如果不取下面的平地,而把寸木升到岑楼之上,那么寸木反而高,岑楼反而矮了。金子比羽毛重,难道是说一根带钩的金子比一车羽毛重吗?钩,带钩。金子重而带钩小,所以轻,比喻礼有轻于食物和美色的时候;羽毛本轻而一车多,所以重,比喻食物和美色有重于礼的时候。拿食物中重要的,与礼中轻的相比,何止是食物重?拿美色中重要的,与礼中轻的相比,何止是美色重?翅,与啻同,古字通用,音施智。按礼进食、亲自迎娶,是礼中轻的。饿死而灭绝性命,得不到妻子而废弃人伦,是食物和美色中重要的。奚翅,犹言何但。说它们相差悬殊,不但有轻重的差别而已。去回答说:‘扭折兄长的胳膊而抢夺他的食物,就能得到食物;不扭折,就得不到食物,那么将扭折吗?翻过东邻家的墙而搂抱那里的处女,就能得到妻子;不搂抱,就得不到妻子,那么将搂抱吗?’”紾,音轸。搂,音娄。紾,扭折。搂,牵拉。处子,处女。这两者,礼与食物美色都是重要的,而将它们相比,则礼更为重要。这一章说义理事物,其轻重固然有大致的区分,但在其中,又各自有轻重的区别。圣贤对此,错综斟酌,毫发不差,固然不肯枉尺而直寻,也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判断,一概依据理之当然而已。

曹交问说:“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有这回事吗?”孟子说:“有。”赵氏说:“曹交,是曹君弟弟。”人都可以成为尧舜,怀疑是古语,或者是孟子曾经说过的。曹交听说文王身高十尺,汤身高九尺,现在曹交身高九尺四寸,只是吃粮食罢了,怎样才可以呢?”曹交问。食粟而已,说没有其他才能。孟子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去做罢了。有个人在这里,力气不能举起一只小鸭,就是无力的人了;现在说能举起百钧,就是有力的人了。那么举起乌获所举的重物,也就是做乌获罢了。人们难道以不能胜任为祸患吗?是不做罢了。胜,读平声。匹,字本作鴄,鸭,从省作匹。《礼记》说“匹为鹜”是对的。乌获,古代有力气的人,能举起千钧。慢走跟在长者后面叫做弟,快走走在长者前面叫做不弟。夫,音扶。慢走,难道是人不能做的吗?是不做罢了。尧舜之道,不过是孝弟罢了。后,读去声。长,读上声。先,读去声。陈氏说:“孝弟,是人的良知良能,自然的本性。尧舜是人伦的极致,也只是遵循这种本性而已。难道能在此增加毫末吗?”杨氏说:“尧舜之道很大,但用来实行的,在于行止疾徐之间,没有很高难行的事,百姓大概日用而不知罢了。”你穿尧的衣服,说尧的话,做尧的事,就是尧罢了;你穿桀的衣服,说桀的话,做桀的事,就是桀罢了。”之、行,都读去声。说为善为恶,都在我自己而已。详曹交之问。浅陋粗率,必定是他进见的时候,礼貌衣冠言动之间,多不循理,所以孟子告诉他这两节。曹交说:“我能见到邹君,可以借住馆舍,愿意留下而在门下受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