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万章章句下
,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与,音预。何事非君,言所事即君。何使非民,言所使即民。无不可事之君,无不可使之民也。余见前篇。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鄙,狭陋也。敦,厚也。余见前篇。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淅,先历反。接,犹承也。淅,渍米水也。渍米将炊,而欲去之速,故以手承水取米而行,不及炊也。举此一端,以见其久、速、仕、止,各当其可也。或曰:“孔子去鲁,不税冕而行,岂得为迟?”杨氏曰:“孔子欲去之意久矣,不欲苟去,故迟迟其行也。膰肉不至,则得以微罪行矣,故不税冕而行,非速也。”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张子曰:“无所杂者清之极,无所异者和之极。勉而清,非圣人之清;勉而和,非圣人之和。所谓圣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孔氏曰:“任者,以天下为己责也。”愚谓孔子仕、止、久、速,各当其可,盖兼三子之所以圣者而时出之,非如三子之可以一德名也。或疑伊尹出处,合乎孔子,而不得为圣之时,何也?程子曰:“终是任底意思在。”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言孔子集三圣之事,而为一大圣之事;犹作乐者,集众音之小成,而为一大成也。成者,乐之一终,书所谓“箫韶九成”是也。金,钟属。声,宣也,如声罪致讨之声。玉,磬也。振,收也,如振河海而不泄之振。始,始之也。终,终之也。条理,犹言脉络,指众音而言也。智者,知之所及;圣者,德之所就也。盖乐有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若独奏一音,则其一音自为始终,而为一小成。犹三子之所知偏于一,而其所就亦偏于一也。八音之中,金石为重,故特为众音之纲纪。又金始震而玉终诎然也,故并奏八音,则于其未作,而先击镈钟以宣其声;俟其既阕,而后击特磬以收其韵。宣以始之,收以终之。二者之间,脉络通贯,无所不备,则合众小成而为一大成,犹孔子之知无不尽而德无不全也。金声玉振,始终条理,疑古乐经之言。故儿宽云“惟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亦此意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中,去声。此复以射之巧力,发明智、圣二字之义。见孔子巧力俱全,而圣智兼备,三子则力有余而巧不足,是以一节虽至于圣,而智不足以及乎时中也。此章言三子之行,各极其一偏;孔子之道,兼全于众理。所以偏者,由其蔽于始,是以缺于终;所以全者,由其知之至,是以行之尽。三子犹春夏秋冬之各一其时,孔子则大和元气之流行于四时也。
译他是上天百姓中先觉的人;我将用这个道来唤醒这些百姓。”想到天下的百姓,哪怕是一个普通男子或女子,如果没有受到尧舜那样的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推到了沟渠里一样,这就是他把自己承担天下的重任。与,音预。何事非君,意思是所侍奉的就是君主。何使非民,意思是所使唤的就是百姓。没有不可侍奉的君主,没有不可使唤的百姓。参见前篇。柳下惠,不认为侍奉污浊的君主是可耻的,也不推辞担任低微的官职。出仕时不隐藏自己的贤能,一定坚持自己的原则。被遗弃而不怨恨,困窘穷迫而不忧愁。与乡人相处,和乐的样子不忍心离开。他说:“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在我旁边赤身裸体,你怎么能玷污我呢?”所以听到柳下惠风范的人,狭隘的人变得宽厚,刻薄的人变得敦厚。鄙,狭陋。敦,厚。参见前篇。孔子离开齐国时,淘了米就出发;离开鲁国时,说:“我要慢慢地走。”这是离开父母之国的道理。可以快就快,可以久就久,可以隐退就隐退,可以做官就做官,这就是孔子。淅,先历反。接,犹承也。淅,淘米水。淘米准备做饭,却想要快点离开,所以用手承接淘米水取米而行,来不及做饭。举这个例子,来表明他的久、速、仕、止,都恰如其分。有人说:“孔子离开鲁国,不脱去礼帽就出发,怎么能说是迟缓呢?”杨氏说:“孔子想要离开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不想草率离开,所以慢慢地走。祭肉没有送来,就可以以微小的罪行离开了,所以不脱去礼帽就出发,并不是快。”孟子说:“伯夷,是圣人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中担当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中和的人;孔子,是圣人中合乎时宜的人。”张载说:“没有混杂的是清高的极致,没有差异的是和的极致。勉强做到清高,不是圣人的清高;勉强做到和,不是圣人的和。所谓的圣人,是不勉强、不思考就达到的。”孔氏说:“任,是以天下为己任。”我认为孔子做官、隐退、久留、快速,都恰如其分,大概兼有三位圣人的圣德而随时表现出来,不像三位圣人可以用一种德行来命名。有人怀疑伊尹的出仕与隐退,合乎孔子,却不被认为是圣之时,为什么呢?程子说:“终究是担当的意思在。”孔子被称为集大成。集大成,就是金声而玉振。金声,是开始的条理;玉振,是结束的条理。开始的条理,是智慧的事;结束的条理,是圣德的事。这是说孔子集合三位圣人的事迹,成为一位大圣人的事迹;就像作乐的人,集合众音的小成,成为一大成。成,是乐曲的一个终结,尚书所说的“箫韶九成”就是。金,钟类。声,宣扬,如声罪致讨的声。玉,磬。振,收敛,如振河海而不泄的振。始,开始。终,结束。条理,犹言脉络,指众音而言。智者,是知识所达到的;圣者,是德行所成就的。大概音乐有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如果只演奏一种音,那么这一种音自己成为始终,而成为一个小成。就像三位圣人所知道的偏于一方面,他们所成就的也偏于一方面。八音之中,金石为重,所以特别作为众音的纲纪。又金开始震动而玉最终收敛,所以并奏八音,那么在它未作之前,先击镈钟以宣扬其声;等到它结束后,再击特磬以收敛其韵。宣扬以开始,收敛以结束。二者之间,脉络通贯,无所不备,那么合众小成为一大成,就像孔子的知识没有不尽而德行没有不全。金声玉振,始终条理,怀疑是古乐经的话。所以儿宽说“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也是这个意思。智,比喻技巧;圣,比喻力量。从百步之外射箭,射到,是你的力量;射中,不是你的力量。”中,去声。这又用射箭的技巧和力量,阐明智、圣二字的意义。见孔子技巧力量俱全,而圣智兼备,三位圣人则力量有余而技巧不足,所以一节虽然达到圣,但智慧不足以达到时中。这一章说三位圣人的行为,各自达到一方面的极致;孔子的道,兼全于众理。所以偏的,是因为他们被开始所遮蔽,所以在结束时有缺失;所以全的,是因为他们的知识达到极致,所以行为尽善。三位圣人就像春夏秋冬各自有一个季节,孔子则是大和元气流行于四季。
北宫锜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锜,鱼绮反。北宫,姓;锜,名;卫人。班,列也。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恶,去声。去,上声。当时诸侯兼幷僭窃,故恶周制妨害己之所为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此班爵之制也。五等通于天下,六等施于国中。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此以下,班禄之制也。不能,犹不足也。小国之地不足五十里者,不能自达于天子,因大国以姓名通,谓之附庸,若春秋邾仪父之类是也。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视,比也。徐氏曰:“王畿之内,亦制都鄙受地也。”元士,上士也。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十,十倍之也。四,四倍之也。倍,加一倍也。徐氏曰:“大国君田三万二千亩,其入可食二千八百八十人。卿田三千二百亩,可食二百八十八人。大夫田八百亩,可食七十二人。上士田四百亩,可食三十六人。中士田二百亩,可食十八人。下士与庶人在官者田百亩,可食九人至五人。庶人在官,府史胥徒也。”愚按:君以下所食之禄,皆助法之公田,借农夫之力以耕而收其租。士之无田,与庶人在官者,则但受禄于官,如田之入而已。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三,谓三倍之也。徐氏曰:“次国君田二万四千亩,可食二千一百六十人。卿田二千四百亩,可食二百十六人。”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二,即倍也。徐氏曰:“小国君田一万六千亩,可食千四百四十人。卿田一千六百亩,可食百四十四人。”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食,音嗣。获,得也。一夫一妇,佃田百亩。加之以粪,粪多而力勤者为上农,其所收可供九人。其次用力不齐,故有此五等。庶人在官者,其受禄不同,亦有此五等也。愚按:此章之说,与周礼、王制不同,盖不可考,阙之可也。程子曰:“孟子之时,去先王未远,载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今之礼书,皆掇拾于煨烬之余,而多出于汉儒一时之傅会,柰何欲尽信而句为之解乎?然则其事固不可一一追复矣。”
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挟者,兼有而恃之之称。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乘,去声,下同。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张子曰:“献子忘其势,五人者忘人之势。不资其势而利其有,然后能忘人之势。若五人者有献子之家,则反为献子之所贱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费,音秘。般,音班。惠公,费邑之君也。师,所尊也。友,所敬也。事我者,所使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疏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疏食之食,音嗣。平公、
译北宫锜问道:“周朝分封爵位和俸禄的制度,是怎样的呢?”锜,音鱼绮反。北宫是姓,锜是名,他是卫国人。班,即排列、分等的意思。孟子说:“那详细的情况已经无法听到了。诸侯们厌恶那种制度妨害自己,所以都销毁了相关的典籍。然而我孔轲,曾经听说过它的大概。恶,读去声。去,读上声。当时诸侯兼并土地、僭越礼制,所以厌恶周朝的典制妨害他们的所作所为。天子是一个等级,公是一个等级,侯是一个等级,伯是一个等级,子、男同为一个等级,总共是五个等级。君是一个等级,卿是一个等级,大夫是一个等级,上士是一个等级,中士是一个等级,下士是一个等级,总共是六个等级。这是分封爵位的制度。五个等级通行于天下,六个等级施行于国内。天子的制度,封地方圆千里,公和侯都是方圆百里,伯是方圆七十里,子、男是方圆五十里,总共是四个等级。不足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叫做附庸。以下是分封俸禄的制度。不能,就是不足的意思。小国的土地不足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通过大国向天子通报姓名,称为附庸,就像春秋时期邾国的仪父之类就是这样。天子的卿受封的土地比照侯,大夫受封的土地比照伯,元士受封的土地比照子、男。视,即比照的意思。徐氏说:“王畿之内,也制定都城和边邑受封土地的规定。”元士,就是上士。大国封地方圆百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四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俸禄相同,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的收入。十,就是十倍的意思。四,就是四倍的意思。倍,即增加一倍的意思。徐氏说:“大国国君的田地有三万二千亩,其收入可供养二千八百八十人。卿的田地有三千二百亩,可供养二百八十八人。大夫的田地有八百亩,可供养七十二人。上士的田地有四百亩,可供养三十六人。中士的田地有二百亩,可供养十八人。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的田地有一百亩,可供养九人到五人。在官府服役的平民,指府、史、胥、徒等。”我按:国君以下所享用的俸禄,都是助法下的公田,借农夫的力量耕种而收取租税。士中没有田地的人,以及在官府服役的平民,则只是从官府领取俸禄,就像田地的收入一样。中等国家封地方圆七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三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俸禄相同,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的收入。三,就是三倍的意思。徐氏说:“中等国家国君的田地有二万四千亩,可供养二千一百六十人。卿的田地有二千四百亩,可供养二百十六人。”小国封地方圆五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两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两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两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两倍,下士与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俸禄相同,俸禄足以代替他们耕种的收入。二,就是两倍的意思。徐氏说:“小国国君的田地有一万六千亩,可供养一千四百四十人。卿的田地有一千六百亩,可供养一百四十四人。”耕种的人所获得的,一个农夫耕种百亩。百亩田地施肥后,上等农夫可供养九人,稍次一点的可供养八人,中等农夫可供养七人,稍次一点的可供养六人,下等农夫可供养五人。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他们的俸禄以此作为差别。”食,音嗣。获,即得到的意思。一夫一妇,耕种田地百亩。加上施肥,施肥多且力气勤快的为上等农夫,其收成可供养九人。其次用力不均,所以有这五个等级。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他们领取的俸禄不同,也有这五个等级。我按:这一章的说法,与《周礼》、《王制》不同,大概无法考证,存疑即可。程子说:“孟子的时候,距离先王时代还不远,典籍没有经过秦朝的焚毁,然而分封爵位俸禄的制度已经听不到详细的情况了。现在的礼书,都是从灰烬中搜集起来的,而且多出于汉代儒生一时的附会,怎么能完全相信并逐句为之解释呢?那么那些事情本来就不能一一追复原貌了。”
万章问道:“请问关于交友的道理。”孟子说:“不倚仗年长,不倚仗尊贵,不倚仗兄弟的地位去交友。所谓交友,是结交对方的品德,不可以有所倚仗。挟,就是兼有并倚仗的意思。孟献子,是拥有百辆兵车的世家,他有五个朋友:乐正裘、牧仲,另外三个人,我就忘记了。献子与这五个人交友,没有把献子家的权势放在心上。这五个人,如果把献子家的权势放在心上,就不会与他交友了。乘,读去声,下文同。孟献子,是鲁国的贤大夫仲孙蔑。张子说:“献子忘记了自己的权势,五个人忘记了别人的权势。不凭借权势而贪图其利益,然后才能忘记别人的权势。如果这五个人把献子家的权势放在心上,反而会被献子所轻视了。”不只是拥有百辆兵车的世家如此,即使小国的君主也有这样的例子。费惠公说:‘我对于子思,是以老师对待的;我对于颜般,是以朋友对待的;王顺、长息则是侍奉我的人。’费,音秘。般,音班。惠公,是费邑的君主。师,是所尊崇的人。友,是所敬重的人。事我者,是所使唤的人。不只是小国的君主如此,即使大国的君主也有这样的例子。晋平公对于亥唐,说进就进,说坐就坐,说吃就吃。即使是粗茶淡饭,没有不吃饱的,大概是不敢不吃饱。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不与他共享天子的位分,不与他共同治理天子的职事,不与他共同享用天子的俸禄,这是士人尊贤的方式,不是王公尊贤的方式。疏食之食,音嗣。平公、
王公下,诸本多无之字,疑阙文也。亥唐,晋贤人也。平公造之,唐言入,公乃入。言坐乃坐,言食乃食也。疏食,粝饭也。不敢不饱,敬贤者之命也。范氏曰:“位曰天位,职曰天职,禄曰天禄。言天所以待贤人,使治天民,非人君所得专者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尚,上也。舜上而见于帝尧也。馆,舍也。礼,妻父曰外舅。谓我舅者,吾谓之甥。尧以女妻舜,故谓之甥。贰室,副宫也。尧舍舜于副宫,而就飨其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贵贵、尊贤,皆事之宜者。然当时但知贵贵,而不知尊贤,故孟子曰“其义一也”。此言朋友人伦之一,所以辅仁,故以天子友匹夫而不为诎,以匹夫友天子而不为僭。此尧舜所以为人伦之至,而孟子言必称之也。
译王公下,诸本多无“之”字,疑是缺文。亥唐,是晋国的贤人。平公去拜访他,亥唐说“进来”,平公才进去;说“坐下”才坐下,说“吃饭”才吃饭。疏食,就是粗米饭。不敢不吃饱,是尊重贤者的命令。范氏说:“职位叫天位,职责叫天职,俸禄叫天禄。这是说上天用来对待贤人,让他们治理上天所生的百姓,不是人君所能独占的。”舜去朝见帝尧,帝尧让女婿住在副宫,也宴请舜,两人轮流做宾主,这是天子与平民交友。尚,就是上。舜上朝去见帝尧。馆,就是住宿。按礼制,妻子的父亲叫外舅。称呼我为舅的,我就称呼他为甥。尧把女儿嫁给舜,所以称舜为甥。贰室,就是副宫。尧让舜住在副宫,并去享用他的饭食。用下级尊敬上级,叫做尊重地位高贵的人;用上級尊敬下级,叫做尊重贤能的人。尊重地位高贵的人和尊重贤能的人,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尊重地位高贵的人和尊重贤能的人,都是应当做的事。然而当时人们只知道尊重地位高贵的人,却不知道尊重贤能的人,所以孟子说“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这是说朋友是人伦之一,用来辅助仁德,所以天子与平民交友不算屈尊,平民与天子交友也不算僭越。这就是尧舜之所以成为人伦的极致,而孟子说话必定称颂他们的原因。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孟子曰:“恭也。”际,接也。交际,谓人以礼仪币帛相交接也。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却,不受而还之也。再言之,未详。万章疑交际之间,有所却者,人便以为不恭,何哉?孟子言尊者之赐,而心窃计其所以得此物者,未知合义与否,必其合义,然后可受,不然则却之矣,所以却之为不恭也。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万章以为彼既得之不义,则其馈不可受。但无以言语间而却之,直以心度其不义,而托于他辞以却之,如此可否耶?交以道,如馈赆、闻戒、周其饥饿之类。接以礼,谓辞命恭敬之节。孔子受之,如受阳货烝豚之类也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斯可受御与?”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与,平声。譈,书作憝,徒对反。御,止也。止人而杀之,且夺其货也。国门之外,无人之处也。万章以为苟不问其物之所从来,而但观其交接之礼,则设有御人者,用其御得之货以礼馈我,则可受之乎?康诰,周书篇名。越,颠越也。今书闵作愍,无凡民二字。譈,怨也。言杀人而颠越之,因取其货,闵然不知畏死,凡民无不怨之。孟子言此乃不待教戒而当即诛者也。如何而可受之乎?“殷受”至“为烈”十四字,语意不伦。李氏以为此必有断简或阙文者近之,而愚意其直为衍字耳。然不可考,姑阙之可也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比,去声。夫,音扶。较,音角。比,连也。言今诸侯之取于民,固多不义,然有王者起,必不连合而尽诛之。必教之不改而后诛之,则其与御人之盗,不待教而诛者不同矣。夫御人于国门之外,与非其有而取之,二者固皆不义之类,然必御人,乃为真盗。其谓非有而取为盗者,乃推其类,至于义之至精至密之处而极言之耳,非便以为真盗也。然则今之诸侯,虽曰取非其有,而岂可遽以同于御人之盗也哉?又引孔子之事,以明世俗所尚,犹或可从,况受其赐,何为不可乎?猎较未详。赵氏以为田猎相较,夺禽兽之祭。孔子不违,所以小同于俗也。张氏以为猎而较所获之多少也。二说未知孰是。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曰:“事道也。”“事道奚猎较也?”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曰:“奚不去也?”曰:“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与,平声。此因孔子事而反复辩论也。事道者,以行道为事也。事道奚猎较也,万章问也。先簿正祭器,未详。徐氏曰:“先以簿书正其祭器,使有定数,不以四方难继之物实之。夫器有常数、实有常品,则其本正矣,彼猎较者,将久而自废矣。”未知是否也。兆,犹卜之兆,盖事之端也。孔子所以不去者,亦欲小试行道之端,以示于人,使知吾道之果可行也。若其端既可行,而人不能遂行之,然后不得已而必去之。盖其去虽不轻,而亦未尝不决,是以未尝终三年留于一国也。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也。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见行可,见其道之可行也。际可,接遇以礼也。公养,国君养贤之礼也。季恒子,鲁卿季孙斯也。卫灵公,卫侯元也。孝公,春秋史记皆无之,疑出公辄也
译万章问道:“请问,在人际交往中应当持什么样的心态?”孟子说:“恭敬。”“际”就是交接的意思。交际,是指人们用礼仪和币帛互相交接往来。万章问:“如果拒绝别人的馈赠,一再拒绝就是不恭敬,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如果地位尊贵的人赐予东西,接受者心里想着‘他取得这些东西,是合乎道义还是不义’,然后才决定是否接受,这样就是认为不恭敬,所以就不拒绝。”“却”就是不接受而退还。万章再次提问,意思不太清楚。万章怀疑在交际往来中,如果有拒绝的情况,别人就会认为是不恭敬,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如果是尊贵的人赐予,心里暗自揣度他得到这些东西的原因,不知道是否合乎道义,一定要确定合乎道义,然后才可以接受,否则就拒绝,所以拒绝就被认为是不恭敬。万章问:“如果不从言语上拒绝,而从心里拒绝,心里想‘他向百姓获取这些东西是不义的’,然后用其他借口不接受,这样不可以吗?”孟子说:“如果交往符合道义,接待符合礼仪,那么孔子也会接受。”万章认为,既然对方得到这些东西是不义的,那么他的馈赠就不应该接受。但是不从言语上拒绝,只是心里揣度其不义,而托辞其他理由来拒绝,这样行不行呢?交往符合道义,比如馈赠礼物、听闻戒律、救济饥饿之类。接待符合礼仪,指言辞命令恭敬有节度。孔子接受馈赠,比如接受阳货的蒸猪之类。万章说:“现在有人在国都门外拦路抢劫杀人,如果他的交往符合道义,馈赠符合礼仪,这样可以接受他的馈赠吗?”孟子说:“不可以。《康诰》说:‘杀人越货,毫不畏惧死亡,百姓没有不怨恨的。’这是不用教化就应当诛杀的人。殷朝继承夏朝,周朝继承殷朝,对此都不推辞。现在这种情况更加严重,怎么能接受他的馈赠呢?”“与”读平声。“譈”,《尚书》写作“憝”,音徒对反。“御”,止也。拦路杀人,并且夺取财物。国门之外,是无人之处。万章认为,如果不问物品的来源,只看交接的礼仪,那么假设有拦路抢劫的人,用抢劫得来的财物按礼仪馈赠给我,可以接受吗?《康诰》,是《周书》的篇名。“越”,颠越,即颠覆。今本《尚书》“闵”作“愍”,没有“凡民”二字。“譈”,怨恨的意思。说杀人并颠覆其身体,从而夺取财物,毫不畏惧死亡,百姓没有不怨恨的。孟子说,这是不用教化就应当立即诛杀的人。怎么能接受他的馈赠呢?“殷受”到“为烈”这十四个字,语意不连贯。李氏认为这里一定有断简或阙文,这种看法接近事实,而我认为这直接是衍文。然而无法考证,暂且空缺吧。万章说:“现在的诸侯从百姓那里获取财物,也像拦路抢劫一样。如果他们礼数周全,那么君子就接受他们的馈赠,请问这是什么道理?”孟子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会把现在的诸侯都诛杀吗?还是教化他们不改然后才诛杀呢?说不是自己的东西而夺取就是盗贼,这是推究事理到了极致的说法。孔子在鲁国做官时,鲁国人打猎时争夺猎物,孔子也参与争夺。争夺猎物尚且可以,何况接受他们的馈赠呢?”“比”读去声。“夫”音扶。“较”音角。“比”,连也。说现在诸侯从百姓那里获取财物,固然大多不义,但是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不会连合起来全部诛杀。一定要教化他们不改然后才诛杀,那么他们与拦路抢劫的盗贼,不用教化就诛杀的情况不同。拦路抢劫杀人和夺取非己之物,两者固然都是不义的一类,但只有拦路抢劫才是真盗贼。说夺取非己之物是盗贼,是推究其类,到了道义最精微最严密的地方而极而言之,并不是立刻认为就是真盗贼。那么现在的诸侯,虽然说夺取非己之物,但怎么能立刻等同于拦路抢劫的盗贼呢?又引用孔子的事,来说明世俗所崇尚的,尚且可以顺从,何况接受他们的馈赠,为什么不可以呢?“猎较”意思不详。赵氏认为,田猎时相互较量,夺取禽兽作为祭品。孔子不违背,所以小同于世俗。张氏认为,打猎后较量所获的多少。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万章说:“那么孔子做官,不是为了行道吗?”孟子说:“是为了行道。”“为了行道为什么还要争夺猎物呢?”孟子说:“孔子先整顿祭器,不用四方难以持续提供的食物来充实祭器。”万章问:“为什么不离开呢?”孟子说:“这是为了做个兆头。兆头足以推行了,却不行,然后才离开,所以没有曾在哪个国家停留满三年。”“与”读平声。这是因孔子的事而反复辩论。事道,是以行道为事。事道为什么还要争夺猎物,这是万章问的。“先簿正祭器”,意思不详。徐氏说:“先用簿书记录整顿祭器,使有定数,不用四方难以持续提供的物品来充实。器物有定数,实物有常品,那么根本就正了,那些争夺猎物的人,将久而自废。”不知道是否正确。“兆”,就像占卜的兆头,大概是事情的开端。孔子之所以不离开,也是想小试行道的开端,以示于人,让人知道我的道确实可行。如果这个开端可行,而人不能继续推行,然后不得已才一定离开。大概他离开虽然不轻率,但也未曾不果断,所以未曾在一个国家停留满三年。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在季桓子那里,是见行可之仕;在卫灵公那里,是际可之仕;在卫孝公那里,是公养之仕。“见行可”,是看到自己的道可以实行。“际可”,是接待以礼。“公养”,是国君供养贤人的礼节。季桓子,是鲁国卿季孙斯。卫灵公,是卫侯元。孝公,《春秋》《史记》都没有记载,怀疑是出公辄。
。因孔子仕鲁,而言其仕有此三者。故于鲁则兆足以行矣而不行然后去,而于卫之事,则又受其交际问馈而不却之一验也。尹氏曰“不闻孟子之义,则自好者为于陵仲子而已。圣贤辞受进退,惟义所在。”愚按:此章文义多不可晓,不必强为之说。
译因为孔子在鲁国做官,所以说到他做官有这三种情况。因此在鲁国,征兆足以让他推行道义却未能推行,然后才离开;而在卫国的事上,则又接受交际馈赠而不推辞,这是一个验证。尹氏说:“如果不听闻孟子的义理,那么自命清高的人就会像于陵仲子那样罢了。圣贤在辞受进退方面,只以义理为准则。”我按:这一章的文义大多难以理解,不必强行解释。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养,并去声,下同。仕本为行道,而亦有家贫亲老,或道与时违,而但为禄仕者,如娶妻本为继嗣,而亦有为不能亲操井臼,而欲资其馈养者。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贫富,谓禄之厚薄。盖仕不为道,已非出处之正,故其所处但当如此。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恶,平声。柝,音托。柝,行夜所击木也。盖为贫者虽不主于行道,而亦不可以苟禄。故惟抱关击柝之吏,位卑禄薄,其职易称,为所宜居也。李氏曰:“道不行矣,为贫而仕者,此其律令也。若不能然,则是贪位慕禄而已矣。”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委,乌伪反。会,工外反。当,丁浪反。乘,去声。茁,阻刮反。长,上声。此孔子之为贫而仕者也。委吏,主委积之吏也。乘田,主苑囿刍牧之吏也。茁,肥貌。言以孔子大圣,而尝为贱官不以为辱者,所谓为贫而仕,官卑禄薄,而职易称也。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朝,音潮。以出位为罪,则无行道之责;以废道为耻,则非窃禄之官,此为贫者之所以必辞尊富而宁处贫贱也。尹氏曰:“言为贫者不可以居尊,居尊者必欲以行道。”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托,寄也,谓不仕而食其禄也。古者诸侯出奔他国,食其廪饩,谓之寄公。士无爵士,不得比诸侯。不仕而食禄,则非礼也。万章曰:“君馈之粟,则受之乎?”曰:“受之。”“受之何义也?”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周,救也。视其空乏,则周恤之,无常数,君待民之礼也。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曰:“不敢也。”曰:“敢问其不敢何也?”曰:“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赐,谓予之禄,有常数,君所以待臣之礼也。曰:“君馈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马畜急。’盖自是台无馈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亟,去声,下同。摽,音杓。使,去声。亟,数也。鼎肉,熟肉也。卒,末也。摽,麾也。数以君命来馈,当拜受之,非养贤之礼,故不悦。而于其末后复来馈时,麾使者出拜而辞之。犬马畜急,言不以人礼待己也。台,贱官,主使令者。盖缪公愧悟,自此不复令台来致馈也。举,用也。能养者未必能用也,况又不能养乎?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己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初以君命来馈,则当拜受。其后有司各以其职继续所无,不以君命来馈,不使贤者有亟拜之劳也。仆仆,烦猥貌。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亩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女下字,去声。能养能举,悦贤之至也,惟尧舜为能尽之,而后世之所当法也。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不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质,与贽同。传,通也。质者,士执雉,庶人执鹜,相见以自通者也。国内莫非君臣,但未仕者与执贽在位之臣不同,故不敢见也。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往役者,庶人之职;不往见者,士之礼。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
译孟子说:“做官本来不是为了贫困,但有时却是因为贫困;娶妻本来不是为了奉养,但有时却是因为奉养。‘为’、‘养’,都读去声,下文相同。做官本是为了推行道义,但也存在家贫亲老,或者道义与时势相违背,而只是为了俸禄去做官的情况;就像娶妻本是为了延续子嗣,但也存在因为不能亲自操持家务,而想依靠妻子来奉养自己的情况。因为贫困而做官的人,要辞去尊贵的职位而居于卑位,辞去丰厚的俸禄而居于贫位。‘贫’、‘富’,指的是俸禄的厚薄。大概做官如果不为了推行道义,就已经不是出处的大义了,所以他的处境应当如此。辞去尊位而居于卑位,辞去厚禄而居于贫位,做什么事合适呢?守门打更。‘恶’,读平声。‘柝’,音托。‘柝’,是夜间巡行时敲击的木梆。大概因为贫困而做官的人,虽然主要目的不在于推行道义,但也不可以苟且地领取俸禄。所以只有守门打更的小吏,职位卑微、俸禄微薄,职责容易胜任,是适合居住的地方。李氏说:‘道义不能推行了,因为贫困而做官的人,这是他们的准则。如果不能这样,那就是贪图权位、羡慕俸禄罢了。’孔子曾经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吏,说:‘只要账目清楚就行了。’曾经做过管理畜牧的小吏,说:‘只要牛羊肥壮就行了。’‘委’,音乌伪反。‘会’,音工外反。‘当’,音丁浪反。‘乘’,读去声。‘茁’,音阻刮反。‘长’,读上声。这就是孔子因为贫困而做官的情况。‘委吏’,是主管物资堆积的小吏。‘乘田’,是主管苑囿和放牧的小吏。‘茁’,是肥壮的样子。意思是说,像孔子这样的大圣人,曾经担任低贱的官职而不以为辱,这就是所说的因为贫困而做官,官位卑微、俸禄微薄,而职责容易胜任。地位卑微却言论高远,是罪过;站在别人的朝廷上,而道义不能推行,是耻辱。‘朝’,音潮。把越位当作罪过,就没有推行道义的责任;把废弃道义当作耻辱,就不是窃取俸禄的官员,这就是因为贫困而做官的人一定要辞去尊位厚禄而宁愿处于贫贱的原因。尹氏说:‘说因为贫困而做官的人不可以居于尊位,居于尊位的人一定要推行道义。’
万章说:“士人不依附诸侯,为什么呢?”孟子说:“是不敢啊。诸侯失去国家,然后依附于诸侯,这是合乎礼的;士人依附于诸侯,是不合乎礼的。”‘托’,是寄居的意思,指不做官却吃他的俸禄。古代诸侯出逃到其他国家,吃那里的粮食,称为寄公。士人没有爵位,不能与诸侯相比。不做官却吃俸禄,就是不合乎礼。万章说:“国君赠送粮食,就接受吗?”孟子说:“接受。”“接受有什么道理呢?”孟子说:“国君对于百姓,本来就应该周济他们。”‘周’,是救济的意思。看到他们空乏,就周济体恤他们,没有固定的数额,这是国君对待百姓的礼节。万章说:“周济就接受,赏赐就不接受,为什么呢?”孟子说:“是不敢啊。”万章说:“请问不敢是什么意思?”孟子说:“守门打更的人,都有固定的职务而从上级那里获得食物。没有固定职务而从上级那里获得赏赐,我认为是不恭敬的。”‘赐’,指给予俸禄,有固定的数额,这是国君对待臣下的礼节。万章说:“国君赠送粮食,就接受,不知道可以经常这样吗?”孟子说:“鲁缪公对于子思,频繁地问候,频繁地赠送熟肉。子思不高兴。到最后,子思挥手让使者走出大门之外,面向北磕头再拜而不接受。说:‘现在才知道国君把我当作犬马一样畜养。’大概从此以后就没有再赠送了。喜欢贤人却不能举用,又不能奉养,可以说喜欢贤人吗?”‘亟’,读去声,下文相同。‘摽’,音杓。‘使’,读去声。‘亟’,是频繁的意思。‘鼎肉’,是熟肉。‘卒’,是最后的意思。‘摽’,是挥手的意思。频繁地以国君的命令来赠送,应当拜谢接受,这不是奉养贤人的礼节,所以不高兴。而在最后再次来赠送时,挥手让使者出去拜谢而辞谢。‘犬马畜急’,是说不用对待人的礼节来对待自己。‘台’,是贱官,主管使令的。大概缪公感到羞愧醒悟,从此不再让台来送东西。‘举’,是举用的意思。能奉养的人未必能举用,何况又不能奉养呢?万章说:“请问国君想要奉养君子,怎样才可以称为奉养呢?”孟子说:“以国君的命令来传达,再拜磕头而接受。之后粮仓的人继续送粮食,厨师继续送肉,不再以国君的命令来传达。子思认为像鼎肉这样,让自己奔波忙碌地频繁拜谢,不是奉养君子的方法。起初以国君的命令来赠送,就应当拜谢接受。之后有关部门各自按照职责继续供给所缺少的,不再以国君的命令来赠送,不让贤者有频繁拜谢的劳累。‘仆仆’,是烦琐猥琐的样子。尧对于舜,让自己的九个儿子侍奉他,两个女儿嫁给他,百官、牛羊、仓库都具备,在田野中奉养舜,后来举用他并加于高位。所以说:‘这是王公尊重贤人的做法。’‘女’下字,读去声。能奉养能举用,是喜欢贤人的极致,只有尧舜能做到,是后世应当效法的。
万章说:“请问不见诸侯,有什么道理呢?”孟子说:“在国内称为市井之臣,在野外称为草莽之臣,都称为庶人。庶人不递交见面礼成为臣子,不敢去见诸侯,这是合乎礼的。”‘质’,与‘贽’相同。‘传’,是通的意思。‘质’,是士人拿着野鸡,庶人拿着鸭子,相见用来互通名帖的东西。国内没有不是君臣关系的,但未做官的人和拿着见面礼在位的臣子不同,所以不敢去见。万章说:“庶人,召唤他去服役,就去服役;国君想要见他,召唤他,就不去见,为什么呢?”孟子说:“去服役,是合乎义的;去见,是不合乎义的。去服役,是庶人的职责;不去见,是士人的礼节。况且国君想要见他,是为了什么呢?”万章说:“因为他见闻广博,因为他贤能。”孟子说:“因为他见闻广博,那么天子不召唤老师,何况诸侯
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为并去声。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亟、乘,皆去声。召与之与,平声。孟子引子思之言而释之,以明不可召之意。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丧,息浪反。说见前篇。曰:“敢问招虞人何以?”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旗,大夫以旌。皮冠,田猎之冠也。事见春秋传。然则皮冠者,虞人之所有事也,故以是招之。庶人,未仕之臣。通帛曰旃。士,谓已仕者。交龙为旗,析羽而注于旗干之首曰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而召之,是不贤人之招也。以士之招招庶人,则不敢往;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则不可往矣。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云:‘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夫,音扶。底,诗作砥,之履反。诗小雅大东之篇。底,与砥同,砺石也。言其平也。矢,言其直也。视,视以为法也。引此以证上文能由是路之义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与,平声。孔子方仕而任职,君以其官名召之,故不俟驾而行。徐氏曰:“孔子、孟子,易地则皆然。”此章言不见诸侯之义,最为详悉,更合陈代、公孙丑所问者而观之,其说乃尽。
译侯吗?如果是因为他贤德,那么我未曾听说想要见贤人却用召见的礼节去召唤他的。“为”读去声。缪公屡次去见子思,说:“古代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君主与士人交朋友,怎么样?”子思不高兴,说:“古人有句话:说是侍奉他罢了,哪里说是与他交朋友呢?”子思之所以不高兴,难道不是这样说吗:“论地位,您是君主,我是臣子,怎敢与君主交朋友呢?论德行,您应当侍奉我,怎么可以与我交朋友呢?”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想与他交朋友尚且不可得,何况可以召见他呢?“亟”、“乘”都读去声。“召与之与”的“与”读平声。孟子引用子思的话并加以解释,以阐明不可召见贤人的道理。齐景公打猎,用旌旗召唤虞人,虞人没来,景公要杀他。有志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死在沟壑中,勇敢之士不忘记自己可能失去头颅。孔子为什么赞赏这件事呢?赞赏虞人因为召唤的礼节不对而不前往。“丧”读息浪反。解说见前篇。万章问:“请问召唤虞人用什么?”孟子说:“用皮冠。召唤庶人用旃,召唤士用旗,召唤大夫用旌。皮冠是田猎时戴的帽子。此事见于《春秋传》。那么皮冠是虞人职事所用的,所以用它来召唤虞人。庶人是没有做官的臣子。全幅帛做的旗帜叫旃。士是指已经做官的人。画有交龙的旗帜叫旗,在旗杆顶端插有鸟羽的叫旌。如果用召唤大夫的礼节召唤虞人,虞人宁死也不敢前往。如果用召唤士的礼节召唤庶人,庶人岂敢前往呢?何况用召唤不贤之人的礼节召唤贤人呢?想要见贤人却用召唤的礼节,这就是用召唤不贤之人的礼节。用召唤士的礼节召唤庶人,庶人不敢前往;用召唤不贤之人的礼节召唤贤人,贤人便不可前往了。想要见贤人却不按照正道,就像想要他进来却关上门一样。义,是道路;礼,是门户。只有君子能走这条路,出入这扇门。《诗经》说:‘周朝的大道平坦如砥,笔直如箭;君子所践行的,小人所观看效法的。’”“夫”读扶。“底”在《诗经》中作“砥”,读之履反。这是《诗经·小雅·大东》中的篇章。底,与砥相同,是磨刀石。形容道路平坦。矢,形容道路笔直。视,是观看并作为效法的榜样。引用这首诗来证明上文所说的能走这条路的道理。万章说:“孔子,国君命令召唤他,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了。那么孔子不是这样吗?”孟子说:“孔子当时做官有职位,国君是依据他的官职来召唤他的。”“与”读平声。孔子当时做官任职,国君依据他的官名召唤他,所以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了。徐氏说:“孔子和孟子,如果互换处境,也会是一样的。”这一章论述不见诸侯的道理,最为详细,再结合陈代、公孙丑所问的一起来看,其中的道理就完备了。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言己之善盖于一乡,然后能尽友一乡之善士。推而至于一国天下皆然,随其高下以为广狭也。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尚,上同。言进而上也。颂,诵通。论其世,论其当世行事之迹也。言既观其言,则不可以不知其为人之实,是以又考其行也。夫能友天下之善士,其所友众矣,犹以为未足,又进而取于古人。是能进其取友之道,而非止为一世之士矣。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王曰:“卿不同乎?”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王曰:“请问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大过,谓足以亡其国者。易位,易君之位,更立亲戚之贤者。盖与君有亲亲之恩,无可去之义。以宗庙为重,不忍坐视其亡,故不得已而至于此也。王勃然变乎色。勃然,变色貌。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孟子言也。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去。”君臣义合,不合则去。此章言大臣之义,亲疏不同,守经行权,各有其分。贵戚之卿,小过非不谏也,但必大过而不听,乃可易位。异姓之卿,大过非不谏也,虽小过而不听,已可去矣。然三仁贵戚,不能行之于约;而霍光异姓,乃能行之于昌邑。此又委任权力之不同,不可以执一论也。
卷十一 告子章句上
凡二十章。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桮,音杯。棬,丘圆反。性者,人生所 之天理也。杞柳,柜柳。桮棬,屈木所为,若卮匜之属。告子言人性本无仁义,必待矫揉而后成,如荀子性恶之说也。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戕,音墙。与,平声。夫,音扶。言如此,则天下之人皆以仁义为害性而不肯为,是因子之言而为仁义之祸也。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袂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湍,他端反。湍,波流潆回之貌也。告子因前说而小变之,近于扬子善恶混之说。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言水诚不分东西矣,然岂不分上下乎?性即天理,未有不善者也。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夫,音扶。搏,补各反。搏,击也。跃,跳也。颡,额也。水之过额在山,皆不就下也。然其本性未尝不就下,但为博激所使而逆其性耳。此章言性本善,故顺之而无不善;本无恶,故反之而后为恶,非本无定体,而可以无所不为也。
告子曰:“生之谓性。”生,指人物之所以知觉运动者而言。告子论性,前后四章,语虽不同,然其大指不外乎此,与近世佛氏所谓作用是性者略相似。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与,平声。下同。白之谓白,犹言凡物之白者,同谓之白,更无差别也。白羽以下,孟子再问而告子曰然,则是谓凡有生者同是一性矣。“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孟子又言若果如此,则犬牛与人皆有知觉,皆能运动,其性皆无以异矣,于是告子自知其说之非而不能对也。愚按:性者,人之所得于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于天之气也。性,形而上者也;气,形而下者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气。然以气言之,
译孟子对万章说:“一个乡里的优秀人士,就与这个乡里的优秀人士交朋友;一个国家的优秀人士,就与这个国家的优秀人士交朋友;天下的优秀人士,就与天下的优秀人士交朋友。意思是说,自己的善行能够覆盖一个乡里,然后才能与这个乡里所有的优秀人士都成为朋友。推而广之,到一个国家乃至天下都是如此,随着境界的高低来决定交友范围的广狭。如果认为与天下的优秀人士交朋友还不够,又进一步评论古人。吟诵他们的诗歌,研读他们的著作,不了解他们为人,可以吗?所以要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这就是向上交友。”尚,通“上”,意思是进而上溯。颂,通“诵”。论其世,是评论他们当世的行事踪迹。意思是既然观察了他们的言论,就不能不知道他们为人的实质,所以要考察他们的行为。能够与天下的优秀人士交朋友,所结交的人已经很多了,还觉得不够,又进而向古人汲取。这是能够提升交友的境界,而不只局限于当代的人士。
齐宣王问关于卿大夫的事。孟子说:“大王问的是哪种卿大夫呢?”齐宣王说:“卿大夫不是都一样吗?”孟子说:“不一样。有同宗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齐宣王说:“请问同宗贵戚之卿。”孟子说:“君主有大过错就劝谏,反复劝谏而不听,就另立君主。”大过,是指足以导致国家灭亡的过错。易位,是更换君主的位置,改立同宗亲戚中的贤者。因为与君主有亲属之恩,没有可以离去之义。以宗庙为重,不忍心坐视国家灭亡,所以不得已才做到这一步。齐宣王脸色勃然改变。勃然,是脸色改变的样子。孟子说:“大王不要觉得奇怪。大王问臣下,臣下不敢不据实回答。”这是孟子的话。齐宣王脸色平静下来,然后问异姓之卿。孟子说:“君主有过错就劝谏,反复劝谏而不听,就离去。”君臣以义相合,不合就离去。这一章讲的是大臣的道义,因亲疏不同,守常道与行权变,各有其本分。同宗贵戚之卿,并非不劝谏小过错,但必须是大过错且不听劝谏,才可以另立君主。异姓之卿,并非不劝谏大过错,即使是小过错且不听劝谏,也可以离去。然而三仁是同宗贵戚,不能在商约那里实行另立君主;而霍光是异姓,却能在昌邑王那里实行。这又是委任权力的不同,不可以固执一端来论断。
卷十一 告子章句上
共二十章。
告子说:“人性,就像杞柳;仁义,就像杯盘。把人性当作仁义,就像把杞柳当作杯盘。”桮,音杯。棬,音卷。性,是人生所禀受的天理。杞柳,即柜柳。桮棬,是弯曲木头制成的器具,像酒杯、匜之类。告子说人性本来没有仁义,必须经过矫揉造作才能形成,就像荀子性恶说的观点一样。孟子说:“你是顺着杞柳的本性来制作杯盘呢,还是伤害杞柳的本性来制作杯盘呢?如果是伤害杞柳的本性来制作杯盘,那么也就是伤害人的本性来成就仁义了吗?率领天下的人来祸害仁义的,一定是你的言论啊!”戕,音墙。与,平声。夫,音扶。意思是说,如果这样,那么天下的人都会认为仁义是有害于本性而不肯去做,这是因你的言论而给仁义带来祸害。
告子说:“人性就像湍急的水,在东边决口就向东流,在西边决口就向西流。人性没有善与不善的区别,就像水没有东流与西流的区别一样。”湍,音端。湍,是水流回旋的样子。告子根据前面的说法稍作改变,接近扬雄善恶混杂的说法。孟子说:“水确实没有东流与西流的区别。难道没有上与下的区别吗?人性向善,就像水向下流一样。人没有不善的,水没有不向下的。意思是水确实不分东西了,然而难道不分上下吗?性就是天理,没有不善的。现在的水,拍打它使水花飞溅,可以高过额头;阻挡它使水倒流,可以流到山上。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是形势迫使它这样的。人之所以能做出不善的事,其本性也是如此。”夫,音扶。搏,音博。搏,击打。跃,跳跃。颡,额头。水高过额头或在山上,都是不向下流。然而它的本性未曾不向下,只是被拍打阻挡所驱使而违背了它的本性罢了。这一章说本性是善的,所以顺从它就没有不善;本来没有恶,所以违背它才成为恶,并非本性没有固定的形态,而可以无所不为。
告子说:“生来就有的叫做性。”生,指人和动物之所以有知觉运动的东西而言。告子论性,前后四章,话语虽然不同,但其大意不外乎此,与近代佛教所谓作用是性略相似。孟子说:“生来就有的叫做性,就像白色的叫做白吗?”告子说:“是的。”“白羽毛的白,就像白雪的白;白雪的白,就像白玉的白吗?”告子说:“是的。”与,平声。下文同。白之谓白,是说凡是白色的东西,都叫做白,没有差别。白羽毛以下,孟子再问而告子说是,那就是说凡是有生命的都是同一本性了。“那么犬的本性,就像牛的本性;牛的本性,就像人的本性吗?”孟子又说如果果真如此,那么犬、牛与人都有知觉,都能运动,它们的本性就没有区别了,于是告子自知其说法不对而不能回答。我按:性,是人从上天所得到的理;生,是人从上天所得到的气。性,是形而上的;气,是形而下的。人和动物的产生,没有不具有这性的,也没有不具有这气的。然而从气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