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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比事二

第二十卷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31 段

防葬者二:文九年,叔孙得臣如葬襄王。

昭二十二年,叔鞅如葬景王。王臣来者二:隠元年,祭伯来;桓八年,祭公来。公及大夫朝如者八:僖二十八年,公两朝王所;三十年,公子遂如京师;文元年,叔孙得臣如京师;八年,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宣九年,仲孙蔑如京师;襄二十四年,叔孙豹如京师;昭二十二年,叔鞅如京师。诸侯勤王室者五:桓五年,从王伐郑;僖五年,防首止;八年,盟洮;昭二十三年,晋大夫帅师围郊;三十二年,晋合大夫城成周。王臣与诸侯盟防侵伐者十:僖五年,防王世子于首止;八年,防王人于洮;九年,公防宰周公七国于葵邱;二十九年,防王人于翟泉;文公十年,及苏子盟于女栗;成十六年,防尹子伐郑;十七年,防尹子、单子伐郑;襄三年,公防单子盟于鸡泽;昭十三年,防刘子盟于平邱;定四年,防刘子于召陵,侵楚。周战伐败救者四:隠七年,戎伐凡伯于楚邱以归;桓五年,蔡、衞、陈从王伐郑;庄六年,王人子突救衞;成元年,王师败绩于茅戎。王臣奔他国者三:成十二年,周公出奔晋;襄三十年,王子瑕奔晋;昭二十六年,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天王防诸侯者二:僖二十八年,践土之盟、温之防。王室乱者四:僖二十四年,天王出居于郑;宣十五年,王子札杀召伯、毛伯;昭二十二年,王室乱;二十三年,天王居于翟泉,尹氏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襄三十年,天王杀其弟佞夫。执诸侯大夫归京师者三:僖二十八年,晋人执衞侯归于京师;成十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定元年,晋人执宋仲几归于京师。逆后嫁姬者五:桓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九年纪季姜归于京师;庄元年,王姬归于齐,单伯送王姬;十一年,王姬归于齐;襄十五年,刘夏逆王后于齐。王臣见经者三十一:隠元年,咺祭伯;三年,武氏子七年,凢伯九年,南季桓四年,渠伯纠五年,仍叔之子八年,家父祭公庄六年,王人子突二十三年,祭叔僖八年,王人九年,宰周公文元年,叔服毛伯三年,王子虎五年,荣叔召伯九年,毛伯十年,苏子宣十年,王季子十五年,王札子成十二年,周公十六年,尹子十七年,单子襄十五年,刘夏三十年,王子瑕昭十三年,刘子二十三年,王子朝尹氏定四年,刘卷十四年,石尚。

译防备丧葬的有两次:文公九年,叔孙得臣前往参加襄王的葬礼。昭公二十二年,叔鞅前往参加景王的葬礼。周王派来的臣子有两次:隐公元年,祭伯前来;桓公八年,祭公前来。鲁君及大夫前往朝见的有八次:僖公二十八年,鲁君两次前往周王所在之地朝见;三十年,公子遂前往京师;文公元年,叔孙得臣前往京师;八年,公孙敖前往京师,未到而返回;宣公九年,仲孙蔑前往京师;襄公二十四年,叔孙豹前往京师;昭公二十二年,叔鞅前往京师。诸侯为王室效力的有五次:桓公五年,跟随周王讨伐郑国;僖公五年,在首止会盟;八年,在洮地会盟;昭公二十三年,晋国大夫率领军队包围郊地;三十二年,晋国联合各国大夫修筑成周城墙。周王臣子与诸侯会盟、侵伐的有十次:僖公五年,在首止与周王世子会盟;八年,在洮地与周王使者会盟;九年,鲁君在葵邱与宰周公及七国会盟;二十九年,在翟泉与周王使者会盟;文公十年,在女栗与苏子结盟;成公十六年,在尹子处讨伐郑国;十七年,在尹子、单子处讨伐郑国;襄公三年,鲁君在鸡泽与单子会盟;昭公十三年,在平邱与刘子会盟;定公四年,在召陵与刘子会盟,并入侵楚国。周王室战败或救援的有四次:隐公七年,戎人在楚邱攻打凡伯并将其带回;桓公五年,蔡、卫、陈跟随周王讨伐郑国;庄公六年,周人子突救援卫国;成公元年,周王军队在茅戎战败。周王臣子出奔他国的有三次:成公十二年,周公出奔晋国;襄公三十年,王子瑕出奔晋国;昭公二十六年,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出奔楚国。周王与诸侯会盟的有两次:僖公二十八年,践土之盟、温地之会。王室发生动乱的有四次:僖公二十四年,周王出居郑国;宣公十五年,王子札杀死召伯、毛伯;昭公二十二年,王室发生动乱;二十三年,周王居住在翟泉,尹氏拥立王子朝;二十六年,周王进入成周,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出奔楚国;襄公三十年,周王杀死他的弟弟佞夫。逮捕诸侯大夫押回京师的有三次:僖公二十八年,晋国人逮捕卫侯押回京师;成公十五年,晋侯逮捕曹伯押回京师;定公元年,晋国人逮捕宋国仲几押回京师。迎接王后或嫁女的有五次:桓公八年,祭公前来,于是从纪国迎接王后;九年,纪季姜回到京师;庄公元年,王姬嫁给齐国,单伯送王姬;十一年,王姬嫁给齐国;襄公十五年,刘夏从齐国迎接王后。周王臣子在经文中出现的有三十一人:隐公元年,咺、祭伯;三年,武氏子;七年,凡伯;九年,南季;桓公四年,渠伯纠;五年,仍叔之子;八年,家父、祭公;庄公六年,王人子突;二十三年,祭叔;僖公八年,王人;九年,宰周公;文公元年,叔服、毛伯;三年,王子虎;五年,荣叔、召伯;九年,毛伯;十年,苏子;宣公十年,王季子;十五年,王札子;成公十二年,周公;十六年,尹子;十七年,单子;襄公十五年,刘夏;三十年,王子瑕;昭公十三年,刘子;二十三年,王子朝、尹氏;定公四年,刘卷;十四年,石尚。

聘鲁者八

古者诸侯朝于天子,天子报聘于诸侯,所以严君臣之公,通上下之情也。东迁以来,王纲不振,诸侯未尝朝天子,而遣使聘鲁者八,《春秋》僃书之者,所以忿诸侯之不臣,而悼周室之弱也。然桓王在位,凡聘于鲁者五,自隠七年凡伯来聘,至桓八年家父来聘,是也。至若惠、襄、定三王,皆不过一聘而止耳。桓继平而立,王室虽防,人心未厌,周德犹可兴衰振治统,制四海,光昭文武之业,使周道粲然复古,不亦美乎?不此之务,反同列国之君,下聘鲁国,长诸侯傲易之心,宠桓公簒逆之志,造端于后,盖自桓王始也。虽然,《春秋》自宣公十年定王使王季子来聘之后,鲁厯五公,周更四王,皆无来聘之文,何哉?盖文、宣以前,周固防弱,然庄、僖之际,尚有二霸为之扶持,礼文犹足以交诸侯,爵命犹足以宠诸侯也。至文、宣之后,二霸既逺,王室多故,故定王初立,楚使问鼎,已有窥周室之心,而当时王臣有卿士而相贼,三公而出奔者,则周室之衰尤甚于前,是以《春秋》之书来聘则止于宣公,来锡命则止于成公,来求则止于文公,来聘则止于宣公者,自宣以后,虽有礼文,不足以结诸侯也。来锡命则止于成公者,自成以后,虽有爵命,不足以宠诸侯也。来求则止于文公者,自文以后,天子虽求之,诸侯亦弗与也。然天子之聘,皆遣大夫,唯僖三十年独遣宰周公,皆称天王使,惟庄二十三年独不称天王使,盖亦有说。鲁之羣公,唯僖最贤,且与二霸盟会,扶奬王室,不为无助,故特以三公下聘者,加礼于僖公也。当庄十九年,五大夫作乱,立王子頽,王出奔温,至二十二年,郑、虢纳之,乃克归周,故二十三年祭叔来聘,不言天王使,盖以天王之尊,而见逐于臣下,伤其威柄不足以使人也。呜呼!遣使致聘,诸侯敌国之礼也,故经书外臣来聘者三十一,若宋、衞诸国与鲁为敌。是以有聘问之好,至邾、莒、滕、薛,则朝而不聘,莫敢抗鲁矣。嗟夫!东周之初,自桓至定,交好诸侯,尚能同于列国;至其甚也,虽聘问且不敢致,仅若邾、莒等耳,不亦可痛也哉!

  来求者三

先王制九等之赋贡,以令天下,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是以车服器用,非特供王之奉,而又可班宠邦国。盖闻有锡诸侯,而未有求于诸侯也。周室既东,封土之君各擅其利,贡赋不入帑藏,萧然虽丧纪之具,车服之用,且不能自给,切切然遣使以求之,盖势有不得已也。是以经书「天王来求」者三:在桓王时,则求赙于隠公,求车于桓公;在顷王时,则求金于文公。且天王即位,诸侯会葬,礼也。平王之崩,隠无痛君之心,辄堕此礼,至使天子大夫逺来求赙,其罪大矣。况隠元年,惠公仲子之赗,天王尚使宰咺归之,政使敌已,犹当复报,而况天子之尊乎?周知有鲁,鲁不知有周,则隠公之恶不容诛也。及桓即位,数年之间,天子三聘,其待遇之礼可谓厚矣。桓公曽无毫髪之奉,而致天子之使,求车于鲁,其不恭亦甚矣。且车服者,人君锡赐臣下,所以崇功德,隆宠眷也。今反求之于诸侯,则知四方之贡久絶于王庭矣。虽然,求赙求车犹可也,至于求金则又甚焉。説者以为襄王未▯而毛伯来求金,故《春秋》书之,以着其恶。夫赙不过用于防礼,车不过用于出入礼,以不给而求之,犹未见其困弱也。至于金,则王之所资,莫急于此,今且求之,其困之不振,至是极矣。是以经于求金之文,不称「天王使者」,讳以王室之富而求金,若非天王之命也。

  来锡命者三

昔韩侯能缵祖考,勤王室,宣王因其入觐而赐命。盖天子之于诸侯,虽有锡命之礼,然必有功于王室,述职于王庭,然后受之可也。春秋之时,天子锡命者三:庄王使荣叔锡命于桓公,襄王使毛伯锡命于文公,简王使召伯锡命于成公。彼三公既无功德之可褒,又未尝朝觐天子,而周土方且遣使就国锡之,是长其骄傲之心也,何以劝天下乎?然于桓公则称王,于文公则称天王,于成公则

译出使鲁国聘问的有八次。

古代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回报聘问于诸侯,这是为了严明君臣的纲纪,沟通上下的情谊。自周平王东迁以来,王室纲纪不振,诸侯不曾朝见天子,而出使鲁国聘问的有八次,《春秋》详尽记载这些,是为了愤慨诸侯的不臣之心,哀悼周王室的衰弱。然而桓王在位期间,聘问鲁国的有五次,从隐公七年凡伯来聘,到桓公八年家父来聘,都是如此。至于惠王、襄王、定王三位,都不过只聘问一次就停止了。桓王继承平王而立,王室虽然微弱,但人心尚未厌弃,周朝的德政尚能兴衰振作统治正统,制约四海,光耀文王武王的功业,使周朝的道统鲜明地恢复古制,不也很美好吗?不致力于此,反而与列国君主同等,向下聘问鲁国,助长了诸侯傲慢轻慢之心,宠信了桓公篡逆的志向,祸端的开端,大概就是从桓王开始的。虽然如此,《春秋》自宣公十年定王派遣王季子来聘之后,鲁国历经五位国君,周朝更替四位天子,都没有来聘的记载,为什么呢?大概文公、宣公以前,周朝固然微弱,但庄公、僖公时期,还有两位霸主为之扶持,礼制仪节尚足以交往诸侯,爵位任命尚足以宠信诸侯。到了文公、宣公之后,两位霸主已经远去,王室多事,所以定王刚即位时,楚国派人询问鼎的大小,已有窥视周室之心,而当时周朝臣子中有卿士互相残杀,三公出逃的,那么周室的衰败比之前更加严重,因此《春秋》记载来聘的止于宣公,来赐命的止于成公,来索取的止于文公,来聘问的止于宣公,自宣公以后,虽然有礼制仪节,不足以结纳诸侯了。来赐命的止于成公,自成公以后,虽然有爵位任命,不足以宠信诸侯了。来索取的止于文公,自文公以后,天子虽然索取,诸侯也不给予。然而天子聘问,都派遣大夫,唯独僖公三十年独自派遣宰周公,都称为天王派遣,唯独庄公二十三年不称天王派遣,大概也有说法。鲁国的各位国君,只有僖公最贤明,且与两位霸主盟会,扶植奖助王室,不是没有帮助,所以特意以三公身份下聘,是对僖公加礼。当庄公十九年,五大夫作乱,立王子颓,周王出逃到温,到二十二年,郑国、虢国接纳他,才得以回到周都,所以二十三年祭叔来聘,不说天王派遣,大概是因为天王尊贵,却被臣下驱逐,伤痛其威权不足以使人服从。唉!派遣使者致送聘礼,是诸侯敌国之间的礼节,所以经书记载外国臣子来聘的有三十一处,像宋、卫等国与鲁国是敌国。因此有聘问的友好关系,至于邾、莒、滕、薛,则是朝见而不聘问,不敢与鲁国抗衡了。可叹啊!东周初期,从桓王到定王,与诸侯交好,尚能等同于列国;到了后来,即使聘问也不敢致送,仅仅像邾、莒等小国一样,不也很令人痛心吗!

来索取的有三次。

先王制定九等赋税贡品,以命令天下,无论远近,都进献地方特产,因此车马服饰器物用品,不仅供给天子的奉养,而且可以分赐宠信邦国。大概听说有赐给诸侯的,而没有向诸侯索取的。周室东迁后,封地的君主各自擅专其利,贡赋不进入国库,萧条得连丧礼的器具,车马服饰的用品,都不能自给,急切地派遣使者去索取,大概是形势所迫不得已。因此经书记载“天王来索取”的有三次:在桓王时,向隐公索取助丧财物,向桓公索取车马;在顷王时,向文公索取金。而且天王即位,诸侯会葬,是礼节。平王去世,隐公没有哀痛君主之心,就废弛了这个礼节,致使天子的大臣远来索取助丧财物,他的罪过太大了。况且隐公元年,惠公夫人仲子的助丧财物,天王尚且派遣宰咺归还,即使敌国,尚且应当回报,何况天子的尊贵呢?周知道有鲁国,鲁不知道有周,那么隐公的恶行不容诛杀了。等到桓公即位,几年之间,天子三次聘问,其待遇的礼节可以说很优厚了。桓公曾没有丝毫的奉养,却招致天子的使者,向鲁国索取车马,他的不恭敬也太严重了。而且车马服饰,是人君赐给臣下的,用来推崇功德,厚待宠眷。现在反而向诸侯索取,就知道四方的贡赋久已断绝于王庭了。虽然如此,索取助丧财物和车马还可以,至于索取金就更加严重了。解说的人认为襄王未即位而毛伯来索取金,所以《春秋》记载它,以彰显其恶。助丧财物不过用于丧葬礼节,车马不过用于出入礼节,因为不足而索取,还看不出其困弱。至于金,则是天子所依赖的,没有比这更紧急的,现在竟然索取,其困顿不振,至此达到极点。因此经书在索取金的记载中,不称“天王使者”,避讳以王室富有而索取金,如果不是天王的命令。

来赐命的有三次。

从前韩侯能继承祖辈,勤助王室,宣王趁他入朝觐见而赐命。大概天子对于诸侯,虽然有赐命的礼节,但必须在王室有功,在王庭述职,然后接受才可以。春秋时期,天子赐命的有三次:庄王派遣荣叔赐命给桓公,襄王派遣毛伯赐命给文公,简王派遣召伯赐命给成公。那三位国君既没有功德可褒奖,又未曾朝见天子,而周朝土地尚且派遣使者到他们的国家赐命,这是助长他们的骄傲之心,怎么劝勉天下呢?然而在桓公时称王,在文公时称天王,在成公时

称天子,所书之文皆不同,何也?説者以谓天王、天子皆王者之通称,若然则何以见春秋之褒贬?葢尝论之,桓公有簒弑之恶,天子所当诛也,庄王既不能诛,而于其死也反锡命而褒宠之,是岂承天之意哉?夫天命人主,君临万方,赏善罚恶,所以助天之生杀也。若有罪不诛而又加赏,则是背天者也,故经于此不书天王,所以甚庄王之不天也。至文在位既无大恶,是以春秋之书亦无甚贬,而正以天王名之。然至锡成公命则又称天子,按觐礼,诸侯入郊,王遣使迎劳则称天子,既至王庭则称王以命之。盖迎劳称天子者,谦下之辞也。当简王时,周室益弱,诸侯愈强,故圣人于此特变文示义,称天子锡者,以见周之甚防屈于诸侯,不敢以王礼自命也。呜呼!孔子伤周之意,求于笔削,可见矣。

译称呼天子,所记载的文字都不相同,为什么呢?解说的人认为天王、天子都是君王的通称,如果这样,那么如何体现《春秋》的褒扬与贬斥呢?我曾经对此进行过论述,齐桓公有篡位弑君的罪恶,是天子应当诛讨的,周庄王既然不能诛讨他,反而在他死后赐命褒奖宠幸他,这难道是秉承上天的意旨吗?上天任命君主,统治四方,奖赏善行惩罚恶行,是用来辅助上天施行生杀大权的。如果有罪不诛反而加以奖赏,这就是违背上天的人,所以《春秋》在这里不记载“天王”,以此来极言周庄王的不合天道。到了周文王在位,既然没有大的罪恶,所以《春秋》的记载也没有极度的贬斥,而正确地以“天王”来称呼他。然而到了赐命晋成公时,却又称为“天子”,按照《觐礼》,诸侯进入郊外,周王派遣使者迎接慰劳时就称为天子,到达王庭时则称为王来任命他。大概迎接慰劳时称为天子,是谦卑下位的措辞。在周简王时期,周王室更加衰弱,诸侯更加强大,所以圣人在这里特意改变文字以示含义,称天子赐命,是为了显示周王室极其屈从于诸侯,不敢以天子的礼仪自命。唉!孔子哀伤周室衰微的心意,从他的笔削之中,就可以看出来了。

公及大夫朝如者八

春秋之时礼法废坏,诸侯视盟主为甚重,视天子为甚轻。故公及大夫如齐如晋者不可计,至于朝王所如京师,虽间见之,殆不过因事以往而已,初非致礼于天子也。僖二十八年践土之盟,温之防,两书「公如王所」者,是时晋文主霸,致天王于防,故僖公之朝以从晋侯盟防,实非朝天子也。成十三年,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公如京师,继之曰「公自京师遂防晋侯八国伐秦」,是晋厉公初立,将有伐秦之役,使来乞师,成公特徃防伐,而道过京师,故经以「如」书之,实非朝京师也。其余大夫如京师者五,或以事徃或以私往,请据经以辨之。僖三十年,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文元年,天王使毛伯来锡公命,叔孙得臣如京师。左氏谓仲遂之行以报聘于周,得臣之行以报命于周,攷之经文理或然也。然宣九年,仲孙蔑如京师,左氏谓王使来征聘,故孟献子聘于周。襄二十四年,叔孙豹如京师,左氏谓齐人为王城郏,故穆叔如周聘且贺城。窃有疑焉。夫《春秋》备载当时之事,以贻后世,若周王使来召聘,齐人为王城郏,经安得而不书哉?经既不书,则二大夫之行盖非为周也。至文八年,天王崩,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左氏谓穆伯如周吊丧,不至以币奔莒。夫当文公时,臣下专政,国君之命已不行于大夫,则公孙敖如周不至,盖无足恠矣。呜呼!诸侯知有天子,则大夫知有诸侯,此上下相持之礼也。彼鲁之国君既蔑无周王,又安使鲁之大夫受吾命而不废哉?然则诸侯欲令其臣之无他,尊天子则臣自服矣。又文九年,毛伯来求金,叔孙得臣如京师,辛丑葬襄王。

  诸侯勤王者五

古者威权出于一人,命令行于天下。诸侯有不服也,王命方伯以讨之。嗣位有未立也,王命卿士以定之。兄弟惎间之变,则有大臣为之锄治。王都城筑之役,则有大臣为之服勤。当是时,内而三事大夫,外而列国诸侯,莫不听命于王。此其权所以独尊也。东周不竞,权势浸防。征讨之事,扶救之功,或出于诸侯,或出于霸主,或出于大夫,类借力于人以纾一时之难。比之三代,虽若不足取,而在春秋亦有可言者。孔子书之,葢伤周道衰防,幸诸侯之近正也。故桓五年,郑伯不朝,蔡、卫、陈从桓王伐郑。经书「从王者」,喜三国之助也。书「王伐者」,讥天子之亲伐也。前所谓出于诸侯者,此也。僖五年,惠王废太子小白,防世子以定其位。八年,告难于齐,小白盟王人以靖其难。经书「齐侯且序爵诸侯之上者」,喜其定世子,宁周室。书「防世子盟王臣者」,疾其恃霸主之威而奸分也。前所谓出于霸王者,此也。昭二十三年,王室有子朝之乱,郑伯言于晋,晋大夫帅师围郊以讨子朝。三十二年,敬王惧子朝之党,使富辛言于晋,徙成周而避之。晋合诸侯城成周以固周室。经书「晋人围郊」,「仲孙何忌防晋韩不信合十国大夫城成周者」,喜晋大夫有功于王室也,专系之晋而不书王卿士者,见天子之权愈防而专于列国大夫也。前所谓出于大夫者,此也。呜呼!隠桓之间,天子虽防而犹有诸侯从王以侵伐者,其后诸侯益强,蔑视周室。幸二霸继兴,托名尊周,可以倚重。下至昭定之世,中国无霸,诸侯失权,而天子遣使请命,卒使围郊之役,城成周之功,归于列国诸侯之卿,岂非衰弱之甚耶?

  王臣与诸侯盟防侵伐者十

春秋自隠至闵无王臣盟防之文,葢是时齐晋未霸,诸侯虽强,亦未敢伉王室也。至僖公五年,小白防王世子于首止,始有王臣防盟之事。晋文继起,乃致天子盟王人,其事有甚于小白者。然攷二霸之防盟,皆在服楚之后,盖其克服强楚,威振中国,霸业已盛,自矜其功,谓虽天子之尊,亦莫或忤矣,是以偃然致王臣于盟防,虽外假尊君之名,而其实以尊已也。故僖五年,小白防王世子盟于首止;八年,防王人盟于洮;九年,防宰周公于葵邱;二十八年,重耳致天子于践土于温;二十九年,盟王人

译鲁公和大夫前往朝见的共有八次。

春秋时期礼法废坏,诸侯把盟主看得很重,把天子看得很轻。所以鲁公和大夫前往齐国、晋国的次数数不胜数,至于前往天子所在之地朝见京师,虽然偶尔有记载,大概不过是因事前往罢了,起初并不是向天子表达敬意。僖公二十八年践土之盟,以及温地之盟,两次记载“鲁公前往天子所在之地”,是因为当时晋文公主持霸业,把周天子召到温地,所以僖公前往朝见是为了跟随晋侯在温地结盟,实际上并不是朝见天子。成公十三年,晋侯派郤锜来请求出兵,鲁公前往京师,接着记载“鲁公从京师随即在防地会合晋侯及八国军队讨伐秦国”,这是因为晋厉公刚即位,将要有讨伐秦国的战事,派人来请求出兵,成公特意前往防地会师讨伐,途中经过京师,所以《春秋》用“如”字记载,实际上并不是朝见京师。其余大夫前往京师的有五次,有的因公事前往,有的因私事前往,请依据经文来辨析。僖公三十年,周天王派宰周公来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随后又前往晋国。文公元年,周天王派毛伯来赐予鲁公命令,叔孙得臣前往京师。《左传》说仲遂的出行是为了回报周王的聘问,得臣的出行是为了回报周王的赐命,考察经文的文理或许是这样。然而宣公九年,仲孙蔑前往京师,《左传》说周王派人来征聘,所以孟献子去周朝聘问。襄公二十四年,叔孙豹前往京师,《左传》说齐国人替周王修建郏城,所以穆叔去周朝聘问并祝贺筑城。我对此有怀疑。《春秋》详细记载当时的事,留给后世,如果周王派人来召聘,齐国人替周王修建郏城,经文怎么会不记载呢?经文既然不记载,那么这二位大夫的出行大概不是为了周王。到了文公八年,周天王去世,公孙敖前往京师,没到就返回,丙戌日逃奔到莒国。《左传》说穆伯去周朝吊丧,没到就带着财物逃奔到莒国。在文公时期,臣下专权,国君的命令已经不能在大夫中通行,那么公孙敖前往周朝没到就返回,大概没什么奇怪的了。唉!诸侯知道有天子,大夫才知道有诸侯,这是上下相互制约的礼制。鲁国的国君既然已经蔑视周王,又怎么能指望鲁国的大夫接受我的命令而不废弃呢?那么诸侯想要让他们的臣下没有二心,尊重天子,臣下自然就会服从了。又文公九年,毛伯来索取金器,叔孙得臣前往京师,辛丑日安葬襄王。

诸侯勤王(为天子效力)的有五次。

古代威权出自一人,命令通行于天下。诸侯有不顺服的,周王命令方伯去讨伐。继位者没有确立的,周王命令卿士去安定。兄弟间互相猜忌离间的变故,就有大臣去铲除治理。王都城墙修建的工程,就有大臣去效劳。在这个时候,内有三事大夫,外有列国诸侯,没有不听从周王命令的。这就是他的权力之所以独自尊贵的原因。东周国力不强,权势逐渐衰落。征讨的事,扶救的功劳,有的出自诸侯,有的出自霸主,有的出自大夫,都是借别人的力量来缓解一时的危难。与夏商周三代相比,虽然似乎不值得称道,但在春秋时期也有可取之处。孔子记载这些事,大概是哀伤周道衰微,庆幸诸侯接近正道。所以桓公五年,郑伯不朝见,蔡、卫、陈跟随桓王讨伐郑国。经文记载“跟随周王”,是欣喜三国帮助周王。记载“周王讨伐”,是讥讽天子亲自讨伐。前面所说的出自诸侯的,就是这个。僖公五年,惠王废黜太子小白,小白在首止会合诸侯以安定太子的地位。八年,小白向齐国报告危难,小白会合周王臣属以平定危难。经文记载“齐侯并且排列爵位在诸侯之上”,是欣喜他安定世子,安宁周室。记载“小白会合周王臣属”,是痛恨他倚仗霸主的威势而僭越名分。前面所说的出自霸主的,就是这个。昭公二十三年,王室发生子朝的动乱,郑伯对晋国说,晋国大夫率领军队包围郊外以讨伐子朝。三十二年,敬王害怕子朝的党羽,派富辛对晋国说,迁移成周以避开他们。晋国会合诸侯修筑成周以巩固周室。经文记载“晋国人包围郊外”,“仲孙何忌会合晋国韩不信及十国大夫修筑成周”,是欣喜晋国大夫对王室有功,专门归系于晋国而不记载周王卿士,是显示天子的权力更加衰落而专断于列国大夫。前面所说的出自大夫的,就是这个。唉!隐公、桓公年间,天子虽然衰落但还有诸侯跟随周王去侵伐,后来诸侯更加强大,蔑视周室。幸好两位霸主相继兴起,借尊奉周朝的名义,可以倚重。下到昭公、定公时代,中原没有霸主,诸侯失去权力,而天子派遣使者请求命令,最终使包围郊外的战事,修筑成周的功劳,归于列国诸侯的卿大夫,这难道不是衰弱到了极点吗?

周王臣属与诸侯会盟、侵伐的有十次。

春秋从隐公到闵公没有周王臣属会盟的记载,大概是因为这时齐、晋尚未称霸,诸侯虽然强大,也不敢与王室抗衡。到了僖公五年,小白在首止会合周王世子,才开始有周王臣属会盟的事。晋文公继起,于是召来天子会合周王臣属,其事比小白更甚。然而考察两位霸主的会盟,都在征服楚国之后,大概是因为他们克服了强大的楚国,威震中原,霸业已经兴盛,自夸其功,认为即使是天子的尊贵,也没有人敢违抗,所以安然召来周王臣属会盟,虽然表面上假借尊君的名义,但实际上是为了尊崇自己。所以僖公五年,小白在首止会合周王世子结盟;八年,在洮地会合周王臣属结盟;九年,在葵邱会合宰周公;二十八年,重耳在践土、温地召来天子;二十九年,会合周王臣属

于翟泉。夫小白始防世子以定位,盟王人以尊周,虽不当召从盟防,然以扶奬王室,托于大义,则犹可言也。至葵邱之防,初非为周,而坐致天子之三公与已盟防,则其傲易之心,尤甚于前矣。晋文袭其迹,侈其恶,是以践土之盟,温之防,皆致天王;而翟泉之盟,又以诸侯之大夫盟天子之大夫。小白虽致宰周公,而未致召天王;虽盟王人,而未敢以大夫敌之也。至晋则以已召君,以大夫敌王人,恃己威势,直与天子等耳,其无君之罪,尤有甚于小白也。驯致乎成襄之后,晋主霸盟,更防王人以从侵伐。若成十六年,防尹子伐郑;十七年,防尹子、单子伐郑;襄三年,防单子盟于鸡泽;昭十三年,防刘子盟于平邱;定四年,防刘子侵楚。凡此皆晋主之,而鸡泽之盟,以去年合诸国大夫城虎牢;平邱之盟,以楚公子比弑灵王,皆合诸侯以谋楚者也。葢二霸盟防,则假周之名,率诸侯以尊己;厉公以来,则假周之名以伐楚、伐郑。故王臣间见于经,然始而防盟,终而防伐,则以周室益衰,诸侯益强,其伉礼奸义,非止于二霸之时也。其他诸侯独盟王人者,唯鲁文十年及苏子盟于女栗,左氏以谓项王时欲以亲鲁,故与之盟。夫以霸主合诸侯盟防王臣,犹且不可,况鲁国乎?然则文公之恶可知矣。

译在翟泉。当初齐桓公开始通过会盟来确立自己的地位,与周王室的人盟誓以尊崇周朝,虽然不应召见并跟随盟誓,但凭借扶持奖助王室、依托大义的名义,还说得过去。到了葵丘的会盟,起初并非为了周王室,却招致天子的三公与自己盟誓,那么他傲慢轻慢的心态,比之前更加严重了。晋文公沿袭他的做法,放纵其恶行,因此践土的盟会、温地的会盟,都招致了天王;而翟泉的盟会,又让诸侯的大夫与天子的大夫盟誓。齐桓公虽然招致了宰周公,却没有招致天王;虽然与周王室的人盟誓,却不敢让自己的大夫与之对等。到了晋国,则自己召见君主,让大夫与周王室的人对等,倚仗自己的威势,直接与天子平起平坐,这种无视君主的罪过,比齐桓公更加严重。逐渐发展到成公、襄公之后,晋国主持霸业盟会,更招致周王室的人跟随去征伐。例如成公十六年,招致尹子讨伐郑国;十七年,招致尹子、单子讨伐郑国;襄公三年,招致单子到鸡泽盟誓;昭公十三年,招致刘子到平邱盟誓;定公四年,招致刘子侵犯楚国。所有这些都是由晋国主导的,而鸡泽的盟会,是因为前一年联合各国大夫修筑虎牢;平邱的盟会,是因为楚国公子比弑杀灵王,都是联合诸侯来谋划对付楚国的。大概两位霸主主持盟会,是借周王室的名义,率领诸侯来尊崇自己;从周厉公以来,则是借周王室的名义去讨伐楚国、讨伐郑国。所以周王室的臣子偶尔出现在经文中,然而起初是招致盟誓,最终是招致征伐,这是因为周王室日益衰微,诸侯日益强大,他们傲慢无礼、违背道义的行为,不仅仅发生在两位霸主时期。其他诸侯单独与周王室的人盟誓的,只有鲁文公十年与苏子在女栗盟誓,左氏认为这是因为项王当时想要亲近鲁国,所以与他盟誓。凭借霸主联合诸侯与周王室的臣子盟誓,尚且不可以,何况是鲁国呢?那么文公的恶行就可以知道了。

周战伐败救者四

周衰夷狄侵侮诸侯,暴横天子之师,屡贻挫衂。圣人书之于经者四,所以甚伤之也。隠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邱以归。成元年,王师败绩于茅戎。此夷狄之侵侮也。桓五年,蔡、卫、陈从王伐郑。庄六年,王人子突救卫。此诸侯之暴横也。按经例,伐国则书伐,凡书伐者皆重事也。而凡伯奉币以聘,非有甲兵之众,安得与伐国同文乎?盖书伐者重,凡伯之罪也,重凡伯讥天王也。自入春秋,未有来聘之文。今隠公即位,未尝朝周,而桓王首聘于鲁,以长诸侯不臣之心,则其非礼甚矣。故因凡伯聘鲁,见伐于戎,而书伐以重之。重凡伯之恶,则讥桓王可知矣。发防谓楚邱,卫地也。称楚邱者,责卫不能救难;称凡伯以归,责凡伯不能死职。理或然也。按左氏,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刘康公邀戎将,遂伐之。叔服谏,不听,遂伐茅戎,败绩于徐吾氏。説者以为王者至尊,天下莫敌,非茅戎可得败也。定王庸暗,为茅戎所败,恶之大者,故经以王师自败为文,所以讥天王也。孟子曰:「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郑伯不朝王命,诸侯讨之。」此古之制也。今桓王从三国之师,屈天子之尊,亲伐诸侯,效敌国之交兵,则伤威毁重,防弱甚矣。按左氏载王师败绩,而经不书,讳之也。以天子伐诸侯,固已可耻,况败绩乎?此经所以不言也。至庄王救卫之师,特书王人之字,则喜其救者之善也。卫朔负罪出奔,诸侯党恶,背义纳朔于卫,时无霸者以讨其恶,而王人独能救卫,则其于名义为得正矣。然兵寡力弱,卒不成救卫之功,故圣人虽字以贵,亦以伤周室之防,不能胜诸侯之恶也。嗟乎!周之兴也,玁狁蛮荆逺遁荒陲,屈膝效顺,而九伐之法足以威制诸侯之不臣,是以王师一出,有征无战,孰敢拒天子之命而干鈇钺之诛乎?及其衰也,兵威堕弱,戎狄诸侯共起而凌蔑之师出无功,动以取败,可胜叹哉!

  王臣奔他国者三

周衰,天子之权不行于天下,卿士无服职之心,诸侯有容奸之罪,是以见于经者,或无事而私来,或因来而遂事,或因罪出,或以乱奔。圣人备书之者,参讥之也。故隠元年书「祭伯来」,公羊谓「来奔」,谷梁谓「来朝」,皆非经意。唯左氏谓「非王命」,近之。盖祭伯私来也,所谓无事而私来者,此也。桓八年书「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左氏谓「礼」,亦非经意。盖桓王取后于纪,而鲁主之,祭公将如纪逆后,故当谋期,既谋之,则当复于天子请命而逆之,乃可也。今祭公不复命于王,遂由鲁如纪,故春秋书之,恶其专也,所谓因来而遂事者,此也。成十二年,周公出奔晋。按左氏,周公楚恶惠襄之族偪,且与伯舆争政,怒而出,王使刘子复之,入而复出奔晋。经书「出奔」者,凡自周无「出」,周公自出,故也。故经书「周卿士奔」,未有言「出」,此独言「出奔」者,杜预谓周公为王所复,而自絶于周,故书「出」以罪之也。襄三十年,王子瑕奔晋。按左氏,灵王崩,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王弟佞夫、括、瑕、廖奔晋。盖儋括欲立佞夫,王子瑕、括之党也。佞夫既死,瑕遂出奔。经书「奔晋」,不言「出」者,周无外言「出」,则有外之辞。昭二十六年,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按左氏,晋荀跞帅师纳敬王,召伯盈逐王子朝,王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奔楚。经书「以子朝奔」者,疾其助簒夺之恶,权制于三卿,故显诛之耳。然立子朝,独书尹氏奔楚,并举召伯者,明罪本在尹氏,当先诛逆首,后治其徒也。所谓或以乱奔,或以事出者,此也。隠桓以来,有周卿士,虽以私事而外交,专命而遂事,得罪于春秋,然未有以乱出奔者也。至襄成之间,周王子瑕则又因衅成乱,负罪奔国,非止私来矣,然犹未有簒夺之大恶,其所奔之地,且未离乎中国也。下至昭公,尹氏、毛、召之徒,始有簒逆之事,及其败而出奔,则又转。入于夷狄矣,岂

译周代战败或被救的情况有四次。

周王室衰微,夷狄侵扰侮辱诸侯,暴虐横行,天子的军队屡次遭受挫败。圣人在经书中记载了四次,这是为了深切哀伤这种局面。隐公七年,周天子派遣凡伯来鲁国聘问,戎人在楚邱攻打凡伯,凡伯才得以回国。成公元年,周天子的军队在茅戎战败。这是夷狄的侵扰侮辱。桓公五年,蔡、卫、陈三国跟随周天子讨伐郑国。庄公六年,周王室的使者子突救援卫国。这是诸侯的暴虐横行。按照经书的体例,攻打别国就记载为“伐”,凡是记载“伐”的都是重大的事件。而凡伯是带着礼物来聘问,并没有众多的军队,怎么能与攻打别国使用相同的文字呢?大概是因为记载“伐”表示事情严重,这是凡伯的罪过,加重凡伯的罪名,也就是讥讽周天子。自从进入春秋时期,没有记载诸侯来聘问的文字。现在隐公即位,未曾朝见周天子,而桓王首先派遣使者来鲁国聘问,助长了诸侯不臣服的心,这非常不合礼制。所以趁着凡伯聘问鲁国,被戎人攻打,经书就用“伐”字来加重这件事。加重凡伯的恶行,那么讥讽桓王的意思就显而易见了。发防认为楚邱是卫国的土地。称楚邱,是责备卫国不能救援危难;称凡伯得以回国,是责备凡伯不能为职责而死。道理或许是这样。按照《左传》记载,晋侯派遣瑕嘉在周天子那里平息戎人的冲突,刘康公拦截戎人的将领,于是攻打他们。叔服劝谏,不听,于是攻打茅戎,在徐吾氏那里战败。解说的人认为,王者至尊,天下没有敌手,不是茅戎能够打败的。定王庸碌昏暗,被茅戎打败,这是极大的罪恶,所以经书用“王师自败”的文字,用来讥讽周天子。孟子说:“天子讨伐而不说攻打,诸侯攻打而不说讨伐。郑伯不朝见,周天子命令诸侯讨伐他。”这是古代的制度。现在桓王率领三国的军队,屈尊天子的身份,亲自攻打诸侯,效仿敌对国家交兵,这就损害威严、毁坏庄重,削弱王权非常严重了。按照《左传》记载周天子军队战败,但经书没有记载,这是避讳。因为天子攻打诸侯,本来就已经可耻,何况战败呢?这是经书不说的原因。至于庄公时期救援卫国的军队,特别记载“王人”的字,是喜悦救援者的善行。卫朔犯罪出逃,诸侯包庇恶人,违背道义接纳卫朔进入卫国,当时没有霸主来讨伐他们的恶行,而周王室的使者独自能够救援卫国,那么他在名义上是正确的。然而兵少力弱,最终没有完成救援卫国的功绩,所以圣人虽然用“字”来尊称他,也哀伤周王室的衰弱,不能战胜诸侯的恶行。唉!周朝兴盛时,玁狁、蛮荆远远逃遁到荒远的边陲,屈膝效忠顺从,而九伐之法足以威慑诸侯的不臣服,所以天子军队一出,只有征讨没有战斗,谁敢抗拒天子的命令而触犯斧钺的诛杀呢?等到周朝衰微时,军威堕落衰弱,戎狄和诸侯共同兴起而凌蔑它,军队出动没有功效,行动导致失败,真是令人叹息啊!

周王室臣子逃往他国的情况有三次。

周王室衰微,天子的权力不能行于天下,卿士没有尽职守的心,诸侯有包庇奸人的罪过,所以在经书中看到的,有的无事而私自前来,有的因前来而擅自行事,有的因犯罪而出逃,有的因动乱而奔逃。圣人详细记载这些,是参杂讥讽之意。所以隐公元年记载“祭伯来”,《公羊传》说是“来奔”,《谷梁传》说是“来朝”,都不符合经书的本意。只有《左传》说是“非王命”,比较接近。大概是祭伯私自前来,这就是所谓无事而私自前来的情况。桓公八年记载“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左传》说是“礼”,也不符合经书的本意。大概是桓王从纪国娶后,而鲁国主持这件事,祭公将要到纪国迎接王后,所以应当商议日期,既然商议了,就应当向天子请示命令然后迎接,这才可以。现在祭公不向天子复命,于是从鲁国直接到纪国,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厌恶他的专断,这就是所谓因前来而擅自行事的情况。成公十二年,周公出逃到晋国。按照《左传》,周公楚厌恶惠襄家族的逼迫,并且与伯舆争夺政权,愤怒而出逃,周天子派遣刘子让他回来,他进入后又出逃到晋国。经书记载“出奔”,凡是来自周王室的没有“出”字,周公是自己出逃,所以如此。所以经书记载“周卿士奔”,没有说“出”,这里独说“出奔”,杜预认为周公是被周天子召回,却自己断绝与周的关系,所以用“出”字来定罪他。襄公三十年,王子瑕逃到晋国。按照《左传》,灵王去世,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死王弟佞夫、括、瑕、廖,他们逃到晋国。大概是儋括想立佞夫,王子瑕是括的党羽。佞夫死后,瑕于是出逃。经书记载“奔晋”,不说“出”,因为周王室没有对外说“出”的说法,如果有“出”字,就有外逃的意思。昭公二十六年,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到楚国。按照《左传》,晋国荀跞率领军队接纳敬王,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以及召氏的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逃到楚国。经书记载“带着子朝逃”,是痛恨他们帮助篡夺的恶行,受制于三位卿大夫,所以显明地诛责他们。然而立子朝一事,只记载尹氏逃到楚国,并举出召伯,是明确罪责根本在尹氏,应当先诛杀逆贼的首领,后惩治他的党徒。这就是所谓因动乱而奔逃,或因事而出逃的情况。从隐公、桓公以来,有周卿士,虽然因私事而外交,专命而擅自行事,得罪于《春秋》,但还没有因动乱而出逃的。到了襄公、成公之间,周王子瑕又因祸端酿成动乱,负罪逃往他国,不止是私自前来了,然而还没有篡夺的大恶,他所逃往的地方,还没有离开中原地区。下至昭公时期,尹氏、毛、召之徒,才开始有篡逆的事情,等到他们失败而出逃,却又转入了夷狄之地,难道……

非衰乱之极哉?説者以圣人所书,专在罪卿士,愚窃谓天子纵之,诸侯受之,皆春秋之罪人也。凡言来奔者,盖参讥耳。

译这难道不是衰败混乱的极点吗?解说的人认为圣人所记载的,专门在于归罪于卿士,我私下认为天子放纵他们,诸侯接纳他们,都是《春秋》所谴责的罪人。凡是说“来奔”的,大概包含三层讥讽的意思。

王室乱者四

春秋自隠至哀,王室之变见于经者四。其间天王被难而出居者二:叔带之乱,出居于郑;敬王有子朝之难,出居于翟泉。定王时,王札子杀召伯、毛伯;景王时杀其弟佞夫。凡此皆王室之变也。

  叔带之乱

按经僖五年,齐小白合诸侯防王世子于首止。左氏谓谋周也。杜预云:惠王以惠后故,将废太子郑,立叔带,故齐侯防世子以定其位。八年,惠王崩,襄王恶叔带之难,惧不立,告难于齐,故小白复防王人诸侯盟于洮。左氏谓谋王室也。及十一年,左氏载叔带召戎伐周,秦、晋伐戎以救周。十二年,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子带奔齐。十三年,齐侯使仲孙湫聘请,召子带,王不许。至二十二年,富辰言于王,请召太叔子带自齐复归于京师。二十四年,郑师伐滑,王使如郑请滑,郑不听王命,王怒,以狄师伐郑,王德狄人,以其女为后,子带与狄后通,王替狄后,頽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卿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王出适郑,处于汜,太叔以狄后居温,故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二十五年,晋文公纳王,王入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此襄王时叔▯之难,天王出郑归周之迹也。

  子朝之乱

按《史记》景王十八年,太子早卒,景王爱子朝,欲立之,防崩,子丐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子丐,是为敬王。夫子朝、子猛嫡庶长防,传不载,攷贾逵注,以子朝为景王庶子,敬王为猛母弟,而《史记》以猛为长子,以意推之,则太子子猛、敬王皆后所生,子猛嫡子之长,子朝庶子之长,猛当立而朝不当立也。《左氏》谓王子朝与其傅賔起有宠于景王,景王与起欲立之,刘伯蚠、单穆公恶賔孟之为人,欲杀之,又恶子朝,欲去之,王田北山将杀刘、单,防疾崩,刘单攻賔起杀之,子朝作乱,逐刘子、单子,逆王猛于庄宫以归,王子还,子朝之党夜取王猛以如庄宫,单子杀还及其党八人,子朝奔京,单子伐之,刘子入于王城,周巩简公、甘平公为子朝所败,单子以王次于皇,子朝之党伐皇,大败,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以纳王于王城,刘单为子朝之党所败,王猛卒,敬王即位,子朝在京,楚王师军于京,楚伐京,毁其西南,二十三年,王师、晋师围郊,讨子朝也,郊溃,子朝败,自京入于尹,刘单伐尹,不胜而还,以敬王如刘,避子朝也,子朝入于王城,子朝之党尹卒败刘师,敬王居狄泉,尹氏遂立子朝在王城,居西,敬王在狄泉,居东,谓之东西王,二十四年,子朝稍强,入于邬,攻瑕及杏,皆溃,郑伯如晋,言于范献子,请图王室,二十五年,晋赵鞅合诸国大夫防于黄父,谋之,二十六年,单子如晋告急,敬王之党刘人与子朝之党王城之师战,刘师败绩,刘子以敬王出,晋知跞、赵鞅帅师纳敬王,克巩邑,召伯盈逐王子朝,子朝及召氏之族、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奉周典籍以奔楚,王入于成周,晋人戍周而还,此敬王时子朝之难,天王居狄泉,归周之迹也。

  儋括之乱

初,灵王弟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单公子愆期告王曰:“必杀之,不杀将害王。”王曰:“童子何知?”及灵王崩,括欲立王子佞夫,佞夫弗知。周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佞夫。括瑕廖奔晋。书曰:“天王杀其弟佞夫,罪在王也。”此襄三十年景王时佞夫之事也。

  子札之乱

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政,使王子札杀召戴公及毛伯衞,卒立召襄。此宣十五年,定王时,王子札杀毛伯、召伯之事也。

  总论

传曰:王不立爱,公卿无私,古之制也。故眤爱宠私,并后匹嫡,未有不产祸者。观东周二百四十余年,王室变乱,载于经凡四,而以嫡庶不分,嗣统不正,乱者居其二焉。襄王嫡子也,叔▯母弟也,而惠王以惠后之爱,欲废郑立▯,虽赖小白主霸,盟会诸侯,以定其位,而小白既没,卒不免叔带之难,使襄王越在草莽。暨晋文

译王室动乱共有四次。

春秋时期,从隐公到哀公,王室变故记载于经文的有四次。这期间,周天子遭遇危难而离开都城居住的有两次:叔带作乱时,周襄王出逃居住在郑国;周敬王遭遇王子朝之难时,出逃居住在狄泉。周定王在位时,王札子杀死了召伯和毛伯;周景王在位时,杀死了他的弟弟佞夫。这些都属于王室的变故。

叔带之乱

查考《春秋》僖公五年,齐桓公小白会合诸侯,在首止保护周王世子。《左传》说这是为了谋划周室事务。杜预说:周惠王因为宠爱惠后的缘故,打算废掉太子郑,改立叔带,所以齐桓公保护世子以安定他的地位。僖公八年,周惠王去世,周襄王厌恶叔带带来的祸难,害怕自己不能即位,向齐国报告危难,所以小白再次会合诸侯在洮地结盟。《左传》说这是为了谋划王室事务。到了僖公十一年,《左传》记载叔带召引戎族攻打周室,秦国、晋国攻打戎族以救援周室。僖公十二年,周王因为戎族祸难的缘故讨伐王子带,王子带逃奔到齐国。僖公十三年,齐桓公派仲孙湫聘请王子带,召他回国,周王不允许。到了僖公二十二年,富辰对周王说,请求召太叔子带从齐国返回京师。僖公二十四年,郑国军队攻打滑国,周王派使者到郑国请求交出滑国,郑国不听从周王命令,周王发怒,率领狄人军队攻打郑国,周王感激狄人,把狄女立为王后,子带与狄后私通,周王废黜了狄后,頽叔、桃子奉太叔子带率领狄人军队攻打周王,周王的卿士准备抵御,周王说:“先王后们会怎么说我呢?宁可让诸侯来谋划此事。”周王出逃到郑国,住在汜地,太叔子带带着狄后住在温地,所以说“周天子出逃居住在郑国,是为了躲避母弟的祸难”。僖公二十五年,晋文公护送周王回国,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子带,杀了他。这就是周襄王时期叔带的祸难,以及周天子出逃郑国后返回周室的经过。

王子朝之乱

查考《史记》,周景王十八年,太子早逝,景王宠爱王子朝,想立他为太子,恰逢景王去世,王子丐的党羽争夺君位,国人拥立长子猛,王子朝攻杀了猛,猛成为悼王,晋国人攻打王子朝而立王子丐,这就是周敬王。至于王子朝、王子猛的嫡庶长幼,《左传》没有记载,考据贾逵的注解,认为王子朝是景王的庶子,敬王是猛的同母弟,而《史记》认为猛是长子,根据推测,那么太子子猛、敬王都是王后所生,子猛是嫡子中的长子,王子朝是庶子中的长子,猛应当即位而朝不应当即位。《左传》说王子朝和他的师傅宾起受景王宠爱,景王和宾起想立王子朝,刘伯蚠、单穆公厌恶宾孟的为人,想杀他,又厌恶王子朝,想除掉他,景王在北山打猎准备杀刘、单二人,恰逢景王病逝,刘、单攻打宾起并杀了他,王子朝作乱,驱逐刘子、单子,迎接王猛从庄宫回来,王子还,王子朝的党羽夜间劫走王猛带到庄宫,单子杀了王子还及其党羽八人,王子朝逃奔到京地,单子攻打他,刘子进入王城,周国的巩简公、甘平公被王子朝打败,单子带着王猛驻扎在皇地,王子朝的党羽攻打皇地,大败,晋国的籍谈、荀跞率领九州之戎护送王猛进入王城,刘、单被王子朝的党羽打败,王猛去世,敬王即位,王子朝在京地,楚国军队驻扎在京地,楚国攻打京地,摧毁其西南城墙,二十三年,周王军队、晋国军队包围郊地,讨伐王子朝,郊地溃败,王子朝战败,从京地逃入尹地,刘、单攻打尹地,不胜而还,带着敬王逃到刘地,以躲避王子朝,王子朝进入王城,王子朝的党羽尹氏击败了刘军,敬王居住在狄泉,尹氏于是拥立王子朝在王城,居住在西边,敬王在狄泉,居住在东边,称为东西二王,二十四年,王子朝逐渐强大,进入邬地,攻打瑕地和杏地,都溃败了,郑伯到晋国,对范献子说,请求谋划王室事务,二十五年,晋国赵鞅会合各国大夫在黄父结盟,谋划此事,二十六年,单子到晋国告急,敬王的党羽刘人与王子朝的党羽王城军队交战,刘军大败,刘子带着敬王出逃,晋国知跞、赵鞅率领军队护送敬王回国,攻克巩邑,召伯盈驱逐王子朝,王子朝以及召氏族人、毛伯得、尹氏、固、南宫嚚带着周朝典籍逃奔楚国,周王进入成周,晋国人戍守周室后返回,这就是周敬王时期王子朝的祸难,以及周天子居住在狄泉后返回周室的经过。

儋括之乱

起初,周灵王的弟弟儋季去世,他的儿子儋括将要拜见周王时叹息。单公子愆期告诉周王说:“一定要杀了他,不杀他将危害大王。”周王说:“小孩子懂什么?”等到周灵王去世,儋括想拥立王子佞夫,佞夫不知道这件事。周尹言多,刘毅、单蔑、甘过、巩成杀死了佞夫。儋括、瑕廖逃奔晋国。《春秋》记载说:“周天子杀了他的弟弟佞夫,罪责在于周王。”这是襄公三十年,周景王时期佞夫的事情。

王子札之乱

王孙苏与召伯、毛伯争夺政权,派王子札杀死了召戴公和毛伯衞,最终立了召襄。这是宣公十五年,周定王时期,王子札杀死毛伯、召伯的事情。

总论

《传》说:君王不立宠爱的儿子,公卿没有私心,这是古制的规定。所以偏私宠爱,并立王后匹敌嫡子,没有不产生祸患的。观察东周两百四十多年,王室变乱,记载于经文的共有四次,其中因为嫡庶不分,继承统绪不正,动乱占了两起。周襄王是嫡子,叔带是同母弟,而周惠王因为宠爱惠后,想废黜郑而立叔带,虽然依靠齐桓公称霸,盟会诸侯,以安定他的地位,但齐桓公死后,终究没能避免叔带的祸难,致使周襄王流落荒野。等到晋文公

绍霸王,始克归。然则牵房闼之私情,贻社稷之深患者,实惠王启其端也。子猛嫡长也,子朝庶长也,而景王以賔起之请,欲废猛立朝,且结刘单以定其位。及敬王即位,子朝作乱,盘结党与,交兵攘夺,五年之间,子猛被祸,敬王播越,赖刘单之贤,倚晋为援,戡定祸患,逐子朝归敬王,而王室始安。然则徇佞幸之私议,贻社稷之深患者,实景王启其端也。夫以敬王乗变乱之际,克绍周统,刘单数子辅相,而立权不在已,而不能即去子朝,固不可责也。而襄王已即君位,有齐晋以为倚重,叔▯之难,非若子朝之强,有能断以大义而惩艾之,何至委宗庙而出奔哉?奈何狥匹夫之孝,牵母后之恩,既不能防于未难之前,又不能制于已危之后,柔懦不断,养成其愆,卒致傲弟再入,而身遂失守,则叔▯之祸,非特惠王之罪,抑亦襄王醖酿之也。故经于襄王书「天王居于郑」者,贬其出也;于敬王书「天王入于成周」者,喜其入也。贬其出则不与其入,故经不书襄王之归,则虽贬其出,而亦谨其入,用见圣人去取轻重之异也。夫《春秋》之法,凡诸侯之专杀者,皆重讥之,以其不请命于天子,而自专生杀之柄也。诸侯专杀且犹不可,况王之卿士,朝夕委质王庭,其分义之亲,非诸侯比也,讵可以专杀哉?而王孙苏与毛召争政,遂使子札杀之,攘君之权,莫甚于此,以见天子之柄,非独不行于诸侯,而且不行于卿士矣。故经书「王子札杀召伯毛伯」者,罪王子。札之专杀,所以讥天子之不能制也。左氏以儋括欲立佞夫,佞夫弗知,大夫杀之,则杀弟之罪不在王明矣。而经书「天王杀其弟佞夫」者,盖使佞夫果有簒夺之意,则杀之固宜。今欲立之意出于括,而佞夫弗知,则景王容之可也。反纵五大夫杀其母弟,虽曰大夫之罪,实景王使之耳。《春秋》之义,惟天子得专杀,故无「天王杀大夫」之文。此特书之者,以见景王尊为天子,而不能容一母弟,伤艾手足,贼防悖义,莫大于此,故特书以甚其恶。呜呼!东周之衰也,嫡庶之位不正,生杀之柄不行,兄弟争国,卿士擅权,上下相夷,无所畏忌,王室益衰,不可救止。为天下之本,且如此,安能望诸侯之理乎?

译继承霸王的事业,才开始能够回归。然而,牵涉房闼之间的私情,给国家造成深重祸患的,实际上是惠王开启了端绪。子猛是嫡长子,子朝是庶长子,而景王因为宾起的请求,想要废黜子猛而立子朝,并且拉拢刘单来安定他的地位。等到敬王即位,子朝作乱,盘根错节地结党营私,交战抢夺,五年之间,子猛遭受祸害,敬王流亡在外,依靠刘单的贤能,倚仗晋国作为外援,平定了祸患,驱逐了子朝,使敬王回归,王室才安定下来。然而,顺从奸佞宠幸的私议,给国家造成深重祸患的,实际上是景王开启了端绪。敬王趁着变乱之际,能够继承周朝正统,刘单多次辅佐,但权力并不在自己手中,而不能立即除去子朝,本来不可以责备他。而襄王已经登上君位,有齐国、晋国作为倚重,叔带的祸难,不像子朝那样强大,如果有能力以大义决断并惩戒他,怎么会委屈宗庙而流亡呢?为什么顺从匹夫的孝道,牵涉母后的恩情,既不能在祸难未发生之前防范,又不能在已经危急之后控制,柔弱懦弱不能决断,养成了过错,最终导致傲慢的弟弟再次进入,而自身于是失守,那么叔带的祸难,不仅仅是惠王的罪过,也是襄王酝酿造成的。所以《春秋》在襄王时记载“天王居住在郑国”,是贬斥他的出奔;在敬王时记载“天王进入成周”,是喜悦他的回归。贬斥他的出奔就不认可他的回归,所以《春秋》不记载襄王的回归,那么虽然贬斥他的出奔,但也谨慎对待他的回归,用以显示圣人取舍轻重的不同。《春秋》的法度,凡是诸侯擅自杀人的,都重重讥讽,因为他们不向天子请示,而独自掌握生杀大权。诸侯擅自杀人尚且不可以,何况天子的卿士,朝夕在王庭委身效忠,他们的名分道义之亲近,不是诸侯可以比拟的,难道可以擅自杀人吗?而王孙苏与毛伯、召伯争夺政权,于是让王子札杀了他们,侵夺君主的权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以此显示天子的权柄,不仅不行于诸侯,而且不行于卿士。所以《春秋》记载“王子札杀召伯、毛伯”,是罪责王子札擅自杀人,用来讥讽天子不能控制。左氏认为儋括想要立佞夫,佞夫不知道,大夫杀了他,那么杀弟弟的罪过不在王上就很明白了。而《春秋》记载“天王杀他的弟弟佞夫”,大概是如果佞夫果然有篡夺的意图,那么杀他本来适宜。现在想要立他的意图出于儋括,而佞夫不知道,那么景王宽容他可以。反而放纵五大夫杀他的亲弟弟,虽然说是大夫的罪过,实际上是景王指使的。《春秋》的道义,只有天子可以擅自杀人,所以没有“天王杀大夫”的记载。这里特别记载,是用来显示景王尊贵为天子,却不能宽容一个亲弟弟,伤害手足,贼害防备违背道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特别记载以加重他的罪恶。唉!东周的衰败,嫡庶的地位不正,生杀的大权不行,兄弟争夺国家,卿士专权,上下互相残害,无所畏惧忌惮,王室更加衰败,不可挽救阻止。作为天下的根本,尚且如此,怎么能期望诸侯治理得好呢?

王臣见经者三十一

按例,天子三公称公,卿书爵,大夫字,士名。士之防者不名,所以名等列定尊卑也。三公称公者,若桓八年祭公,僖九年宰周公,成十二年周公,是也。卿书爵者,若隠元年祭伯,七年凡伯【祭、凡国伯爵】文元年毛伯,五年召伯,十年苏子【毛、召、苏皆宋地】十六年尹子,十七年单子,昭十三年刘子【子爵】是也。大夫称字者,若隠元年南季【南氏季字】桓四年宰渠伯纠【渠氏伯纠字】五年仍叔,八年家父,庄元年荣叔,二十三年祭叔【祭采地】文元年叔服,宣十年王季子,襄三十年王子瑕,是也。士称名者,若隠元年宰咺,襄十五年刘夏【刘宋地】定十四年石尚,是也。士之防者不名,若僖八年王人,是也。然隠三年、昭二十三年、二十六年三书尹氏,隠三书武氏子,皆以族称,讥世卿也。庄二十六年王人子突防者,而特书字,善其救卫也。宣十五年书王札子大夫而名,贬其专杀也。唯文三年王子虎,定四年刘卷,皆以卒书名,而昭二十三年书王子朝,盖庶子之长也。夫列国之君以爵称,其卿以名称,其或见褒者以字称。夫天子之卿书爵,所以视诸侯;其大夫书字,所以视列国;卿之贤者也。其士称名,所以视诸侯之卿也。当周室之衰,王室之防,而先王之典犹在,故孔子必正其爵秩,以王人之防必序诸侯之上,不使诸侯得加乎天子,所以示万世之法也。呜呼!《春秋》尊王之义,虽名爵之间,亦不敢忽,岂直为虚文哉!

  春秋比事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二      宋 沈棐 撰二伯

  齐桓公【小白】会十五

庄十三年北杏,十四年鄄,十五年鄄,十六年幽,二十七年幽,僖元年柽,二年贯,三年阳谷。

  五年首止 七年▯母 八年洮 九年葵邱 十三年咸 十五年牡邱 十六年淮 孔子称齐侯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攷之春秋自庄十三年终僖十六年大防诸侯凡十有五谷云衣裳之防十有一自北杏至葵邱是也兵车之防四自洮至淮是也按庄十三年北杏之会左氏谓平宋乱然此防小白未霸而经独书其爵诸侯皆称人者先儒谓圣人望其攘夷狄救中国以尊周室始合诸侯首图大举故独尊小白盖欲责之深必先待之重也 十四年鄄之防左氏谓宋服故盖宋虽预北杏之防而复叛齐故十四年经书齐陈曹伐宋既伐而宋服故是年为鄄之防此左氏所谓宋服也 十五年又防于鄄左氏谓齐始霸也夫齐侯之防已三合诸侯至是而始霸也盖中国诸侯莫难服于陈郑今宋郑再防而陈又始服则小白之霸业成矣此所谓齐始霸也 十六年同盟于幽左氏云郑成也盖宋郑两预鄄防宜其同好相结不复相侵而鄄防始伯郑乃侵宋故十六年宋齐卫三国伐之于是率诸侯为幽之盟盖桓自主霸未尝脩盟而宋有贰于北杏郑有贰于鄄必待兵威乃始克服齐既服宋郑非盟无以结之所以称同盟者以诸侯同志于桓也然鲁郑既同盟而十七年书齐人执郑詹十九年书齐宋郑伐鲁西鄙者左氏谓郑不朝齐执郑詹疑其説未然切意郑介于楚有贰齐之志故齐侯执之既而詹遁于鲁此三国所以伐鲁也二十七年复同盟于幽左氏谓陈郑服按二十八年

荆伐郑,公防齐、宋救郑,则知是盟,郑已服齐也。然十六年同盟于幽,卫侯与盟,而此盟不与,故二十八年齐人伐卫,讨其不与盟也。元年柽之防,左氏谓谋救郑,盖自二十七年与盟于幽,而楚再伐郑,故小白防诸侯谋以救之,此左氏所谓谋救郑也。二年贯之盟,左云服江、黄也。三年阳谷之防,左云谋伐楚也,盖江、黄楚之与国,既背楚而归齐,则齐之威德至此为盛,于是可以伐楚矣。是以四年诸侯伐楚,屈完请盟,强楚挫辱,使斯民免于左衽之患,则其功被当世,无以加于此者,左云谋伐楚者,盖在是也。然楚服之后,齐人执陈辕涛涂,及江、黄伐陈,冬又大会诸侯侵陈,则知陈复叛齐矣。逮五年首止之防,左云谋宁周也,陈再见伐,与盟首止之防,而郑伯逃归不盟,则郑又叛齐而从楚也。故六年公防齐侯,合六国伐郑,而楚人围许,救之。

译王臣见于经文的有三十一人。

按照体例,天子的三公称公,卿书写爵位,大夫称字,士称名。士中地位卑微的不称名,这是为了通过名称来区分等级、确定尊卑。三公称公的,如桓公八年的祭公,僖公九年的宰周公,成公十二年的周公,就是如此。卿书写爵位的,如隐元年的祭伯,七年的凡伯【祭、凡是伯爵国】,文元年的毛伯,五年的召伯,十年的苏子【毛、召、苏都是宋国的地名】,十六年的尹子,十七年的单子,昭公十三年的刘子【子爵】,就是如此。大夫称字的,如隐元年的南季【南氏,季是字】,桓公四年的宰渠伯纠【渠氏,伯纠是字】,五年的仍叔,八年的家父,庄公元年的荣叔,二十三年的祭叔【祭是采邑】,文元年的叔服,宣公十年的王季子,襄公三十年的王子瑕,就是如此。士称名的,如隐元年的宰咺,襄公十五年的刘夏【刘是宋国地名】,定公十四年的石尚,就是如此。士中地位卑微的不称名,如僖公八年的王人,就是如此。然而隐公三年、昭公二十三年、二十六年三次记载尹氏,隐公三年三次记载武氏子,都是以族氏称呼,这是讥讽世袭卿大夫。庄公二十六年王人子突地位卑微,却特意称字,这是赞许他救援卫国。宣公十五年记载王札子是大夫却称名,这是贬斥他专擅杀人。只有文公三年的王子虎,定公四年的刘卷,都是以卒后称名,而昭公二十三年记载王子朝,大概是庶子的长官。各国国君以爵位称呼,他们的卿以名称呼,其中受到褒扬的以字称呼。天子的卿书写爵位,这是为了比照诸侯;大夫书写字,这是为了比照各国卿中贤能的人;士称名,这是为了比照诸侯的卿。当周王室衰微,王室地位卑微时,先王的典章制度尚存,所以孔子一定要端正爵位秩次,将王人的地位排在诸侯之上,不让诸侯凌驾于天子之上,以此来昭示万世的法度。唉!《春秋》尊王的义理,即使在名称爵位之间,也不敢忽视,这难道仅仅是虚文吗!

春秋比事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二 宋 沈棐 撰 二伯

齐桓公【小白】会盟十五次

庄公十三年北杏,十四年鄄,十五年鄄,十六年幽,二十七年幽,僖公元年柽,二年贯,三年阳谷。

五年首止,七年甯母,八年洮,九年葵邱,十三年咸,十五年牡邱,十六年淮。孔子说齐侯九次会合诸侯,不靠兵车。考察《春秋》,从庄公十三年到僖公十六年,大型会盟诸侯共十五次,其中衣裳之会十一次,从北杏到葵邱是也;兵车之会四次,从洮到淮是也。按庄公十三年北杏之会,《左传》说是平定宋国的祸乱。然而这次会盟小白尚未称霸,经文唯独书写他的爵位,诸侯都称人,先儒认为圣人期望他攘除夷狄、拯救中国、尊崇周室,开始会合诸侯,首先谋划大举,所以唯独尊崇小白,大概想要深深责备他,就必须先重重对待他。十四年鄄之会,《左传》说是宋国顺服。大概宋国虽然参与了北杏之会,却又背叛齐国,所以十四年经文记载齐、陈、曹伐宋,既已讨伐而宋国顺服,所以这一年举行鄄之会,这就是《左传》所说的宋国顺服。十五年又在鄄会盟,《左传》说是齐国开始称霸。齐侯会盟已经三次会合诸侯,到这时才开始称霸。大概中原诸侯没有比陈、郑更难顺服的,现在宋、郑再次会盟,而陈也开始顺服,那么小白的霸业就成了,这就是所说的齐国开始称霸。十六年在幽同盟,《左传》说是郑国和好。大概宋、郑两国都参与了鄄之会,理应同心结好,不再互相侵扰,而鄄之会刚开始称霸,郑国就侵宋,所以十六年宋、齐、卫三国讨伐它,于是率领诸侯在幽结盟。大概桓公自主称霸,未曾修好盟约,而宋国在北杏有贰心,郑国在鄄有贰心,必须等到兵威才刚开始克服,齐国既已使宋、郑顺服,不结盟就无法维系,所以称同盟,是因为诸侯与桓公志趣相同。然而鲁、郑既已同盟,而十七年记载齐人拘捕郑詹,十九年记载齐、宋、郑讨伐鲁国西鄙,《左传》说是郑国不朝见齐国,齐国拘捕郑詹,怀疑这种说法未必正确。我切意郑国介于楚国,有背叛齐国的志向,所以齐侯拘捕他,不久郑詹逃到鲁国,这就是三国讨伐鲁国的原因。二十七年又在幽同盟,《左传》说是陈、郑顺服。按二十八年楚国讨伐郑国,鲁公会同齐、宋救援郑国,就知道这次盟会,郑国已经顺服齐国了。然而十六年同盟于幽,卫侯参与盟会,而这次盟会他不参与,所以二十八年齐人讨伐卫国,惩罚他不参与盟会。元年柽之会,《左传》说是谋划救援郑国,大概自二十七年与盟于幽,而楚国再次讨伐郑国,所以小白会合诸侯谋划救援它,这就是《左传》所说的谋划救援郑国。二年贯之盟,《左传》说是使江、黄顺服。三年阳谷之会,《左传》说是谋划讨伐楚国,大概江、黄是楚国的盟国,既已背叛楚国而归附齐国,那么齐国的威德到这时最为强盛,于是可以讨伐楚国了。所以四年诸侯讨伐楚国,屈完请求结盟,强大的楚国受挫受辱,使百姓免于左衽之患,那么他的功绩惠及当世,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左传》说谋划讨伐楚国,大概就在于此。然而楚国顺服之后,齐人拘捕陈国的辕涛涂,以及江、黄讨伐陈国,冬天又大会诸侯侵陈,就知道陈国又背叛齐国了。等到五年首止之会,《左传》说是谋划安定周室,陈国再次被讨伐,参与首止之会的盟约,而郑伯逃归不结盟,那么郑国又背叛齐国而跟随楚国了。所以六年鲁公会同齐侯,联合六国讨伐郑国,而楚人包围许国,救援它。

七年齐又伐郑,故是年▯母之盟,郑使子华听命于防,此左氏所谓谋郑也。八年洮之盟,左谓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盖襄王有叔▯之难,故小白防盟以谋之,而郑伯自七年再被齐伐,再来乞盟,左氏谓谋王室,郑服者此也。九年防于葵邱,左云寻盟且脩好,然小白九防诸侯,莫盛于葵邱,而霸业之衰亦自此始,故孟子特举是防以警战国诸侯,而三传例皆不取,经文又称诸侯盟于葵邱,没齐侯爵而称诸侯者,所以贬之,则知桓德之衰自此始也。十三年防于咸,左云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盖杞廹东夷,故防以谋之,观十四年诸侯城缘陵,则知此防为杞谋也。十五年防于牡邱,左氏救徐,盖是年春楚人伐徐,故齐侯防诸侯以救之,观经书遂次于匡,公孙敖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则此防为救徐可知也。然楚至是稍横,而齐攘救之心亦怠,故经言次言救诸侯、救徐而遣大夫往,见其缓。于救患也。十六年防于淮左,云谋鄫且东畧也。按齐侯前后盟防鄫,未尝与,左氏之説疑为未然。攷十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灭项。先儒谓英楚与国,盖齐既救徐,遂连徐人伐楚之与国,切意淮之防谋伐英氏,非为鄫也。凡此皆齐侯主霸盟防之始终也。总而言之,诸侯与防者十四【宋陈蔡邾鲁卫许滑曹滕江黄邢郑】结盟者八,而孔子称其九合者,盖洮之盟为谋王室,咸之防为城杞,牡邱之防为救徐,淮之防为伐英氏。此皆兵车之防也,而北杏与鄄之始防,齐侯未霸,故孔氏称其九。先儒以谓圣人贵礼义贱武力之深防,其説是矣。

译鲁桓公七年,齐国又攻打郑国,因此这一年的防地之盟,郑国派子华在防地听命,这就是《左传》所说的谋划郑国之事。鲁桓公八年,洮地之盟,《左传》说是为了谋划王室之事,郑伯请求结盟以示臣服。大概因为周襄王有叔带之难,所以齐桓公在防地结盟来谋划此事,而郑伯自鲁桓公七年再次被齐国攻打,再次来请求结盟,《左传》说这是为了谋划王室、郑国臣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鲁桓公九年,在葵邱结盟,《左传》说是为了重申盟约并且修好。然而齐桓公多次在防地会合诸侯,没有比葵邱更盛大的了,但霸业的衰落也从此开始,所以孟子特意举出葵邱之盟来警示战国时期的诸侯,而《春秋》三传的体例都不采纳,经文又称诸侯在葵邱结盟,隐去齐侯的爵位而称诸侯,这是为了贬低他,由此可知齐桓公的德行衰落从此开始。鲁桓公十三年,在咸地结盟,《左传》说是因为淮夷侵扰杞国,所以暂且谋划王室之事。大概因为杞国受到东夷的逼迫,所以在防地会合来谋划此事,看鲁桓公十四年诸侯为杞国修筑缘陵城,就知道这次防地之盟是为了杞国谋划。鲁桓公十五年,在牡邱结盟,《左传》说是为了救援徐国。大概因为这一年春天楚国人攻打徐国,所以齐桓公会合诸侯来救援他们,看经文记载“于是驻扎在匡地,公孙敖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就知道这次防地之盟是为了救援徐国。然而楚国到这时稍微强横,而齐国攘除祸患、救援诸侯的心意也懈怠了,所以经文说“驻扎”、“救援”诸侯、救援徐国而派遣大夫前往,显示出他对救援祸患的迟缓。鲁桓公十六年,在淮水左岸结盟,《左传》说是为了谋划鄫国并且向东略地。考察齐侯前后在盟会防地会合鄫国,鄫国未曾参与,所以《左传》的说法怀疑是不正确的。考察鲁桓公十七年春天,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灭掉项国。先代儒者认为英氏是楚国的盟国,大概齐国既然救援了徐国,就联合徐国人攻打楚国的盟国,我推测淮水之盟是谋划攻打英氏,不是为了鄫国。所有这些,都是齐桓公主持霸业、盟会防地会合的始终。总而言之,参与防地会合的诸侯有十四国【宋、陈、蔡、邾、鲁、卫、许、滑、曹、滕、江、黄、邢、郑】,结盟的有八次,而孔子称他九次会合诸侯,大概是因为洮地之盟是为了谋划王室,咸地之防是为了为杞国筑城,牡邱之防是为了救援徐国,淮水之防是为了攻打英氏。这些都是动用兵车的防地会合,而北杏与鄄地的初次防地会合,齐桓公尚未称霸,所以孔子称他九次会合。先代儒者认为这是圣人崇尚礼义、轻视武力的深刻用意,他们的说法是正确的。

诸侯十四国从齐始终

齐侯主霸诸侯与盟防者十四国,其间小国如滕、滑、江、黄、邢、邾,皆闲见于经。国陋人防,不系强弱,唯宋、卫、曹、郑、陈、鲁、许、蔡八国,或服或叛,其始终可考。今抚其事迹而录之。宋自北杏与防,尝一叛。齐庄十四年,齐、陈、曹、鲁四国伐之。自后服从盟主,自鄄至淮,悉与盟防。此当时诸侯最为贤者。鲁始不与北杏之防,鄄之始防,止书。单伯二防,复不与。幽虽与而不书。公説者谓为公讳也。至十七年,齐人执郑詹,詹自齐逃来。十九年,齐伐鲁西鄙。观经之文,虽以郑詹之故,齐伐之,然齐霸数年,盟防者四,而公未尝往,则齐之见伐,盖亦讨其不从霸,非止为郑詹也。自此一伐之后,二十七年幽之盟,止淮之防,凡十一防,公皆亲与而不复背齐矣。陈始与北杏、鄄初防,不与。二防再从,两盟于幽。至柽复不与。僖四年伐楚之后,复背齐从楚,故齐人执其臣涛涂。冬,又合诸侯大夫侵之。遂畏齐兵威,与盟首止及▯母、洮之二防,遣世子欵受盟。至葵邱复不与防,见其未纯服也。然葵邱之防,霸业最盛,其后诸侯无背盟者,故自洮至淮三防,陈侯皆来服从也。郑始不与北杏,而两从鄄防。是时虽有同防之好,而未有服齐之心也。故鄄防始霸,即背齐侵宋。明年,齐、宋伐之。于是两盟于幽。然幽之始盟,经书齐人执郑詹,切意郑有即楚之意,而齐人执詹,则郑虽与盟,而服齐之心未纯也。齐既伐其国,又执其臣,郑始帖服,不敢贰齐。故柽、贯阳谷伐楚之后,郑伯皆从,逮首止之防,又畏楚而逃归不盟。六年、七年,齐两伐之,故▯母之盟,始遣世子听命,而洮之防遂来乞盟。自此以后,始纯服中国,不复向楚矣。卫两与鄄防,与幽之盟,至二盟不来,齐遂伐之。故庄二十八年经书「卫人及齐人战」,言战者,以见卫之贰齐,有力拒之意也。自从十年伐楚之后,齐伯盛强,中国悉服衞始复来惟寗母之盟一不与余皆见经。许自庄十年从幽之盟已后并不见经。至僖四年始从齐伐楚,后复防首止之盟。至僖六年诸侯伐郑围新城,楚人围许以救郑,而诸侯救之。自后防盟并从中国,惟寗母之盟不与而已。曹自齐霸终小白之时,七与盟防,柽、首止、洮、葵邱、咸、牡邱是也。伐楚之师,曹伯亦从。唯蔡始与北杏,其后畏楚不复归齐。故四年齐侯之师先侵蔡,而后伐楚。而经于庄十年书「荆败蔡师以献舞归」,又十四年书「荆入蔡」,则知蔡为楚属国。其所以不从齐伯者,盖畏楚之甚,又非陈、郑比也。凡此数国:宋背齐者一,鲁不与防者二,背齐者一,郑不与会者一,逃归者一,背齐者三,卫不与防者五,背齐者一,许与防者七,曹与防者七,皆未尝叛齐也。夫当周室之衰,荆楚暴横,小白奋起,首倡大义,以安中国,可谓盛矣。而当时诸侯或叛或从,难于率服如此。其间终始从齐盟防不叛者,唯宋一人而已。用此以观,则诸侯慕礼义而识所向,盖亦难乎其人哉。

  小白抑强楚卫诸侯

当小白始霸之时,方合诸侯,未暇兵楚。楚虽有易齐之心,然是时中国既有盟主,楚有侵扰者,不过蔡、郑而已。其于宋、卫诸国,未尝有小窥伺也。故庄十年,败蔡师以献舞归。十四年,入蔡。十六年,伐郑。二十八年,又伐郑。僖元年,称楚人伐郑。二年,侵郑。三年,伐郑。小白惧其▯横浸入中国,四年遂九合诸侯,问罪于楚,而陉次之。兵威未加,楚已恟惧,遂遣使请盟。自是楚人帖服,不敢犯中国者十五年。其间逺小之国,间或被害,若灭▯、围许、灭黄、伐徐,虽略见经,而隣楚如陈、郑者,亦赖召陵之威,不复如曩日之侵扰矣。其后小白既没,重耳未兴,楚于是复肆强▯,凭陵中国,始与防盟,驯致盂之防,执宋公▯之战,败宋师。虎狼之威,日以煽熖。呜呼!小白之功,其大矣哉!

  小白侵伐并吞执大夫

先儒谓小白贪土地之广,恃甲兵之众,驱逐胁逼,强制诸侯,假尊周之名,以自封殖

译十四国始终追随齐国

齐侯主持霸业,与诸侯在防地结盟的有十四国。其中小国如滕、滑、江、黄、邢、邾,都偶尔在经文中出现。这些国家地处偏僻,不关乎强弱,只有宋、卫、曹、郑、陈、鲁、许、蔡这八国,有时服从有时背叛,其始终情况可以考证。现在梳理它们的事迹记录下来。宋国自从北杏之盟和防地之盟以来,曾有一次背叛。齐庄公十四年,齐、陈、曹、鲁四国讨伐它。此后便服从盟主,从鄄地之盟到淮地之盟,全都参与盟会。这是当时诸侯中最贤明的。鲁国起初不参与北杏之盟,鄄地之盟开始时,只记载了单伯。两次防地之盟,又不参与。僖公虽然参与但没有记载。解释《公羊传》的人说是为鲁公避讳。到了僖公十七年,齐国人拘捕了郑詹,郑詹从齐国逃到鲁国。十九年,齐国讨伐鲁国西部边境。看经文的记载,虽然是因为郑詹的缘故,齐国讨伐鲁国,但齐国称霸数年,盟会四次,而鲁公未曾前往,那么齐国讨伐鲁国,大概也是讨伐它不服从霸业,不仅仅因为郑詹。自从这次讨伐之后,从僖公二十七年幽地之盟,到淮地之盟,共十一次盟会,鲁公都亲自参与而不再背离齐国了。陈国起初参与北杏之盟和鄄地初盟,不参与第二次盟会。两次盟会再次跟随,在幽地两次结盟。到了柽地之盟又不参与。僖公四年讨伐楚国之后,又背离齐国追随楚国,所以齐国人拘捕了它的臣子涛涂。冬天,又联合诸侯大夫侵犯它。于是畏惧齐国的兵威,参与首止之盟以及宁母、洮地两次盟会,派遣世子欵接受盟约。到了葵邱之盟又不参与,可见它没有完全服从。然而葵邱之盟,霸业最盛,此后诸侯没有背叛盟约的,所以从洮地到淮地三次盟会,陈侯都来服从。郑国起初不参与北杏之盟,而两次跟随鄄地之盟。这时虽然有同地结盟的情谊,却没有服从齐国的心。所以鄄地之盟刚确立霸业,就背离齐国侵犯宋国。第二年,齐、宋讨伐它。于是两次在幽地结盟。然而幽地初次结盟,经文记载齐国人拘捕郑詹,推测郑国有趋向楚国的意图,而齐国人拘捕郑詹,那么郑国虽然参与盟会,但服从齐国的心意并不纯粹。齐国既讨伐它的国家,又拘捕它的臣子,郑国才开始顺服,不敢对齐国有二心。所以柽地、贯地、阳谷讨伐楚国之后,郑伯都跟随,等到首止之盟,又畏惧楚国而逃归不结盟。僖公六年、七年,齐国两次讨伐它,所以宁母之盟,才开始派遣世子听命,而洮地之盟就来请求结盟。从此以后,才完全服从中原各国,不再趋向楚国了。卫国两次参与鄄地之盟,参与幽地之盟,到了第二次盟会不来,齐国于是讨伐它。所以庄公二十八年经文记载“卫人与齐人交战”,说交战,是为了显示卫国对齐国有二心,有力量抗拒的意思。自从僖公十年讨伐楚国之后,齐国霸业强盛,中原各国全部服从,卫国才开始再次前来,只有宁母之盟一次不参与,其余都见于经文。许国从庄公十年跟随幽地之盟以后,并不见于经文。到了僖公四年才开始跟随齐国讨伐楚国,后来又参与首止之盟。到了僖公六年诸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楚国人包围许国以救援郑国,而诸侯救援许国。此后盟会都跟随中原各国,只有宁母之盟不参与罢了。曹国从齐国称霸直到小白去世时,七次参与盟会,柽地、首止、洮地、葵邱、咸地、牡邱就是。讨伐楚国的军队,曹伯也跟随。只有蔡国起初参与北杏之盟,其后畏惧楚国不再归附齐国。所以僖公四年齐侯的军队先侵犯蔡国,而后讨伐楚国。而经文在庄公十年记载“荆国打败蔡国军队以献舞归来”,又十四年记载“荆国进入蔡国”,就知道蔡国是楚国的属国。它之所以不跟随齐国称霸,大概是畏惧楚国太甚,又不是陈、郑可比。这几国:宋国背离齐国一次,鲁国不参与盟会两次,背离齐国一次,郑国不参与盟会一次,逃归一次,背离齐国三次,卫国不参与盟会五次,背离齐国一次,许国参与盟会七次,曹国参与盟会七次,都没有背叛齐国。当周王室衰微,荆楚暴横,小白奋起,首先倡导大义,以安定中原,可以说是盛大了。而当时诸侯有的背叛有的顺从,难以统率服从到如此地步。其中始终跟随齐国盟会不背叛的,只有宋国一国而已。由此看来,诸侯仰慕礼义而认清方向,大概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吧。

小白抑制强楚保卫诸侯

当小白刚开始称霸时,正联合诸侯,无暇出兵讨伐楚国。楚国虽然有轻视齐国的心,但这时中原已有盟主,楚国侵扰的,不过是蔡、郑而已。对于宋、卫各国,未曾有小规模的窥伺。所以庄公十年,打败蔡国军队以献舞归来。十四年,进入蔡国。十六年,讨伐郑国。二十八年,又讨伐郑国。僖公元年,称楚国人讨伐郑国。二年,侵犯郑国。三年,讨伐郑国。小白畏惧其暴横侵入中原,四年于是九次会合诸侯,向楚国问罪,而在陉地驻扎。兵威未加,楚国已经惊恐,于是派遣使者请求结盟。从此楚国人顺服,不敢侵犯中原十五年。其间偏远小国,偶尔受害,如灭弦、围许、灭黄、伐徐,虽然略见于经文,但邻近楚国的如陈、郑,也依赖召陵之威,不再像往日那样侵扰了。其后小白去世,重耳未兴起,楚国于是再次肆意强横,欺凌中原,开始参与盟会,逐渐导致盂地之盟,拘捕宋公,泓水之战,打败宋国军队。虎狼之威,日益炽盛。唉!小白的功劳,多么伟大啊!

小白侵伐并吞拘捕大夫

先儒说小白贪图土地广大,倚仗甲兵众多,驱逐胁迫,强制诸侯,假借尊崇周室的名义,来为自己封殖

。夫当春秋时,列国诸侯务相侵伐,强者肆凌▯弱者,受并吞,残民▯骨,不胜其患。圣人幸伯者之出,以礼义交大邦,以仁防绥小国,革干戈之乱,还敦厚之风,庶几乎西周之治也。奈何小白之兴,伯德不纯,二十六年之间,盟防诸侯,虽假仁义号,尊王室,然其实则逞志威侮,肆侵夺以尊己也。故自入齐以来,大国则侵伐之,小国则并吞之,而春秋皆例称人者,所以恶齐侯也。攷之于经:庄十四年伐宋,十六年伐郑,十九年伐鲁,二十八年伐衞,僖四年伐陈,侵陈,六年伐郑,七年又伐郑,凡此皆侵伐大国者也。庄十年灭谭,十三年灭遂,十五年伐郳,二十六年伐徐,三十年降鄣,闵二年迁阳,僖十七年伐英氏,灭项,凡此皆并吞小国者也。庄十七年执郑詹,僖四年执陈辕涛涂,此则执诸侯之大夫也。虽然,宋卫不服,陈郑即楚,则用兵侵伐,虽害伯德,其罪尚轻。至若凌虐小国,则罪之重者,而灭谭、灭遂、灭项,尤为甚焉。盖恃兵威以灭国,非覇者事也。小白主伯中原,攘却强暴,不以德服诸侯,而反蹈肆虐之恶,不亦可耻哉!例贬称人,宜矣。

译在春秋时期,各国诸侯致力于相互侵伐,强者肆意欺凌弱者,遭受吞并,残害百姓,其祸患不可胜数。圣人庆幸霸主出现,用礼义与大邦交往,用仁德安抚小国,革除干戈战乱,恢复敦厚风俗,差不多能接近西周那样的治世了。为何小白兴起,霸德却不纯正,在二十六年间,会盟防范诸侯,虽然假借仁义的名义,尊崇王室,但实际上却是逞强作威,肆意侵夺以抬高自己。所以自从他进入齐国以来,对大国就进行侵伐,对小国就进行吞并,而《春秋》都按例称他为“人”,这是为了厌恶齐侯。考察经文:庄公十四年伐宋,十六年伐郑,十九年伐鲁,二十八年伐卫,僖公四年伐陈、侵陈,六年伐郑,七年又伐郑,这些都是侵伐大国的行为。庄公十年灭谭,十三年灭遂,十五年伐郳,二十六年伐徐,三十年降鄣,闵公二年迁阳,僖公十七年伐英氏、灭项,这些都是吞并小国的行为。庄公十七年拘捕郑詹,僖公四年拘捕陈国的辕涛涂,这是拘捕诸侯大夫的行为。虽然如此,宋、卫不服从,陈、郑依附楚国,那么用兵侵伐,虽然损害了霸德,其罪过还算轻。至于凌虐小国,则是重罪,而灭谭、灭遂、灭项尤其严重。凭借兵威来灭国,不是霸主该做的事。小白主持中原霸业,排斥强暴,不用德行使诸侯信服,反而蹈行肆虐的恶行,难道不可耻吗!按例贬称他为“人”,是适宜的。

救国城国

救难恤灾,存亡继絶,伯者之美事也。当小白时,楚与夷狄交侵,中原郑、许、徐三国则病楚,邢、卫二国则病狄,所赖以驱攘者,唯小白也。攷之《春秋》,齐侯主伯,书救国者五,书城国者三。然有救之而成功者,有虽救而不成功者。若庄二十八年救郑,郑遂与柽之防;僖六年救许,许遂与洮之盟,使背强楚,即中国,此则救之成功者。闵元年救邢,僖元年又救邢,而邢不免于夷仪之迁;僖十五年救徐,而徐不免于娄林之败,此则救之而不成功者也。夫以伯主之威,合诸侯之师,救一小国,则旌麾所向,宜其蔑不济矣。然而救难之师,或济或否,其故何耶?盖二十八年荆伐郑,经书公防齐人、宋人救郑;僖六年楚人围许,经书诸侯遂救许,是皆合中国之兵赴难直前,而无所次,故能折楚之▯,収救患之功也。至庄三十二年狄伐邢,闵元年齐人救之,则未能率诸侯以徃,故其功未见,《春秋》称「人」以讥之。至僖元年,虽举三国之师,声言曰救,然次于聂北,逡巡顾望,是致邢人有夷仪之迁,则实非救也。又僖十五年,楚人伐徐,齐侯虽合诸侯盟于牡邱,以谋救徐,方且逺次于匡,遣诸侯之大夫以为救援之名,是致徐有娄林之败,则亦非救。呜呼!既不能力救诸侯于被难之时,待其社稷防亡,国祀迁徙,则虽往城之,何益哉?故经书二年城楚邱,盖讥其不救患而城之也。僖元年书邢迁夷仪,三师城邢,盖讥其缓于救患而城之也。十四年书诸侯城缘陵,盖讥其不能攘却东夷而城之也。先儒曰:「与其既亡而城之,不若未亡而救之。」小白之罪,盖见于此。

  三伐戎

按齐侯伐戎者三,庄二十年伐戎,三十年伐山戎,皆称人。僖十年伐北戎,则称齐侯,何也?説者谓贬之故称人,与之故书爵。夫伐山戎,正中夏,此正伯者之政耳。《春秋》何所贬哉?盖称人者,非病小白也。此《春秋》垂世之法也。夫小白有北戎之功,《春秋》例许之,则后世有袭其事,勤逺畧而残中国者也。故《春秋》两人之,以戒后世之勤兵者。然而后不书爵,则以小白之功终不可见,故复书齐侯以与之。一以戒后世,一以显齐侯。此所以为《春秋》也。

  晋文公【重耳】

攷之《春秋》重耳主伯五年侵伐各一,僖二十八年侵曹伐衞是也。入国一二十八年入曹是也。围国二,二十八年围许,三十年围郑是也。执诸侯二,二十八年曹伯、衞侯是也。盟诸侯二,践土、翟泉是也。防诸侯一,防温是也。按《左氏》,晋侯将伐曹,假道于衞,衞人弗许,还自河南济,曹伐衞。盖曹、衞、楚之与国,为楚之捍蔽者。晋侯将服楚,救宋,然不得曹、衞,楚未可服,是以先侵曹伐衞,而后战楚也。是年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盖晋为宋,楚为曹。楚既不为宋矣,故晋执曹伯以畀宋,所以怒楚使战也。及四月,合四国之师,及楚战于城濮,楚师败绩。经于三国称师,独书晋侯,所以显晋侯伯功之成。晋既败楚,于是率诸侯为践土之盟,而致天王于防。故经于下又书公朝于王所。盖不使晋侯得以致天子,故上文不言王,又不言诸侯朝,特言公朝于王,所以明晋侯召君之恶也。冬防诸侯于温,晋侯复致天王,则其恶又甚矣。故经书「天王狩于河阳」,《左氏》以谓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盖讳以天王之尊而从霸主之胁致,若王廵狩而诸侯会方岳也。及二十九年,会王人六国盟于翟泉。説者以谓皆诸国大夫,故称人。然王人不可与盟,今使大夫盟之,则晋文之恶又可知也。呜呼!晋文一战败楚,于是恃其威势,骄傲不臣,至以身召天子,以大夫盟王人,岂非万世之罪人哉?其不及小白逺矣。

  六国背服始终

自小白没,楚乗中国无伯,欲驱率诸侯骤主盟。防宋襄虽有绍伯之志,而力不敌楚,反贻挫辱。故盂之防执于楚,子▯之战败于楚人。僖二十六年,楚伐宋,围缗。二十七年,又合诸侯围宋。逮重耳之出,始终仇楚者唯宋一

译救国与城国

救助危难、抚恤灾祸,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宗祀,这是霸主的美德。在齐桓公小白时期,楚国与夷狄相互侵扰,中原的郑、许、徐三国被楚国所苦,邢、卫两国被狄人所苦,所依赖来驱赶排斥外敌的,只有小白。考察《春秋》,齐侯作为霸主,记载“救国”的有五次,记载“城国”的有三次。然而有救援而成功的,也有虽然救援却未成功的。如庄公二十八年救援郑国,郑国于是与齐国在柽地设防;僖公六年救援许国,许国于是与齐国在洮地结盟,使其背离强大的楚国,归附中原国家,这是救援成功的。闵公元年救援邢国,僖公元年又救援邢国,但邢国未能避免迁往夷仪;僖公十五年救援徐国,但徐国未能避免娄林之败,这是救援而未成功的。凭借霸主的威势,联合诸侯的军队,救援一个小国,那么旌旗所指,应该没有什么不成功的。然而救援危难之师,有的成功有的不成功,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庄公二十八年楚国讨伐郑国,经文记载鲁公防备齐人、宋人救援郑国;僖公六年楚人包围许国,经文记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这都是联合中原各国的军队奔赴危难直冲向前,没有停留驻扎,所以能够挫败楚国的锐气,取得救援患难的功效。至于庄公三十二年狄人讨伐邢国,闵公元年齐人救援它,却未能率领诸侯前往,所以功效未见,《春秋》称“人”来讥讽他。到了僖公元年,虽然出动三国军队,声称救援,但在聂北驻扎,犹豫观望,导致邢人迁往夷仪,这实际上并不是救援。又如僖公十五年,楚人讨伐徐国,齐侯虽然联合诸侯在牡邱结盟,谋划救援徐国,却远远驻扎在匡地,派遣诸侯的大夫作为救援的名义,导致徐国有娄林之败,这也并非救援。唉!既然不能在诸侯遭受危难时尽力救援,等到他们社稷将亡、国家祭祀迁徙,那么即使去为他们筑城,有什么益处呢?所以经文记载二年筑楚邱城,是讥讽他不救援患难却去筑城。僖公元年记载邢国迁往夷仪,三军为邢国筑城,是讥讽他救援患难迟缓却去筑城。十四年记载诸侯为缘陵筑城,是讥讽他不能击退东夷却去筑城。前代儒者说:“与其在国家灭亡后为其筑城,不如在国家未亡时救援它。”小白的罪过,大概就体现在这里。

三次讨伐戎族

按齐侯讨伐戎族有三次,庄公二十年讨伐戎族,三十年讨伐山戎,都称“人”。僖公十年讨伐北戎,则称“齐侯”,为什么呢?解说者认为贬低他所以称“人”,肯定他所以书爵位。讨伐山戎,正是匡正华夏,这是霸主应有的政事。《春秋》有什么可贬低的呢?大概称“人”,并不是指责小白。这是《春秋》垂示后世的方法。小白有讨伐北戎的功劳,《春秋》惯例是肯定他的,那么后世有人效仿他的事迹,勤于远略而残害中原国家的。所以《春秋》两次称“人”,以警戒后世好战的人。然而后来不书爵位,是因为小白的功劳终究不可抹杀,所以又书“齐侯”以肯定他。一方面警戒后世,一方面彰显齐侯。这就是《春秋》的用意。

晋文公【重耳】

考察《春秋》,重耳作为霸主五年间,侵伐各一次,僖公二十八年侵曹伐卫是也。入国一次,二十八年入曹是也。围国两次,二十八年围许,三十年围郑是也。执诸侯两次,二十八年曹伯、卫侯是也。盟诸侯两次,践土、翟泉是也。会诸侯一次,会温是也。按《左传》,晋侯将要讨伐曹国,向卫国借道,卫人不答应,晋军从河南渡河,曹国讨伐卫国。大概曹、卫、楚是同盟国,是楚国的屏障。晋侯将要制服楚国,救援宋国,然而不得曹、卫,楚国不可制服,所以先侵曹伐卫,而后与楚国作战。这一年晋侯进入曹国,执拿曹伯,交给宋人。大概晋国为宋国,楚国为曹国。楚国既然不为宋国,所以晋国执拿曹伯交给宋人,用来激怒楚国使其出战。到了四月,联合四国军队,与楚国在城濮作战,楚军大败。经文在三国称“师”,唯独书“晋侯”,用来彰显晋侯霸主功业的完成。晋国既已打败楚国,于是率领诸侯举行践土之盟,而召请周天子到会。所以经文在下文又书“公朝于王所”。大概是不让晋侯得以召请天子,所以上文不言“王”,又不言“诸侯朝”,只言“公朝于王”,用来表明晋侯召请君主的罪恶。冬天在温地会诸侯,晋侯再次召请周天子,那么他的罪恶更加严重了。所以经文书“天王狩于河阳”,《左传》认为仲尼说:“以臣召君,不可以为训。”所以书曰“天王狩”,大概是避讳天子的尊贵而顺从霸主的胁迫召请,如同天子巡狩而诸侯在方岳会合。到了二十九年,会王人与六国在翟泉结盟。解说者认为都是各国大夫,所以称“人”。然而王人不可与结盟,现在让大夫与之结盟,那么晋文公的罪恶也就可知了。唉!晋文公一战打败楚国,于是倚仗其威势,骄傲不臣,甚至亲自召请天子,以大夫身份与王人结盟,难道不是万世的罪人吗?他远远不及小白了。

六国背服始终

自从小白去世,楚国趁着中原没有霸主,想要驱使率领诸侯屡次主持盟会。虽然宋襄公有继承霸业的志向,但力量不敌楚国,反而遭受挫辱。所以在盂地会盟被楚国执拿,在子玉之战中被楚人打败。僖公二十六年,楚国讨伐宋国,包围缗地。二十七年,又联合诸侯包围宋国。等到重耳出逃,始终与楚国为仇的只有宋国一个

人。其他国若曹、衞、许,则一于附楚。至齐鲁、陈、郑之属,则又视晋之成败而为向背者也。故城濮之战,从晋侯止齐、宋、秦三国。盖齐以霸者之后,宋以疾楚深,秦以纳公之好,故当时无顾望之心,而皆鋭于从晋也。至陈、郑、鲁、卫、蔡、邾、莒,则自败楚之后始从晋盟。故践土之盟,郑、鲁、蔡、卫及莒子始至。温之防,邾子始至。践土之盟称陈侯如防者,盖以陈侯畏楚,犹缓于从晋,特称如防,以见其不与盟也。至卫,则始终从楚,唯元咺及国人力于附晋,故败楚之后,卫侯惧晋而奔楚。是时卫国无君,元咺奉公瑕以受盟于此,见卫侯虽奔楚,其国人皆欲从晋也。晋以子瑕结盟,故许卫侯复归于卫。卫侯既入而杀叔武,则犹有二晋之心,是以元咺奔晋以诉之。及温之防,陈、郑毕至,卫独不来。于是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且归元咺于卫。然则当时诸侯畏楚之威,惮于从晋者唯卫为甚,故经书卫事亦多也。至许,则践土与温皆不从盟防。故温防之后,诸侯围许。郑虽两与盟防,而翟泉之盟有贰晋之心,乃复不至,是以三十年晋、秦围郑以讨之也。夫小白之伯,经营中国者二十五年,诸侯怀德畏威,从服既久,然后率众以伐楚,故当时诸侯信附不疑,而盟会之间携贰者少。及小白没,距晋之伯已十一年,诸侯事楚其心已固。重耳无盟防之素,一旦大兴征伐,骤伯中夏,宜乎诸侯信服不坚,而纠合之难也。

译人。其他诸侯国如曹、卫、许,则一心依附楚国。至于齐、鲁、陈、郑等国,则又看晋国的成败来决定自己的向背。所以在城濮之战中,跟随晋侯的只有齐、宋、秦三国。大概是因为齐国是霸主的后裔,宋国痛恨楚国极深,秦国为了报答接纳晋文公的情谊,所以当时没有犹豫观望之心,都急于跟随晋国。至于陈、郑、鲁、卫、蔡、邾、莒,则是在打败楚国之后才开始跟随晋国结盟。所以在践土之盟时,郑、鲁、蔡、卫以及莒子才刚到。在温地的盟会上,邾子才刚到。践土之盟中记载陈侯“如防”(前往盟会地点),大概是因为陈侯畏惧楚国,跟随晋国比较迟缓,特意称他“如防”,以表明他没有参与结盟。至于卫国,则始终依附楚国,只有元咺和卫国百姓极力主张依附晋国,所以在打败楚国之后,卫侯畏惧晋国而逃往楚国。这时卫国没有国君,元咺奉公瑕在此接受盟约,可见卫侯虽然逃往楚国,但卫国百姓都想跟随晋国。晋国与子瑕结盟,所以允许卫侯返回卫国。卫侯回国后杀了叔武,仍然怀有二心,因此元咺逃往晋国去申诉。等到温地的盟会,陈、郑都到了,唯独卫国不来。于是晋国人抓住卫侯把他押送到京师,并且把元咺送回卫国。那么当时诸侯畏惧楚国的威势,害怕跟随晋国的,以卫国最为严重,所以《春秋》记载卫国的事也最多。至于许国,则在践土和温地的盟会上都没有参加。所以在温地盟会之后,诸侯围攻许国。郑国虽然两次参加了盟会,但在翟泉之盟时有背离晋国之心,于是再次不到,所以在三十年时,晋国和秦国围攻郑国来讨伐它。齐桓公称霸,经营中原达二十五年,诸侯感念他的恩德、畏惧他的威势,顺从服从已经很久,然后才率领众人去讨伐楚国,所以当时诸侯信任依附没有怀疑,在盟会之间心怀二意的人很少。等到齐桓公去世,距离晋国称霸已经十一年,诸侯侍奉楚国的心意已经坚定。重耳没有盟会交往的基础,一旦大规模兴兵征伐,突然称霸中原,难怪诸侯信服不坚定,而团结他们如此困难。

总论

孔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此圣人即《春秋》之防,以定二伯之优劣也。」昔者宣王中兴,伐玁狁,威荆蛮,使之窜伏荒陲,屏气遁迹,不敢内顾。自平王东迁,周道复衰,时无宣王之明,无吉甫、方叔之佐,是以荆蛮丑类浸尔跳梁,入蔡伐郑,侵陈围宋,雠狠狼戾,所向披靡。幸赖小白、重耳相望而兴,或盟防以声其威,或克伐以折其气,是以虐焰不逞,中原少宁。则二伯之功,亦云盛矣。攷之经笔,其行事终始相背驰,请备论之,以伸孔子之説。周惠王以惠后之爱,欲废太子郑,立王子▯,而小白亲率诸侯会世子于首止,以定其位,此正天下之功也。至重耳败楚未几,已致天王于践土,则与首止之盟异矣。及惠王即位,襄王以叔▯之难,惧不得立,使告于齐,小白于是率诸侯以谋之,此定王室之功也。至重耳防温未几,又盟王人于翟泉,则与洮之盟又异矣。小白以礼义柔中国,故盟防诸侯八,然后有陉之师,则先礼义而后征伐者也。重耳以兵革威中国,故未尝盟诸侯,而遽有城濮之战,则先征伐而后礼义者也。小白之服楚,先侵蔡以示其威,又次于陉以耀其众,及楚畏服,遣师乞盟,于是结盟而还,未尝接刃,则志在于全师而已。及重耳战楚城濮,则侵曹伐卫,乃又执曹伯畀宋人以怒之,然后合四国之师,一战屠楚,兵革之威疾若风雷,则服楚之功与小白异矣。小白盟楚之后,楚虽不敢慿陵大国,而灭▯、围许、灭黄、伐徐,连歳侵轶不少衰。止至重耳既败楚师,小见经笔七年,虽徐、许小国亦无楚患,则服楚之功与小白又异矣。小白之霸诸侯,未服固尝侵伐之,然不过伐其国、执其臣,使诸侯自惧而后已。故庄十七年执郑詹,郑伯遂同盟于幽;僖四年执陈辕涛涂,陈侯遂盟于首止。此皆未尝执诸侯也。至重耳则执曹伯以畀宋人,执卫侯以助元咺,而曹、卫两国终不与其盟。防其所以服诸侯者异矣。小白之霸也,伐戎者三,救诸侯者四,城国者三。虽不能尽其成功,然驱攘强暴,救恤灾患,其于诸侯亦不可谓无功也。至重耳,则战楚之外,不复有攘却之功。故三年狄侵齐,而晋侯不能救;三十一年卫迁帝邱,而晋侯不能城。则其所以勤诸侯者又异矣。夫二霸行事,载在《春秋》,其不相侔如此。切尝究其心矣。方小白之伐楚,非不欲战也。然当春秋时,诸侯恣横,干戈相寻,残民暴骨,不胜其患。小白主霸,方崇礼义,去侵伐以救当时之弊,故端委正笏,雍容乎坛陛之间,兵革不施,而诸侯已谕其志矣。况当时楚虽浸强,其患尚小,不过侵扰邻境若蔡、郑诸国而已。及齐侯一出,楚既畏服,则召陵之师,盟而不战,小白之心也。然而楚人之横,易以威制,难以信结。故自齐之霸,而楚之骄暴甚于曩时。至伐宋大国,执天子上公,胁制诸侯,使束身从已,齐鲁之君俛首帖耳,委命下吏,无复慙色。中国诸姬,几为楚尽矣。使重耳之兴,尚怀仁厚,不奋兵威,则何以折楚之暴,以惩艾诸侯?然则晋文之霸,又不得不用征伐也。虽然,小白之防止致世子,重耳之兴乃召天王,其罪之轻重,固不待较而明矣。然循流塞源,则小白之罪又加于重耳。何则?《春秋》之作为尊王也。当周之衰,诸侯跋扈,陵傲天子,君臣之礼扫地殆尽。所赖于振兴者,二霸而已。使小白主霸之后,即帅诸侯朝天子以令天下,则重耳虽不臣,安敢致天王哉?惟小白不朝京师,致王世子,是以晋文得侈其恶,无复严惮。论《春秋》之义,则小白之罪诚过于重耳也。呜呼!贤如二霸,且假尊周之名而忘其实,况当世诸侯哉!孟子谓三王之罪人,谅矣。

  春秋比事巻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比事》>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三      宋 沈棐 撰鲁

  隠公

  摄位非正

三传皆称公逊桓之志。今攷之经,人君继立,当书即位,以正其始,而公之元年不书即位。入国必告庙,行饮至之礼,而入不书至。凡国之大夫

译总论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这是圣人依据《春秋》的义例,来判定两位霸主优劣的标准。”从前周宣王中兴周室,讨伐玁狁,威慑荆蛮,使他们逃窜潜伏在荒远的边陲,屏住气息隐藏踪迹,不敢再回头窥视中原。自从周平王东迁,周朝的道统再次衰微,当时没有像宣王那样的英明君主,也没有像吉甫、方叔那样的贤臣辅佐,因此荆蛮这类丑类逐渐猖狂跳梁,入侵蔡国、攻打郑国,侵犯陈国、包围宋国,仇怨狠毒、凶暴乖张,所到之处无不溃败。幸好有齐桓公小白、晋文公重耳相继兴起,有的通过会盟来彰显威严,有的通过征伐来挫败其气势,因此暴虐的火焰未能逞凶,中原地区得以稍得安宁。那么两位霸主的功绩,也可以说是很盛大的了。考察《春秋》的笔法,他们行事的始终截然相反,请详细论述,以阐明孔子的学说。

周惠王因为宠爱惠后,想要废黜太子郑,改立王子带,而齐桓公亲自率领诸侯在首止会见太子,以安定他的地位,这是匡正天下的功绩。等到晋文公重耳打败楚国不久,就把周天子迎到践土,这就与首止之盟不同了。等到周惠王即位,周襄王因为叔带的祸难,害怕不能即位,派人向齐国告急,齐桓公于是率领诸侯为他谋划,这是安定王室的功绩。等到晋文公在温地设防不久,又在翟泉与王室的使者结盟,这就与洮地之盟又不同了。

齐桓公用礼义来柔服中原各国,所以与诸侯结盟八次,然后才有陉地的军事行动,这是先讲礼义而后用征伐。晋文公用武力来威慑中原各国,所以不曾与诸侯结盟,就立刻发生了城濮之战,这是先用征伐而后讲礼义。

齐桓公降服楚国,先入侵蔡国以显示威严,又驻扎在陉地以炫耀兵力,等到楚国畏惧臣服,派遣使者请求结盟,于是结盟而回,不曾交锋,这是志向在于保全军队罢了。等到晋文公在城濮与楚国作战,就入侵曹国、攻打卫国,又逮捕曹伯交给宋国人以激怒楚国,然后联合四国的军队,一战就大败楚国,武力的威势迅疾如风雷,那么降服楚国的功绩与齐桓公不同了。

齐桓公与楚国结盟之后,楚国虽然不敢欺凌大国,但灭掉弦国、包围许国、灭掉黄国、攻打徐国,连年侵扰没有丝毫衰减。等到晋文公打败楚军之后,在《春秋》经文中记载的七年间,即使是徐、许这样的小国也没有楚国的祸患,那么降服楚国的功绩与齐桓公又不同了。

齐桓公称霸诸侯,对于不服从的国家固然曾经侵伐,但不过是攻打他们的国家、逮捕他们的大夫,让诸侯自己恐惧而后罢了。所以庄公十七年逮捕郑国的詹,郑伯就在幽地结盟;僖公四年逮捕陈国的辕涛涂,陈侯就在首止结盟。这些都是不曾逮捕诸侯的。等到晋文公,就逮捕曹伯交给宋国人,逮捕卫侯来帮助元咺,而曹、卫两国最终没有参与结盟。可见他们用来降服诸侯的方法不同了。

齐桓公称霸时,讨伐戎狄三次,救援诸侯四次,为诸侯筑城三次。虽然不能尽善尽美地取得成功,但驱除强暴,救济灾患,对于诸侯也不能说没有功劳。等到晋文公,除了战胜楚国之外,不再有驱除祸患的功劳。所以僖公三年狄人入侵齐国,晋侯不能救援;三十一年卫国迁都帝邱,晋侯不能为其筑城。那么他们用来为诸侯辛劳的方法又不同了。

两位霸主的行事,记载在《春秋》中,不相等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私下曾探究他们的心意。当齐桓公讨伐楚国时,并非不想作战。但在春秋时期,诸侯放纵专横,干戈相寻,残害百姓、暴露尸骨,祸患无穷。齐桓公主持霸业,正推崇礼义,去除侵伐来挽救当时的弊端,所以穿戴礼服、手持笏板,从容地在坛陛之间,不使用武力,而诸侯已经明白他的志向。况且当时楚国虽然逐渐强大,其祸患还小,不过是侵扰蔡、郑等邻国罢了。等到齐侯一出兵,楚国既已畏惧臣服,那么召陵之师,结盟而不作战,是齐桓公的本意。然而楚人的骄横,容易用威严制服,难以用信义结交。所以自从齐国称霸,楚国的骄横暴虐比过去更甚。等到攻打宋国这样的大国,逮捕天子的上公,胁迫控制诸侯,使他们约束自身跟随自己,齐、鲁的君主低头顺耳,把性命托付给下级官吏,不再有羞愧之色。中原的姬姓诸侯,几乎被楚国灭绝了。假使晋文公兴起,还怀有仁厚之心,不奋起兵威,那么用什么来挫败楚国的暴虐,以惩戒诸侯呢?那么晋文公称霸,也不得不使用征伐了。

虽然如此,齐桓公的防止在于拥立太子,晋文公的兴起却在于召见天子,他们罪过的轻重,不用比较就很明白了。然而追溯流弊堵塞源头,那么齐桓公的罪过又加在晋文公之上。为什么呢?《春秋》的写作是为了尊崇周王。当周朝衰微时,诸侯跋扈,凌辱傲慢天子,君臣的礼节扫地殆尽。所依靠来振兴的,只有两位霸主罢了。假使齐桓公主持霸业之后,就率领诸侯朝见天子以号令天下,那么晋文公即使不臣服,怎敢召见天子呢?正因为齐桓公不朝见京师,只拥立太子,所以晋文公得以放纵其恶行,不再严加忌惮。论述《春秋》的义理,那么齐桓公的罪过确实超过晋文公。唉!贤能如两位霸主,尚且假借尊崇周室的名义而忘记其实质,何况当世的诸侯呢!孟子说他们是三王的罪人,确实啊。

春秋比事卷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比事>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三 宋 沈棐 撰 鲁

隐公

摄位非正

三传都称隐公是谦让桓公的志向。现在考察《春秋》经文,君主继位,应当书写“即位”,以端正其开始,而隐公元年不书写即位。进入国都必定要告祭宗庙,举行饮至的礼仪,而隐公入国不书写“至”。凡是国家的大夫

,鲜有不称族者。説者谓隠不爵命大夫,故经称无骇、翚、侠三大夫皆不称族。此皆隠公志在逊桓,而不以人君之礼自居也。五年书考仲子之宫。説者谓仲子桓公母也。隠既有授桓之志,故为桓立母之别庙,成其为夫人。以此考之,则三传逊桓之説信矣。然则逊桓正乎?曰不正。隠之与桓皆媵,隠长又贤,固所当立,不能断以大义,而猥欲逊桓,以邀谦逊之名。至其末年,卒被簒弑,实隠有以召之也。

译很少有不称姓氏的。解说的人认为隐公没有爵位和任命大夫,所以经文中称无骇、翚、侠这三位大夫都不称姓氏。这都是因为隐公志在让位给桓公,而不以君主的礼仪自居。五年记载考仲子的宫室。解说的人认为仲子是桓公的母亲。隐公既然有让位给桓公的志向,所以为桓公设立母亲的别庙,成全她作为夫人的地位。由此考察,那么三传中关于让位给桓公的说法是可信的。然而让位给桓公是正当的吗?回答说:不正当。隐公与桓公都是媵妾所生,隐公年长又贤能,本来应当被立为君,他不能以大义决断,却随意想要让位给桓公,以博取谦逊的名声。到了他的晚年,最终被篡位杀害,实在是隐公自己招致的。

及宋郑仇好

接隠九年,及宋人盟于宿。四年,公及宋公过于清。秋,翚帅师防宋公伐郑。始与之盟,中与之防伐,则鲁宋交好非一日,固当恪信执义,久而不渝,以同恤社稷可也。然郑以四年被伐,故至六年而来输平,八年而归祊邑。隠公于是贪得忘好,败宋人之盟,故于十年防郑伯于中邱。翚遂与郑伐宋,复败宋于菅,连取其邑。是隠公一渝宋盟而三▯邑也。隠惟土田是利,弃信义而不顾,使宋复以邑归之,则又当背郑而更与宋矣。幸其在位不久,故时来之会,入许之师,与郑终好,无可寻之隙。不然则无厌之心,未可知也。

  事齐伐邾

齐与鲁邻国也。邾与鲁亦邻国也。考之经:六年,公与齐盟;七年,而齐来聘;九年,公防齐侯于防;十年,复会于中邱;夏,又防齐伐宋;十一年,又与齐侯入许。终隠之世,与齐同好,不闻小有侵伐。盖鲁畏齐强,而奉事之谨,故经之所书,有盟防而无侵伐者,良以此也。及邾,以弱小之国,介于鲁境,虽元年公与之盟,至七年则伐之矣。使隠公待邾之心如待齐之心,则安有败盟伐邾之事?嗟乎!隠公畏强凌弱,以启后世之争端,其《春秋》之罪首乎?

  与戎盟防

或者以为隠公与戎盟会,犹愈乎卫、邢之灭。盖以戎狄豺狼,心狠易肆,方其强不可仇,固当柔以饵之,则与之防盟,其势有不得已者。然考之经,戎与诸侯未尝有盟防之文,而隠独与之交好,及防潜矣。未几而复盟于唐,如旧婚姻,终至蛮夷交乱中国,盖隠之作俑也。

  受聘不朝

周官时聘,以结诸侯之好,则天子故有聘问之礼。然诸侯四时述职,莫敢怠遑,故天子行聘于诸侯,所以答其诚意,而通上下之情耳。隠公在位十一年,未闻一至京师,以脩朝觐之礼,而天王来聘者二七年,凡伯九年,南季以鲁为周之宗亲,世秉周礼,贤如隠公,且不能率先诸侯,尽尊王之义。吁!周室其衰矣乎!

  始失礼

隠公失礼者二:考仲子之宫,矢鱼于棠,是也。左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然则诸侯所以昭示子孙,不可不谨也。隠公矢鱼于棠,至庄公则如齐观社;隠公考仲子之宫,至庄公则丹楹刻桷。究庄之过,未必非隠启之也。至其末流,抑又甚焉。《春秋》谨始,于此二者可见,圣人恶隠之甚。

  桓公

  不书王

君臣、兄弟、夫妇,人之大伦也。而桓公乱之,故生非正,立死非正,终。按其罪恶,以第羣公,犹《春秋》之桀逆也。盖隠公之与桓公,以分言之,则有堂陛之严;以亲言之,则有手足之爱。隠公有逊桓之心,而桓遂起簒逆之恶,则其不臣不弟甚矣。故《春秋》于其首年特书即位,此正名其罪,言其不正,无君而自立也。考之经,桓公在位十八年,唯元年、二年、十年、十八年,所以正其终,明桓躬蹈大恶,故终始以王法治之。若曰桓虽无王,王法固在,圣人书「王」以显其恶,所以惧乱臣贼子之心也。二年亦书「王」,者为其宋督有弑君之事故,亦以王法治之,诛宋督,所以絶桓也。又于十年书「王」,《者春秋》未尝十年无「王」,十年无「王」,则人道絶矣,此《春秋》之大闲也。盖桓簒弑自立,始起于不君,不君则无王,无王则不天,故经于四年、七年不书秋冬,十四年有夏无月,十七年有月无夏,所以示不天之意也。嗟乎!桓公蔑君臣之义,伤兄弟之防,乱人伦而不耻,安能正夫妇之道哉!观其结婚于齐,《春秋》书曰:「公子翚如齐逆女」,言逆之不以礼也;又书「齐侯送姜氏于讙」,言送之不以礼也;又曰「公防齐侯于讙」,言防之不以礼也。诸侯亲迎,不使卿;父母送女,不逾境;翚逆而齐侯送之,既皆失礼,而公又往防,则婚姻失道,莫此为甚。至其末年,亲会齐侯于泺,遂以姜氏如齐,旋致肘腋之祸,殒身辱国,贻笑后世。原其始之不正,故终及于祸如此。在桓固不足责,而礼义凌迟,人伦衰絶,良可伤也。

  好郑仇宋

好郑仇宋,自隠公已然,及桓即位,其间

译等到宋国和郑国结为仇敌,

隐公九年,鲁国与宋人在宿地结盟。四年,隐公和宋公经过清地。秋天,公子翚率领军队会同宋公讨伐郑国。起初与郑国结盟,中途却会同宋国讨伐郑国,那么鲁宋两国交好并非一日之短,本应当恪守信用、秉持道义,长久不变,共同忧虑国家安危才是。然而郑国因为在四年遭受讨伐,所以到了六年才来求和,八年才归还祊地。隐公因此贪得无厌、忘却旧好,背弃了与宋人的盟约,所以在十年会合郑伯于中邱。公子翚于是与郑国一起讨伐宋国,又在菅地再次打败宋国,接连夺取宋国的城邑。这是隐公一次背弃宋国盟约却三次夺取城邑。隐公只贪图土地利益,抛弃信义而不顾,假使宋国再把城邑归还给他,那么他又应当背弃郑国而重新与宋国交好了。幸好他在位时间不长,所以在时机到来时,进入许国的军队,与郑国最终保持友好,没有可寻究的嫌隙。不然的话,他那不知满足的心,后果就难以预料了。

侍奉齐国讨伐邾国

齐国与鲁国是邻国。邾国与鲁国也是邻国。考察《春秋》经文:六年,隐公与齐国结盟;七年,齐国前来聘问;九年,隐公在防地会合齐侯;十年,又在中邱相会;夏天,又会同齐国讨伐宋国;十一年,又与齐侯进入许国。整个隐公在位期间,与齐国友好,没听说有小的侵扰讨伐。大概是因为鲁国畏惧齐国强大,而侍奉它非常谨慎,所以经文中记载有盟会而没有侵伐,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至于邾国,作为一个弱小的国家,夹在鲁国境内,虽然在元年隐公与它结盟,到了七年就讨伐它了。假使隐公对待邾国的心像对待齐国的心一样,那么怎么会有背弃盟约讨伐邾国的事呢?唉!隐公畏惧强者、欺凌弱者,从而开启了后世的争端,这大概是《春秋》所谴责的首要罪过吧?

与戎狄盟会

有人以为隐公与戎狄盟会,还胜过卫国、邢国被灭亡。大概认为戎狄像豺狼一样,心狠容易放肆,当他们强大时不可结仇,固然应当用柔和的手段引诱他们,那么与他们盟会,情势上有不得已的地方。然而考察经文,戎狄与诸侯未曾有盟会的记载,而唯独隐公与他们交好,以至于在潜地会合。不久又在唐地结盟,如同旧日的姻亲关系,最终导致蛮夷扰乱中原,这大概是隐公开创的恶例。

接受聘问却不朝见

周代官制规定按时聘问,以联结诸侯的友好,那么天子本来就有聘问的礼节。然而诸侯四季述职,不敢懈怠,所以天子对诸侯进行聘问,是为了报答他们的诚意,而沟通上下的情谊。隐公在位十一年,没听说他一次到京师,去修习朝觐的礼节,而天王前来聘问的有两次,七年时有凡伯,九年时有南季,因为鲁国是周王的宗亲,世代奉行周礼,贤明如隐公,尚且不能率先诸侯,尽到尊崇天子的道义。唉!周王室大概衰微了吧!

开始失礼

隐公失礼的地方有两处:考察仲子的宫室,在棠地射鱼,就是这两处。《左传》说:“君主的举动必定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法规,后代子孙看什么呢?”那么诸侯用来昭示子孙的事情,不可不谨慎。隐公在棠地射鱼,到了庄公就前往齐国观看社祭;隐公考察仲子的宫室,到了庄公就漆红柱子、雕刻椽子。追究庄公的过错,未必不是隐公开启的。到了后来的流弊,更加严重。《春秋》重视开端,在这两件事上可以看出,圣人厌恶隐公到了极点。

桓公

不书写“王”字

君臣、兄弟、夫妇,是人伦的大纲。而桓公扰乱了它们,所以出生不正,即位不正,死亡也不正。按照他的罪恶,在众公中排列,还算是《春秋》中桀骜叛逆的人。大概隐公与桓公,从名分来说,有堂阶的严格等级;从亲情来说,有手足的友爱。隐公有让位给桓公的心,而桓公却起了篡逆的恶念,那么他不忠不悌就太严重了。所以《春秋》在他即位的第一年特别书写“即位”,这是纠正他的罪名,说明他即位不正,没有君主而自立。考察经文,桓公在位十八年,只有元年、二年、十年、十八年书写“王”,这是为了纠正他的终局,表明桓公亲身蹈入大恶,所以始终用王法来治理他。好像是说桓公虽然没有王,但王法本来存在,圣人书写“王”来显扬他的罪恶,用来震慑乱臣贼子的心。二年也书写“王”,是因为宋国华督有弑君的事,也用王法来治理,诛杀华督,用来断绝桓公的罪恶。又在十年书写“王”,《春秋》未曾有十年不书写“王”的,十年不书写“王”,那么人道就断绝了,这是《春秋》的大界限。大概桓公篡弑自立,开始于不尊君主,不尊君主就没有王,没有王就不合天道,所以经文在四年、七年不书写秋冬,十四年有夏天没有月份,十七年有月份没有夏天,用来显示不合天道的意思。唉!桓公蔑视君臣的道义,伤害兄弟的界限,扰乱人伦而不以为耻,怎么能端正夫妇的道义呢!看他与齐国结婚,《春秋》记载说:“公子翚到齐国迎娶女子”,是说迎娶不合礼;又记载“齐侯送姜氏到讙”,是说送亲不合礼;又说“桓公在讙地会合齐侯”,是会合不合礼。诸侯亲自迎亲,不派卿大夫;父母送女儿,不越过国境;公子翚迎娶而齐侯送亲,都已经失礼,而桓公又前往会合,那么婚姻失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到了他晚年,亲自与齐侯在泺地相会,于是让姜氏前往齐国,随即招致身边的祸患,丧身辱国,成为后世的谈资。推究他起初的不正,所以最终招致这样的祸患。对于桓公固然不值得责备,但礼义衰败,人伦断绝,实在令人悲伤。

亲郑仇宋

亲郑仇宋,从隐公时就已经这样,等到桓公即位,这期间

反覆尤甚。元年,以郑伯许田之故,与公防盟。二年,公防郑伯,以成宋乱。自是数年无复侵伐。至十年,鲁以周班后郑,郑仇鲁故,十一年复修宋好,柔盟于折。公防于夫钟,又防于阚。十二年,又盟于谷邱,又防于虚于▯。二年之间,防盟者六。鲁之好宋,非不勤,而宋终不协于鲁。原鲁之初,怨郑弃好及来战,故激愤而交宋。宋以鲁不诚其好,故会礼未终而背心起矣。公于是即郑仇宋,是年与郑盟于武父,遂与郑伯伐宋。十三年,复会郑伯与宋战而败之。十四年,公又会郑伯于曹,而郑伯使其弟语来盟。及十五年,郑厉公出奔于蔡,而世子忽复归于郑厉公。宋雍氏出也,故公会宋公伐郑,以纳突。至于十六年,又防宋公于曹,遂与宋公伐郑。于是鲁复与郑仇矣。大抵宋郑积憾,其来久矣,而鲁介其间,与宋则背郑,与郑则弃宋,势不两立,义忘久要,交兵结怨,殆无虚岁,诚春秋大乱之本也。

译反复无常的情况尤其严重。元年,因为郑伯许田的缘故,鲁公与郑伯在防地结盟。二年,鲁公在防地会见郑伯,以促成宋国的动乱。从此几年间没有再发生侵伐。到了十年,鲁国因为周朝班序中郑国排在后面,郑国怨恨鲁国,所以十一年鲁国又重修与宋国的友好关系,在折地举行柔盟。鲁公在夫钟防地会见,又在阚地会见。十二年,又在谷邱结盟,又在虚于〇地会见。两年之间,会见和结盟达六次。鲁国对宋国的友好,并非不勤勉,但宋国最终不与鲁国协调。推究鲁国当初,怨恨郑国背弃友好以及前来作战,所以激愤而与宋国结交。宋国因为鲁国对友好关系不真诚,所以在会盟礼仪尚未结束时,背叛之心就产生了。鲁公于是与郑国结仇,这一年与郑国在武父结盟,于是与郑伯一起讨伐宋国。十三年,又与郑伯一起与宋国作战并打败了宋国。十四年,鲁公又在曹地会见郑伯,而郑伯派他的弟弟语来结盟。到了十五年,郑厉公出逃到蔡国,而世子忽又回到郑国,郑厉公被宋雍氏驱逐,所以鲁公会见宋公讨伐郑国,以拥立突。到了十六年,又在曹地会见宋公,于是与宋公一起讨伐郑国。这时鲁国又与郑国结仇了。大体上宋郑两国积怨,由来已久,而鲁国夹在中间,与宋国交好就背弃郑国,与郑国交好就抛弃宋国,势不两立,道义上忘记了长久的盟约,交战结怨,几乎没有一年不发生的,这确实是春秋大乱的根本原因。

齐鲁交怨

齐鲁邻国,世为婚姻,而仇好不常。于桓为甚,观其初继前好,二年会于谷,三年会于嬴。秋,娶于齐,防于讙。而冬,齐侯使其弟年来聘,其合党缔交,可谓固矣。至十年,鲁以周班后郑,而齐遂称兵不顾姻好,故经书「来战于郎」,言曲在齐也。十三年,齐以郎之战未得志于鲁,因宋、郑取赂之仇,帅卫、燕、宋以伐鲁。桓尝亲纪、郑,故以纪侯、郑伯以败齐师。四国称师者,恶其无名之众,残暴于干戈,不道之甚矣。十五年,公防齐侯于艾,于是复修齐好。而左氏以为定许。十七年,又盟齐侯于黄,左氏以为平齐、纪,且谋卫也。夫齐鲁卫积衅交怨,不能自固二国之欢,而区区平定,不亦左乎?故黄之盟口血未干,遂及齐师战焉。终乎十八年,复会于泺,而内淫不制,殒身于齐。盖桓公自取之也。

  朝聘于桓

桓有簒逆之大恶,天子当诛,不当聘;诸侯当讨,不当朝。凡书朝聘,皆恶之也。然攷之羣公,虽有朝聘之文,惟桓居多。凡言聘者,三四年宰渠伯纠,五年仍叔之子,八年家父是也。言朝者,七二年滕杞,六年纪侯,七年谷伯邓侯,九年曹世子,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是也。夫以桓之不道,宜弃絶于当时,使不得与诸侯齿,而其朝聘独多于羣公。意其暴横自肆,故小国畏之,天子礼之。圣人备书于册,以明春秋之世,礼义凌迟,而桀逆者得以逞其志也。

  桓书烝尝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唯桓公一书有年,宣公一书大有年,而四时之祭,唯桓书烝尝各一,而余皆不书。盖桓簒弑自立,宜饥馑屡臻,而反▯有年之报,故圣人以非常书之曰“有年”,者言其不宜有也。烝尝所以事宗庙,桓负大逆,不以义享先君,而区区荐着以为礼,则先君将吐其祀,其何福之有?故独于桓书烝尝,盖为此也。

  狩郎大阅

经书“狩”三大阅一,于庄公书“公及齐人狩于禚”,盖为齐人;书于哀公书“西狩▯麟”,盖为▯麟;书唯桓狩于郎,独讥其狩。盖桓簒逆不道,不能反身修德,四年狩郎,六年大阅,徒阻兵安忍,以为威强而已。故圣人书之以见意。

  凌蔑小国

隠元年盟邾于蔑,七年伐邾。至桓八年,复有伐邾之役。及十五年,邾人来朝。故十七年,始与邾仪父修好。则桓凌蔑于此,可见。

  庄公

  不道有三

鲁十二公骄淫不道,莫甚于庄公。攷其行事,其罪之尤者三:忘亷耻而事仇雠,一也;蔑礼教而急婚姻,二也;忽灾异而尚奢侈,三也。始桓与夫人如齐,以致彭生之祸,则庄公于齐义,当有不共戴天之雠,固宜尝胆痛心,强兵力政,内以防闲其母,外以问罪于齐,焚舟破甑,卷土一战,以雪父仇可也。既不能然,乃甘心忍耻,坐视文姜恣桑中之乱,且复委身事齐,连岁奔走,不知庄公之心,其有父乎?其无父乎?以国君而无父,谓之禽兽可也。有父而忘父之雠,是无父也。呜呼!天下安有无父之国?而庄公忍为此哉!是以春秋所书:元年,夫人孙于齐;二年,防齐侯于禚;三年,溺,防齐师伐卫,夫人如齐者再,而公不禁,反连雠敌之人,以伐兄弟之国,则公之无耻不义甚矣。四年,姜氏享齐侯于祝邱;冬,公及齐人狩于禚。五年,姜氏如齐师;冬,公会齐人伐卫。六年,齐人来归卫俘。夫姜氏之与齐侯,始享于祝邱,至于如齐师,则其淫乱尤甚于前,庄公之心亦可丑矣。方且与之出狩,与之伐卫,而又受其俘,是姜氏之丑愈着,而庄公之事齐愈亲也。七年,姜氏防齐侯于防;冬,防于谷。八年,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夫市井小人,忘义而忍交雠人者,以利夺也。今庄公收事齐之恶于已,归降郕之利于齐,是小人之不若矣。唯九年,以伐齐纳纠,与齐侯战于干时,至是始与齐战,虽鲁弱齐强,不免于败,使庄公即位之初能举是战,以雪桓之耻,则师虽不利,君子犹将取之。而庄公之战能用之于子纠,反不能用于其父,不亦左乎?前所谓忘廉耻而事雠敌者,此也。如齐纳币逆女,婚姻之礼

译齐鲁两国结怨

齐鲁是邻国,世代通婚,但仇视与友好并不恒定。在鲁桓公时尤为严重,看他们起初延续旧好,二年会盟于谷,三年会盟于嬴。秋天,桓公在齐国娶妻,在讙地筑防。而冬天,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聘问,他们联合党羽缔结交好,可以说很牢固了。到了十年,鲁国因为周朝班序排在郑国之后,齐国于是发兵不顾姻亲友好,所以经文记载“来战于郎”,说明理亏在齐国。十三年,齐国因为郎之战未在鲁国得逞,借着宋、郑索取贿赂的仇怨,率领卫、燕、宋去攻打鲁国。桓公曾亲近纪、郑,所以纪侯、郑伯帮助打败了齐军。四国出兵,是因为厌恶他们无名之众,在干戈中残暴,不道义到了极点。十五年,桓公在艾地防备齐侯,于是又修复了与齐国的友好关系。而左氏认为这是为了安定许国。十七年,又在黄地会盟齐侯,左氏认为这是为了平定齐、纪,并且谋划卫国的事。齐鲁卫积怨交恶,不能自己巩固两国的欢好,却去区区平定,不也错了吗?所以黄地会盟的口水还没干,就与齐军交战了。直到十八年,又在泺地会盟,而内部淫乱不加制止,最终殒命于齐国。这大概是桓公自取灭亡。

桓公的朝聘

桓公有篡逆的大恶,天子应当诛杀他,不应当聘问;诸侯应当讨伐他,不应当朝见。凡是记载朝聘的,都是憎恶他。然而考察各位国君,虽然有朝聘的记载,只有桓公最多。凡是说聘的,三四年宰渠伯纠,五年仍叔之子,八年家父是也。说朝的,七二年滕杞,六年纪侯,七年谷伯邓侯,九年曹世子,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是也。以桓公的不道,当时应当被抛弃断绝关系,使他不能与诸侯并列,而他的朝聘却比各位国君都多。大概是他暴横放肆,所以小国畏惧他,天子礼遇他。圣人详细记载在史册上,以表明春秋时代,礼义衰败,而桀骜叛逆者得以逞其志。

桓公记载烝尝

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只有桓公一次记载有年,宣公一次记载大有年,而四季的祭祀,只有桓公记载烝尝各一次,其余都不记载。大概桓公篡弑自立,应当饥荒屡至,反而有丰收的回报,所以圣人用非常的方式记载为“有年”,意思是说不应该有。烝尝是用来侍奉宗庙的,桓公背负大逆,不依义理享祭先君,却仅仅进献祭品以为礼,那么先君将吐出他的祭祀,他有什么福呢?所以唯独在桓公时记载烝尝,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狩郎大阅

经文记载“狩”三次,大阅一次,在庄公时记载“公及齐人狩于禚”,大概是为了齐人;记载在哀公时记载“西狩获麟”,大概是为了获麟;记载只有桓公狩于郎,唯独讥讽他的狩猎。大概桓公篡逆不道,不能反身修德,四年狩于郎,六年大阅,只是凭借兵力安忍,以为威强而已。所以圣人记载它来表明心意。

凌蔑小国

隐元年与邾国在蔑地会盟,七年攻打邾国。到桓公八年,又有攻打邾国的战役。到了十五年,邾人来朝见。所以十七年,才开始与邾仪父修好。那么桓公在此凌蔑小国,可见一斑。

庄公

不道有三

鲁十二公骄淫不道,没有比庄公更严重的。考察他的行事,他罪过最大的有三点:忘记廉耻而侍奉仇敌,一也;蔑视礼教而急于婚姻,二也;忽视灾异而崇尚奢侈,三也。起初桓公与夫人去齐国,以致彭生的祸患,那么庄公对于齐国,应当有不共戴天的仇敌,本来应该尝胆痛心,强兵修政,对内以防备母亲,对外向齐国问罪,焚舟破甑,卷土一战,以雪父仇是可以的。既然不能这样,却甘心忍耻,坐视文姜恣意行桑中之乱,而且又委身侍奉齐国,连年奔走,不知道庄公的心,他有父亲吗?他没有父亲吗?作为国君而没有父亲,称之为禽兽是可以的。有父亲而忘记父亲的仇敌,就是没有父亲。唉!天下哪有没有父亲的国家?而庄公忍心这样做!所以春秋所记载:元年,夫人逃到齐国;二年,在禚地防备齐侯;三年,溺,防备齐军攻打卫国,夫人去齐国两次,而庄公不禁止,反而联合仇敌的人,去攻打兄弟之国,那么庄公的无耻不义太严重了。四年,姜氏在祝邱宴请齐侯;冬天,庄公与齐人狩于禚。五年,姜氏去齐军;冬天,庄公会齐人攻打卫国。六年,齐人来归还卫国的俘虏。姜氏与齐侯,开始在祝邱宴请,直到去齐军,那么他们的淫乱比以前更严重,庄公的心也可丑了。况且与他们出狩,与他们攻打卫国,而又接受他们的俘虏,这是姜氏的丑恶更加显著,而庄公侍奉齐国更加亲近。七年,姜氏在防地防备齐侯;冬天,在谷地防备。八年,军队与齐军围郕,郕降于齐军。市井小人,忘记义理而忍心结交仇敌的人,是因为利益夺取。现在庄公把侍奉齐国的恶名归于自己,把降郕的利益归于齐国,这是不如小人了。只有九年,因为攻打齐国接纳子纠,与齐侯战于干时,至此才开始与齐国交战,虽然鲁弱齐强,不免于败,如果庄公即位之初能举此战,以雪桓公的耻辱,那么军队虽然不利,君子还将肯定他。而庄公的战争能用之于子纠,反不能用于他的父亲,不也错了吗?前所谓忘记廉耻而侍奉仇敌的,就是这里。去齐国纳币迎女,婚姻之礼

,春秋之所甚严也。齐与鲁虽世为婚姻,然庄公父弑母乱,有重雠于齐,虽百世絶之,未为非义。今乃急于结婚,不顾父母之大辱,固已不胜诛矣。而又不待亲迎之期,奔走齐境,乱违礼。典其恶不亦甚乎?故二十一年书夫人姜氏薨,二十二年公如齐纳币。夫三年之丧,古今通义,虽闾阎市井,亦不敢废先王之礼。庄公身为国君,而败俗乱常,居丧纳采,是与禽兽等耳。故二十三年公如齐观社,又及齐侯遇于谷;冬,又会于扈。二十四年,遂如齐逆女。原庄公之心,盖以夫妇重于父母,婚礼急于防制。今姜氏既终,唯惧齐之我絶也,是以不顾雠而交婚,不终防而纳币,而又急急于会盟,以求媚于齐。且如齐而逆女,夫亲迎虽古有之,然诸侯亲迎,当迎于其所馆,故有亲御授绥之礼。岂有委社稷宗庙,逺适他国而逆妇者乎?然则经书「公如齐逆女」者,讥公越礼而如齐也。前所谓蔑礼义而急婚姻者,此也。城筑宫庙,春秋之法,凡城筑之妄兴,宫庙之逾制,必书于册,不隠焉者,所以防僭乱,抑奢侈,节财用,重民力也。周室中兴,俭宫室,小寝庙,诗人美之,载于《斯干》。不幸东迁之后,诸侯僭侈,礼制放坏,宫室兴筑,竞为奢异,而庄公最其甚者。故二十三年书「丹桓宫楹」,二十四年「刻桓宫桷」,而是年姜氏入,公使大夫宗妇觌用币。原庄公之心,盖欲崇饬宗庙,以夸齐女,将为庙见之美观,而忘其奢侈之大恶。自后连岁灾异数示警戒,而庄公不恤天变,侈心日滋,是以二十四年秋大水,二十六年冬日食,二十八年冬筑郿,无麦禾,臧孙辰告籴于齐。二十九年新延廏,秋有蜚,冬城诸及防。三十二年城小谷。夫大水日食矣,而且筑郿无麦禾,告籴矣,而且新延廏有蜚矣,而城诸及防日又食矣,而三筑台不雨矣,而城小谷。是庄公之心,不惧天变,不恤民力,惟城筑是务,宜乎春秋书之以甚其恶。前所谓忽灾异而尚奢侈者,此也。

译这是《春秋》所最为严厉批判的。齐国与鲁国虽然世代通婚,但庄公的父亲被弑、母亲淫乱,对齐国有深仇大恨,即使百代断绝往来,也不算违背道义。如今却急于缔结婚姻,不顾父母遭受的重大耻辱,本来就已经罪不容诛了。而且还不等待亲迎的日期,就奔波到齐国境内,扰乱违背了礼制典章,他的罪恶难道不也很严重吗?所以《春秋》在二十一年记载“夫人姜氏去世”,二十二年记载“庄公到齐国纳币”。三年的丧期,是古今通行的道义,即使是平民百姓,也不敢废弃先王的礼制。庄公身为国君,却败坏风俗、扰乱常理,在守丧期间纳采,这与禽兽没有区别。所以二十三年记载“庄公到齐国观社”,又与齐侯在谷地相遇;冬天,又在扈地会盟。二十四年,于是到齐国迎娶女子。推究庄公的心意,大概是认为夫妇之情重于父母之恩,婚礼之急迫胜过丧礼之节制。如今姜氏已经去世,只怕齐国断绝与鲁国的关系,因此不顾仇恨而通婚,不守完丧期就纳币,又急切地会盟,以讨好齐国。况且到齐国去迎娶女子,虽然古代有亲迎的习俗,但诸侯亲迎,应当在齐国接待宾客的馆舍进行,所以有亲自驾车、授予登车绳索的礼仪。哪有抛弃国家社稷宗庙,远赴他国去迎娶妻子的呢?那么《春秋》记载“庄公到齐国迎娶女子”,是讥讽庄公逾越礼制而前往齐国。前面所说的蔑视礼义而急于婚姻,指的就是这个。

修筑城墙宫庙,是《春秋》的法则,凡是无端兴起的城筑工程,超过制度的宫庙建筑,必定记录在册,不加隐瞒,这是为了防范僭越作乱,抑制奢侈浪费,节约财物,重视民力。周王室中兴时,宫室简朴,寝庙狭小,诗人赞美它,记载在《斯干》篇中。不幸的是东迁之后,诸侯僭越奢侈,礼制崩坏,宫室建筑竞相追求奢华奇异,而庄公是最为严重的。所以二十三年记载“给桓公庙的柱子涂丹”,二十四年记载“雕刻桓公庙的椽子”,而这年姜氏进入鲁国,庄公让大夫和宗妇见面时使用玉帛。推究庄公的心意,大概是想要装饰宗庙,以向齐国女子炫耀,作为庙见之礼的壮观景象,却忘记了奢侈的巨大罪恶。此后连年灾异多次示警,但庄公不体恤天变,奢侈之心日益滋长,所以二十四年秋天发大水,二十六年冬天发生日食,二十八年冬天修筑郿城,没有麦禾,臧孙辰到齐国借粮。二十九年新建延廏,秋天有飞虫,冬天修筑诸城和防邑。三十二年修筑小谷城。已经发生大水日食了,却还要修筑郿城导致没有麦禾,已经借粮了,却还要新建延廏导致有飞虫,已经修筑诸城和防邑且又发生日食了,却还要三次筑台导致不下雨,还要修筑小谷城。这是庄公的心意,不畏惧天变,不体恤民力,只致力于城筑工程,难怪《春秋》记载这些以加重对他的谴责。前面所说的忽视灾异而崇尚奢侈,指的就是这个。

伐戎

鲁自隠桓与戎防盟至庄公始伐之。夫戎之不可不伐久矣。必其勤脩国政,在已无愆,而后能攘却之耳。今庄公骄淫不道,政雕民疲,遂致蛮戎丑类得以乗间侵侮,而庄公抟手无计,俟其既去,使往追之。其来既不能御,则去而追之,何益也?是以十八年书「公追戎于济西」,盖病公之追戎也。追之无及,如二十六年书「公伐戎」,「公至自伐戎」,书「至」者,危公之伐戎也。追之伐之,皆不能成功,故攘却之功归于齐侯。是以三十一年书「齐侯来献戎防」者,所以愧鲁也。呜呼!鲁以周公之后,守天子之东藩,土地之广,人民之众,非不可以致伐也。而庄公疲弊国政,不能成功,反借力于人以御国难,其不同邢卫之灭亡,幸矣。

  闵公

  遇弑责季子

按《左传》庄公薨,其子继立者三:般、闵、僖是也。子般出于孟任,闵公出于叔姜,僖公出于成风。其弟三公子:庆父、叔牙、季友,所谓三桓也。始公疾,问后于叔牙,叔牙欲立庆父,季友欲立子般。季友之意,以公党氏之合,尝以夫人许之,故公死之后,欲实其言,遂酖叔牙而立子般。及子般即位,庆父争立,遂贼子般,而季友奔陈。闵公继立。按杜注云:闵公,庄之庶子;僖公,闵之庶兄。则僖与闵皆庶也,而僖为长,曷不舍闵而立僖?盖闵公,哀姜娣叔姜之子。哀姜、叔姜则皆齐女也,故齐人私闵公而立之,非礼也。夫闵公冲幼,初嗣国统,而庆父争权,鲁国多难,故元年,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请复季氏于陈,以靖国难。经书「季子来归」,冬,齐仲孙来。盖鲁借力于齐,欲以除庆父之恶,故仲孙来者,省鲁难也。及二年,公薨,左氏备载其事,以为庆父弑之。既弑而奔莒,季友乃立僖公,以赂求共仲于莒,莒人归之,及宻而缢。自是鲁难始息矣。夫以季友之贤,举国仰望,然当子般被弑,不以死守,乃避难出奔陈。及闵公既立,盟齐侯以召之,季子始归。夫公之所以眷眷于季子者,盖将以除庆父之恶,辅已而安社稷者也。及其来归,公卒不免于庆父之手,则罪于季子可知矣。或者恕之,以为子般既死,闵公未立,鲁国之祚危如缀旒,使季子不去,则祸并及于季子;死则鲁统絶矣,故季子去之所以存鲁也。逮其归鲁,而庆父暴横,盘结已久,未能遽诛,遂致闵公之弑。原季子之心,非不欲杀庆父,特势有所未可耳。是不然,古之贤者,当危疑之时,负防君之托,必也忠足以犯难,智足以应变,勇足以济功,然后可以安国家,利社稷,而不负其所倚。今季子始以死奉般,已弑乃避难奔陈,是不忠也;鲁有君而归,不能即诛庆父,而稔成其衅,是不勇也。庆父之恶,煽焰于鲁,虽庸人孺子,亦料其必变以季子之贤,祸萌而不知,变起而不测,是不智也。夫既无忠以死难,勇以赴功,智以应变,而欲任鲁国之托,要贤者之誉,不亦难乎?三传以经书其字,且曰「来归」,皆见取于圣人。殊不知其书「来归」者,乃外之辞也。呜呼!托六尺之▯,寄百里之命,难其人也,久矣。闵公防年即位,遭值多难,国势委靡,所望以扶持者,季子一人而已。而忠义不立,临难苟免,卒使闵公不得死于牖下,岂不哀哉!

  僖公【名申荘公子闵公庶兄母成风夫人声姜在位三十三年諡法小心畏忌曰僖】既不能霸诸侯又不能恪守信义以卫中国

鲁十二公,唯僖最号贤君。其终始值齐晋更霸,与诸侯从盟会。是时强楚畏服,中国帖然,故侵伐之事罕见于经。方小白主霸,从盟防者凡十元年:防柽四年,防伐楚五年,防首止六年防伐郑七年,防▯母八年,会洮九年,会葵邱十三年,会咸十八年,会牡邱十六年,会淮是也。唯二年贯之盟,三年阳谷之防,经不书。公然二会,齐霸最盛,虽逺国亦来,特举齐宋,则公与防可知也。逮重耳既兴,一战败楚,公与防盟者三:二十八年践土温,二十九年翟泉是也。夫以僖公之贤,守土东藩,固可以兴霸业,尊周室,以光周公之烈。在位三十三年,卒不

译讨伐戎族

鲁国自从隐公、桓公与戎族会盟结好,直到庄公才开始讨伐他们。其实,戎族不可不讨伐已经很久了。必定要勤于修治国政,自身没有过失,然后才能排斥击退他们。如今庄公骄奢淫逸、违背正道,政治衰败、百姓疲惫,于是导致蛮夷戎狄这类丑类得以乘虚而入、侵凌侮辱,而庄公束手无策,等到他们离去后,才派人去追赶。他们来时不能抵御,离去后去追赶,有什么益处呢?因此《春秋》在庄公十八年记载“庄公在济水以西追赶戎族”,这是批评庄公追赶戎族的行为。追赶没有追上,就像庄公二十六年记载“庄公讨伐戎族”、“庄公从讨伐戎族回来”,记载“回来”二字,是担忧庄公讨伐戎族的危险。追赶也好,讨伐也好,都不能成功,所以排斥击退戎族的功劳归于齐侯。因此《春秋》在庄公三十一年记载“齐侯来献戎捷”,这是为了使鲁国感到羞愧。唉!鲁国作为周公的后代,守护天子的东方屏障,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并非不能达成讨伐的目的。而庄公使国政疲弊,不能成功,反而借助别人的力量来抵御国家的危难,这与邢国、卫国没有灭亡相比,已经是幸运的了。

闵公

闵公遇弑,责备季子

根据《左传》记载,庄公去世后,继承君位的儿子有三位:子般、闵公、僖公。子般是孟任所生,闵公是叔姜所生,僖公是成风所生。他们的弟弟三位公子:庆父、叔牙、季友,就是所谓的“三桓”。起初庄公病重,向叔牙询问继承人,叔牙想立庆父,季友想立子般。季友的想法是,因为庄公曾与党氏结亲,曾经许诺立党氏之子为夫人,所以庄公死后,想要实现这个诺言,于是毒死叔牙而立子般。等到子般即位,庆父争夺君位,于是杀害了子般,季友逃奔到陈国。闵公随后即位。根据杜预的注释说:闵公是庄公的庶子;僖公是闵公的庶兄。那么僖公和闵公都是庶出,而僖公年长,为什么不废黜闵公而立僖公呢?大概是因为闵公是哀姜的妹妹叔姜的儿子。哀姜、叔姜都是齐国女子,所以齐国人私下支持闵公而立他为君,这是不合礼法的。闵公年幼,刚刚继承君位,而庆父争夺权力,鲁国多难,所以在元年,闵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请求让季氏从陈国回来,以平定国家的危难。《春秋》记载“季子回来”,冬天,齐国的仲孙来。大概鲁国借助齐国的力量,想要除掉庆父的罪恶,所以仲孙来,是为了探视鲁国的危难。等到二年,闵公去世,《左传》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认为是庆父弑杀了他。弑君后庆父逃奔到莒国,季友于是立僖公,用贿赂向莒国请求交出共仲(庆父),莒国人把他送回来,在宻地把他绞死。从此鲁国的危难才开始平息。凭借季友的贤能,举国仰望,然而在子般被弑时,他不以死相守,反而避难出奔陈国。等到闵公即位,与齐侯结盟来召他回来,季子才开始归来。闵公之所以殷切期盼季子,大概是要依靠他来除掉庆父的罪恶,辅佐自己以安定国家。等到他回来,闵公最终没能逃脱庆父之手,那么季子的罪责就可以知道了。有人宽恕他,认为子般既已死去,闵公尚未即位,鲁国的国运危如累卵,如果季子不离开,那么祸患也会波及季子;如果季子死了,那么鲁国的统嗣就断绝了,所以季子离开是为了保存鲁国。等到他回到鲁国,而庆父暴虐专横,盘根错节已久,不能立即诛杀,于是导致闵公被弑。推究季子的心意,并非不想杀庆父,只是形势有所不允许罢了。这种说法不对,古代的贤者,在危难疑惑之时,肩负辅佐幼君的托付,必定要有足够的忠诚以冒犯危难,足够的智慧以应对变故,足够的勇气以成就功业,然后才能安定国家,有利于社稷,而不辜负所倚仗的人。如今季子起初以死侍奉子般,子般被弑后却避难奔陈,这是不忠;鲁国有君主而回来,不能立即诛杀庆父,反而助长了祸端,这是不勇。庆父的罪恶,在鲁国煽风点火,即使是平庸之人、孩童,也能预料到必然发生变故,凭借季子的贤能,祸患萌芽却不知道,变故兴起而不能预测,这是不智。既然没有忠诚以死赴难,勇气以赴功,智慧以应变,却想要承担鲁国的托付,博取贤者的赞誉,不也很难吗?《春秋》三传因为经文记载了他的名字,并且说“来归”,都认为是圣人所赞许的。殊不知记载“来归”,是排斥他的言辞。唉!托付六尺之童,寄托百里的命脉,难找合适的人,已经很久了。闵公幼年即位,遭遇多难,国势衰微,所指望扶持的,只有季子一人罢了。然而忠义不立,临难苟且偷生,最终使得闵公不能死在寝宫之中,岂不可悲啊!

僖公【名申,庄公之子,闵公的庶兄,母亲是成风,夫人是声姜,在位三十三年,谥法:小心畏忌曰僖】既不能称霸诸侯,又不能恪守信义以保卫中原

鲁国十二位国君,只有僖公最号称贤君。他始终正值齐国、晋国交替称霸,与诸侯跟随结盟会合。这时强大的楚国畏惧臣服,中原地区安宁,所以侵伐的事情很少见于《春秋》。当小白主持霸业时,跟随盟会的共有十次:元年会于柽,四年会于伐楚,五年会于首止,六年会于伐郑,七年会于母,八年会于洮,九年会于葵邱,十三年会于咸,十八年会于牡邱,十六年会于淮。只有二年贯之盟,三年阳谷之会,经文没有记载。公然这两次会盟,齐国的霸业最盛,即使是远方的国家也来,特别举出齐、宋,那么僖公与会盟可知也。等到重耳兴起,一战打败楚国,僖公与会盟的有三次:二十八年践土、温,二十九年翟泉。凭借僖公的贤能,守护东方屏障,本来可以兴起霸业,尊崇周室,以光大周公的功业。在位三十三年,最终没有

能率诸侯图霸,而使其功归于齐晋,岂可谓之贤哉?小白既霸,公亲受盟,当固信坚好,无渝附齐之心可也。及齐侯既没,十八年,宋公连三国伐齐,公虽有救齐之美,然自是以来,与楚交好,故二十一年楚来献防,于是有薄之盟。至二十六年,齐两侵我,公子遂如楚乞师伐齐,取谷,始附楚而雠齐矣。二十七年,又防楚盟于宋,则与楚交好如此之固。説者以谓齐师见侵,公当报齐,连楚伐齐,非公罪也。是不然。夫楚以荆蛮丑类,陵驾中原,小白既没,所赖合诸侯以折服之者,在鲁宋诸君尔。今公既不能服之,又且忘齐大德,援楚之强,以报齐役,是重可罪也。且使鲁必于伐齐而求援于人,则帅中国之师同以赴难,将无不可,安可背华即夷,以长楚之骄暴哉?及二十八年,晋侯举城濮之战,公又不与。意者得楚之助,挟两端以观望:楚胜则附楚,晋胜则从晋。幸而晋侯兵威亟振,大衂楚师,绍霸中国,故践土、翟泉之盟,温之防,奔走晋命,不敢向楚。呜呼!贤如僖公,诗人颂之,犹不免视夷夏强弱以为向背,况其他乎?

译能够率领诸侯谋求霸业,却将功劳归于齐国和晋国,这难道能称得上贤明吗?齐桓公小白既已称霸,鲁僖公亲自接受盟约,当时应当坚守诚信,巩固友好关系,保持依附齐国的心意不变才是。等到齐桓公去世后的第十八年,宋襄公联合三国攻打齐国,鲁僖公虽然有帮助齐国的美名,但从那时起,鲁国与楚国交好,所以在第二十一年楚国来进献防邑,于是有了薄地的盟会。到了第二十六年,齐国两次侵犯我国,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从此开始依附楚国而仇视齐国。第二十七年,又在宋国与楚国结盟于防地,可见与楚国交好如此牢固。解说的人认为,齐国军队侵犯鲁国,鲁僖公应当报复齐国,联合楚国攻打齐国,并不是鲁僖公的罪过。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楚国本是荆蛮那样的丑类,凌驾于中原之上,齐桓公去世后,所依赖的能够会合诸侯来制服楚国的,就在鲁、宋等国的国君身上。现在鲁僖公既不能制服楚国,反而忘却齐国的大恩,借助楚国的强大力量来报复齐国的侵扰,这是更加可罪的。况且假如鲁国一定要攻打齐国而向人求援,那么率领中原各国的军队一同奔赴危难,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怎么能背离华夏而亲近夷狄,以此助长楚国的骄横暴虐呢?到了第二十八年,晋文公发动城濮之战,鲁僖公又不参与。大概是因为得到了楚国的帮助,挟持两端来观望局势:楚国胜利就依附楚国,晋国胜利就顺从晋国。幸好晋文公的军威迅速振作,大败楚军,继承霸业于中原,所以在践土、翟泉的盟会,以及温地的防地,鲁国都奔走听从晋国的命令,不敢面向楚国。唉!像鲁僖公这样贤明的人,诗人还歌颂他,尚且不免根据夷狄与华夏的强弱来决定自己的向背,何况其他人呢?

伐邾

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加兵于邾者六:元年书「败邾师」,二十一年书「公伐邾」,二十二年书「公伐邾,取须句」,及邾人战于升陉,三十三年书「公子遂帅师伐邾」。是年公又伐邾,取訾娄。书败一,书伐二,书伐而取邑者二,及战者一。夫邾,鲁附庸之国,常朝于鲁。自隠、桓以来,虽间与盟,而每被侵伐,然未有如僖之甚者。考桓以来至僖之时,邾当来朝,则僖之数加侵伐者,切意自恃其贤,故责邾之不朝尤深也。夫公以贤自居,则当帅先诸侯朝觐天子,然后可以责人尔。在位之久,未尝一至京师。至若天子以三公来聘,乃遣一大夫报之,则僖之不君,盖有甚于邾子者已。则不恭而反傲,然责邾之不服,贤者固如是乎?是以《春秋》书伐、书取、书战,皆以罪僖公也。经书「公如」,皆朝也。内讳朝,故以「如」书之。

  不朝王而事齐晋

自隠桓、庄、闵未尝事齐、晋,至僖十年始书公如齐,及十五年、三十三年书公如齐者凡三,而大夫书如齐者三,如晋者二。当时小白、重耳未尝遣使聘鲁,而鲁数往事之者,盖以二公主霸,威令行乎诸侯,故公与大夫奉事之礼如此其谨也。説者以为齐、晋既霸,纠合诸侯,抑强楚,尊王室,而公能附从以托于名义,有足嘉者,故《春秋》书之。是不然,《春秋》之义,莫大于尊王,罪莫大于不尊王。攷之于经,践土之盟、温之会,虽两书公朝于王所,然不能朝于京师,反使天子委身从之,虽曰朝王,犹不朝也。至三十年,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取济西田,而公子遂复如晋。夫以天子之尊,屈三公之重,下聘于列国,其礼之可谓至矣。僖公不能因是以朝王,乃使陪臣报聘,况仲遂之出,意在适晋以取济西之田,又非主于朝王也。夫天子之聘而已不朝,大夫报聘而礼不专,则公尊王之心果何在哉?待天子蔑然如此,至于齐、晋则连车结轨,切切然奉事之不暇,其负文、武、周公之制盖亦甚矣。大抵《春秋》之世,列国诸侯皆以强凌弱,齐、晋强国则甘心事之,至于周室凌迟,天子防弱,刑威既不加于诸侯,是以诸侯视之仅若滕、薛之君耳,可胜叹哉!

  书不雨

春秋书不雨三公。庄公三十一年冬不雨。僖二年冬十月不雨。二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文二年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十三年皆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按谷梁云:僖公毎于首时三书不雨者,勤雨也。勤雨者,有志乎民者也。至文公则厯时不雨,不言不雨者,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于民也。发防亦言不雨一时即书者,僖公忧民俱灾之甚也。文公三时不书,恶文公无闵雨之心,则春系之以王时。向使庄公之年如僖不雨,则圣人书之亦当等于文公矣。岂复系之以首月哉?用是以观圣人之戒畏天恤民可知。

  文公

  始附晋而易齐终如齐而疎晋

鲁君之事齐晋久矣。盖当僖公时,齐晋更霸,而齐与鲁壤地相接,世为婚姻,尤其亲者,鲁所奉事之礼当不减于晋可也。然考之文公,自即位之初,敦睦晋好,比岁奔走而待齐,蔑然至十四年,以叔姬之故,交兵于齐,始结盟会,而事晋颇简。故元年,公孙敖防晋侯;二年,及晋处父盟;是年,公孙敖又会晋士縠盟;三年,公始如晋及晋侯盟。盖去年公及阳处父盟,嫌大夫与君伉,故次年遂如晋改盟,而与晋侯盟也。夫晋与鲁虽强弱不等,然皆列国诸侯也。今晋以大夫盟,可谓轻鲁矣。公不之耻,既越礼与盟,而又亲往朝晋就盟晋庭,则屈身辱国于此为甚,其所以事晋者,反同一大夫耳。及五年,公孙敖如晋;六年,季孙行父如晋;冬,公子遂如晋防塟;八年,晋赵盾盟于衡雍;十一年,叔仲彭生会郤缺于承匡;十三年,公如晋,卫侯防公于沓,公及晋侯盟;十五年,季孙行父如晋,冬又就盟。凡此公如晋就盟者二,大夫如晋者五,大夫防盟者四。盖公自即位以来,所以事晋者如此其谨也。至于齐,则自元年公孙敖一往聘之,其后不过纳币

译讨伐邾国

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对邾国用兵共有六次:元年记载“击败邾国军队”,二十一年记载“僖公讨伐邾国”,二十二年记载“僖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在升陉与邾国人交战,三十三年记载“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这一年僖公又讨伐邾国,夺取訾娄。记载“败”一次,记载“伐”两次,记载“伐而取邑”两次,记载“交战”一次。邾国是鲁国的附庸国,经常朝见鲁国。自从隐公、桓公以来,虽然偶尔与邾国结盟,但邾国每次都被侵伐,然而没有像僖公这样严重的。考察从桓公到僖公时期,邾国应当来朝见,那么僖公屡次侵伐邾国,大概是因为他自认为贤能,所以责备邾国不朝见的心情尤其深切。如果僖公以贤能自居,就应当率先带领诸侯朝见天子,然后才可以责备别人。他在位时间长久,却从未一次前往京师。至于天子派遣三公前来聘问,他只派遣一位大夫去回报,那么僖公不像君主的地方,大概比邾国国君更严重了。他不恭敬反而傲慢,却责备邾国不服从,贤能的人本来是这样吗?因此《春秋》记载“伐”、记载“取”、记载“战”,都是为了归罪于僖公。经文中记载“公如”,都是指朝见。因为国内讳言朝见,所以用“如”来记载。

不朝见周王而侍奉齐国、晋国

自从隐公、桓公、庄公、闵公以来,从未侍奉齐国、晋国,到僖公十年才开始记载僖公前往齐国,以及十五年、三十三年记载僖公前往齐国共三次,而大夫记载前往齐国的有三次,前往晋国的有两次。当时齐桓公小白、晋文公重耳从未派遣使者聘问鲁国,而鲁国屡次前往侍奉他们,大概是因为这两位霸主主持霸业,威令行于诸侯,所以僖公和大夫侍奉他们的礼节如此谨慎。解说的人认为齐国、晋国既已称霸,纠集诸侯,抑制强大的楚国,尊崇王室,而僖公能够依附跟随以寄托于名义,有值得嘉奖的地方,所以《春秋》记载此事。这不是正确的,《春秋》的道义,没有比尊崇周王更大的,罪过没有比不尊崇周王更大的。考察经文,践土的盟会、温地的会盟,虽然两次记载僖公在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但不能朝见京师,反而让天子委屈自身跟随他们,虽然说是朝见周王,实际上还是不算朝见。到了三十年,周天子派遣宰周公前来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接着又前往晋国,夺取济西的土地,而公子遂又再次前往晋国。凭借天子的尊贵,委屈三公的重位,向下聘问列国,这礼节可以说到了极致。僖公不能借此机会朝见周王,却派遣陪臣回报聘问,况且仲遂出使,意在前往晋国以夺取济西的土地,又不是以朝见周王为主。天子的聘问尚且不朝见,大夫回报聘问而礼节不专一,那么僖公尊崇周王的心究竟在哪里呢?对待天子如此轻蔑,至于齐国、晋国则车辆相连,急切地侍奉都来不及,他违背文王、武王、周公的制度大概也很严重了。大致在《春秋》的时代,列国诸侯都以强凌弱,齐国、晋国是强国就甘心侍奉它们,至于周王室衰微,天子势弱,刑罚威严不再加于诸侯,因此诸侯看待天子仅仅像滕国、薛国的国君一样,真是令人叹息啊!

记载不雨

《春秋》记载不雨涉及三公。庄公三十一年冬天不雨。僖公二年冬天十月不雨。二年春天周历正月不雨。夏天四月不雨。文公二年从十二月不雨直到秋天七月。十年、十三年都是从正月不雨直到秋天七月。按照《谷梁传》说:僖公每次在首季三次记载不雨,是勤于求雨。勤于求雨,是有志于百姓的人。到了文公则历经多季不雨,不记载不雨,是不担忧降雨。不担忧降雨,是无志于百姓的人。《发防》也说,不雨一个季节就记载的,是僖公担忧百姓遭受灾害非常严重。文公三个季节不记载,厌恶文公没有怜悯求雨的心,所以春天系于周历的时令。假使庄公那年像僖公那样不雨,那么圣人记载也应当等同于文公了。难道还会系于首月吗?由此观察圣人警戒敬畏上天、体恤百姓的心意是可以知道的。

文公

开始依附晋国而疏远齐国,最终前往齐国而疏远晋国

鲁君侍奉齐国、晋国已经很久了。大概在僖公时,齐国、晋国交替称霸,而齐国与鲁国土地相接,世代通婚,尤其亲近,鲁国侍奉齐国的礼节应当不少于晋国是可以的。然而考察文公,自从即位之初,敦睦晋国的友好关系,每年奔走侍奉,而对待齐国则轻蔑,直到十四年,因为叔姬的缘故,与齐国交战,才开始结盟会合,而侍奉晋国颇为简略。所以元年,公孙敖会同晋侯;二年,与晋国处父结盟;这一年,公孙敖又会同晋国士縠结盟;三年,僖公才前往晋国与晋侯结盟。大概去年僖公与阳处父结盟,嫌大夫与君主地位相当,所以次年就前往晋国改结盟约,而与晋侯结盟。晋国与鲁国虽然强弱不等,但都是列国诸侯。现在晋国以大夫身份结盟,可以说是轻视鲁国了。僖公不以为耻,既越礼与大夫结盟,又亲自前往晋国在晋国朝廷结盟,那么屈身辱国在这里最为严重,他侍奉晋国的做法,反而等同于对待一个大夫罢了。到了五年,公孙敖前往晋国;六年,季孙行父前往晋国;冬天,公子遂前往晋国会同安葬;八年,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十一年,叔仲彭生会同郤缺在承匡;十三年,僖公前往晋国,卫侯会同僖公在沓,僖公与晋侯结盟;十五年,季孙行父前往晋国,冬天又前往结盟。凡是僖公前往晋国结盟的有两次,大夫前往晋国的有五次,大夫会同结盟的有四次。大概僖公自从即位以来,侍奉晋国就是这样谨慎。至于齐国,则自从元年公孙敖一次前往聘问,之后不过纳币

逆妇两至齐境,至盟好朝聘之礼则蔑然矣。有朝聘会盟,所以讲信修睦,辑宁邦国,则弱小之国勤事大邦,固所不免也。今鲁公始则附晋而易齐,及齐见伐,则好齐而踈晋,始终反覆,不能自固于未患之前,而见屈于临难之际,以苟纾祸患。向使晋复加兵,又将背齐乎?呜呼!国君无礼以自固,则纳侮于人,固其宜者。此鲁之削弱,所以自文公始也。

译鲁国使者两次到达齐国边境,但盟誓友好、朝见聘问的礼仪却完全废弛了。设立朝见聘问和会盟,是为了讲求信用、增进和睦,使国家安定,那么弱小的国家勤勉侍奉大国,本来也是不可避免的。如今鲁国国君起初依附晋国而疏远齐国,等到齐国被讨伐时,却又亲近齐国而疏远晋国,始终反复无常,不能在祸患发生之前就稳固自己的立场,却在面临危难之时受屈辱,以苟且地缓解祸患。假如晋国再次出兵,鲁国难道又要背弃齐国吗?唉!国君没有礼制来稳固自己,就会招致别人的侮辱,这本是理所当然的。鲁国之所以衰弱,就是从文公开始的。

大夫始僭

春秋以文公以来,各变文示义。盖当是时,诸侯失政,大夫擅权,盟防侵伐之事,始专于臣下。今攷之经:元年,公孙敖防晋侯于戚,此始专防也。二年,及晋处父盟,此始专盟也。三年,叔孙得臣会晋人、宋人、郑人、陈人、卫人伐沈,此始专伐也。八年,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卫雍,是二大夫专盟。公子遂防雒戎盟于暴,此始专防戎也。九年,公子遂防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此大夫专救也。十一年,叔仲彭生会晋郤缺于承匡,此二大夫专防也。十二年,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郓,此内臣始专城邑也。十八年,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此二大夫同如国也。夫自隠公以来,内臣尝出防矣,未有独防一国诸侯者。至此元年,敖防晋侯,所以为专会之始也。尝有两国盟矣,未有大夫自盟诸侯,不闻。逮十四年,以叔姬之难,单伯始如齐矣。攷左氏:初,子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及昭公卒,舍即位,公子商人弑舍自立。公子遂始告于王,请以王命求昭姬于齐。冬,单伯遂如齐,请子叔姬。齐人执之,又执叔姬,欲以辱鲁。至十五年,齐人许单伯请而赦之,使来致命。故经书单伯至自齐,又书齐人来归子叔姬。是年秋,齐人侵我西鄙,季文子告于晋。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以谋伐齐。齐人赂晋侯,诸侯不克伐。故冬,齐人又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左氏曰:齐侯侵我,谓诸侯不能也。伐曹入其郛,讨其来朝也。至十六年,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左氏以为公有疾,使行父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侯君间。」盖未欲好于鲁也。至是年,公子遂及齐侯盟于郪邱。左氏谓公使仲遂纳赂于齐,齐侯许盟。十七年,齐侯伐我西鄙,公遂及齐侯盟于谷。盖自单伯如齐至是四年,鲁连岁病齐之难,故三请于齐,以求盟防。于是齐鲁始平矣。故十七年冬,公子遂如齐。十八年公子遂、叔孙得臣如齐。冬季,孙行父又如齐。两年之间,仅免侵伐。而鲁以齐故,聘问之礼必懈于晋。故自十五年,季孙行父两如晋聘,而后不复往晋焉。夫诸侯尊者,公及处父盟,所以为专盟之始也。前此隠元年及宋人盟,八年公及莒人盟,庄二十三年及齐髙傒盟,不过间见于经,未有如文公以后之盛也。尝有大夫防伐矣,然必帅师,亦未有数国大夫防伐者。盖帅师者伐,虽在于大夫,而命实出于诸侯。至此不称帅师,又防五国大夫,所以为专伐之始也。尝有大夫盟诸侯矣,未有二大夫自盟者。此年遂与赵盾,所以为二大夫专盟之始也。尝有公防戎盟矣,未有大夫盟戎者。此言遂盟雒戎,所以为内臣盟戎之始也。尝书大夫救矣,未有不言帅师者。此遂防诸大夫救郑,不言帅师者,所以为大夫专救之始也。尝有大夫与诸侯防矣,未有二大夫自防者。此叔彭生、郤缺会于承匡,所以为二大夫专防之始也。尝有城邑矣,未有大夫帅师自城者。此行父城诸及郓,所以为内臣城邑之始也。尝有内臣如他国矣,未有二大夫同如者。此敖与得臣如齐,所以为二大夫同如他国之始也。呜呼!东迁之后,始也诸侯僭天子,今也大夫僣诸侯,则名分不正,王道之衰,至此甚矣。陵迟至于湨梁之盟,天下之政尽归大夫,不复有诸侯,可胜叹哉!

  不修政不爱民不能驭臣

人君之大槩有三:曰修政,曰爱民,曰驭臣。此三者,治国之大本也。文公不君,荒坠厥绪。临政无忧勤之诚,是不能修政也。遇灾无恻怛之心,是不能爱民也。御下无威福之柄,是不能驭臣也。是以春秋备书以讥之。攷文六年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十六年四不视朔。夫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本在焉。则颁朔布政,诚国之典也。文公怠于国政,始以闰月不行告朔之礼,然犹朝于庙,则犹之可也。至于四不视朔,则其废礼甚矣。岂非不能修政乎?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谷梁云:「厯三时而书者,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于民也。」夫

译大夫开始僭越

《春秋》从文公开始,通过改变文字来显示微言大义。大概在那个时候,诸侯丧失政令,大夫独揽大权,盟会、防备、侵伐等事务,开始专断于臣下。如今考证经书:元年,公孙敖在戚地防备晋侯,这是开始专断盟会。二年,与晋国的处父结盟,这是开始专断盟约。三年,叔孙得臣会同晋人、宋人、郑人、陈人、卫人攻打沈国,这是开始专断征伐。八年,公子遂在卫国雍地防备晋国赵盾并结盟,这是两位大夫专断盟约。公子遂在暴地防备洛戎并结盟,这是开始专断防备戎狄。九年,公子遂会同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援郑国,这是大夫专断救援。十一年,叔仲彭生在承匡会见晋国的郤缺,这是两位大夫专断盟会。十二年,季孙行父率领军队修筑诸邑和郓邑,这是内部臣子开始专断修筑城邑。十八年,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这是两位大夫一同出使别国。自从隐公以来,内部臣子曾经出外盟会,但没有独自盟会一国诸侯的。到了这一年,公孙敖盟会晋侯,所以这是专断盟会的开始。曾经有过两国结盟的,但没有大夫自行与诸侯结盟的,没有听说过。等到十四年,因为叔姬的灾难,单伯才出使齐国。考证《左传》:起初,子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了舍。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望。等到昭公去世,舍即位,公子商人杀了舍自立。公子遂开始向周王报告,请求以周王的命令向齐国索要昭姬。冬天,单伯于是出使齐国,请求子叔姬。齐国人抓了他,又抓了叔姬,想要以此羞辱鲁国。到了十五年,齐国人答应单伯的请求而赦免了他们,让他们回来传达使命。所以经书记载单伯从齐国回来,又记载齐国人送还子叔姬。这年秋天,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季文子向晋国报告。冬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谋划攻打齐国。齐国人贿赂晋侯,诸侯没能攻打齐国。所以冬天,齐国人又侵犯我国西部边境,于是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左传》说:齐侯侵犯我国,是说诸侯无能。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是讨伐曹国来朝见。到了十六年,季孙行父在阳谷盟会齐侯,齐侯没有来得及结盟。《左传》认为鲁公有病,派行父请求结盟,齐侯不肯,说:“请等诸侯之间。”大概是不想与鲁国和好。到了这一年,公子遂与齐侯在郪邱结盟。《左传》说鲁公派仲遂向齐国行贿,齐侯答应结盟。十七年,齐侯攻打我国西部边境,鲁公于是与齐侯在谷地结盟。大概自从单伯出使齐国到现在四年,鲁国连年遭受齐国的灾难,所以三次向齐国请求,以求得盟会。于是齐鲁开始和平了。所以十七年冬天,公子遂出使齐国。十八年公子遂、叔孙得臣出使齐国。冬天,季孙行父又出使齐国。两年之间,仅仅免于侵伐。而鲁国因为齐国的缘故,对晋国的聘问礼节必定松懈。所以自从十五年,季孙行父两次出使晋国聘问,之后就不再前往晋国了。诸侯尊贵,公与处父结盟,所以这是专断盟约的开始。在此之前,隐元年与宋人结盟,八年公与莒人结盟,庄公二十三年与齐国高傒结盟,不过偶尔见于经书,没有像文公以后那样盛行的。曾经有大夫盟会征伐的,但必定率领军队,也没有多国大夫盟会征伐的。大概率领军队征伐,虽然在于大夫,但命令实际上出于诸侯。到这里不称率领军队,又盟会五国大夫,所以这是专断征伐的开始。曾经有大夫与诸侯结盟的,但没有两位大夫自行结盟的。这一年遂与赵盾,所以这是两位大夫专断盟约的开始。曾经有公与戎狄结盟的,但没有大夫与戎狄结盟的。这里说遂与洛戎结盟,所以这是内部臣子与戎狄结盟的开始。曾经记载大夫救援的,但没有不称率领军队的。这里遂会同诸大夫救援郑国,不称率领军队,所以这是大夫专断救援的开始。曾经有大夫与诸侯盟会的,但没有两位大夫自行盟会的。这里叔彭生、郤缺在承匡会见,所以这是两位大夫专断盟会的开始。曾经有修筑城邑的,但没有大夫率领军队自行修筑的。这里行父修筑诸邑及郓邑,所以这是内部臣子修筑城邑的开始。曾经有内部臣子出使别国的,但没有两位大夫一同出使的。这里敖与得臣出使齐国,所以这是两位大夫一同出使别国的开始。唉!东迁之后,起初是诸侯僭越天子,如今是大夫僭越诸侯,那么名分不正,王道衰微,到这里极严重了。逐渐衰败直到湨梁之盟,天下的政令全部归于大夫,不再有诸侯,怎能不令人叹息呢!

不修政不爱民不能驾驭臣下

君主的大概有三:一是修明政治,二是爱护百姓,三是驾驭臣下。这三者,是治国的根本。文公不像君主,荒废败坏了他的基业。处理政务没有忧劳诚恳的态度,这是不能修明政治。遇到灾祸没有悲痛怜悯之心,这是不能爱护百姓。驾驭下属没有威福的权柄,这是不能驾驭臣下。因此《春秋》详细记载来讥讽他。考证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仍然在宗庙朝拜。十六年四次不视朔。按时令来做事,做事来使百姓富足,百姓生存的根本在于此。那么颁布朔日布行政令,确实是国家的典章。文公怠于国政,开始以闰月不行告朔之礼,但还在宗庙朝拜,那还可以容忍。至于四次不视朔,那么废弃礼制就很严重了。难道不是不能修明政治吗?二年从十二月不雨直到秋七月。十年十三年从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谷梁传》说:“历经三个季节而记载的,是不担忧下雨。不担忧下雨的,是没有为百姓着想的志向。”

一年之间而三时不雨,孔子直书之,与僖公异辞,则其无勤民之心可知矣。岂非不能爱民乎?经于文公,书大夫防盟、侵伐及聘问他国者三十:而公孙敖六,叔孙得臣五,季孙行父七,公子遂九,叔彭生二,单伯一。夫自隠桓以来,大夫出境如他国专事者,固有之矣。然未有如文公之时,如国专事如是之甚者。按公孙敖七年如莒莅盟,八年如京师不至而复,遂奔莒。夫敖始以莅盟而如莒,然犹为国事也。至次年如京师不至而遂奔莒,则是废君之命,私适他国,其放恣可知矣。其后季孙行父、公子遂、得臣、彭生不请公命,专盟专伐,逾国越境,往来自如,而公弗能制,则威福之柄已阴夺矣。岂非不能驭臣乎?夫鲁国之弱,自隠起之。然自僖公犹能増修国政,爱民驭臣,备见诗人之颂。文公嗣位,不能光绍前烈,以继箕裘之志,卒使僖公之业坠地不振。惜哉!

译一年之中有三个季节不下雨,孔子如实记载,与记载僖公时的用词不同,由此可知他没有体恤百姓的心思。这难道不是不能爱护百姓吗?《春秋》在记载文公时,记录大夫前往他国结盟、侵伐以及聘问的有三十次:其中公孙敖六次,叔孙得臣五次,季孙行父七次,公子遂九次,叔彭生两次,单伯一次。自从隐公、桓公以来,大夫出境到他国独自处理事务的情况,本来就有。然而没有像文公时期那样,大夫独自处理国事达到如此严重程度的。查考公孙敖在七年前往莒国参加盟会,八年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返回,于是逃奔莒国。公孙敖起初是因为参加盟会而前往莒国,这还算是为了国家事务。到了第二年前往京师没有到达就逃奔莒国,这就是废弃君主的命令,私自前往他国,其放纵恣意就可以知道了。此后季孙行父、公子遂、得臣、彭生不请示国君的命令,擅自结盟、擅自征伐,跨越国境,往来自由,而国君不能制约,那么威福的权柄已经暗中被夺走了。这难道不是不能驾驭臣下吗?鲁国的衰弱,从隐公时期就开始了。然而自僖公以来,还能修明国政,爱护百姓、驾驭臣下,这些都体现在诗人的颂扬中。文公继位,不能发扬继承前人的功业,以延续先祖的志向,最终使得僖公的基业坠地而不振作。可惜啊!

宣公

  好齐仇晋

鲁自文公十四年以叔姬之难,齐晋仇鲁,故其事齐之礼颇加于晋,而宣公有甚者。攷其在位,公之如齐者五【四年,五年,九年,十年,二】会齐侯者一【元年】会伐者一【七年】及齐平国者一【四年平莒及郯】大夫如齐者六【六年公子遂,行父;八年公子遂;十年归父,行父;冬公孙归父】逆女者一【元年】此公与大夫事齐之始终也。夫以文公之事齐,虽谨于前人,然不过聘问盟会以固两国之好而己未有割先君之地而与齐者也。至宣公即位,遂以济西之田求宠于齐【鲁与齐田自此始也】故经书“齐人取济西田”,盖甚齐之强,鲁之不当与也。至十年,齐人归我济西田,左氏谓齐侯以我服故归之,杜预谓公比年朝齐,则齐所以归田者,盖以鲁之屈服也。然当时虽出于鲁,自尔浸启齐侯侵夺之心,故汶阳之田复归于齐。至鞍之战,四犬夫帅师败齐,乃克取之。则鲁国之田所以或予或取而不能自固者,实自宣公始也。虽齐晋当时皆强国,而宣公所奉事者常切切于齐,至晋则聘问濶畧,唯十七年断道之盟与晋同会,至十八年公孙归父一聘而止耳。盖晋虽盟主,而齐邻国也,晋霸既衰,鲁惧齐之侵伐,其待三国独加于齐者,以纾目前之祸也。呜呼!鲁之事齐,比岁奔走,不敢寜居,而齐之待鲁,终宣公不过一聘,则其削弱盖又甚于文公也。

  不恤灾异

昔宋大水,公使臧文仲吊之。公子御説曰:「▯实不德,天降之灾。」臧文仲谓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盖古之贤君,遇天之变,则恐惧修省,约己厚民,庶以感动天心,潜消变异,使中国之民不至于困弊也。鲁自庄公之后,灾异之见,惟宣公为多。若六年、十三年、十五年三书螽;七年一书旱;十一年一书大水;十年、十五年二书饥;十五年一书蝝生。是皆妨农困民之灾也。宣公不知修德省灾,轻赋薄敛,以弭天变,乃始坏周公之法,逾什一之制,履畆而税,作俑于鲁,重困民力于雕瘵之余,其贪暴无厌,盖亦甚矣。幸而税畆之明年,五谷皆熟,故《春秋》以「大有年」书之,盖喜其上下仅足以少纾民力,使公不至于暴敛。不然,则裒克之政,殆有甚于税畆者矣。「公羊传」:「什一者,天下之中制。什一行而颂声作矣。」宣公变古易常,首为苛政,致使后世袭之,作邱甲、用田赋,纷然并作,民不聊生,岂非不贷之恶哉!

公孙归父专权,奔亡与公孙敖相类。

文公怠于国政,公孙敖专制防盟,故元年防晋侯于戚,二年盟诸侯于垂陇,自是擅权于鲁,至八年废君之命,出奔于莒,皆文公不能驭之故,其放恣如此也。宣公继文而立,不能鉴前覆辙,而自十年以来,委政归父【十年两如齐,一伐邾,十一年帅师伐莒,十四年防于縠,十五年防楚子于宋】出会诸侯,聘问侵伐,得自肆其专恣,有甚于敖者,是以十八年如晋而还,遂奔于齐,其废命出奔之恶,大与敖类,得非宣公不制之于其始,故其贻患至此乎?

  春秋比事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四     宋 沈棐 撰

  鲁

  成公

  事晋背齐

宣公委身事齐,遂免侵伐。及成公即位元年,臧孙许及晋侯盟,始背齐即晋。齐由是致怨于鲁。故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鲁始坚晋之好,免齐之难。故是年因郤克憾齐,四卿请于晋师,遂连晋卫与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乃遣国佐如师请平,盟于袁娄。于是以汶阳之田复归于鲁,而齐鲁之憾平矣。然鲁挟鞌之战,倚晋之强,谓既已败齐,恐齐之释憾于我也,遂结晋愈深,奔走聘防,畧无宁岁。故自三年以来,公如晋者四【三年、四年、十年、十八年】会盟者五【五年虫牢、七年马陆、九年蒲、十五年戚、十六年沙随、十七年柯陵】会伐者六【三年、十年伐郑、十三年伐秦、十六年伐郑、十七年两伐郑】特会者二【十二年琐泽、十六年沙随】大夫如晋者三【六年婴齐行父、十一年行父】会伐者一【八年侨如伐郯】大夫特防者三【五年侨如防晋荀首

译宣公

亲近齐国而仇视晋国

鲁国自从文公十四年因叔姬的灾难,导致齐、晋两国与鲁国结仇,所以鲁国对待齐国的礼节比对待晋国更加隆重,而宣公做得更为过分。考察他在位期间,亲自前往齐国的有五次【四年、五年、九年、十年、二十二年】,与齐侯会盟的有一次【元年】,会师征伐的有一次【七年】,与齐国平定国家的有一次【四年平定莒国和郯国】,大夫前往齐国的有六次【六年公子遂、行父;八年公子遂;十年归父、行父;冬公孙归父】,迎娶女子的有一次【元年】,这是宣公与大夫侍奉齐国的始末。至于文公侍奉齐国,虽然比前人谨慎,但不过是通过聘问、盟会来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罢了,并没有割让先君的土地给齐国。到了宣公即位,竟然用济水西岸的土地来向齐国求取宠信【鲁国割让土地给齐国从此开始】,所以《春秋》记载“齐人取济西田”,大概是谴责齐国的强大,以及鲁国不该给予土地。到了十年,齐人归还了济西田,左氏认为齐侯因为鲁国顺从所以归还,杜预认为宣公连年朝见齐国,那么齐国归还土地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鲁国的屈服。然而当时虽然土地出自鲁国,从此渐渐开启了齐侯侵夺的念头,所以汶阳之田又归还给了齐国。直到鞍之战,四位大夫率领军队打败齐国,才又能取回土地。那么鲁国的土地之所以有时给予有时夺取而不能自己稳固,实际上是从宣公开始的。虽然齐、晋当时都是强国,但宣公所侍奉的常常急切地偏向齐国,至于晋国则聘问疏略,只有十七年断道之盟与晋国一同会盟,到十八年公孙归父一次聘问就停止了。大概晋国虽然是盟主,但齐国是邻国,晋国的霸业已经衰落,鲁国害怕齐国的侵伐,它对三国唯独对齐国特别优待,是为了缓解眼前的祸患。唉!鲁国侍奉齐国,连年奔走,不敢安居,而齐国对待鲁国,直到宣公也不过一次聘问,那么鲁国的削弱大概又比文公时期更严重了。

不体恤灾异

从前宋国发生大水,宣公派臧文仲去慰问。公子御説说:“实在是不德,上天降下灾难。”臧文仲认为这是对的,应该让君主有体恤百姓的心。大概古代的贤明君主,遇到天灾变异,就会恐惧并修身反省,约束自己而厚待百姓,希望以此感动上天,暗中消除变异,使中原的百姓不至于困苦疲敝。鲁国自从庄公之后,灾异显现,只有宣公时期最多。如六年、十三年、十五年三次记载蝗灾;七年一次记载旱灾;十一年一次记载大水;十年、十五年两次记载饥荒;十五年一次记载蝗虫幼虫滋生。这些都是妨害农业、困苦百姓的灾难。宣公不知道修德省察以消除灾异,减轻赋税以平息天变,反而破坏周公的法度,超越十分之一的税制,按亩征税,在鲁国开创了先例,在百姓凋敝之余更加困苦民力,他的贪婪残暴不知满足,大概也很严重了。幸好征税的次年,五谷都成熟了,所以《春秋》用“大有年”来记载,大概是欣喜上下仅能稍微缓解民力,使宣公不至于暴敛。不然的话,聚敛刻剥的政策,恐怕比按亩征税更严重了。《公羊传》说:“十分之一,是天下的适中制度。实行十分之一,颂扬之声就出现了。”宣公改变古制,违背常道,首先实行苛政,致使后世沿袭,作邱甲、用田赋,纷纷兴起,百姓无法生活,难道不是不可饶恕的罪恶吗!

公孙归父专权,出奔逃亡与公孙敖相似。

文公怠慢国政,公孙敖专断防盟,所以元年防晋侯于戚,二年盟诸侯于垂陇,从此在鲁国擅权,到八年废黜君命,出奔到莒国,这都是文公不能驾驭他的缘故,他如此放纵。宣公继承文公而立,不能借鉴前人的覆辙,而从十年以来,将政事委托给归父【十年两次如齐,一次伐邾,十一年率师伐莒,十四年防于縠,十五年防楚子于宋】,出访会盟诸侯,聘问侵伐,得以任意放纵专横,比公孙敖更甚,所以十八年如晋而还,就出奔到齐国,他废黜君命出奔的恶行,与公孙敖大大相似,难道不是宣公不在开始时制约他,所以遗患至此吗?

春秋比事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四 宋 沈棐 撰

鲁

成公

侍奉晋国而背离齐国

宣公委身侍奉齐国,于是免除了侵伐。等到成公即位元年,臧孙许与晋侯结盟,开始背离齐国而依附晋国。齐国因此对鲁国产生怨恨。所以二年春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鲁国开始坚定与晋国的友好,免除齐国的灾难。所以这一年趁着郤克怨恨齐国,四位卿大夫向晋军请求,于是联合晋、卫与齐侯在鞍地交战。齐军大败,于是派遣国佐到军中请求讲和,在袁娄结盟。于是汶阳之田又归还给鲁国,而齐、鲁之间的怨恨平息了。然而鲁国凭借鞌之战的胜利,倚仗晋国的强大,认为既然已经打败齐国,恐怕齐国消除怨恨于我,于是与晋国结交更深,奔走聘问会盟,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所以从三年以来,成公前往晋国的有四次【三年、四年、十年、十八年】,会盟的有五次【五年虫牢、七年马陆、九年蒲、十五年戚、十六年沙随、十七年柯陵】,会师征伐的有六次【三年、十年伐郑、十三年伐秦、十六年伐郑、十七年两次伐郑】,单独会盟的有两次【十二年琐泽、十六年沙随】,大夫前往晋国的有三次【六年婴齐、行父、十一年行父】,会师征伐的有一次【八年侨如伐郯】,大夫单独会盟的有三次【五年侨如防晋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