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比事卷五
春秋比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六 宋 沈棐 撰晋
悼公【名周,成十八年立,襄十五年卒,在位十六年】
晋自文公兴霸,其子孙更五君,皆无显迹足以昭前人。悼公自外至,国人贤而立之,遂能率服诸侯,外强内安,用成霸业。比功重耳,可谓盛矣。攷其大要,始勤宋,次服陈郑,次又服郑,后制秦,定卫,垂休身后,犹能杜强楚之侵陵,而中国頼以不扰。自襄灵以来,未之有也。请列其事而言之。宋共公卒,荡泽作乱,杀公子肥,华元奔晋,鱼石奔楚。逮十八年,楚郑闻晋之乱,伐宋彭城以纳鱼石。冬又侵宋,宋人告难于晋悼公,遂会诸侯同盟于朾。左氏谓谋救宋也。宋辞诸侯而请师,以围彭城,故十八年晋侯盟以谋之。襄元年,晋栾黡合九国大夫围宋彭城。左氏谓彭城非宋地,追书也。于是为宋讨鱼石,遂称宋,且不登叛人也。盖楚子伐宋,取彭城,使鱼石守之,所以逼宋也。伐取宋邑,宠其叛臣,则楚之恶可知矣。故虽入楚,孔子还系之宋,所以抑强狄而黜叛逆也。按左氏云:彭城降晋,晋人以鱼石置诸瓠丘。若此者,悼公动宋之绩也。晋愤郑之比楚,故是年韩厥帅师伐之,而楚使公子壬夫侵宋以救郑。明年郑师伐宋,又帅宋卫侵之。是年秋,晋荀防会六国大夫于戚,冬又会九国大夫于戚,遂城虎牢以逼郑。郑乃求成。公羊谓虎牢郑邑,言城之不敢取之,为中国讳伐丧也【是年郑伯卒故】夫不言伐取,且不系之于郑,皆所以与晋也。郑叛去中国,与楚比周。荀防再会于戚,城虎牢以逼之,然后始服,故不系之于郑,使若自城中国之邑,然后郑服以安诸侯,晋之美也。公羊以为讳伐丧,岂不陋哉?且戚之始防,齐滕薛小邾不与,而次会皆与者,左氏谓元年鄫之会,崔氏有背晋之言,滕薛小邾不至,皆齐故也。晋请于齐,齐惧晋伐,故戚之再会,齐帅小国从之。然终悼公时,盟会侵伐,唯崔氏太子在列,齐侯未尝亲至。其间如彭城之围,鄬之会,齐又不来,则知齐虽名为从晋,而其实有贰晋之心也。逮三年,晋已得郑,故大合诸侯,盟于鸡泽,以结郑之好。而陈侯使袁侨如会,遂以诸侯大夫共盟。袁侨,夫陈之比楚久矣,唯重耳定霸于城濮,始来会盟。自后一于附楚,虽间从晋好,不旋踵而叛之。则晋之得陈,尤难于得郑也。今悼加兵于郑,仅得就盟于陈,不举一戢,乃能使慕德悦义,背强楚而即中国,则其霸业之强,殆不减于重耳焉。若此者,悼公服陈郑之绩也。虽然,陈之势不与郑等,盖其地逺,国弱,胁制于楚,虽中国盛强,可使蹔来,而不可使久,故郑可争也,陈不可得也。五年,晋防戚之会,合十四国以戍陈。未几而楚师伐之,晋侯虽以诸侯之师戮力救陈,而七年鄬之会,陈侯迯归,自是不复盟会矣。非悼公德不足以怀之,强不足以服之,盖其势不可也。楚既得陈,复欲争郑,故八年,晋侯会诸侯于邢邱。左氏谓郑伯献蔡防于会,遂亲听命。故是年冬,楚公子贞帅师伐之,封其侵蔡也。郑惧楚之伐,遂与楚平。故九年,晋侯合十一国以伐郑,郑又克复,于是同盟于戱。盟会方罢,楚复伐郑,郑人又与楚平,是以十年,楚郑连师伐宋,而晋侯合十二国伐郑以报之,遂城郑虎牢。二年,城虎牢而郑服。此年戍虎牢而郑不服,故城虎牢则不系之郑,戍虎牢则以郑言之。盖诸侯与楚争久矣,自襄二年至于此年,郑凡再服而再叛,始也。诸侯大夫城虎牢而郑服,今以十二国之师重兵戍之,而不能得郑,是诸侯之无能也。故虎牢虽诸侯所戍,孔子还系之郑,盖讥之也。至十一年,郑帅师侵宋,晋以诸侯伐郑,同盟于亳城北。郑虽受盟,旋以叛晋,故与楚子伐宋,而晋侯又以诸侯伐之,会于萧鱼,郑始服也。至此萧鱼之会,郑凡三服而三叛。自是一服之后,中国能有郑二十年,盖自二霸以来,服郑之功未有若此之懿也。夫言伐而复言会者,得郑伯之辞也。故下文云“公至自会”,不以伐郑致文。云“
译《春秋比事》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六 宋 沈棐 撰
晋悼公【名周,成公十八年即位,襄公十五年去世,在位十六年】
晋国自文公兴起霸业以来,其子孙历经五位国君,都没有显著的功绩足以彰显前人的光辉。悼公从国外归来,国人认为他贤能而拥立他,于是能够率领并安抚诸侯,对外强盛对内安定,从而成就了霸业。比较他与重耳(晋文公)的功绩,可以说是非常兴盛了。考察他的大致事迹,起初是勤于救助宋国,其次是降服陈国和郑国,再次是再次降服郑国,后来是制服秦国,安定卫国,将美好的声誉留给了身后,还能遏制强楚的侵扰,使得中原各国得以安宁。自从襄公、灵公以来,没有这样的君主了。请列举他的事迹来说明。
宋共公去世,荡泽作乱,杀死了公子肥,华元逃奔到晋国,鱼石逃奔到楚国。等到成公十八年,楚国和郑国听说晋国内乱,攻打宋国的彭城以接纳鱼石。冬天又侵犯宋国,宋人向晋悼公告急,于是会合诸侯在朾地结盟。《左传》说是为了谋划救助宋国。宋国辞谢诸侯而请求出兵,以包围彭城,所以十八年晋侯结盟来谋划这件事。
襄公元年,晋国的栾黡会合九国大夫包围宋国的彭城。《左传》说彭城不是宋国的土地,这是追溯记载。于是为宋国讨伐鱼石,于是称宋国,并且不记载叛乱的人。大概是因为楚子攻打宋国,夺取彭城,让鱼石守卫它,以此来逼迫宋国。攻打夺取宋国的城邑,宠信它的叛臣,那么楚国的恶行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虽然进入了楚国(的势力范围),孔子还是把它归属在宋国名下,这是为了抑制强大的夷狄而贬斥叛逆。按照《左传》所说:彭城投降晋国,晋国人把鱼石安置在瓠丘。像这样,是悼公在宋国建立的功绩。
晋国愤恨郑国亲近楚国,所以这一年韩厥率领军队攻打郑国,而楚国派公子壬夫侵犯宋国以救援郑国。第二年郑国军队攻打宋国,晋国又率领宋、卫两国军队侵犯郑国。这一年秋天,晋国的荀罃会合六国大夫在戚地,冬天又会合九国大夫在戚地,于是修筑虎牢城以逼迫郑国。郑国于是求和。《公羊传》说虎牢是郑国的城邑,说修筑它而不敢夺取它,是为中原各国讳言在丧期发动战争【这一年郑伯去世】。不说攻打夺取,并且不把它归属在郑国名下,这都是为了赞许晋国。郑国背离中原各国,与楚国勾结。荀罃两次在戚地会盟,修筑虎牢以逼迫它,然后才开始臣服,所以不把它归属在郑国名下,使得好像修筑的是中原各国的城邑,然后郑国臣服以安定诸侯,这是晋国的美德。《公羊传》认为是为讳言在丧期发动战争,难道不是浅陋吗?
况且戚地第一次会盟,齐、滕、薛、小邾没有参加,而第二次会盟都参加了,《左传》说元年鄫地的会盟,崔氏有背离晋国的言论,滕、薛、小邾没有到达,都是齐国的缘故。晋国向齐国请求,齐国害怕晋国攻打,所以戚地第二次会盟,齐国率领小国跟随。然而直到悼公时期,盟会侵伐,只有崔氏的太子在列,齐侯未曾亲自到来。其间如彭城的包围,鄬地的会盟,齐国又不来,那么就知道齐国虽然名义上顺从晋国,但实际上有背离晋国的心意。
等到三年,晋国已经得到郑国,所以大会诸侯,在鸡泽结盟,以结好郑国。而陈侯派袁侨来到会盟,于是与诸侯大夫共同结盟。袁侨,大概陈国亲近楚国很久了,只有重耳在城濮定霸时,才来会盟。此后一直依附楚国,虽然偶尔顺从晋国的好意,不久就背叛了。那么晋国得到陈国,比得到郑国更难。现在悼公对郑国用兵,仅仅能在陈国结盟,没有动用一次武力,就能使陈国仰慕德行喜悦道义,背离强楚而亲近中原,那么他的霸业之强,大概不减于重耳。像这样,是悼公降服陈、郑的功绩。
虽然如此,陈国的形势与郑国不同,大概因为它的地方偏远,国家弱小,被楚国胁迫控制,即使中原强盛,可以使其暂时前来,但不能使其长久,所以郑国可以争夺,陈国不能得到。五年,晋国在戚地会盟,会合十四国军队去戍守陈国。不久楚国军队攻打陈国,晋侯虽然率领诸侯军队尽力救援陈国,而七年鄬地的会盟,陈侯逃归,从此不再参加盟会了。不是悼公的德行不足以安抚他,力量不足以降服他,大概是形势不允许。
楚国既然得到陈国,又想争夺郑国,所以八年,晋侯会合诸侯在邢邱。《左传》说郑伯在会盟时献上了蔡地的俘获,于是亲自听从命令。所以这一年冬天,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封赏他侵蔡的功劳。郑国害怕楚国的攻打,于是与楚国讲和。所以九年,晋侯会合十一国军队攻打郑国,郑国又恢复(与晋国的关系),于是在戱地共同结盟。盟会刚结束,楚国又攻打郑国,郑国人又与楚国讲和,所以十年,楚国和郑国联合军队攻打宋国,而晋侯会合十二国军队攻打郑国以报复,于是修筑郑国的虎牢城。
二年,修筑虎牢而郑国臣服。这一年戍守虎牢而郑国不臣服,所以修筑虎牢就不归属在郑国名下,戍守虎牢就以郑国来说明。大概诸侯与楚国争夺很久了,自从襄公二年直到这一年,郑国总共两次臣服而两次背叛。起初,诸侯大夫修筑虎牢而郑国臣服,现在用十二国军队的重兵戍守,却不能得到郑国,这是诸侯的无能。所以虎牢虽然是诸侯戍守,孔子还是把它归属在郑国名下,大概是讥讽他们。
到十一年,郑国率领军队侵犯宋国,晋国率领诸侯攻打郑国,在亳城北结盟。郑国虽然接受盟约,随即又背叛晋国,所以与楚子攻打宋国,而晋侯又率领诸侯攻打它,在萧鱼会盟,郑国才开始臣服。到这次萧鱼的会盟,郑国总共三次臣服而三次背叛。从此一次臣服之后,中原各国能拥有郑国二十年,大概自从两位霸主以来,降服郑国的功绩没有像这样美好的了。说攻打而又说会盟,是得到了郑伯的言辞。所以下文说“公至自会”,不用攻打郑国的文字来记载。说“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则其得郑可知矣。然既得而不以盟结之,乃独书会者,盖九年戱之会,是年亳城比之盟,非不盟也。然其反侧之心,虽盟无益。今郑知楚不足恃,而坚从晋好,不假盟约,故特会之而已。若此者,悼公服郑之绩也。夫楚已惧矣,郑已服矣,为晋之敌者,惟秦而已。盖秦晋结怨,自襄至悼,凡六君矣。交兵不息,偿报无时。而悼公于襄十四年服郑之后,使荀偃合十三大夫,并力伐秦。自此终于春秋,秦不复窥晋。若此者,悼公制秦之绩也。是年卫侯不君,为▯殖、孙林父所逐,出奔于齐。晋士匄合七国大夫于戚。左氏谓谋定卫也。是时卫已立剽,晋侯欲讨之。中行献子曰:“伐之未可以得志,而勤诸侯,不如因而定之。”盖使卫侯无罪而见逐,则剽不可不定,卫不可不讨。今卫侯得罪于卫,自取奔逐之祸,则立卫剽而安诸侯可也。若此者,悼公定卫之绩也。至若强呉,则自厉公之时与之会于钟离。悼公继好,凡三与吴会。襄五年,晋侯合十四诸侯于戚,吴人听命于会。夫呉负夷狄之性,强狡猃狼,不易制也。今兹逺慕中国,来会诸侯,非悼公威命足以制之也。故圣人于此特书“吴人”,所以进之也。十年,晋侯合十一诸侯会于柤。左氏谓吴子寿梦也。于是荀偃、士匄请伐偪阳,而封宋向戌焉,遂灭之而戍偪阳。乃与宋公【偪阳,中夏之防国也】夫逺会强夷,以灭中夏之防国,此则悼公之罪也。至十四年,晋士匄合十三大夫会吴于向。左氏谓呉告败于晋【为楚败】会于向,呉谋楚也。范宣公子数呉之不德,以退吴人。攷之经,楚伐吴在襄三年,距向之防逾十年矣。何为至此始防晋以谋之?以吴之强,中国诸侯犹惮而从之,何畏楚哉?左氏之説似未安也。虽然,吴者楚之仇雠。而中国之声援也,故中国得呉,可以饵楚之暴;而吴楚交横,则中国益防,而夷狄益盛矣。然则晋凡三会,强吴进,不与之结盟,退不与之攻伐,特为会以礼之,诚得所以权时之宜,而以霸主临帅诸侯而往会焉,亦足以伤中国之衰防也。夫悼公盟诸侯者三,莫盛于三年鸡泽之盟;会诸侯者八,莫盛于五年戚之会;伐国者六,莫盛于十一年伐郑之役。欲观晋霸之盛,即此三者可以晓然矣。
译楚国人拘捕了郑国的使者良霄,由此可知郑国已经落入楚国手中。然而既然已经得到郑国,却不通过盟约来约束它,史书却只记载“会”,这是因为在九年戏地的会盟,以及当年亳城的比地之盟,并不是没有举行盟誓。但是郑国反复无常的心态,即便结盟也没有益处。如今郑国知道楚国不足依靠,而坚定地追随晋国交好,不需要借助盟约,所以只是特地与之相会罢了。像这样的情况,是晋悼公降服郑国的功绩。
当时楚国已经畏惧,郑国已经臣服,作为晋国敌人的,只有秦国而已。秦国与晋国结怨,从晋襄公到晋悼公,历经六代国君。两国交战不停,报复没有休止的时候。而晋悼公在晋襄公十四年降服郑国之后,派遣荀偃联合十三位大夫,合力讨伐秦国。从此直到春秋末期,秦国不再窥视晋国。像这样的情况,是晋悼公制约秦国的功绩。
这一年卫国国君不守君道,被宁殖、孙林父驱逐,出逃到齐国。晋国大夫士匄在戚地会合七国大夫。《左传》说是谋划安定卫国的事。当时卫国已经拥立了卫剽,晋侯想要讨伐他。中行献子说:“讨伐他未必能实现志向,反而使诸侯劳顿,不如顺势安定卫国。”意思是如果卫国国君没有罪过而被驱逐,那么卫剽就不能不确立,卫国就不能不讨伐。如今卫国国君在卫国获罪,自取被驱逐的祸患,那么拥立卫剽并安抚诸侯是可以的。像这样的情况,是晋悼公安定卫国的功绩。
至于强大的吴国,自从晋厉公时期就在钟离与之相会。晋悼公继承友好的关系,总共三次与吴国会盟。晋襄公五年,晋侯在戚地会合十四位诸侯,吴人在会盟中听从命令。吴国背负着夷狄的本性,强悍狡猾如豺狼,不容易制服。如今它远远仰慕中原文化,前来会合诸侯,不是晋悼公的威势和命令足以制服它吗?所以圣人在这里特地记载“吴人”,是为了褒扬它。
晋悼公十年,晋侯会合十一位诸侯在柤地相会。《左传》说是吴子寿梦。于是荀偃、士匄请求讨伐偪阳,并将偪阳封给宋国的向戌,于是灭掉偪阳并驻军守卫偪阳。随后与宋公【偪阳,是中原的屏障国家】。在远处会合强大的夷狄,以此来灭掉中原的屏障国家,这是晋悼公的罪过。
到了十四年,晋国大夫士匄会合十三位大夫在向阳与吴国会盟。《左传》说是吴国向晋国报告战败【被楚国打败】,在向阳相会,吴国谋划对付楚国。范宣子列举吴国的不德之处,使吴国人退却。考察《春秋》经文,楚国讨伐吴国在晋襄公三年,距离向阳之会超过十年了。为什么到这时才开始会合晋国来谋划它?凭借吴国的强大,中原诸侯尚且畏惧而顺从它,怎么会害怕楚国呢?《左传》的说法似乎不太妥当。
虽然如此,吴国是楚国的仇敌,也是中原的声援力量,所以中原得到吴国,可以用来引诱楚国的暴行;而吴楚互相牵制,那么中原更加安定,而夷狄更加强盛了。那么晋国总共三次会盟,对强大的吴国,进不与之结盟,退不与之攻伐,特地举行会盟以礼相待,确实掌握了权衡时势的适宜之道,以霸主的身份率领诸侯前往相会,也足以弥补中原衰弱的缺陷。
晋悼公与诸侯结盟三次,没有比三年鸡泽之盟更盛大的;与诸侯相会八次,没有比五年戚地之会更盛大的;讨伐国家六次,没有比十一年讨伐郑国的战役更盛大的。想要观察晋国霸业的兴盛,通过这三件事就可以明白了。
平公【名虎,襄十六年立,昭十年卒,在位二十六年】
平公在位二十六年。即位之初,承悼公之烈,郑已服从中国,故侵伐罕见。惟齐背好数,与鲁仇卫、邾皆一叛盟会,伐曹,伐鲁,而卫且有弑君之乱,故见于经者时有执伐之文。自襄二十年以后,大夫交乱,无国无之。自二十七年以后,夷狄侵中国之柄浸逞残暴。是时晋虽有盟会以亲诸侯,而与夷狄狎主夏盟,混然无别。至昭二年以来,则诸侯各救国乱,不暇相攻,而中国之盟会寂然不复讲矣。呜呼!悼公之业一跌不复,晋主诸侯使衰乱至此,岂非平公之罪哉!请总其事而言之:襄十六年,平公始即位,合十一诸侯会于湨梁,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以鲁故也。盖悼公时邾、莒数侵鲁境【襄八年莒伐鲁,十年、十二年又伐鲁,十四年侵鲁,十五年又伐鲁】鲁与邾、莒常与会盟,服从中夏,而邾、莒背盟弃好,敢陵大国,故平公于此执之。然而邾、莒既预盟防,退复执之,非所以正其罪也。执而以归,不归京师,非所以尊王室也。至十七年,经书邾子牼卒,则知前年晋执邾子防已赦之故也。邾人不悛,是年冬复伐鲁南鄙,故十九年祝柯之盟,晋执邾子以讨其罪。自是之后,不复加兵于鲁矣。齐以十六年伐鲁北鄙,十七年两伐鲁,十八年又伐。
之卫,以十七年伐曹,背盟好而防干戈,在诸侯不可不讨也。十八年,晋人执卫行人石买,以曹故也。是年,大合诸侯围齐,以鲁故也。卫已服罪,故围齐之役,卫侯在列。围胁既终,故十九年诸侯盟于祝柯,以固前好,而齐犹未肯服也。故经于是年书“士匄侵齐”,闻齐侯已卒乃还。彼三传皆取之,是不然。宣成而下,政在大夫,至此而尤专矣。故士匄受命以出,废命而还,虽有不伐丧之善,而堕君之命,其罪又有大于此者。齐以晋数见伐,故十二年澶渊之盟来从晋好,至此而齐始服矣。然齐至二十三年又复叛晋,伐卫、伐晋,连见于经。故二十四年平公防诸侯于夷仪,以谋伐齐。而二十五年崔氏弑其君,以悦于晋,晋侯许之,故盟于重邱。左氏云“齐成故也”。二十六年,卫▯喜弑其君,孙林父窃邑以叛,晋人会于澶渊,以林父故,谋讨卫。故彊戚田又执卫▯喜,书“晋人执得其罪也”。平公能终始力服齐卫,故二十七年卫石恶受宋之盟,二十九年齐高止与城杞之役,皆从晋好,莫有携贰,则齐卫于此又复矣。许虽小国,常叛中国之盟,会在襄三年,悼公尝一伐之。至十六年,许欲叛楚迁于晋,许大夫不可。左氏云“故荀偃帅五国之师伐许,讨其不迁也”。凡此数者,皆平公营中国而正诸侯之事也。然晋为盟主,崔氏弑君以求成,平公不能讨治其罪,而受赂于乱臣之手,苟欲其服降而不顾名义之重,何以合诸侯哉?逮卫之乱,虽能执卫▯喜而受林父之窃邑,则仇▯喜者,非讨其弑君之罪,盖讨其伐孙氏也【事见前】于齐则苟悦其服,于卫则苟利其邑,区区纠率诸侯为不义之举,则晋德至此尤衰矣。夫崔氏负滔天之恶,人所弗容,林父有叛君之罪,宜诛戮不贷者也。晋不能讨,反嬖宠之,以臣忘君,是长权臣之祸乱也。盖自襄二十年大夫专恣奔乱。浸不可制,故经书大夫之事,或杀,或奔,或叛,比国皆然。二十年,蔡杀公子燮,公子履奔楚。三十年,蔡世子般且有弑君之乱。二十年,陈侯之弟奔楚。二十三年,杀两大夫。二十四年,陈宜咎奔楚。昭八年,陈侯之弟招杀世子偃师,公子留奔郑。陈杀公子过。二十一年,邾庻其以邑奔鲁。二十三年,邾畀我奔鲁。二十一年,晋栾盈奔楚。二十三年,入于曲沃。二十二年,楚杀公子追舒。昭元年,楚公子比奔晋。五年,楚杀大夫屈申。襄二十三年,鲁臧纥奔邾。二十五年,齐崔杼弑其君。二十八年,庆封奔鲁。二十九年,高止出奔北燕。昭十年,栾施奔鲁。襄二十六年,卫▯喜弑其君,孙林父入于戚以叛。二十七年,卫杀▯喜,卫侯之弟鱄奔晋。二十八年,石恶奔晋。三十年,天王杀其弟佞夫,王子
译平公(名虎,鲁襄公十六年即位,鲁昭公十年去世,在位二十六年)
平公在位二十六年。即位之初,继承悼公的功业,郑国已经服从中原诸侯,所以侵伐之事罕见。只有齐国屡次背弃盟好,与鲁国有仇的卫国、邾国都背叛盟会,齐国又攻打曹国、攻打鲁国,而且卫国还有弑君之乱,所以《春秋》经文中时常出现拘捕、征伐的记载。自从鲁襄公二十年以后,各国大夫互相作乱,没有哪个国家没有这种情况。自从鲁襄公二十七年以后,夷狄侵夺中原主导权的势头日益逞强残暴。这时晋国虽然通过盟会来亲近诸侯,但却与夷狄共同主持中原盟会,混杂而没有区别。到了鲁昭公二年以后,诸侯各自忙于平定国内动乱,无暇互相攻伐,中原的盟会也就寂静无声,不再举行了。唉!悼公的功业一旦跌落便无法恢复,晋国作为诸侯盟主致使衰乱到如此地步,难道不是平公的罪过吗!请总括其事来论述:鲁襄公十六年,平公刚即位,联合十一个诸侯在湨梁会盟,晋国人拘捕莒子、邾子带回晋国,这是因为鲁国的缘故。大概悼公时期邾、莒屡次侵犯鲁国边境(鲁襄公八年莒国攻打鲁国,十年、十二年又攻打鲁国,十四年侵犯鲁国,十五年又攻打鲁国),鲁国与邾、莒经常参与会盟,服从中原,而邾、莒背弃盟约、抛弃友好,敢欺凌大国,所以平公在此拘捕他们。然而邾、莒既然已经参与盟防,退兵后又拘捕他们,这不是用来纠正他们罪行的恰当做法。拘捕后带回晋国,不送回周天子京师,这不是用来尊崇王室的做法。到了鲁襄公十七年,《春秋》记载邾子牼去世,就知道前年晋国拘捕邾子防后已经赦免他返回了。邾国人不知悔改,这年冬天又攻打鲁国南部边境,所以鲁襄公十九年祝柯之盟,晋国拘捕邾子来讨伐他的罪行。从此以后,不再对鲁国用兵了。齐国在鲁襄公十六年攻打鲁国北部边境,十七年两次攻打鲁国,十八年又攻打。
卫国在鲁襄公十七年攻打曹国,背弃盟好而挑起战端,在诸侯中不可不讨伐。鲁襄公十八年,晋国人拘捕卫国行人石买,这是因为曹国的缘故。这年,大规模会合诸侯包围齐国,这是因为鲁国的缘故。卫国已经服罪,所以包围齐国的战役中,卫侯在列。围胁已经结束,所以鲁襄公十九年诸侯在祝柯会盟,以巩固以前的友好关系,而齐国仍然不肯服罪。所以《春秋》在这年记载“士匄侵齐”,听说齐侯已经去世才返回。那《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采纳这种说法,这是不对的。自宣公、成公以后,政权在大夫手中,到这时尤其专横了。所以士匄受命出征,废弃君命而返回,虽然有不攻打丧国的善举,但违背君主的命令,他的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齐国因为晋国屡次征伐,所以在鲁襄公十二年澶渊之盟时来顺从晋国的友好关系,到这时齐国才真正服罪。然而齐国到鲁襄公二十三年又再次背叛晋国,攻打卫国、攻打晋国,接连见于《春秋》。所以鲁襄公二十四年平公在夷仪会合诸侯,以谋划攻打齐国。而鲁襄公二十五年崔氏弑杀齐君,以取悦晋国,晋侯答应了他,所以在重邱会盟。《左传》说“这是齐国达成和解的缘故”。鲁襄公二十六年,卫国〇喜弑杀其君,孙林父窃取封邑叛逃,晋国人在澶渊会盟,因为孙林父的缘故,谋划讨伐卫国。所以强戚田又拘捕卫国〇喜,《春秋》记载“晋人拘捕”是得到他的罪证。平公能够始终用力使齐、卫服罪,所以鲁襄公二十七年卫国石恶接受宋国的盟约,鲁襄公二十九年齐国高止参与城杞的战役,都顺从晋国的友好关系,没有背离二心,那么齐、卫在此又恢复顺从了。许国虽然是小的国家,常背叛中原的盟约,曾在鲁襄公三年,悼公曾一次征伐它。到鲁襄公十六年,许国想背叛楚国迁都到晋国,许国大夫不同意。《左传》说“所以荀偃率领五国军队征伐许国,讨伐它不迁都”。凡此数者,都是平公经营中原而纠正诸侯的事情。然而晋国作为盟主,崔氏弑君以求和解,平公不能讨治他的罪行,反而接受乱臣的贿赂,只求其服降而不顾名义之重,怎么能让诸侯信服呢?等到卫国动乱,虽然能拘捕卫国〇喜而接受孙林父的窃邑,那么仇视〇喜者,不是讨伐他弑君的罪行,而是讨伐他攻打孙氏(事见前文)。对齐国则只求其服罪,对卫国则只求其封邑,区区纠集诸侯做不义之举,那么晋国的德行到此尤其衰落了。崔氏负有滔天之恶,人所不容,孙林父有叛君之罪,应当诛戮不赦。晋国不能讨伐,反而宠幸他们,以臣忘君,这是助长权臣的祸乱。大概自鲁襄公二十年大夫专横恣意奔乱,逐渐不可控制,所以《春秋》记载大夫之事,或杀,或奔,或叛,各国都是如此。鲁襄公二十年,蔡国杀公子燮,公子履奔楚。鲁襄公三十年,蔡世子般且有弑君之乱。鲁襄公二十年,陈侯之弟奔楚。鲁襄公二十三年,陈国杀两大夫。鲁襄公二十四年,陈宜咎奔楚。鲁昭公八年,陈侯之弟招杀世子偃师,公子留奔郑。陈国杀公子过。鲁襄公二十一年,邾国庻其以邑奔鲁。鲁襄公二十三年,邾国畀我奔鲁。鲁襄公二十一年,晋国栾盈奔楚。鲁襄公二十三年,栾盈入于曲沃。鲁襄公二十二年,楚国杀公子追舒。鲁昭公元年,楚国公子比奔晋。鲁昭公五年,楚国杀大夫屈申。鲁襄公二十三年,鲁国臧纥奔邾。鲁襄公二十五年,齐国崔杼弑其君。鲁襄公二十八年,庆封奔鲁。鲁襄公二十九年,高止出奔北燕。鲁昭公十年,栾施奔鲁。鲁襄公二十六年,卫国〇喜弑其君,孙林父入于戚以叛。鲁襄公二十七年,卫国杀〇喜,卫侯之弟鱄奔晋。鲁襄公二十八年,石恶奔晋。鲁襄公三十年,天王杀其弟佞夫,王子
瑕奔晋。郑良霄奔许,自许入于郑,郑人杀之。昭二年,郑杀公孙黑。襄三十一年,莒人弑其君。昭元年,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吴。昭五年,莒牟夷以邑奔鲁。秦伯之弟鍼奔晋。六年,宋华合比奔卫。凡此者,上自天王,次及盟主,下至小国权臣起乱,莫此为甚。原其祸端,盖起于襄十六年湨梁之防,政在大夫,诸侯防而大夫盟也。晋宗诸侯,平公方立,不能一正纲维,而使权移臣下,故数十年之间,权臣之乱所以相防而作也【襄十七年,宋华元奔陈。十九年,齐杀高厚,郑杀公子嘉,虽有大夫之乱,未始如二十年后之甚耳】由是楚人乗间得逞,故二十七年,晋楚会诸侯于宋。晋与楚敌国也,前此有征伐而无会盟,盖中国诸侯倚晋为重,赖以屈服强楚,不使与中国之礼文也。今晋不能服楚,既合诸侯大夫同会,又复与之结盟,则中国之衰,夷狄之强,可知矣。故二十八年,书鲁公如楚,以见中国诸侯莫不朝于楚矣。三十年,书楚使防罢聘鲁,以见中国诸侯莫不受其聘好矣。是以昭元年,晋楚大夫会九国大夫于虢。昔之从晋者,今转而与夷狄交。至昭四年,楚遂得专制诸侯之会,合十三国于申,而堂堂之晋于此蔑闻矣。楚得肆其暴横,遂因会而执徐子,因伐呉而杀齐庆封【庆封以襄二十八年奔吴】又以诸侯灭赖。五年,复以诸侯伐吴。八年,灭陈,杀陈行人于征师,陈孔奂执公子昭。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制于夷狄之手,而晋及诸侯不复盟会之好。是见中国不振,丧乱日甚,幅裂横溃,权在夷狄。于斯时也,天下知有强楚,而不知有晋也。故平公之盟五,止于襄二十七年;为会六,止于昭元年;侵伐围各一,止于襄十九年。自是而降,天下纷纷,权臣蛊其内,夷狄擅其外,如前之所云云。中国之气,不可望其复奋焉。以《春秋》之法,责其祸首,皆晋平之罪也。呜呼!悼公之贤,其兴也如彼;平公之昏庸,其衰也如此。举天下之盛衰,系于一晋;而一晋之强弱,系于二君。彼绍霸业为盟王者,且犹若是,况后世有天下者,可不鉴其覆辙乎?平公之盟五,自湨梁止于宋,是也会六,自商任止于虢,是也。城一杞,是也。攷之经,襄十六年,平公会诸侯于湨梁,戊寅,大夫盟,执莒子、邾子以归。按三年鸡泽之盟,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言诸侯之大夫,此直曰大夫盟,不言诸侯者,鸡泽之会诸侯始夫政。至湨梁则尤甚矣,政在大夫,故不言诸侯之大夫,大夫无诸侯故也。十九年,诸侯盟于祝柯,即十八年围齐之诸侯也,于是执邾子,讨其伐鲁也。二十八年,合十三诸侯盟于澶渊,左云齐成故也【齐始与晋平】二十五年,盟于重邱,左又云齐成故也。盖齐二十三年背晋之好,伐卫、伐晋,二十五年伐鲁,晋合诸侯将伐齐,齐人惧弑庄公以求成,诸侯许之,遂同盟于重邱。庄公皆澶渊之盟加兵晋卫,信不道也。然齐人弑庄公以求成,逆之。大者,晋侯不能信讨,何以宗诸侯?宜乎大夫日炽,自是卒不可制也。故先书崔氏之弑,以着其恶焉。二十七年,晋赵武、楚屈建会诸侯大夫于宋。左氏云:宋向戍善于赵文子,又善于楚子木,欲弭诸侯之兵者,楚许之,故召诸侯而为此会,复与之盟。故经于会宋之下书曰:「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然晋不能制楚,反与盟会,使得诱诸侯而制之,则中国之衰,前此未之有也。凡此五者,平公之盟也。襄二十一年,平公合诸侯于商任。左云:锢栾氏也。盖是年栾盈奔楚,恐复奔诸侯为晋之患,故为此会,使诸侯不得受也。二十二年,合十二国诸侯会于沙随。左云:复锢栾氏也。于是栾盈在齐,齐侯在此会,明年遂弃好伐晋,则知栾盈有以间之故也。二十四年,合十二国诸侯会于夷仪,谋伐齐也。二十六年,鲁襄会四国大夫于澶渊,以讨卫疆戚田,取卫西鄙懿氏六十井以与孙氏、赵武。不书尊公也,向戍不书后会也。盖是年卫▯喜弑其君剽,纳卫侯衎,攻孙氏,孙林父以戚如晋,衞人侵戚东鄙
译瑕逃奔到晋国。郑国的良霄逃奔到许国,又从许国进入郑国,郑国人杀死了他。昭公二年,郑国杀死了公孙黑。襄公三十一年,莒国人弑杀了他们的国君。昭公元年,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昭公五年,莒国的牟夷带着封邑逃奔到鲁国。秦穆公的弟弟鍼逃奔到晋国。六年,宋国的华合比逃奔到卫国。所有这些事件,上自周天子,次及盟主,下至小国的权臣兴起祸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推究祸乱的根源,大概起源于襄公十六年湨梁的会盟,当时政权掌握在大夫手中,诸侯防备而大夫结盟。晋国作为诸侯的宗主,平公刚刚即位,不能统一整顿纲纪法度,反而让权力转移到臣下手中,所以在这数十年间,权臣的祸乱之所以互相防备而兴起。【襄公十七年,宋国的华元逃奔到陈国。十九年,齐国杀死了高厚,郑国杀死了公子嘉,虽然有大夫的祸乱,但还没有像二十年后那样严重。】因此楚国人趁机得逞,所以在二十七年,晋国和楚国在宋国会合诸侯。晋国与楚国是敌对国家,以前只有征伐而没有会盟,大概是因为中原诸侯依靠晋国作为重镇,依赖它来使强大的楚国屈服,不让楚国参与中原的礼仪文明。现在晋国不能制服楚国,既联合诸侯大夫共同会盟,又再次与楚国结盟,那么中原的衰败、夷狄的强盛,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在二十八年,史书记载鲁公前往楚国,以显示中原诸侯没有不朝见楚国的。三十年,史书记载楚国派防罢聘问鲁国,以显示中原诸侯没有不接受楚国友好聘问的。因此在昭公元年,晋国和楚国的大夫在虢地会合九国大夫。过去跟随晋国的,现在转而与夷狄交往。到了昭公四年,楚国于是得以专断诸侯的会盟,在申地会合十三国,而堂堂的晋国在此却默默无闻了。楚国得以肆意暴横,于是借会盟之机拘捕了徐子,借讨伐吴国之机杀死了齐国的庆封【庆封在襄公二十八年逃奔到吴国】,又借诸侯之力灭掉了赖国。五年,又借诸侯之力讨伐吴国。八年,灭掉了陈国,杀死了陈国的使者于征师,陈国的孔奂拘捕了公子昭。天下的政事,中原的事务,都受制于夷狄之手,而晋国及诸侯不再享有盟会的好事。这表明中原不振,丧乱日益严重,分裂溃败,权力掌握在夷狄手中。在这个时候,天下只知道有强大的楚国,而不知道有晋国了。所以平公的盟会五次,止于襄公二十七年;会合六次,止于昭公元年;侵伐围困各一次,止于襄公十九年。从此以后,天下纷乱,权臣在内部蛊惑,夷狄在外部专擅,如前所述。中原的气象,不可指望其再奋起了。用《春秋》的法度,追究祸首的责任,都是晋平公的罪过。唉!悼公的贤明,他的兴盛像那样;平公的昏庸,他的衰败像这样。举天下盛衰,系于一个晋国;而一个晋国的强弱,系于两位君主。那些继承霸业作为盟主的人,尚且如此,何况后世拥有天下的人,能不鉴戒其覆辙吗?平公的盟会五次,从湨梁止于宋,这是指会合六次,从商任止于虢,这是指筑城一座杞,这是指。考证经书,襄公十六年,平公在湨梁会合诸侯,戊寅日,大夫结盟,拘捕莒子、邾子回国。按三年鸡泽之盟,叔孙豹及诸侯的大夫及陈国的袁侨结盟,说诸侯的大夫,这里直接说大夫盟,不说诸侯,是因为鸡泽之会诸侯开始让大夫掌政。到湨梁则更严重了,政权在大夫手中,所以不说诸侯的大夫,因为大夫没有诸侯的缘故。十九年,诸侯在祝柯结盟,就是十八年围齐的诸侯,于是拘捕邾子,讨伐其攻打鲁国。二十八年,会合十三诸侯在澶渊结盟,左传说是因为齐国讲和的缘故【齐国开始与晋国讲和】。二十五年,在重邱结盟,左传又说是因为齐国讲和的缘故。大概齐国二十三年背弃晋国的友好,攻打卫国、攻打晋国,二十五年攻打鲁国,晋国会合诸侯将要攻打齐国,齐国人害怕弑杀庄公以求讲和,诸侯答应了他,于是同盟于重邱。庄公在澶渊之盟时加兵晋卫,确实不道义。然而齐国人弑杀庄公以求讲和,是大逆不道的。晋侯不能信任讨伐,凭什么做诸侯的宗主?难怪大夫日益炽盛,从此终于不可制服了。所以先记载崔氏的弑君,以彰显其罪恶。二十七年,晋国赵武、楚国屈建在宋国会合诸侯大夫。左传说:宋国的向戍与赵文子交好,又与楚子木交好,想要平息诸侯的战争,楚国答应了他,所以召集诸侯为此会,又与他们结盟。所以经书在会宋之下记载说:“豹及诸侯的大夫在宋结盟”。然而晋国不能制服楚国,反而与楚国盟会,使得楚国能够诱骗诸侯而控制他们,那么中原的衰败,以前没有过的。这五次,是平公的盟会。襄公二十一年,平公在商任会合诸侯。左传说:是为了禁锢栾氏。大概这一年栾盈逃奔到楚国,恐怕他再逃奔诸侯成为晋国的祸患,所以为此会,使诸侯不得接纳他。二十二年,会合十二国诸侯在沙随。左传说:是为了再次禁锢栾氏。于是栾盈在齐国,齐侯在此会,第二年就背弃友好攻打晋国,就知道栾盈有离间他们的缘故。二十四年,会合十二国诸侯在夷仪,谋划攻打齐国。二十六年,鲁襄公会合四国大夫在澶渊,以讨伐卫国疆戚田,夺取卫国西部懿氏六十井土地给孙氏、赵武。不书尊公,是因为向戍不书后会。大概这一年卫〇喜弑杀其君剽,拥立卫侯衎,攻打孙氏,孙林父带着戚地投奔晋国,卫国人侵犯戚地东部
,孙氏愬于晋,故晋赵武为此会以讨卫也。三十年,晋人会十一大夫于澶渊,宋灾故皆称人。左云:诸侯之大夫谋归宋财,既而无归,故卿不书,无信也。昭元年,晋赵武帅公子围会诸侯之大夫于虢。左云:防宋之盟也。凡此六者,平公之防也。襄二十九年,晋荀盈防十一大夫城杞。左云:平公杞出也,故治杞。夫合诸侯以公救诸侯之急,盟主之事也。今平公私杞而役诸侯,以从其命,则何以使其怀服者哉。凡此者,平公之城国也。
译孙氏向晋国申诉,因此晋国赵武举行这次会盟来讨伐卫国。三十年,晋国人会同十一位大夫在澶渊会盟,因为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都称他们为“人”。《左传》说:诸侯的大夫们谋划归还宋国的财物,后来却没有归还,所以不记载卿的名字,是因为没有信用。昭公元年,晋国赵武率领公子围会同诸侯的大夫在虢地会盟。《左传》说:这是为了防范宋国的盟约。以上这六件事,都是晋平公的防范措施。襄公二十九年,晋国荀盈以防备十一位大夫为由,修筑杞国的城墙。《左传》说:晋平公因为杞国国君出奔,所以治理杞国。会合诸侯以公义来救助诸侯的急难,这是盟主应当做的事。如今晋平公为了私利对待杞国而役使诸侯,让他们顺从自己的命令,那么怎么能让那些心怀归服的人信服呢?以上这些事,都是晋平公修筑城邑的行为。
昭公【名夷,昭公十一年立,十六年卒】
晋自平公时,昭公元年会楚于虢,其后楚灵横制中国,诸侯无会盟者十年。昭公继立,务亲诸侯,故即位之初,为会厥憖者一,同盟于平邱者一。而晋德既衰,楚益暴横,诸侯贰晋,故自平公一盟之后,诸侯无盟会者又十一年。虽郑已服从中国,无他侵伐,然楚之陵蔑诸侯,肆其毒噬,非不虐也。使晋能与楚争,则必帅诸侯之师,捍其骄锋,使之狼顾胁息,不敢复逞。今昭公在位,坐视陈蔡之夷灭,而不能援师一救,徒加兵于鲜虞同姓之国,则晋之衰弱可知矣。请攷经而备论之。昭十一年,晋韩起帅七国大夫会于厥憖,左云“谋救蔡也”。盖是年,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公子去疾帅师围蔡,故韩起为此会谋以救之。然而中国既衰,力不敌楚,徒为是防而不能救,故是年冬,经书“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见中国之无能,而愈増楚子之骄暴也。十三年,晋侯会刘子合十四国同盟于平邱,左云“晋成虒祈【左传八年】诸侯朝而归者,皆有贰心。叔向曰:“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并召防合诸侯于平邱,晋将防盟,齐人不可。叔向曰:“告于齐,齐人惧,遂同盟于平邱,齐服也。”邾人、莒人愬于晋曰:“鲁朝夕伐我。”晋侯不见公,故经书“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以邾莒也。夫自襄二十五年重邱之盟,至此平邱之盟,中国不防盟者十九年。今晋昭一旦致刘子合诸侯同盟于此,非能示威于诸侯也,盖乗楚灵弑逆之祸尔。虽乗其祸,而晋实不能伉楚,则上会王臣,下合诸侯,虽盟会之好,其实无益也。公不与盟者,晋侯不与公盟也。晋侯与公同事而不同盟,又执意如以归,非所以宗诸侯也。天下孰不解体?故自是讫召陵【定四年】诸侯不出者二十四年。至如鄟陵之会,晋不主盟,则不足以宗诸侯【昭二十六年】十二年,书“晋侯伐鲜虞称国”。伐者,狄之也。楚灵公于灭陈、蔡,晋不能救,其恶已甚。今又与楚交伐同姓之国,此夷狄之道也。故于此狄之。十五年,荀吴帅师再伐鲜虞。此不狄之者,义已见十二年也。夫襄二十五年,重邱之盟,皆称诸侯之爵。自尔,澶渊之会、宋之盟、城杞之役,又三十年,澶渊之防,皆大夫主之,诸侯不见者十九年。至于平邱之盟,诸侯幸一见。经然攷其前后防盟,大抵多出于臣。则知平、昭之际,中国之祸,非特逺在夷狄,而近在于大夫者尤甚也。呜呼!惜哉!
顷公【名去疾,昭十七年立,三十年卒】
项公在位十四年,盟会侵伐特少于羣公。盖盟以结信,会以合好,侵伐以救患,讨贰皆盟主之事也。然当晋盛强,德礼威刑足以制服方国,以命则从,以讨则正,此盟防侵伐所以协力同心而不废。逮顷公时,承平昭之后,浸以衰防,頽波至此,横溃莫救,诸侯各有贰心,而晋之命令不足以摄威之,是以四者所书寥寥,不见于经,虽仅有之,然出于勉焉。故盟不足以为盟,会不足以为防,侵伐不足以为侵伐,用见晋之季世,德祚不延,区区自正其国之不暇,又何以主诸侯哉!今攷其事而详之:昭二十五年,晋赵鞅会九国大夫于黄父,左氏谓谋王室也。赵简子令诸侯之大夫输王粟,具戍人曰:“明年将纳王。”盖二十二年,王室有子朝之乱;二十三年,天王居于翟泉,是防之后。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攷经之前后,则左氏之説似可信也。当是时,晋已失诸侯,欲以大义令之,觊其归心,故假王室之乱而为此防耳。然勤王室者,诸侯之任,今大夫专之,则知列国诸侯太阿之柄,久已夺于臣下矣。二十七年,晋士鞅防五大夫于扈,左氏谓令戍周,且谋纳昭公也。宋卫皆利纳公,固请之,范献子取货于季孙,不克纳【昭二十五年孙于齐】夫以晋德不竞,大夫专权,党私皆义,以货自汚,坐视诸侯之出逐而不能纳之,则滔滔天下,非诸侯之国,皆大夫之国其国也。且黄父及此两会,齐皆不与,而黄父之会,从晋者九国,今此从晋者五大夫,盖知顷公不君
译昭公【名夷,昭公十一年即位,十六年去世】
晋国自平公时期,昭公元年与楚国在虢地会盟,此后楚灵王横行控制中原,诸侯间十年没有会盟。昭公继位后,致力于亲近诸侯,所以在即位之初,在厥憖会盟一次,在平邱结盟一次。然而晋国的德行已经衰微,楚国更加暴虐横行,诸侯对晋国产生二心,所以自从平公一次结盟之后,诸侯间又十一年没有会盟。虽然郑国已经服从中原,没有其他的侵扰征伐,但是楚国欺凌蔑视诸侯,肆意施加毒害,并非不残暴。假如晋国能够与楚国争夺,那么必定率领诸侯的军队,抵御其骄横的锋芒,使楚国惊恐喘息,不敢再逞强。如今昭公在位,坐视陈国、蔡国被夷灭,却不能出兵救援,反而对鲜虞这个同姓国家用兵,那么晋国的衰弱就可以知道了。请依据经文来详细论述。昭公十一年,晋国韩起率领七国大夫在厥憖会盟,左传说“谋划救援蔡国”。大概这一年,楚灵王诱骗蔡侯般在申地将其杀害,公子去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所以韩起为此会盟谋划救援。然而中原已经衰微,力量不敌楚国,徒然设防而不能救援,所以这一年冬天,经文记载“楚国军队灭掉蔡国,抓获蔡国世子有带回去”,以此显示中原的无能,而更加增加楚灵王的骄横暴虐。十三年,晋侯与刘子联合十四国在平邱结盟,左传说“晋国建成虒祁宫,诸侯朝见后回去的,都有二心。叔向说:‘诸侯不可以不展示威势。’于是召集诸侯在平邱会盟,晋国将要结盟,齐国不同意。叔向说:‘告知齐国,齐国人害怕,于是在平邱结盟,齐国服从了。’邾人、莒人向晋国控诉说:‘鲁国早晚都在攻打我们。’晋侯不见鲁公,所以经文记载‘不与盟’。晋国人抓获季孙意如带回去,是因为邾、莒的缘故。自从襄公二十五年重邱之盟,到此平邱之盟,中原十九年没有会盟。如今晋昭公一旦召集刘子联合诸侯在此结盟,并非能够向诸侯展示威势,大概是趁着楚灵王弑君叛逆的祸乱罢了。虽然趁着其祸乱,但晋国实际上不能抗衡楚国,那么上会王臣,下合诸侯,虽然结盟会盟友好,其实没有益处。鲁公不与盟,是晋侯不与鲁公结盟。晋侯与鲁公共同行事却不共同结盟,又抓获意如带回去,这不是尊崇诸侯的做法。天下谁不离心离德?所以从此直到召陵【定公四年】,诸侯不出席会盟长达二十四年。至于鄟陵之会,晋国不主持结盟,就不足以尊崇诸侯【昭公二十六年】。十二年,记载“晋侯讨伐鲜虞称国”。讨伐,是将其视为狄夷。楚灵王灭掉陈、蔡,晋国不能救援,其恶行已经非常严重。如今又与楚国一起讨伐同姓国家,这是夷狄的做法。所以在此将其视为狄夷。十五年,荀吴率领军队再次讨伐鲜虞。这里不将其视为狄夷,是因为义理已经在十二年中体现过了。自从襄公二十五年重邱之盟,都称诸侯的爵位。从此,澶渊之会、宋之盟、城杞之役,又过了三十年,澶渊之防,都由大夫主持,诸侯不见面长达十九年。到了平邱之盟,诸侯有幸见一面。经文如此,考察其前后的会盟,大多出于臣下。那么可知平公、昭公之际,中原的祸患,不仅远在夷狄,而在近处的大夫那里尤其严重。唉!可惜啊!
顷公【名去疾,昭公十七年即位,三十年去世】
顷公在位十四年,会盟侵伐特别少于其他国君。大概会盟用来结信,会合用来合好,侵伐用来救患,讨伐二心都是盟主的事情。然而当晋国强盛时,德礼威刑足以制服四方诸侯,以命令则服从,以讨伐则正当,所以会盟侵伐能够协力同心而不废弛。等到顷公时,继承昭公之后,逐渐衰败,颓势至此,溃败无法挽救,诸侯各有二心,而晋国的命令不足以威慑他们,所以这四种事情记载寥寥,不见于经文,虽然偶尔有之,但也是勉强为之。所以会盟不足以成为会盟,会合不足以成为会合,侵伐不足以成为侵伐,由此显示晋国的末世,德运不延续,连自身国家都无暇端正,又怎么能够主持诸侯呢?如今考察其事而详细论述:昭公二十五年,晋国赵鞅与九国大夫在黄父会盟,左传说是谋划王室之事。赵简子命令诸侯的大夫输送王室的粮食,准备戍守的人说:“明年将迎回周王。”大概二十二年,王室有子朝之乱;二十三年,天王居住在翟泉,这是会盟之后。二十六年,天王进入成周。考察经文的前后,那么左传的说法似乎可信。当时晋国已经失去诸侯,想以大义命令他们,希望他们归心,所以假借王室之乱而进行这次会盟。然而勤王是诸侯的责任,如今大夫专断,那么可知列国诸侯的大权,很久已经被臣下夺走了。二十七年,晋国士鞅与五大夫在扈地会盟,左传说是命令戍守周室,并且谋划迎回昭公。宋国、卫国都利于迎回昭公,坚决请求,范献子从季孙那里索取贿赂,未能迎回昭公【昭公二十五年季孙逃到齐国】。以晋国德行不兴,大夫专权,结党营私皆以义自居,以贿赂自污,坐视诸侯被驱逐而不能迎回,那么滔滔天下,不是诸侯的国家,都是大夫的国家了。况且黄父及此两次会盟,齐国都不参与,而黄父之会,跟随晋国的有九国,如今跟随晋国的只有五大夫,大概知道顷公不像君主。
,莫能致齐,而恃晋者尤寡矣。自是讫无盟会,而侵伐之事特两见经,一以灭陆浑之戎,一以围周之郊而已。虽然,晋之衰弱若此之甚,而强楚不乗其势,残暴诸侯,何也?盖有吴以为之敌也。时陈蔡顿胡沈许皆为楚所有,不复觊心中原,而又强吴奋起,浸以病楚,故昭十七年,楚人及吴战于长岸,二十二年,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灭胡、沈、▯、陈、夏齧,皆楚之属国也。为是,楚不敢暴横中国,而诸侯得以少休。然则中国之有吴,虽夷狄迭盛,可伤,盖亦一时少假其力也。
译没有人能够达成齐一的局面,而依赖晋国的人尤其少了。从此以后直到没有盟会,而侵伐的事情特别在经书中出现了两次,一次是为了灭掉陆浑之戎,一次是为了包围周朝的郊外罢了。虽然如此,晋国的衰弱竟然如此严重,而强大的楚国不趁此势头,残暴地对待诸侯,为什么呢?大概因为有吴国作为它的对手。当时陈、蔡、顿、胡、沈、许都已经被楚国占有,不再觊觎中原,而又强大的吴国奋起,逐渐使楚国感到困扰,所以昭公十七年,楚国人同吴国在长岸交战,二十二年,吴国在鸡父打败了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灭掉了胡、沈、〇、陈、夏齧,这些都是楚国的附属国。因为这样,楚国不敢在中原地区横行霸道,而诸侯得以稍微休养生息。那么中原地区有了吴国,虽然夷狄交替兴盛,令人悲伤,但也算是暂时借用了它的力量。
定公【名宋昭三十一年立未卒而春秋终】
晋自定公衰弱尤甚,前乎平、昭、顷三公,虽不能力强霸业,然诸侯犹与晋同好,未敢相侵,若敌国然。逮定公时,内则大夫叛乱,外则诸侯见伐。至若城周之役,侵楚、纳卫世子之师,似皆近于正者,而详攷其故实,皆衰乱之举也。请备载其事而言之。昭三十二年,书「韩不信帅十大夫城成周」者,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诸侯戍之,至此王使如晋,请城成周以无勤戍人,故晋合大夫城之。然天子防故,诸侯不城京师,而大夫城之,是天下无诸侯也。故不曰京师,而曰成周,不与大夫城京师也。然则城周虽曰美矣,而权在大夫,是尤见其衰乱也。定四年,晋侯合十九国于召陵侵楚者,楚与吴为雠敌,吴方盛强,楚人惮之,故晋侯挟吴之强,乗楚之衰,大合诸侯以侵楚。盖蔡、许、顿、胡其臣服于楚久矣,而晋不能伉楚亦久矣。今臣服于楚者反从晋以侵之,而晋侯一旦能合诸侯以兵楚,用见楚方病呉,故诸侯乗其势耳。夫假吴威强以伐人,固已可耻,犹不能戮力一战,破其城邑,使殄灭无余,以快天下之心,徒耀师召陵,轻侵而退,则晋之无能可知矣。然则侵楚虽曰美矣,而不能成服楚之功,是又见其衰乱也。哀二年,书「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忧四月,卫灵卒,卫人立辄,辄蒯瞆之子,故晋帅师纳瞆于戚。其言于戚者,为辄所拒,不得入于卫也。按定十四年,卫世子蒯聩出奔宋,今辄已立,而经于纳奔皆称世子者,蒯聩当嗣,辄贪国叛父,逆乱人伦,以灭天性,孔子正其名以书之也。则晋纳蒯聩于名义为得正矣。然以晋大国两举得义,而卒不克纳,尚何以长中夏哉。然则纳蒯聩虽曰美矣,而力不足以纳之,是又见其衰乱也。盖当是时,内外多虞,晋之所以为晋日趋于亡,故定十三年书「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继。书赵鞅归于晋。前此襄二十一年,栾盈奔楚;二十三年,复入于晋,入于曲沃。经不书,以叛者,晋之威刑犹足以制之也。故于是年冬,书“晋人杀栾盈”,见君之威刑足以制之也。逮此,赵鞅、荀寅、士吉射,特变文以叛名之,又书“赵鞅归于晋”,而无执杀之文。如杀栾盈者,知君之威权夺于鞅。于或叛或归,莫敢谁何,此则在内之乱也。定八年,书“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卫”者,定七年,齐侯、郑伯盟于咸;又书“齐、卫盟于沙”,是卫、郑两国已附齐而叛晋,故鞅于此侵之。又于十年,赵鞅帅师围卫,然皆不服。至哀六年,齐侯、卫侯更连师伐晋。二年,晋赵鞅及郑罕逹战于铁。盖知晋之不足惧也。晋为是交怨愈深,故哀五年,赵鞅伐卫;七年,魏曼多侵卫;十年,赵鞅侵齐;十三年,曼多复侵卫,而三国终不服。夫齐为春秋强国,犹时敢抗晋;卫则附晋为多;郑虽数叛晋从楚,未尝敢与晋战也。齐、卫交兵于晋,而蕞尔之郑,且战于铁,以争两国之胜负,则晋之衰弱至此极矣。此又在外之乱也。夫衰乱如此,不能争所必争,而独用师于鲜虞,故定四年,晋士鞅帅师伐鲜虞;五年,围之;哀六年,又伐之。是犹豺狼横道,避而不顾,而竭力于雀防之防也。观其盟会之事,旷然不讲,独定四年盟于臯鼬,此特侵楚而为此盟也。皆不闻大合诸侯,防盟修会,以固中国之好,如曩时者。盖诸侯不亲,则晋虽为此势,所不可惜乎?文公显显基业,至定公而坠地,中国复何所赖哉?宜乎圣人伤之,而絶笔于▯麟也。自是之后,荀、范诸卿因邯郸午之难,首倡祸端,共伐晋阳,頼韩、魏以赵氏为请,范、中行氏为国人所逐,逺奔陈恒。三卿分晋之势成矣。虽强横贪暴,尚有智氏。然防子嗣位,深惎而痛恶之。迨乎二卿水火,互相吞噬。智伯之不悛,本不如赵防之能忍,而又韩、魏倒戈,共起而制其后,虽欲不令,漆头。为噐不可得也,而唐叔之参虚遂▯分而为三矣。何待迁俱酒为家人,始见三家之鼎盛哉?
晋大夫
晋自曲沃始盛,人才辈出,公
译定公【名宋,昭公三十一年即位,尚未去世而《春秋》记载终结】
晋国自定公以来,衰弱尤为严重。在此之前,平公、昭公、顷公三位君主在位时,虽然无力维持强大的霸业,但诸侯仍与晋国保持友好关系,不敢互相侵犯,如同对待敌国一般。到了定公时期,内部大夫叛乱,外部诸侯被讨伐。至于修筑成周的战役,以及侵楚、护送卫国世子回国等军事行动,看似都接近正道,但详细考察其实际原因,都是衰败混乱的表现。请详细记载这些事件来说明。
昭公三十二年,《春秋》记载“韩不信率领十位大夫修筑成周”,这是因为二十六年周天子进入成周,诸侯派兵戍守,至此周天子派使者到晋国,请求修筑成周以减轻戍卒的劳苦,所以晋国联合大夫修筑它。然而天子防备旧例,诸侯不修筑京师,而由大夫修筑,这是天下没有诸侯的表现。所以不称京师,而称成周,是不承认大夫修筑京师。那么修筑成周虽然说是好事,但权力在大夫手中,这更显示出其衰败混乱。
定公四年,晋侯在召陵会合十九个国家侵楚,这是因为楚国与吴国是仇敌,吴国正强盛,楚国人畏惧它,所以晋侯借助吴国的强大,趁着楚国的衰弱,大会诸侯以侵楚。大概蔡、许、顿、胡等国臣服于楚国很久了,而晋国不能抗衡楚国也很久了。现在臣服于楚国的反而跟随晋国去侵楚,而晋侯一旦能会合诸侯以兵临楚国,可见楚国正被吴国困扰,所以诸侯乘其势罢了。凭借吴国的威势去伐人,本来就可耻,还不能尽力一战,攻破其城邑,使其灭绝无余,以快天下之心,只是在召陵炫耀武力,轻率侵犯而退兵,那么晋国的无能就知道了。那么侵楚虽然说是好事,但不能成就征服楚国的功绩,这又显示出其衰败混乱。
哀公二年,《春秋》记载“晋赵鞅率军护送卫国世子蒯聩进入戚”,四月,卫灵公去世,卫国人立辄,辄是蒯聩的儿子,所以晋国率军护送蒯聩进入戚。说进入戚,是因为被辄拒绝,不能进入卫国。查定公十四年,卫世子蒯聩出逃到宋国,现在辄已经即位,而经文在记载护送逃亡者时都称世子,是因为蒯聩应当继承君位,辄贪图国家背叛父亲,违背人伦,灭绝天性,孔子纠正其名分而记载它。那么晋国护送蒯聩在名义上是正确的。然而以晋国这样的大国两次行事都合乎道义,却最终不能护送进去,还凭什么统领中原呢?那么护送蒯聩虽然说是好事,但力量不足以护送他,这又显示出其衰败混乱。
大概在这个时候,内外多事,晋国之所以为晋国日益走向灭亡,所以定公十三年记载“晋赵鞅进入晋阳以叛”,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以叛紧接着。记载赵鞅回到晋国。此前襄公二十一年,栾盈逃到楚国;二十三年,又回到晋国,进入曲沃。经文不记载,以叛乱者论处,是因为晋国的威刑还足以控制他们。所以这一年冬天,记载“晋人杀栾盈”,显示君主的威刑足以控制他们。到了这时,赵鞅、荀寅、士吉射,特意改变文字以叛乱命名,又记载“赵鞅回到晋国”,而没有逮捕杀死的记载。像杀栾盈那样,知道君主的威权被赵鞅夺取。对于或叛或归,不敢追究,这是内部的混乱。
定公八年,记载“晋士鞅率军侵郑,于是侵卫”,定公七年,齐侯、郑伯在咸结盟;又记载“齐、卫在沙结盟”,这是卫、郑两国已依附齐国而背叛晋国,所以士鞅在这里侵伐他们。又在十年,赵鞅率军围卫,然而都不服从。到哀公六年,齐侯、卫侯更联合军队伐晋。二年,晋赵鞅与郑罕达在铁交战。大概知道晋国不值得畏惧。晋国因此交怨愈深,所以哀公五年,赵鞅伐卫;七年,魏曼多侵卫;十年,赵鞅侵齐;十三年,曼多又侵卫,而三国最终不服从。齐国是春秋强国,还时常敢于对抗晋国;卫国则依附晋国为多;郑国虽然多次背叛晋国跟随楚国,未曾敢与晋国交战。齐、卫与晋国交战,而小小的郑国,且在铁交战,以争两国的胜负,那么晋国的衰弱到此极点了。这是外部的混乱。
衰败混乱如此,不能争夺必争之地,而只在鲜虞用兵,所以定公四年,晋士鞅率军伐鲜虞;五年,围它;哀公六年,又伐它。这就像豺狼横在道上,避开而不顾,而竭力于防备麻雀的防备。看其盟会之事,空旷而不讲,只有定公四年在臯鼬结盟,这是特为侵楚而为此盟。都不闻大会诸侯,修盟会,以巩固中原的友好,如从前那样。大概诸侯不亲近,那么晋国虽然为此势,所不可惜吗?文公显赫的基业,到定公而坠地,中原复何所赖呢?宜乎圣人伤之,而绝笔于获麟也。从此之后,荀、范诸卿因邯郸午之难,首倡祸端,共伐晋阳,赖韩、魏以赵氏为请,范、中行氏为国人所逐,远奔陈恒。三卿分晋之势成矣。虽强横贪暴,尚有智氏。然智瑶嗣位,深忌而痛恶之。迨乎二卿水火,互相吞噬。智伯之不悛,本不如赵襄之能忍,而又韩、魏倒戈,共起而制其后,虽欲不令,漆头为器不可得也,而唐叔之参虚遂分而为三矣。何待迁都酒为家人,始见三家之鼎盛哉?
晋大夫
晋自曲沃始盛,人才辈出,公
族为尤着焉。见于▯文者,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其首也。桓公之世,有师服、栾賔、韩万、栾共叔诸人。荘公之世,有士蒍、防子、富子诸人。闵公之世,太子申生伐臯落氏,有里克、罕夷、先丹木、先友、狐突诸人。然皆不见于経。见于经者,有若荀息、丕郑父,始以见杀。书皆不以盟防侵伐得书于经也。厯惠至文,经皆书晋侯、晋人,亦未有以名氏见者。逮襄公即位,文二年始书处父盟会。自是以后,大夫专盟防侵伐,不可胜举,皆自襄公之作俑也。当是时,处父盟鲁文公,伐楚救江,士縠盟三诸侯【宋、陈、郑】显然称名于册。书于是盟伐之柄得专于臣下矣。灵公骄淫不君,未尝出预国事,皆其臣下专之。故扈之盟书晋大夫衡雍,新城之盟书赵盾,承匡之会书郤缺伐蔡,入蔡亦书郤缺,救陈书赵盾,侵崇书赵穿,其他或称人,或称师,曽无晋侯之举。是见主威夺而权臣僭,盖尤甚于襄也。成公在位不久,治乱无可攷。然惩灵公之恶,两防诸侯皆身亲之,如赵盾侵陈,荀林父伐陈,郤缺救陈,不过总偏师以当危事,此亦臣之常职,未若专盟防之僭也。景公兴衰,植仆爵,见经者居多。虽邲之战书荀林父,鞌之战书郤克,伐廧咎如书郤克,侵蔡书栾书,伐郯书士燮,伐郑书栾书,合诸侯而大盟防,则非诸臣所得预。厉公强愎不仁,阻兵安忍,固非晋之贤君。然权纲不移于臣,凡盟会侵伐,所以营中国而长诸侯者,多出于已。惟三乞师【成十三年郤克,十六年栾黡,十七年荀防】两盟防【成十年郤犨来聘及鲁盟,十六年行父及郤犨盟】经书大夫。盖乞师与国,非大国之君所躬为者而成十一年郤犨因聘鲁而盟,十六年犨以晋卿盟鲁卿,不过鲁欲结好于晋,而势不敢与晋侯伉,故因聘而结盟,违上卿而盟晋卿廼。鲁侯事晋之勤,非晋大夫专盟之过也。至钟离之防,士燮合六国大夫以防吴,此盖不以诸侯屈于强吴,犹未至于甚专也。悼公兴霸,服陈得郑,功烈固亦美矣。而当时列国大夫各擅其政,植党比私,势焰愈炽,悼亦因仍不革,虽功烈可纪,而弱于威制,故大夫专恣,遽甚于前者,由悼公之起也。大夫襄元年,栾黡合八大夫围宋彭城。二年,荀防防五国大夫于戚。冬,人防九国大夫于戚,遂城虎牢。十四年,士匄合十二国大夫防吴于向。荀偃合十二国大夫伐秦。士匄合六国大夫于戚。类皆总诸侯之师,主防伐之柄,非专恣而何?三年鸡泽之盟,又其甚者,诸侯失政,盖始于此矣。夫悼公同盟于鸡泽,旣而陈侯使袁侨如防。诸侯旣盟,则哀侨如无盟可也。己未,诸侯盟。戊寅,大夫盟。是大夫强而诸侯始失政也。为悼意若曰:陈侯使袁侨来,非盟无以结之,徒知急于服陈,而不知盟以结信,国政系焉。是得一陈,而失诸侯之政也。平公继世,国势浸防。即位之初,防于湨梁。诸侯防而大夫盟,则其政在大夫,又有甚于鸡泽之盟也。盖鸡泽之盟,诸侯犹有盟也。又称诸侯之大夫,则犹有诸侯之辞。今诸侯为会,而大夫结盟,且直曰大夫盟,不复书诸侯之大夫无诸侯故也。至二十七年,赵武合八国大夫于宋,遂盟于宋,复系之诸侯者不与,大夫无诸侯也。不与大夫无诸侯者,孔子伤天下之乱,疾之甚也。自是以前,十六年,荀偃合三大夫一诸侯伐许。十九年,士匄侵齐,废命而还。士匄防叔孙豹于柯,虽曰大夫之专,而诸侯防盟犹屡见于经。自是以后,诸侯尤防,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大夫持之。故二十九年,荀盈合十国大夫城杞。三十年,晋人合十一大夫会于澶渊。昭元年,赵武会十大夫于虢,诸侯莫有见者。是知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主于大夫故也。昭公承衰防之绪享国不长,事罕见经。而十一年,韩起防七国大夫于厥愸,是亦悼平之故风也。然犹能纠帅诸侯,盟于平邱。至于顷公,则未尝亲出盟防。昭二十五年,赵鞅防九国大夫于黄父;二十七年,鞅防五国大夫于扈,皆属诸臣。则其衰削殆有甚于昭公矣。陵迟至于定公,
译晋国的宗族尤其显赫。在《左传》中出现的,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是其中的首领。桓公在位时,有师服、栾宾、韩万、栾共叔等人。庄公在位时,有士蒍、防子、富子等人。闵公在位时,太子申生讨伐皋落氏,有里克、罕夷、先丹木、先友、狐突等人。然而这些人都不见于《春秋》经文。见于经文的,像荀息、丕郑父,起初是因为被杀而见载。记载他们都不是因为盟会、防务、侵伐而载入经文的。历经惠公到文公,经文都只记载晋侯、晋人,也没有以名氏出现的。等到襄公即位,文公二年才开始记载赵穿盟会。从此以后,大夫专断盟会、防务、侵伐,数不胜数,这都是从襄公开始的。当时,赵穿与鲁文公盟会,讨伐楚国救援江国,士縠与三个诸侯【宋、陈、郑】盟会,明显地在史册上称名。于是盟会讨伐的权柄就被臣下专断了。灵公骄奢淫逸不像君主,不曾出面参与国家大事,都由臣下专断。所以扈地之盟记载晋大夫荀罃,新城之盟记载赵盾,承匡之会记载郤缺讨伐蔡国,进入蔡国也记载郤缺,救援陈国记载赵盾,侵伐崇国记载赵穿,其他有的称人,有的称师,竟然没有晋侯的举动。可见君主的威权被剥夺而权臣僭越,这比襄公时更严重了。成公在位时间不长,治乱情况无可考证。然而鉴于灵公的恶行,两次会合诸侯都亲自参与,像赵盾侵伐陈国,荀林父讨伐陈国,郤缺救援陈国,不过是统领偏师以应对危急之事,这也是臣下的常规职责,不像专断盟会防务那样僭越。景公兴衰,树立仆爵,见于经文的居多。虽然邲之战记载荀林父,鞌之战记载郤克,讨伐廧咎如记载郤克,侵伐蔡国记载栾书,讨伐郯国记载士燮,讨伐郑国记载栾书,但会合诸侯而大举盟会防务,则不是各位臣下所能参与的。厉公刚愎不仁,倚仗武力安于残忍,固然不是晋国的贤君。然而权柄没有移交给臣下,凡是盟会侵伐,用来经营中原而统领诸侯的,大多出于他自己。只有三次乞师【成公十三年郤克,十六年栾黡,十七年荀防】两次盟会防务【成公十年郤犨来聘及鲁盟,十六年行父及郤犨盟】经书记载大夫。大概乞师于别国,不是大国君主所亲自做的事,而成公十一年郤犨借出使鲁国而盟会,十六年郤犨以晋卿身份与鲁卿盟会,不过是鲁国想要与晋国结好,而势力不敢与晋侯抗衡,所以借出使而结盟,违背上卿而与晋卿盟会。这是鲁侯侍奉晋国的勤勉,不是晋大夫专断盟会的过错。至于钟离之防,士燮会合六国大夫以防备吴国,这大概是因为诸侯屈从于强大的吴国,还不至于非常专断。悼公兴起霸业,使陈国臣服得到郑国,功业固然也很美好。而当时列国大夫各自擅权,结党营私,势焰更加炽盛,悼公也沿袭而不改革,虽然功业可记,但削弱了威权控制,所以大夫专横放肆,突然比前者更严重,是从悼公开始的。大夫在襄公元年,栾黡会合八位大夫围攻宋国彭城。二年,荀防在戚地会合五国大夫。冬天,晋人在戚地会合九国大夫,于是修筑虎牢城。十四年,士匄会合十二国大夫在向地防备吴国。荀偃会合十二国大夫讨伐秦国。士匄在戚地会合六国大夫。这类都是统领诸侯的军队,主持防务讨伐的权柄,不是专横放肆又是什么?三年鸡泽之盟,又是更严重的,诸侯失去政权,大概开始于此了。悼公在鸡泽同盟,不久陈侯派袁侨来到防地。诸侯已经盟会,那么哀怜袁侨没有盟会也可以。己未日,诸侯盟会。戊寅日,大夫盟会。是大夫强势而诸侯开始失去政权。悼公的意思好像是说:陈侯派袁侨来,不盟会无以结交他,只知道急于使陈国臣服,而不知道盟会用来结信,国家政权系于其中。这是得到一个陈国,而失去了诸侯的政权。平公继位,国势逐渐衰弱。即位之初,在湨梁会合。诸侯会合而大夫盟会,那么政权在大夫手中,又有甚于鸡泽之盟的。大概鸡泽之盟,诸侯还有盟会。又称诸侯的大夫,那么还有诸侯的辞令。现在诸侯会合,而大夫结盟,而且直接说大夫盟会,不再记载诸侯的大夫,是没有诸侯的缘故。到二十七年,赵武在宋国会合八国大夫,于是在宋国盟会,又系于诸侯的不参与,大夫没有诸侯。不参与大夫没有诸侯的,是孔子哀伤天下大乱,痛恨得很厉害。在此以前,十六年,荀偃会合三大夫一诸侯讨伐许国。十九年,士匄侵伐齐国,废弃命令而返回。士匄在柯地会合叔孙豹,虽然说是大夫的专断,而诸侯会合盟会还屡次见于经文。在此以后,诸侯尤其衰弱,天下的政权,中原的事务,都由大夫主持。所以二十九年,荀盈会合十国大夫修筑杞城。三十年,晋人会合十一位大夫在澶渊相会。昭公元年,赵武在虢地会合十大夫,诸侯没有出现的。由此知道天下的政权,中原的事务,都由大夫主持的缘故。昭公继承衰弱的基业,在位时间不长,事迹罕见经文。而十一年,韩起在厥愸会合七国大夫,这也是悼公、平公的旧风。然而还能纠集率领诸侯,在平邱盟会。至于顷公,则不曾亲自出盟会防务。昭公二十五年,赵鞅在黄父会合九国大夫;二十七年,赵鞅在扈地会合五国大夫,都委托给臣下。那么他的衰败削弱恐怕比昭公更严重了。衰败到定公,
颠危弗持,将剖分于卿之手。虽召陵之役、黄池之防,两见于经,而侵伐之事,大抵皆六卿专之。故昭三十一年,荀跞防季孙意如于适厯;夏,唁昭公于干侯。此则知荀氏之专也。定四年,士鞅伐鲜虞;五年,围之;八年,侵郑,遂侵衞;十三年,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此则范氏之专也。昭三十二年,韩不信合十三国大夫城成周。此则韩氏之专也。定十三年,荀寅入于朝歌以叛。此则中行氏之专也。定十年,赵鞅围衞;十三年,入于晋阳以叛,复归于晋。哀六年,纳衞世子蒯聩于戚,及郑师战于铁;五年,伐衞;六年,伐鲜虞;十年,侵齐。此则赵氏之专也。哀七年,魏曼多侵防;十三年,复侵衞。此则魏氏之专也。凡此六卿磨牙鼓毒,各有吞晋之心。外则诸侯已离,内则权臣僭叛。定公于此,鲁不一举手焉。晋虽强,曰晋,其实六卿之有也。圣人笔削之际,盖不忍言,所以絶笔于▯麟也。晋自献惠文公,则国政一出于君,故经于盟防侵伐无书卿者。襄灵成景厉公,则国政渐夺于臣,故经书侵伐防盟多主于卿。自悼以来,国政一委于大夫,故末流尾大之患,卒致灭亡,不可复救。然则人君威福之柄,可不戒哉?
译国家危殆而不扶持,将要分裂在卿大夫之手。虽然召陵之战、黄池之会,两次见于经书,但侵伐之事,大体都是六卿专断。所以昭公三十一年,荀跞在适厯防备季孙意如;夏天,在干侯吊唁昭公。这就知道荀氏专权了。定公四年,士鞅讨伐鲜虞;五年,包围鲜虞;八年,侵犯郑国,于是侵犯卫国;十三年,士吉射进入朝歌叛乱。这就知道范氏专权了。昭公三十二年,韩不信联合十三国大夫修筑成周城墙。这就知道韩氏专权了。定公十三年,荀寅进入朝歌叛乱。这就知道中行氏专权了。定公十年,赵鞅包围卫国;十三年,进入晋阳叛乱,后来又回到晋国。哀公六年,护送卫国世子蒯聩进入戚地,与郑国军队在铁地交战;五年,讨伐卫国;六年,讨伐鲜虞;十年,侵犯齐国。这就知道赵氏专权了。哀公七年,魏曼多侵犯防地;十三年,又侵犯卫国。这就知道魏氏专权了。这六卿磨牙吮血,各有吞并晋国之心。对外诸侯已经背离,对内权臣僭越叛乱。定公对此,鲁国没有举一兵一卒。晋国虽然强大,称为晋国,其实却是六卿所有。圣人在删削修订时,大概不忍心明说,所以在〇麟处绝笔。晋国自从献公、惠公、文公以来,国家政令统一出自君主,所以经书在盟会、防备、侵伐方面没有记载卿大夫的。襄公、灵公、成公、景公、厉公时期,国家政令逐渐被臣下夺取,所以经书记载侵伐、防备、盟会多由卿大夫主导。自从悼公以来,国家政令完全委托给大夫,所以末流尾大不掉的祸患,最终导致灭亡,不可挽救。既然如此,人君掌握威福的权柄,能不警惕吗?
春秋比事巻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比事》>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七 宋 沈棐 撰
齐
世家
按《史记·世家》:武王平商,封太公于齐,营邱。东太公脩政于齐,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民多归齐。齐为大国,都营邱。自太公至哀公,凡五世。哀公时,纪侯谮之周,周夷王烹哀公,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徙都薄姑。哀公母弟杀胡公自立,是为献公,徙治临淄。自献公至僖公禄父,凡七世,而入春秋,盖隠三年也。自僖公至简公,终春秋之年,传祚十四君,合二百四十二年。今攷其行事见于经者,次诸公论之。
僖公【名禄父,惠公二十九年立,桓十四年卒】
齐自太公之兴,在春秋最为强国。僖公当隠公时,连结诸侯,务为威强。故三年盟郑伯,六年盟鲁公,八年盟衞侯,人盟宋公,相与同心协力以安社稷。然其盟好之情不能相保,一旦务利忘义,则弃礼文防兵革,怨连祸结,转为雠敌。故隠八年与宋盟,而十年伐宋;六年与鲁盟,而桓十年、十三年与鲁战;隠三年与郑盟,而桓十三年与郑战。其间终始相好,不加兵侵伐者,惟衞国而已。故隠八年与宋盟,桓三年胥命于蒲,十年战鲁于郎,十一年又盟,十三年战鲁、郑、纪三国,皆与衞同其好恶,而不至反覆也。夫鲁、宋、衞、郑诸国,其交兵多矣,此伐之彼必报之,兴兵报复,不能相下,以其势相伉也。惟齐视诸国最强,故在僖公时毎连诸侯以伐人,而未闻诸侯敢连兵以伐之者。盖其土地之广,甲兵之众,威势之强,足以凌蔑诸国。故非特背好结怨,与四国为敌,而弱小之国亦屡被其患。是以隠十年入郕,十一年入许,桓五年如纪,其凌暴小国若此其甚也。呜呼!质子始交而交恶,口血未干而背盟。春秋之世,与国一也,而齐绍太公之裔,领袖当世,为诸侯之所倚重。使僖公能以信义抚大邦,以仁义交小国,纠合同盟,藩屏王室,其谁敢不听?不务为而逞其威势,欲以自强,遂使诸侯称兵相伐,纷然四起,无复忌惮,则僖公其祸乱之首欤?
齐僖与纪始终
按桓五年,齐侯、郑伯如纪。左氏谓欲以袭纪,纪人知之。当是时,齐郑交好,故郑附齐图纪,而鲁与纪姻国也。鲁以十年郎之战与齐郑弃好,至十一年郑庄公卒,厉公立,郑始与鲁结盟于武父。故十三年,桓公连纪侯、郑伯及齐、宋、衞、燕战。盖郑始与齐好,则附齐以谋纪;及与鲁平,则连纪以讐齐。是齐、纪之相讐,郑未尝不与也。及齐僖公卒,襄公即位。桓十五年,鲁会齐侯于艾,鲁于是好齐,仇郑。故十七年,公会齐侯、纪侯盟于黄,盖纪、鲁同心。鲁与齐平,则纪亦与齐平矣。洎桓公以姜氏之乱见弑于齐,齐鲁复为讐。齐既讐鲁,则灭纪之心无复假借。故庄公元年,书「齐师迁纪郱鄑郚」。杜谓徙三邑之民而取其地也,言以师迁,见齐以兵威逼胁而彊迁之也。纪既受制于齐,不能自安其国,故三年之纪侯之弟季以酅入于齐,为齐附庸之国。先儒谓季以邑入齐,先祀不废,社稷有奉,书「字」以贵之。是大不然,夫酅,纪侯邑,非季所得专也。今季虽削弱,而纪侯犹在,季安得挈而与人哉?四年纪侯大去其国,而齐遂并纪。夫并人之国,取人之地,齐襄固不容诛,然使纪侯亡国者,实季之罪也。不言灭者,齐未尝加兵于纪,由季以酅入,而纪侯自去,所以重季之恶也。公羊谓襄公复齐之讐,盖附会云耳。襄公【名诸儿,桓十五年立,庄八年无知杀之】
襄公之恶罪在不赦者有三:通文姜以乱大伦,一也;贪土地而灭纪国,二也;拒王命而纳衞朔,三也。南山之诗也曰:「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夫。」襄公以国君之尊而为汚行,上悖天理,下灭人伦,使桓公见贼于彭生,以起两国之害。按其罪虽裂肝碎首,未为过也。时无王政九伐,公法不加焉。使如襄公之恶,尚能有国,数岁始见殒于国人,亦可为太息矣。《春秋》之法,罪莫重于灭国,盖以兼并其土地,戕乂其民人
译《春秋比事》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比事》>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七 宋 沈棐 撰
齐
世家
查考《史记·世家》记载:周武王平定商朝后,将太公望封于齐地营邱。东方的太公在齐国修明政治,发展商业和手工业,利用鱼盐之利,因此百姓多归附齐国。齐国成为大国,定都营邱。从太公到哀公,共传五世。哀公在位时,纪侯向周王进谗言,周夷王烹杀了哀公,立他的弟弟静,这就是胡公,胡公迁都到薄姑。哀公的异母弟杀死了胡公自立,这就是献公,献公迁都到临淄。从献公到僖公禄父,共传七世,进入《春秋》记载的时期,大约是隐公三年。从僖公到简公,直到《春秋》结束,共传位十四位君主,合计二百四十二年。现在考订其见于《春秋》经文的行事,依次评论各位国君。
僖公【名禄父,惠公二十九年即位,桓公十四年去世】
齐国自从太公兴起以来,在春秋时期最为强大。僖公在隐公在位时,联合诸侯,致力于树立威势。所以隐公三年与郑伯结盟,六年与鲁公结盟,八年与卫侯结盟,九年与宋公结盟,彼此同心协力以安定国家。然而这种盟好的情谊不能相互保全,一旦追求利益而忘记道义,就会抛弃礼义而动用武力,怨恨相连,祸患结聚,转而成为仇敌。所以隐公八年与宋国结盟,而十年却攻打宋国;六年与鲁国结盟,而桓公十年、十三年与鲁国交战;隐公三年与郑国结盟,而桓公十三年与郑国交战。其间始终友好,不加兵侵伐的,只有卫国而已。所以隐公八年与宋国结盟,桓公三年在蒲地互相约定,十年在郎地战败鲁国,十一年又结盟,十三年与鲁、郑、纪三国交战,都与卫国同好恶,而没有反复无常。鲁、宋、卫、郑各国,彼此交战很多,这边攻打那边,那边必定报复,兴兵报复,互不相让,因为他们的势力相当。只有齐国看待各国最为强大,所以在僖公时常常联合诸侯去攻打别人,而没有听说诸侯敢联合兵力来攻打齐国的。大概是因为其土地广阔,军队众多,威势强大,足以凌驾蔑视各国。所以不仅背弃盟好结下怨恨,与四国为敌,而且弱小的国家也屡次遭受其祸患。因此隐公十年侵入郕国,十一年侵入许国,桓公五年前往纪国,其欺凌暴虐小国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唉!刚开始交往就交恶,盟誓的血迹未干就背弃盟约。春秋时代,盟国本应一致,而齐国继承太公的后裔,领袖当世,是诸侯所倚重的。假使僖公能以信义安抚大国,以仁义交往小国,纠合同盟,作为王室的屏障,谁敢不听从?不致力于此而逞强显威,想要以此自强,于是导致诸侯称兵相伐,纷纷四起,毫无忌惮,那么僖公就是祸乱的开端了吗?
齐僖公与纪国始终
查考桓公五年,齐侯、郑伯前往纪国。左氏认为想要袭击纪国,纪国人知道了。当时齐郑交好,所以郑国依附齐国图谋纪国,而鲁国与纪国是姻亲之国。鲁国因为十年郎地的战事与齐郑背弃盟好,到十一年郑庄公去世,厉公即位,郑国才开始在武父与鲁国结盟。所以十三年,桓公联合纪侯、郑伯以及齐、宋、卫、燕交战。大概郑国起初与齐国友好,就依附齐国来图谋纪国;等到与鲁国讲和,就联合纪国来仇视齐国。这是齐、纪相互仇视,郑国没有不参与其中的。等到齐僖公去世,襄公即位。桓公十五年,鲁国会齐侯于艾地,鲁国于是与齐国友好,仇视郑国。所以十七年,鲁公会齐侯、纪侯在黄地结盟,大概纪、鲁同心。鲁国与齐国讲和,那么纪国也与齐国讲和了。等到桓公因为姜氏的祸乱在齐国被杀,齐鲁再次成为仇敌。齐国既然仇视鲁国,那么灭掉纪国的心思就不再有所顾忌。所以庄公元年,记载“齐师迁纪郱鄑郚”。杜预认为迁徙三邑的百姓而夺取其土地,说用军队迁徙,表明齐国用兵威逼迫而强行迁徙。纪国既然受制于齐国,不能自安其国,所以三年纪侯的弟弟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成为齐国的附庸。先儒认为季带着邑地归附齐国,祖先祭祀不废,社稷有所供奉,记载“字”以尊贵他。这大错特错,酅是纪侯的邑地,不是季所能专断的。现在季虽然削弱,但纪侯还在,季怎么能带着它送给别人呢?四年纪侯大大地离开他的国家,而齐国于是吞并了纪国。吞并别人的国家,夺取别人的土地,齐襄公固然不容诛杀,然而使纪侯亡国的,实在是季的罪过。不记载“灭”,是因为齐国未曾对纪国用兵,由于季带着酅地归附,而纪侯自行离去,所以加重季的罪恶。《公羊传》说襄公是为齐国报仇,大概是附会之说罢了。襄公【名诸儿,桓公十五年即位,庄公八年被无知杀害】
襄公的恶行有三项不可赦免:与文姜通奸扰乱大伦,这是其一;贪图土地而灭掉纪国,这是其二;拒绝王命而接纳卫朔,这是其三。《诗经·南山》说:“鸟兽的行为,淫乱其妹夫。”襄公以国君的尊贵而做出污秽的行为,上违背天理,下灭绝人伦,致使桓公被彭生杀害,从而引起两国的祸害。查考他的罪行,即使裂肝碎首,也不算过分。当时没有王政九伐,公法没有加诸其身。假使像襄公这样恶的人,还能保有国家,几年后才被国人杀死,也令人叹息了。《春秋》的法度,罪过没有比灭国更重的,因为兼并其土地,残害其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