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比事卷十七
春秋比事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此事卷十八 宋 沈棐 撰
救
古者有救民,无救国。汤伐桀而拯夏,武王伐纣以拯商,此救民也。当时方国分布,以法相持,诸侯讲信修睦,若出一家,干戈相陵,未尝闻也。安得有救国哉?下逮春秋,王制不行,强者并吞而无厌,弱者危惧而不保,称兵侵伐,从事于汤火矢石之埸,于是始有援救之师。然则救者,乱世之事,非三代盛德也。虽然,即春秋而论之,则提师赴难,亦衰世之幸,有不可谓无取于圣人。特当时本无救患之心,徒欲外示声援,盗名掠美,不足以尽得圣经之褒耳。故凡经之书救,有出于王臣,有出于霸主,有出于诸侯,有出于大夫,有出于夷狄。虽其所书之意不同,而怠于救患,无功而还者居多焉。
经书王臣救者
庄六年,王人子突救衞。盖衞朔烝父之嬖,起难于衞,负罪出奔。是时黔牟已立,衞有君矣。而齐僖因朔附已,乃会四国之师伐衞而纳之。庄王虽固守名义,遣师救衞,而▯▯力防,卒不克救。黔牟不免于失位,衞朔不免于复归。子突之出,其挫衂也甚矣。夫子疾诸侯之暴横,伤周室之衰防,故书曰「王人子突救衞」,曰救,所以伤之也。曰子,尊王命也。盖天子之师有伐无救,今曰救,则伤之可知。公谷谓贵子突,盖似得其意,然不知尊王命者乃所以重诸侯之恶也。此王命之救。
经书霸主救者
庄二十八年,公防齐人、宋人救郑。夫荆楚病郑,小白图霸,会宋师而救之。自此以后,郑遂帖服来从,盟会则非救而无功也。春秋安得人之哉?盖小白自庄十六年至二十七年,两合诸侯,同盟于幽,则霸功已盛,宜乎楚人畏遁,不敢弯弓以向郑矣。至此尚犹伐郑,而齐合宋、鲁之师乃能救,则小白之霸未可以为盛,是以春秋书齐人,恶其未能郤楚也。按庄二十七年伐徐,二十八年伐衞,闵元年救邢,例皆称人,则伐国、救国,春秋不与小白明矣。闵元年,齐人救邢,左曰:“狄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请救邢。”僖元年,齐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先儒以闵元年救邢,小白未能率诸侯以往,故贬称人。攷之经意,似或然矣。然谓聂北之师同合三国,能为救援,其驱攘之功渐见,故少进之,则非也。盖称师者,罪小白也。春秋书次有二义:伐而次之,则善之;救而次之,则恶之。今邢为狄患,朝不及夕,小白主霸,合三国以救邢,急之可也。乃逡廵顾望,次于聂北,坐待邢人之罢弊,及其既迁而始徃,城之而要救患之名,岂霸者救哉?故书“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讥齐侯合三师以救邢而不能救也。公谓不及事,谷谓言次非救,其説不取。僖六年,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夫小白是年召陵之盟,折服强楚,兵威大振。至五年会王世子以定其位,则霸业盛矣。而郑畏楚逃归,不盟,故六年齐合诸侯伐之。楚以齐伐郑,欲为郑援,于是围许,是以率诸侯而救许焉。经书曰“遂”,云者,大齐侯能伐郑,又能救许也。诸侯不序者,遂事也。谷谓善救许,盖得之矣。成七年,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盖景公即位之初,晋弱楚强,齐、宋诸公畏楚,肆虐横溃而往,晋不能制。至鞌之战,大败齐师,兵威浸强,诸侯不从者稍稍归晋。故郑自宣十二年即楚之后,及成五年虫牢之盟,始背楚而向晋焉。楚以郑服晋,故公子婴齐帅师伐之。景公新得诸侯,急郑之难,且虑郑之病,楚复与晋贰。于是因婴齐之再伐,大合诸侯之师以救郑。夫楚以一国伐之,而晋以九国救之,其师旅之众,盖十倍于楚。宜乎既救之后,楚不敢以争郑,郑不敢以向楚也。然干戈既囘,楚已救郑于掌股之间,晋虽命将兴师,执其国君以伐其国,终景公之世,卒不足以得郑。则晋虽区区于救郑,徒劳师动众,弊于兵革耳。故经书此,伤晋之弱而疾楚之强也。襄五年,公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盖陈之比楚久矣
译《春秋比事》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十八 宋 沈棐 撰
救
古代有拯救百姓的事,没有拯救国家的事。商汤讨伐夏桀以拯救夏朝百姓,周武王讨伐商纣以拯救商朝百姓,这都是拯救百姓。当时各国分布,凭借法度相互制衡,诸侯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如同出自一家,用武力互相欺凌的事,未曾听说过。哪里会有拯救国家的事呢?到了春秋时期,周天子的制度不能施行,强大的国家兼并吞并而不知满足,弱小的国家危惧而不能保全,举兵侵伐,投身于战火箭石的战场,于是才开始有援救的军队。那么,救国是乱世的事情,不是夏商周三代盛德的表现。虽然如此,就春秋时期来论说,率领军队奔赴危难,也是衰微时代的幸事,不能说对圣人没有可取之处。只是当时本来没有拯救祸患的心意,只是想要对外显示声援,窃取名声、掠取美名,不足以完全得到《春秋》经文的褒奖。所以凡是经文记载“救”,有出自周天子臣子的,有出自霸主的,有出自诸侯的,有出自大夫的,有出自夷狄的。虽然经文记载的用意不同,但怠于拯救祸患,没有功劳就返回的情况居多。
经文记载周天子臣子救援的
庄公六年,周天子的使者子突救援卫国。大概是卫国公子朔淫乱父亲宠妾,在卫国发动祸乱,负罪出逃。这时黔牟已经即位,卫国有君主了。而齐僖公因为朔依附自己,于是会合四国军队讨伐卫国并接纳朔回国。庄王虽然固守名义,派遣军队救援卫国,但〇〇力量防备,最终没能救成。黔牟不免失去君位,卫朔不免复归。子突出兵,其受挫辱很严重了。孔子痛恨诸侯的暴虐横行,哀伤周王室衰微无力,所以记载说“王人子突救卫”,说“救”,是用来哀伤的。说“子”,是尊重王命。大概天子的军队只有讨伐没有救援,现在说“救”,那么哀伤之意可知。《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抬高子突的地位,大概似乎得其意,但不知道尊重王命正是为了加重诸侯的罪恶。这是王命的救援。
经文记载霸主救援的
庄公二十八年,鲁公防备齐人、宋人救援郑国。荆楚使郑国受害,小白谋求霸业,会合宋国军队而救援郑国。从此以后,郑国于是顺从前来归附,盟会中如果不是救援就没有功劳了。春秋怎么会认可人呢?大概小白从庄公十六年到二十七年,两次会合诸侯,在幽地结盟,那么霸业已经兴盛,理应楚人畏惧逃遁,不敢弯弓指向郑国了。到这里还讨伐郑国,而齐国会合宋、鲁军队才能救援,那么小白的霸业不能算是兴盛,所以春秋记载“齐人”,厌恶他未能击退楚国。查考庄公二十七年讨伐徐国,二十八年讨伐卫国,闵公元年救援邢国,惯例都称“人”,那么讨伐国家、救援国家,春秋不认可小白是明确的。闵公元年,齐人救援邢国,《左传》说:“狄人讨伐邢国,管敬仲对齐侯说,请求救援邢国。”僖公元年,齐师、曹师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先代儒者认为闵公元年救援邢国,小白未能率领诸侯前往,所以贬称“人”。考察经文意旨,似乎可能如此。但说聂北的军队会同三国,能够救援,其驱除敌患的功劳逐渐显现,所以稍加进用,则不对。大概称“师”,是罪责小白。春秋记载“次”(驻扎)有两个含义:讨伐而驻扎,则赞许;救援而驻扎,则厌恶。现在邢国遭受狄人祸患,早晨不能等到晚上,小白主持霸业,会合三国救援邢国,急切行动是可以的。却徘徊观望,驻扎在聂北,坐等邢人疲惫困顿,等到邢国已经迁徙才前往,筑城而要求救援祸患的名声,这难道是霸主应有的救援吗?所以记载“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讥讽齐侯会合三师救援邢国而不能救成。《公羊传》说来不及救事,《谷梁传》说言“次”就不是救援,其说法不被采纳。僖公六年,楚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小白这一年召陵之盟,折服强楚,兵威大振。到五年会合周天子世子以安定其君位,那么霸业兴盛了。而郑国畏惧楚国逃归,不结盟,所以六年齐国会合诸侯讨伐郑国。楚国因为齐国讨伐郑国,想为郑国声援,于是包围许国,所以率领诸侯救援许国。经文记载说“遂”,意思是,大大赞扬齐侯能讨伐郑国,又能救援许国。诸侯不排列次序,是因为是顺承前事。《谷梁传》认为赞许救援许国,大概得其意了。成公七年,鲁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大概景公即位之初,晋国弱小楚国强大,齐、宋等诸侯畏惧楚国,肆虐横行溃散而去,晋国不能制服。到鞌之战,大败齐军,兵威逐渐强大,诸侯不服从的稍稍归附晋国。所以郑国自从宣公十二年依附楚国之后,到成公五年虫牢之盟,才背离楚国而面向晋国。楚国因为郑国服从晋国,所以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郑国。景公新得诸侯,急于郑国的危难,且忧虑郑国受害,楚国又与晋国离心。于是趁着婴齐再次讨伐,大会合诸侯军队救援郑国。楚国以一国讨伐郑国,而晋国以九国救援郑国,其军队之多,大概十倍于楚国。理应救援之后,楚国不敢争夺郑国,郑国不敢面向楚国。然而干戈既已回转,楚国已在掌股之间救了郑国,晋国虽然任命将领兴师,抓住其国君讨伐其国,终景公之世,最终不足以得到郑国。那么晋国虽然致力于救援郑国,只是徒劳师动众,疲弊于兵革罢了。所以经文记载此事,哀伤晋国的弱小而痛恨楚国的强大。襄公五年,鲁公会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大概陈国依附楚国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