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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比事十四

春秋比事卷十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74–178 段

春秋比事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十九     宋 沈棐 撰

  遂

为天子之臣而专天子之命,为诸侯之臣而专诸侯之命,以王法正之,皆《春秋》所诛也。故二百四十二年书“遂”者十有九,虽事各不同,大抵讥其专命自恣而叛王法也。然其间兴霸一时,遏冦乱,正中夏,立诸侯之显功,虽得罪于名义,而就《春秋》以论之,亦衰世之幸,不可谓全无取焉。何则?事有可遂者,有不可遂者。贰国君之命,重侵灭之恶,救难而次取邑而城,若此之类,是不可遂者也。声兵威以抑强敌,合同盟以扶弱国,若此之类,是可遂者也。事不可遂而《春秋》不诛,何以惩后世之僭?事可遂而《春秋》不与,何以劝后世之功?然则考当时之事而较其善恶利害,则褒贬轻重之义可得矣。请援此论之:凡书“遂”,或出于王臣,或出于霸主,或出于诸侯,或出于大夫,或出于蛮荒,皆自有次序也。

  经书王臣遂者一

桓八年,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盖礼,天子不亲迎,取后则三公逆之。桓王取后于纪,鲁实主婚,今使祭公来,谋亲迎之期也。既谋之,则当复命于王,王命逆则逆,不可专也。今不复命,遂自鲁如纪逆女,故曰“祭公来”,恶祭公之専命也。然不言使者,三公代王亲迎,礼所宜然,不必言使,此出于王臣也。

  经书霸主遂者

僖十五年,公会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邱,遂次于匡。盖是年,楚人伐徐,小白帅诸侯合盟,将以救徐,而畏楚之强,不敢进师,遂次于匡,则其缓于救患可知。故曰:“公会诸侯盟于牡邱,遂次于匡”,讥小白有救徐之名,而无及事之功也。二十八年,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诸侯遂围许。晋文兴霸,败楚城濮,践土之盟,温之会两合诸侯,许皆不至,故会诸公围之也。夫小白图霸,许未尝不服;重耳骤服,强楚有震诸侯之威。如许之小国,宜俯首胁息,听命于下风也。今两会不至,则知晋文之德盖歉于齐侯矣。不能以德绥诸侯,而因会以围之。及明年,盟子翟泉,许又不至,终重耳之世不能得许,则其威德不信于诸侯可知也。故春秋书此,恶重耳以霸主之威合诸侯之众,压之以兵,不能致一小国也。然此一事也,而经两书“遂”者,下为曹伯复归于曹,故再书以起文也。此出于覇主者也。

  经书诸侯遂者

桓十八年,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盖男女之别,国之大节,礼所当谨也。桓公昏乱,不能制其室家,乃与之出会诸侯,又与如齐,终致祸难,身殒贼手。故直书“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言公之祸起于姜氏也。然下言“公与夫人遂如齐”,则泺之会,姜氏在矣,而经止书公,不及夫人。先儒以夫人之行甚矣,不可言及,也不可言及,公弗能制。此説虽通,而未甚明。盖姜氏淫乱贼君,桓公固可诛矣,而罪起于公之不制,故泺之会没言夫人,专归罪于公也。若曰彭生之难起于公会齐侯,而泺之会,公自专之而已,非姜氏所得与也。文七年,公伐邾。三月甲戌,取须句,遂城郚。僖二十三年,公伐邾,取须句。虽得而不能守,故至是复伐而取之。然此书“春伐邾”,而又书“三月甲戌”,不与僖公同文者,公始伐邾,恐邾必争,而未敢遽取,必逡廵而后取也。虽取须句,而犹畏邾之难,故下书“遂城郚”以备之。夫旣伐人之国而取其邑,又从事于城筑之劳,其疲弊师旅,不恤民力,不亦甚乎?故书“遂”所以甚公残民之不仁也。十五年,齐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盖齐懿弑昭公而立,易晋灵之昏暗,忿鲁事晋之久,礼疎于齐,故因子叔姬之事,是年秋始侵我西鄙。季孙行父如晋,将以假晋之力除齐之难,而扈之盟诸侯不能讨,是以冬复来侵,且伐曹,入其郛,以讨其朝鲁【是年曹伯来朝】夫齐侯不顾婚旧,两侵鲁鄙,又伐其与国,其罪固不可贷矣。然鲁冯恃晋力,奉事不懈,以图缓急之援也。今鲁

译《春秋比事》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十九 宋 沈棐 撰

遂

身为天子的臣子却专断天子的命令,身为诸侯的臣子却专断诸侯的命令,用王法来纠正,这些都是《春秋》所谴责的。所以在二百四十二年中,记载“遂”字的共有十九次,虽然事情各不相同,大体上都是讥讽他们专断命令、放纵自己而违背王法。然而其中有些人兴起霸业于一时,遏制寇乱,匡正中原,建立诸侯的显赫功绩,虽然在名义上有罪,但依据《春秋》来评论,也是衰微时代的幸运,不能说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为什么呢?事情有可以专断的,也有不可以专断的。违背国君的命令,加重侵略灭国的恶行,救援危难却顺势夺取城邑并筑城,像这类事情,是不可以专断的。宣扬兵威以压制强敌,会合同盟以扶持弱国,像这类事情,是可以专断的。事情不可以专断而《春秋》不谴责,怎么惩戒后世的僭越?事情可以专断而《春秋》不赞许,怎么鼓励后世的功绩?那么考察当时的事件并比较其善恶利害,褒贬轻重的意义就可以得到了。请依据这个理论来论述:凡是记载“遂”字,有的出自王臣,有的出自霸主,有的出自诸侯,有的出自大夫,有的出自蛮荒之地,都自有其次序。

经文中记载王臣“遂”的有一例

桓公八年,祭公前来,随即在纪国迎接王后。按照礼制,天子不亲自迎娶,娶后则由三公去迎接。桓王在纪国娶后,鲁国实际主持婚事,现在派遣祭公前来,商议亲自迎娶的日期。既然商议了,就应当向桓王复命,桓王命令去迎接才去迎接,不可以专断。现在没有复命,就直接从鲁国前往纪国迎接女子,所以说“祭公来”,厌恶祭公专断命令。然而不称使者,三公代替天子亲自迎娶,是礼制所应当的,不必称使者,这是出自王臣的情况。

经文中记载霸主“遂”的

僖公十五年,鲁公会合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邱结盟,随即驻扎在匡。这一年,楚国人攻打徐国,小白率领诸侯会合结盟,打算救援徐国,但畏惧楚国的强大,不敢进军,于是驻扎在匡,那么他救援患难的迟缓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鲁公会合诸侯在牡邱结盟,随即驻扎在匡”,讥讽小白有救援徐国的名义,却没有及时做事的功绩。僖公二十八年,鲁公会合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在温地,诸侯随即包围许国。晋文公兴起霸业,在城濮打败楚国,在践土结盟,在温地会合两次召集诸侯,许国都没有到来,所以会合各位诸侯包围它。小白图谋霸业时,许国未曾不服从;重耳屡次使诸侯服从,强大的楚国有震慑诸侯的威势。像许国这样的小国,应当低头屏息,在下风听命。现在两次会合都不来,就知道晋文公的德行大概不如齐侯了。不能以德安抚诸侯,却借会合之机包围它。到了第二年,在翟泉结盟,许国又没有来,直到重耳去世都不能得到许国,那么他的威德不被诸侯信任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春秋》记载此事,厌恶重耳凭借霸主的威势会合诸侯的众多兵力,用武力压制,却不能使一个小国归服。然而这一件事,经文两次记载“遂”字,是因为下面记载曹伯回到曹国,所以再次记载以开启下文。这是出自霸主的情况。

经文中记载诸侯“遂”的

桓公十八年,桓公与夫人姜氏随即前往齐国。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礼制所应当谨慎对待的。桓公昏乱,不能约束自己的家庭,竟然与她一起会合诸侯,又与她一起前往齐国,最终导致祸难,死在贼人手中。所以直接记载“桓公与夫人姜氏随即前往齐国”,说明桓公的祸患起于姜氏。然而下面说“桓公与夫人随即前往齐国”,那么在泺地会合时,姜氏也在场,而经文只记载桓公,不涉及夫人。先前的儒者认为夫人的行为太过分了,不可以说“及”,不可以说“及”,是因为桓公不能约束她。这个说法虽然通顺,但不够明白。大概姜氏淫乱杀害国君,桓公固然可诛,但罪责起于桓公不能约束,所以泺地会合时不提及夫人,专门归罪于桓公。如果说彭生的祸难起于桓公会合齐侯,而泺地会合,是桓公独自专断罢了,不是姜氏所能参与的。文公七年,鲁国攻打邾国。三月甲戌日,夺取须句,随即在郚地筑城。僖公二十三年,鲁国攻打邾国,夺取须句。虽然得到但不能守住,所以到这时再次攻打并夺取它。然而这里记载“春天攻打邾国”,又记载“三月甲戌日”,不与僖公的记载相同,是因为桓公开始攻打邾国时,担心邾国必定争夺,而不敢立即夺取,必定犹豫之后才夺取。虽然夺取了须句,但仍然畏惧邾国的困难,所以下面记载“随即在郚地筑城”来防备。既然攻打别人的国家并夺取它的城邑,又从事筑城的劳役,使军队疲惫,不体恤民力,不也太过分了吗?所以记载“遂”是为了强调桓公残害百姓的不仁。十五年,齐侯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随即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大概齐懿公杀害昭公并自立,轻视晋灵公的昏暗,怨恨鲁国侍奉晋国已久,与齐国的礼节疏远,所以借因子叔姬的事情,这一年秋天开始侵犯我国西部边境。季孙行父前往晋国,打算借助晋国的力量消除齐国的祸患,而扈地的会盟诸侯不能讨伐,所以冬天又来侵犯,并且攻打曹国,进入其外城,以讨伐它朝见鲁国【这一年曹伯来朝见】。齐侯不顾婚姻旧谊,两次侵犯鲁国边境,又攻打它的盟国,其罪过固然不可宽恕。然而鲁国依仗晋国的力量,侍奉不懈,以图谋在紧急时得到援助。现在鲁国

见屈于齐,而晋不能救,使齐侯得逞其虐,岂非晋之罪耶?成十三年,三月,公如京师,遂会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三传皆不书经意。盖成公之行本以会诸侯伐秦,道过京师而朝也。观上文书“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则知成公之行为伐秦明矣。夫因战伐之事假朝。王之礼,此诸侯不义之罪,春狄所宜诛絶也。而夫子婉其辞以书之。若真如京师者,疾当时诸侯不朝天子,而幸其一见于衰世。故公之行虽不主于朝,而春秋之文使若正焉。用见夫子之心切切然在尊周也。襄十年,公会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会吴于柤。夏五月,遂灭偪阳。盖偪阳防国也。悼公兴霸,不能却强楚,绥小国,乃畏吴之横,率诸侯而往会之,因之以灭偪阳,则其恶甚矣。且所贵乎霸主者,以其抑强扶弱也。今强者不能抑,弱者反见陵,岂覇主之事哉?故书「公会诸侯防吴于柤,五月遂灭偪阳」,罪晋悼公会强夷而弱小国也。二十三年,齐侯伐衞,遂伐晋。按十四年,衞侯出奔齐,而剽继立。至十七年,衞石买伐曹。十八年,晋执石买,讨其背盟伐曹之罪。衞人惧晋,是年冬,剽遂会晋围郑。然衎犹在齐也。及二十一年,经书「晋栾盈奔楚」。左谓盈自楚适齐,晏子曰:「祸将作矣,齐将伐晋,不可以不惧。」是年商任之会,明年沙随之会,衞侯剽皆从晋不贰。以经传考之,则知齐侯之伐晋,衞实衞侯衎及栾盈间之也。盖晋自悼公没,平公继立,国势削弱。衞之所恃者晋也,晋弱则衞亦不竞,故齐侯敢肆凌侮,伐衞、伐晋。经书「遂」者,恶齐侯背盟弃好,连伐两国,不义之甚也。先衞后晋,则明衞之伐起于衞衎,而栾盈助之也。凡此皆诸侯之遂事也。

译被齐国所屈辱,而晋国不能救援,致使齐侯得以逞行其暴虐,这难道不是晋国的罪过吗?成公十三年,三月,鲁公前往京师,于是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讨伐秦国。《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没有记载《春秋》经文的本意。大概成公此行原本是为了会合诸侯讨伐秦国,途中经过京师而朝见周王。看上文记载“晋侯派郤锜来请求出兵”,就知道成公此行是为了讨伐秦国,这是很明显的。因为战伐之事而借朝见周王之礼,这是诸侯不义的罪过,是春秋大义所应当诛绝的。但孔子委婉其辞而记载此事。如果真是去朝见京师,那是痛恨当时诸侯不朝见天子,而庆幸其中有一位在衰世中朝见。所以鲁公此行虽然不主要以朝见为目的,但《春秋》的文辞却使其显得正当。由此可以看出孔子尊奉周室之心急切而深切。襄公十年,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在柤地会见吴国。夏五月,于是灭掉偪阳。偪阳是防御性的国家。晋悼公兴起霸业,不能击退强大的楚国,安抚小国,反而畏惧吴国的强横,率领诸侯前去会见它,并借此灭掉偪阳,那么他的恶行就很严重了。况且所看重霸主的原因,在于他抑制强国、扶持弱国。现在强者不能抑制,弱者反而被欺凌,这难道是霸主该做的事吗?所以记载“鲁公会同诸侯在柤地防备吴国,五月于是灭掉偪阳”,是谴责晋悼公会合强大的夷狄而欺凌弱小国家。二十三年,齐侯讨伐卫国,于是讨伐晋国。查十四年,卫侯出逃到齐国,而剽继位。到十七年,卫国的石买讨伐曹国。十八年,晋国逮捕石买,讨伐他背弃盟约讨伐曹国的罪行。卫国人畏惧晋国,这一年冬天,剽于是会同晋国围攻郑国。然而衎仍然在齐国。等到二十一年,经文记载“晋国栾盈出逃到楚国”。《左传》说栾盈从楚国到齐国,晏子说:“祸患将要发生了,齐国将讨伐晋国,不可以不警惕。”这一年商任的会盟,第二年沙随之会盟,卫侯剽都跟随晋国没有二心。根据经文和传文考证,就知道齐侯讨伐晋国,卫国实际上是卫侯衎和栾盈从中挑拨离间。大概晋国自从悼公去世,平公继位,国势削弱。卫国所依赖的是晋国,晋国衰弱那么卫国也不争气,所以齐侯敢于肆意凌侮,讨伐卫国、讨伐晋国。经文用“遂”字,是厌恶齐侯背弃盟约抛弃友好,连续讨伐两国,不义到了极点。先写卫国后写晋国,就明确了讨伐卫国起于卫侯衎,而栾盈帮助了他。所有这些都属于诸侯的“遂”事。

经书大夫遂者

庄十九年,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结受命以媵妇,不受命以结盟。今乃矫君之命,专事自盟,其罪大矣。故经书以恶之。按是年冬,齐人、宋人、陈人伐我西鄙。然则结之出,既失媵妇之好,且贾齐宋之讐。陈人之意,以结本媵妇而与齐宋盟,其待我轻矣。齐宋之意,谓吾大国也,而鲁使二卿因事以盟我,其待我亦轻矣。是以交致侵伐,不恤旧好。且结一出,而召祸于三国也。僖三十年,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按是年,天子使宰周公来聘,则仲遂之行,所以报聘于周也。明年,取济西田,公子遂如晋。左谓晋分曹田,故鲁拜晋之赐,则仲遂之行,将求田于晋也。夫僖公既不能朝王,天王反来致聘,则僖公可因是而往朝矣。已不能朝,乃遣一大夫,而大夫之行本以如晋求田,而不主于聘周,则其慢王之罪不可赦也。説者多罪仲遂专命如晋。夫诸侯知有天子,则大夫知有诸侯,此上下相待之礼也。僖公不知有天子,而责仲遂不尊君,不亦难哉。然则遂之专命,实僖公启之也。宣十八年,公孙归父如晋。冬,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三传之説皆非经意,而谷梁失之尤甚。盖仲遂杀恶及视而立宣公,宣公思其援立有嬖于遂,故其子归父亦有宠于鲁。当宣公时,鲁国之柄多出于遂之父子。方宣公未没,国人以公之故不敢讨也。及使晋而还,闻公之薨,惧鲁人追讨其罪,不复反命,至笙遂奔齐。夫人臣之义,受命而出,君虽薨,犹复命也。归父还至笙,不复命,遂奔齐,则其慢君之命甚矣。昔楚鬬椒之族克黄,自外而入,人或止之,对曰:“君,天也。天可逃乎?”且使成公果欲追治归父,归父当省愆念咎,听命于君可也,讵可衔命而出奔哉?然则经书“公孙归父如晋,至笙遂奔齐”,恶归父之专权而叛国也。襄十二年,季孙宿救台,遂入郓。恶宿假救。难之名,窃邑以自专也。定八年,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衞。盖当定公时,国势愈微,郑衞两国背晋而归齐。故经于七年,书齐侯、郑伯盟于咸,又书齐侯、衞侯盟于沙。晋人忿郑衞之叛已,且失两国之助,于是侵郑衞以强其见从。然是时,晋国六卿擅专国政,而士鞅尤其甚者。故四年伐鲜虞,五年围之,皆出于鞅。则侵衞、侵郑之意,实鞅为之,非定公所得与也。故经书「晋士鞅帅师侵郑」,非特恶鞅之专,且见晋国衰防,权不在君,是致诸侯间晋而相携贰也。此大夫之遂事也。

  经书夷狄遂者

宣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夫陈、郑二国,晋、楚所必争,而宋以附晋,尝与楚仇者也。曩者重耳之霸,陈、郑悉服中国,楚不敢争。重耳既没,襄公嗣立,而晋霸虽稍衰,襄公尚能扶持先业,未至殒坠。楚犹惩创城濮之师,虽有得陈之心,而未敢力争也。既而襄公没,灵公骄昏淫乱,怠弃国政,楚始易晋。然即位之初,犹有赵盾维持国柄,故十余年间,楚虽一侵陈,而陈、郑犹未失也。及宣元年,晋德愈衰,不足以保郑,郑始向楚。楚既得郑,又欲得陈,而仇晋之与国,故于是侵陈、侵宋。经书此者,甚伤晋之弱,而疾楚之强也。然楚病中原已久,圣人以夷狄待之,不足深责,故称楚子、若郑以中国诸侯,委心事晋,一旦乗其衰弱,转而归楚,又连楚以侵宋,则其得罪百倍于楚子矣。是以特书而人之也。昭公四年,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吴,遂灭頼。楚灵弑君而立,乗晋之防,驱率诸侯主会于申,张其威势。既以诸侯伐吴,且凭恃虐焰,杀齐庆封,又以灭頼,则其残暴不道极矣。故经书「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胡子、淮夷伐吴」,甚强楚之贪残也。或谓申之会,楚势最盛,然楚子自是逞其骄心,凌灭诸侯,肆溪壑之欲,纵虎狼之贪,终于被弑干谿,楚遂不竞,则其衰替实基于申之防也。此夷狄之遂也。凡此数者,或贰国君之命,或重侵灭之恶,或救难而次,或取邑而城,要皆得罪圣人。其间所可取者

译经书“遂”字用于大夫的情况:

庄公十九年,公子结护送陈国的陪嫁女子到鄄地,接着便与齐侯、宋公结盟。公子结受命去护送陪嫁女子,并未受命去结盟。如今他竟假托君命,擅自与齐、宋结盟,罪过极大。所以经书用“遂”字来谴责他。查考这一年冬天,齐人、宋人、陈人攻打我国西部边境。那么公子结出使,既失去了陪嫁女子带来的友好关系,又招致了齐、宋的仇恨。陈人的想法是,公子结本为护送陪嫁女子而来,却与齐、宋结盟,他们对待我国很轻慢。齐、宋的想法是,我国是大国,却派两位大夫借机与我们结盟,他们对待我国也很轻慢。因此两国共同发动侵伐,不顾念旧日的友好。况且公子结一出使,就在三国中招来了祸患。

僖公三十年,公子遂前往京师,接着又前往晋国。查考这一年,周天子派宰周公来聘问,那么仲遂的出行,是为了报答周天子的聘问。第二年,夺取济水西边的田地,公子遂前往晋国。左氏认为晋国分割了曹国的田地,所以鲁国拜谢晋国的赏赐,那么仲遂的出行,是打算向晋国求取田地。僖公既然不能朝见周王,周天子反而来聘问,那么僖公可以借此机会前往朝见。自己不能朝见,却派遣一位大夫,而大夫出行的本意是去晋国求取田地,并不以聘问周天子为主,那么他怠慢周王的罪过不可赦免。解说者多指责仲遂专命前往晋国。诸侯知道有天子,大夫才知道有诸侯,这是上下相待的礼节。僖公不知道有天子,却责备仲遂不尊崇君主,这难道不难吗?那么仲遂的专命,实际上是僖公开启的。

宣公十八年,公孙归父前往晋国。冬天,归父从晋国返回,到达笙地,接着就逃奔到齐国。三传的说法都不符合经书的本意,其中谷梁传的错误尤其严重。因为仲遂杀死了公子恶和公子视而立宣公,宣公念及他援立有功而宠幸仲遂,所以他的儿子归父在鲁国也受宠。在宣公时期,鲁国的权柄多出自仲遂父子之手。当宣公还在世时,国人因为宣公的缘故不敢讨伐他们。等到归父出使晋国返回,听说宣公去世,害怕鲁国人追讨他们的罪过,不再回国复命,到达笙地就逃奔到齐国。为人臣子的道义,接受命令而出使,即使君主去世,仍然要复命。归父返回到达笙地,不复命,接着逃奔到齐国,那么他怠慢君命的程度就很严重了。从前楚国的斗椒族人克黄,从外面进入,有人阻止他,他回答说:“君主就是天。天可以逃避吗?”况且如果成公真的想要追治归父,归父应当反省过错、念及罪责,听从君主的命令就可以了,难道可以带着使命出逃吗?那么经书“公孙归父前往晋国,到达笙地接着逃奔到齐国”,是厌恶归父专权而背叛国家。

襄公十二年,季孙宿救援台地,接着攻入郓地。这是厌恶季孙宿假借救援危难的名义,窃取城邑以专权。

定公八年,晋国的士鞅率领军队侵犯郑国,接着侵犯卫国。因为在定公时期,晋国国势更加微弱,郑、卫两国背叛晋国而归附齐国。所以经书在七年记载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又记载齐侯、卫侯在沙地结盟。晋国人愤恨郑、卫背叛自己,而且失去了两国的援助,于是侵犯郑、卫以强迫它们服从。但是当时,晋国六卿专擅国政,而士鞅尤其严重。所以四年讨伐鲜虞,五年包围鲜虞,都出自士鞅。那么侵犯卫国、侵犯郑国的意图,实际上是士鞅所为,并非定公所能参与。所以经书“晋士鞅率领军队侵犯郑国”,不仅是厌恶士鞅的专权,而且显示晋国衰败,权柄不在君主手中,这导致诸侯疏远晋国而相互背离。这就是大夫的“遂”事。

经书“遂”字用于夷狄的情况:

宣公元年,楚子、郑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陈、郑两国,是晋、楚必定争夺的对象,而宋国因为依附晋国,曾经与楚国结仇。从前重耳称霸时,陈、郑全都服从中原诸侯,楚国不敢争夺。重耳死后,襄公继位,虽然晋国霸业稍衰,但襄公尚能扶持先业,不至于败坏。楚国还忌惮城濮之战的创伤,虽然有得到陈国的心意,但不敢力争。不久襄公去世,灵公骄横昏庸、淫乱无度,荒废国政,楚国开始轻视晋国。然而即位之初,还有赵盾维持国政,所以十余年间,楚国虽然一次侵犯陈国,但陈、郑还没有失守。到了宣公元年,晋国德行更加衰微,不足以保护郑国,郑国开始倾向楚国。楚国既得到郑国,又想要得到陈国,并且仇视晋国的盟国,所以这时侵犯陈国、侵犯宋国。经书这样记载,非常痛惜晋国的衰弱,而痛恨楚国的强盛。然而楚国长期为中原之患,圣人以夷狄对待它,不值得深责,所以称楚子;至于郑国作为中原诸侯,委身侍奉晋国,一旦趁着晋国衰弱,转而归附楚国,又联合楚国侵犯宋国,那么它的罪过比楚子重百倍。所以特别记载并称之为“人”。

昭公四年,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讨伐吴国,接着灭掉赖国。楚灵王弑君自立,趁着晋国防备松懈,驱使诸侯在申地主持会盟,张扬其威势。既用诸侯讨伐吴国,又凭借肆虐的威势,杀死齐国的庆封,又灭掉赖国,那么他的残暴不道到了极点。所以经书“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胡子、淮夷讨伐吴国”,是痛恨楚国的贪婪残暴。有人说申地的会盟,楚国势力最盛,然而楚子从此放纵其骄横之心,欺凌灭杀诸侯,肆意满足溪壑般的欲望,放纵虎狼般的贪婪,最终在干谿被弑,楚国于是不再强盛,那么它的衰败实际上基于申地的会盟。这就是夷狄的“遂”事。

以上这些,有的违背国君的命令,有的加重侵犯灭国的恶行,有的借救援危难之名,有的借夺取城邑之名,都得罪了圣人。其中值得肯定的

,惟小白之伐楚救许,悼公之城虎牢,皆有功于当世,《春秋》不得而尽贬之也。按僖四年,公会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八国遂伐楚,次于陉。夫小白图霸,虽以服楚为急,然经营二十余年,其势非不盛也。至此始举伐楚之师,且不直捣其巢穴,方徘徊于侵蔡,然后伐楚,又次于陉,以待楚之服从者,齐侯非有畏于楚也,以谓克敌之功小,全师之功大。姑欲外示威声,以折楚之心,使兵未压境,而楚心已沮,是不战而先胜之也。故陉之次,不折一防,而楚已摄服,遣使请盟。自是中国维纲一正,而楚人不敢逞,则陉之次,小白之功大矣。僖六年,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伐郑,围新城。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其详见救许例】然书“遂”者,大齐威能伐郑,又能救许也。説者谓僖四年召陵之盟,服楚未几,而郑已叛齐,逃归楚,已背盟伐许。齐侯区区再举伐郑之师,又勤诸侯救许,是楚未尝服,而中国未尝宁也。春秋安得喜之?曰小白之所失,在未服楚而已,不在救许也。且使楚人围许,而小白坐视不救,则其得罪岂不重于此哉?观洮之防,郑来乞盟,许男亦与,小白之救许,不可谓无功也。襄二年,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盖服郑以安中国,霸者之美功也。悼公合诸侯以伐郑,城虎牢之强邑,自是郑归晋者四年,则其功大于戍虎牢矣。故虎牢不系之郑,以郑既服而内之内之所以美悼公也。前谓声兵威以抑夷狄,合同盟以扶弱国,盖在于此。呜呼!经书“遂”者如此,其事仅可取者止于三而已矣。况三者之事,又皆出于霸主,自是之外,皆不免于王法之诛也。而公羊以为安国家、利社稷则专之,然当时诸侯大夫,孰为安国家、利社稷者乎?斯言无补于春秋,实重权臣之僣,君子不取也。

译只有齐桓公讨伐楚国、救援许国,晋悼公修筑虎牢,都对当时有功劳,《春秋》不能全部贬斥他们。查考僖公四年,鲁桓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八国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齐桓公图谋称霸,虽然以制服楚国为急务,然而经营了二十多年,他的势力并非不强大。到这时才发动讨伐楚国的军队,而且不直接捣毁楚国的巢穴,反而徘徊于侵犯蔡国,然后才讨伐楚国,又驻扎在陉地,等待楚国的服从。齐侯并非畏惧楚国,而是认为战胜敌人的功劳小,保全军队的功劳大。暂且想要对外显示威势声威,以挫败楚国的意志,使得军队还未逼近边境,而楚国的心志已经沮丧,这是不战而先胜的策略。所以在陉地驻扎,没有折断一根箭矢,而楚国已经恐惧顺服,派遣使者请求结盟。从此中原的纲纪得以端正,而楚国人不敢逞强,那么驻扎在陉地,齐桓公的功劳就大了。僖公六年,鲁桓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讨伐郑国,包围新城。楚国人包围许国,诸侯于是救援许国【其详细情况见救许例】。然而书写“遂”字,是赞美齐国的威势既能讨伐郑国,又能救援许国。解说的人说,僖公四年召陵之盟,制服楚国不久,而郑国已经背叛齐国,逃回楚国,已经违背盟约讨伐许国。齐侯仅仅再次发动讨伐郑国的军队,又劳烦诸侯救援许国,这是楚国未曾顺服,而中原未曾安宁。《春秋》怎能欢喜呢?回答说,齐桓公所犯的过失,在于没有制服楚国,而不在于救援许国。况且假使楚国人包围许国,而齐桓公坐视不救,那么他的罪过难道不更重于此吗?观察洮地的防御,郑国来请求结盟,许男也参与其中,齐桓公救援许国,不能说没有功劳。襄公二年,仲孙蔑会同晋国的荀偃、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元、卫国的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在戚地,于是修筑虎牢。大概制服郑国以安定中原,是霸主的美好功绩。晋悼公会合诸侯讨伐郑国,修筑虎牢这个强固的城邑,从此郑国归附晋国四年,那么他的功劳大于戍守虎牢了。所以虎牢不归属于郑国,因为郑国已经顺服而将其纳入内部,以此来赞美晋悼公。前面所说的显示兵威以抑制夷狄,会合同盟以扶持弱国,大概就在于此。唉!经文中书写“遂”字的情况像这样,其事仅可取之处只有这三件罢了。况且这三件事,又都出于霸主,除此之外,都不免受到王法的诛讨。而《公羊传》认为安定国家、利于社稷就可以专断,然而当时的诸侯大夫,谁是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人呢?这种言论对《春秋》毫无补益,实际上加重了权臣的僭越,君子不采纳这种观点。

次

古者诸侯分国列爵,维藩与屏。其于救患、讨贰、御乱、图安,举能守正、引义赴难,直前而无所畏焉。春秋衰世,王道息辙,侯伯奸义,干戈日防。列国之君不能自保无患,虽师徒以救伐,国君之奔亡亦以逡廵顾望,不敢顿进。故圣人书次以讥之。按经书次十有六,或以救伐次,或以失国次,而事各不同。大抵救而次者,或得圣经之褒;失国与救而次者,皆所以恶之也。

  春秋比事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二十    宋 沈棐 撰

  外裔

古者天下未尝不有外裔之患,然古者明王在上,则驱攘之功一出于天子,故不庭之国虽病中原,而兵威震讨,礼义柔服,海内卒赖以安。若文王采▯之师,宣王六月之伐是也。周衰王道不振,遂致窥侮渐深,躏蹂中国,浸不可制,时无贤主尸驱攘之柄,故列国诸侯被其害者所在皆然。始也假好于礼文,终也逞志于锋镝,侵陵大邦,夷灭小国,诸侯恐惧,不敢操戈而▯力焉。虽然终春秋之世,稍稍衰亡,而列国之受其残创者盖不浅矣。圣人伤圣王之不作,以致肆横侵侮,鲁史具载,笔削虽其种类之微,必一一书之而不少略焉。请得而备论之。诗曰:「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所谓昆夷,即春秋之戎也;所谓玁狁,则春秋之狄也。戎之类有六:曰山戎,曰北戎,曰姜戎,曰雒戎,曰茅戎,曰陆浑之戎;而戎蛮子赤,则又诸戎之种也。狄之种有二:曰赤狄,曰白狄;而潞氏、甲氏、留吁,则又赤狄之种也。攷之经书「戎」者十三,「书狄」者三十六,计狄之见经而倍于戎。盖戎自隠桓以来,虽先入春秋,而侵扰之患比狄为少,頼小白主霸,中国之威稍立,称兵屡伐,其势遂衰。僖文之后,于经传罕见,不过助晋败秦,防晋结盟,及败王师而止耳。暨宣至襄,戎无侵伐之文,而陆浑灭于晋,蛮子杀于楚,晋又执蛮子赤而归之,则其衰弱可知矣。至狄则自庄公末年始入春秋,骤陵列国,遽以盛强,兴师侵掠,几无虚岁。观其伐邢、入衞、灭温,最为害之大者,虽当时二霸相望,以起纠合同盟,折服强楚,安视狄人之祸,未尝囘戈而北向焉。驯至文公之时,二霸既没,诸侯无所倚重,狄之跳梁又甚于前,齐、晋、宋、鲁诸国交被侵扰,终宣之四年,见经者凡二十有一。厥后頼晋之力,乗狄衰衅,捣其巢窟,挫其锋刃,诸侯始得以纾难焉。然则就二者而较其强弱,则狄盛于戎,可按此而见。也,攷夫隠二年,公防戎于潜。左曰:修惠公之好也。戎请盟,公辞。谷梁曰:智者虑,义者行,仁者守,有此三者,然后可以出会防。戎危也。秋,公及戎盟于唐。左曰:戎请复修戎好也。説者以谓隠公能以礼文接好戎人,使逺仇怨,息干戈,诚得治戎之术也。是不然,戎人狂狡反覆,靡常,可以兵威制,不可以信义结。今隠公削弱,不能扬威逺戎,乃以中国礼文而交通之,示明信于豺狼,荐玉帛于草莽,是诱其骄心而来其侵侮也。故经书防盟于戎,必斥言之所以着公之恶也。七年,戎伐凡伯于楚邱以归。公羊曰:此执也,言伐之。

大凡伯也,其不言「▯而变言归者」,亦此意也。梁曰:「戎衞也,为其伐天子之使,贬而戎之也。」夫天子之使出聘列国,而见伐于戎,则诸侯当赴救之可也。诸侯不能赴救,为凡伯者,当尽死节,无辱君命可也。今戎伐王使,执之以归,以见衞侯之不救难,凡伯之不尽死节矣。故经书「楚邱书以归者」,所以交恶之也。然执一使臣,无事兵威,而与伐国同文者,大天子之使,不使戎得以执之,故以伐国为文,所以重王命也。桓二年,公及戎盟于唐。左曰:「修旧好也。」夫与戎会盟,隠固矣。桓公复蹈其辙而盟之,虽以修好为辞,其实有畏于戎也。然隠不书至,而此书其至者,隠无大恶,春秋犹且恕之。桓簒弑之人,而逺及戎盟,则有取危之道,故特书至以危之也。庄十八年夏,公追戎于济西。三家之説皆戾经意。夫诸侯保守封土,以衞社稷,必坚城

译次

古代诸侯分封建国,排列爵位,作为国家的屏障和护卫。他们在救济灾患、讨伐叛逆、抵御动乱、谋求安定方面,都能坚守正道,秉持大义奔赴危难,勇往直前而无所畏惧。到了春秋衰微的时代,王道废弃,诸侯违背道义,战事日益频繁。各诸侯国的君主不能保证自身没有祸患,即使率领军队去救援或征伐,那些因战败而逃亡的国君,也往往犹豫观望,不敢果断前进。所以圣人在史书中记载“次”(驻扎)来讥讽这种行为。查阅《春秋》经文中记载“次”共有十六次,有的是因救援征伐而驻扎,有的是因失去国家而驻扎,但具体事情各不相同。大致说来,因救援而驻扎的,有时能得到经义的褒扬;因失国或因救援而驻扎的,都是被谴责的。

春秋比事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二十 宋 沈棐 撰

外裔

古代天下并非没有外族侵扰的祸患,然而古代圣明的君王在位时,驱逐外族、捍卫疆土的功效完全出自天子,所以那些不朝贡的国家虽然使中原地区受苦,但凭借天子的兵威震慑讨伐,以礼义使其柔顺归服,天下最终依赖它而获得安定。像周文王征伐昆夷的军队,周宣王六月征伐玁狁就是这样的例子。周王室衰微,王道不振,于是导致外族窥视侮弄逐渐加深,践踏中原地区,渐渐无法控制,当时没有贤明的君主掌握驱逐外族的大权,所以各诸侯国遭受其害的地方到处都是。起初,外族假借礼仪文饰来交好,最终则在刀枪箭矢上逞志,侵略大国,夷灭小国,诸侯恐惧,不敢拿起武器奋力抵抗。虽然在整个春秋时期,外族势力渐渐衰亡,但各诸侯国遭受其残害创伤的程度并不轻微。圣人哀伤圣明君王不再出现,以致外族肆意横行侵侮,鲁国史官详细记载,笔削之间,即使是外族中微小的种类,也一一书写而毫不省略。请允许我详细论述。《诗经》说:“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所说的昆夷,就是春秋时期的戎人;所说的玁狁,就是春秋时期的狄人。戎人的种类有六种:叫山戎,叫北戎,叫姜戎,叫雒戎,叫茅戎,叫陆浑之戎;而戎蛮子赤,又是各种戎人的种类。狄人的种类有两种:叫赤狄,叫白狄;而潞氏、甲氏、留吁,又是赤狄的种类。考察经文中书写“戎”的有十三次,书写“狄”的有三十六次,计算狄人在经文中出现的次数是戎人的两倍。大概戎人自从隐公、桓公以来,虽然先进入春秋史册,但侵扰的祸患比狄人少,依靠齐桓公主持霸业,中原的威势稍微建立,多次举兵征伐,他们的势力于是衰退。僖公、文公之后,在经传中很少见到,不过帮助晋国打败秦国,防备晋国结盟,以及打败周王室的军队罢了。到了宣公至襄公时期,戎人没有侵伐的记载,而陆浑戎被晋国灭掉,蛮子被楚国杀死,晋国又抓住蛮子赤带回去,那么他们的衰弱就可以知道了。至于狄人,则从庄公末年才开始进入春秋史册,突然欺凌各诸侯国,迅速变得强盛,兴兵侵掠,几乎没有一年空缺。看他们攻打邢国、侵入卫国、灭掉温国,是危害最大的,虽然当时齐桓、晋文两位霸主相继出现,以兴起纠合同盟,折服强大的楚国,安然看待狄人的祸患,未曾回师向北征讨。直到文公时期,两位霸主都已去世,诸侯无所依靠,狄人的猖獗又比以前更甚,齐、晋、宋、鲁各国接连遭受侵扰,到宣公四年为止,在经文中出现的共有二十一次。后来依靠晋国的力量,趁着狄人衰弱的破绽,捣毁他们的巢穴,挫败他们的锋芒,诸侯才开始得以解除危难。那么比较这两者的强弱,狄人比戎人强盛,可以根据这些看出来。考察隐公二年,鲁公在潜地会见戎人。《左传》说:这是为了重修惠公时的友好关系。戎人请求结盟,鲁公推辞。《谷梁传》说:智者考虑,义者行动,仁者坚守,有了这三者,然后才可以外出会盟。戎人危险啊。秋天,鲁公和戎人在唐地结盟。《左传》说:戎人请求再次重修友好关系。解说的人认为隐公能够用礼仪文饰来交好戎人,使远方的仇怨远离,停息战争,确实是掌握了治理戎人的方法。这是不对的,戎人狂妄狡诈反复无常,没有定规,可以用兵威制服,不可以用信义结交。现在隐公国力衰弱,不能扬威远震戎人,却用中原的礼仪文饰来与他们交往,向豺狼显示明信,向草莽进献玉帛,这是诱发他们的骄横之心而招来他们的侵侮。所以经书记载在戎人处会盟,必定斥责地说明,这是为了彰显鲁公的恶行。七年,戎人在楚邱攻打凡伯并把他带回去。《公羊传》说:这是逮捕,所以说攻打他。凡伯是天子的大臣,经文不说“逮捕”而改说“带回去”,也是这个意思。《谷梁传》说:“戎人保卫自己,因为他们攻打天子的使者,贬低他们称其为戎。”天子的使者出访各诸侯国,却被戎人攻打,那么诸侯应当前去救援是可以的。诸侯不能前去救援,作为凡伯,应当尽死节,不辱没君命是可以的。现在戎人攻打天子使者,逮捕他带回去,以此显示卫国国君不救援危难,凡伯不尽死节。所以经书记载“楚邱”和“带回去”,是为了共同谴责他们。然而逮捕一个使臣,没有动用兵威,却与攻打国家使用相同的文字,是因为天子的使者,不让戎人得以逮捕他,所以用攻打国家的文字,是为了重视王命。桓公二年,鲁公和戎人在唐地结盟。《左传》说:“重修旧好。”与戎人会盟,隐公已经这样做了。桓公又重蹈覆辙与他们结盟,虽然以修好为借口,其实是对戎人有所畏惧。然而隐公不记载到达,而这里记载到达,是因为隐公没有大恶,春秋还宽恕他。桓公是篡位弑君的人,却远到戎人处结盟,就有招致危险的做法,所以特别记载到达以警示危险。庄公十八年夏天,鲁公在济西追赶戎人。三家传说的解释都违背经文的本意。诸侯保守封地,以保卫社稷,必须加固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