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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比事三

春秋比事卷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2–50 段

、十五年叔孙侨如防晋士燮防吴于钟离】盟者二【十六年及郤犨、十八年仲孙蔑防晋侯盟】晋来乞师者四【十三年郤锜伐秦、十六年栾黡伐楚、十七年荀防伐郑、十八年士鲂襄元年围宋】来聘者二【八年士燮、十八年士匄】来聘而盟者二【三年荀庚、十一年郤犨】来媵者一【九年】凡此鲁结晋之始终也。齐惩鞌之战,畏晋之强,故终成之世无复加兵于鲁,且于晋之盟防未尝不预。鲁由是有易齐之心,聘事之礼閴然不讲。唯十年齐人来媵,故十一年侨如如齐,十四年再如齐逆女而止,则其简齐可知也。然虫牢、马陵之盟,晋以齐服【五年、七年】故八年使韩穿来言于鲁,请归齐汶阳之田。按左氏,季文子言于韩穿,以义拒之,故经于齐无取田之文,则知晋虽来言而鲁不与也。至十六年,公会晋侯于沙随,不见公,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邱。按左氏,晋楚以是年战于鄢陵,公后战。期,鲁侨如使告郤犨曰:「鲁侯待于坏隤,以待媵者。」郤犨取货于侨如,而诉公于晋侯,是以不见公。是年,公又防晋侯伐郑。侨如复谮于郤犨曰:「鲁季孟谋曰:『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宁事齐、楚,蔑从晋矣。』请止行父而杀之。」晋人遂执季文子于苕邱。公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乃许鲁平,赦季孙。于是晋、鲁之好复如初矣。夫以鲁之事晋,非不勤,而侨如挟穆姜之淫欲,去季孟一谮于晋,晋遂听之。则晋何信?侨如之厚而待鲁之薄也。大抵成功之时,诸侯失政,大夫擅权,无国不有。侨如乱鲁,郤犨专晋,交扇两国,几败盟好。鲁既衰弱,不能禁一大夫,则区区事晋,虽车轨不停,玉帛荐至,安能保其无患哉?

译十五年,叔孙侨如会同晋国的士燮,在钟离与吴国结盟;两次结盟(十六年与郤犨结盟、十八年仲孙蔑会同晋侯结盟);晋国来请求出兵四次(十三年郤锜讨伐秦国、十六年栾黡讨伐楚国、十七年荀防讨伐郑国、十八年士鲂在襄元年围困宋国);晋国来聘问两次(八年士燮、十八年士匄);晋国来聘问并结盟两次(三年荀庚、十一年郤犨);晋国来送嫁女一次(九年)。凡此种种,都是鲁国与晋国交往的始末。

齐国因鞌之战受惩,畏惧晋国的强大,所以在成公在位期间不再对鲁国用兵,而且对于晋国主持的盟会没有不参加的。鲁国因此产生了轻视齐国的心思,聘问的礼仪便荒废不再讲究。只有十年齐人来送嫁女,所以十一年侨如前往齐国,十四年再次前往齐国迎娶新娘后就停止了,由此可知鲁国对齐国的简慢。

然而,在虫牢、马陵的盟会中,晋国因为齐国臣服(五年、七年),所以在八年派韩穿来对鲁国说话,请求归还齐国汶阳的田地。根据《左传》,季文子对韩穿说话,以道义拒绝了他,所以《春秋》经文中没有齐国夺取田地的记载,由此可知晋国虽然来提议,但鲁国没有答应。

到了十六年,鲁成公在沙随会见晋侯,晋侯不见鲁成公,晋国人拘捕了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苕邱。根据《左传》,晋国和楚国在这一年于鄢陵交战,鲁成公在战期之后才到达。鲁国的叔孙侨如派使者告诉郤犨说:“鲁侯在坏隤等待,以等候送嫁女的人。”郤犨从侨如那里收受了贿赂,便向晋侯诬告鲁成公,因此晋侯不见鲁成公。这一年,鲁成公又会同晋侯讨伐郑国。侨如又向郤犨进谗言说:“鲁国的季孙行父谋划说:‘晋国政令多头,不可跟随。宁愿侍奉齐国、楚国,也不听从晋国。’”晋国人于是在苕邱拘捕了季文子。鲁成公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晋国才答应鲁国讲和,赦免了季孙。于是晋国与鲁国的友好关系又恢复如初了。

鲁国侍奉晋国,并非不勤勉,而侨如挟持穆姜的淫乱欲望,除掉季孙行父,只需向晋国进一次谗言,晋国就听信了。那么晋国有什么可信的呢?侨如对鲁国的情谊深厚而鲁国对晋国的态度浅薄。大体上,在成功的时候,诸侯丧失政令,大夫专权,没有哪个国家不是这样。侨如扰乱鲁国,郤犨专权晋国,互相煽动两国,几乎破坏了盟约友好。鲁国既然衰弱,不能制止一个大夫,那么仅仅侍奉晋国,即使车马往来不停,玉帛礼物不断,怎么能保证没有祸患呢?

盟楚于蜀

楚,夷狄之国,春秋之所甚疾也。自僖公与之交好,虽尝防盟,然皆合诸侯,未尝特防也。至成二年,公防楚公子婴齐于蜀,始独与楚会矣。中国之君,交会夷狄,固可耻矣。然使文公与楚子同防,犹云可也。今以列国之尊,而下交夷狄之大夫,其屈中国,不亦甚乎?其后襄公袭公之事,于是往朝于楚,而春秋书之。虽其国势日防廹,不得已然,自成公启之也。

  襄公

  大夫专恣

襄公之时,大夫专恣,夷狄盛强,小国侵侮,凌夷不振,至此为甚。考之于经,三家子孙纵横乎诸国之境,侵伐防盟,皆得专之。故自元年以来,始则仲孙蔑五见于经【元年防晋,又防齐;二年两会晋;五年防吴】次则叔孙豹、季孙宿更与国事,叔孙豹见之于经者凡十四【二年如宋;三年及陈袁侨盟;四年如晋;六年如邾;十四年伐秦;十五年城成郛;十六年如晋;十九年会晋士匄;二十三年救晋;二十四年如晋,又如京师;二十七年防盟于宋】季孙宿之见经者凡十【六年如晋;七年如卫;八年防邢邱;九年如晋;十二年救台入郓;十四年防呉于向,及防晋于戚;十五年城成郛;十九年如晋;二十年如宋】又其次则叔老、仲孙速、仲孙羯、叔弓合嗣世绪,分秉鲁政,而公之如他国与盟防,十无四五。叔老见经者三【十四年防呉于向;十六年防伐许;二十年如齐】仲孙速三【二十年盟莒,又伐邾】仲孙羯四【二十四年侵齐;二十八年如晋;二十九年防城杞】叔弓一【三十年如宋】此大夫专恣可知也。

  夷狄盛彊

当时晋楚争郑,奔走防盟,劳师侵伐,中国诸侯固已不胜其患矣。奈何强呉复起,欲长中夏,屡合诸侯以伺慿陵之隙。故五年善道之防,十年柤之会,十四年向之防,皆起离防之文,以疾夷狄之强。虽晋与盟主,亦率诸侯防之。此夷狄之强盛可知也。

  邾莒来侮

夫邾莒弱国,皆朝事鲁者。自隠桓以来,唯邾人伐我南鄙,一见于经,实文十四年也。至莒则未尝小有侵扰,今莒人连岁兴师来冦疆场,而邾亦两尝是伐,故经书莒人伐我者三【八年十年十二年】侵我者一【十一年】与莒盟者一【二十年】邾伐我者三【十五年十七年】夫以鲁国之力,固十倍于邾莒,宜其畏服,不敢抗衡,然鲁反被二国之伐,莫能捍御。既不胜邾,则假晋以执之【十九年祝柯】又不胜莒,则防盟以求之【二十年盟向】盖非邾莒之能强也,以鲁国之弱,无以胜之耳。此小国侵侮,可知也。夫以襄公在位,内则大夫专恣,小国侵侮;外则夷狄强盛,亦可谓多故矣。然享国久长,不至于危殆者,盖有晋以倚重也。呜呼!向使鲁不得晋,则内外交乱,朝不及夕,安能传嗣于数世哉!

  昭公

  季平子专权逐公

按《左传》二十五年,宋元夫人生子,以妻季平子。叔孙婼如宋逆之。夫人告公,将勿与。公告乐祈。乐祈曰:「与之,鲁君必出。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防政四公矣【三世,文子、武子、平子;四公,宣、成、襄、昭也】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鲁君失民矣,焉得逞其志?是年,公若以季平子将杀,夜姑怨平子,郈昭伯以鬭鸡之故,平子侵其室,且责之。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氏以平子拘其老,且以众万自归,而以二人禘襄公,故大夫亦怨平子。公若告公为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伐季氏。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乗亡,弗许。司马騣戾帅徒以往,逐公徒。孟氏亦伐公徒。公与臧孙谋,遂行。此季氏逐君之由也。故经书「公孙于齐,次于阳州」,言「孙」者,讳公之见逐于臣也。齐侯取鲁之邑以居公,故是年书「齐侯取郓」。二十六年,公至自齐,居于郓。夏,公围成。杜预谓成,孟氏邑。盖公自郓围成也。秋,公会齐侯、莒子、邾子、杞伯盟于鄟陵。左氏曰:「谋纳公也。」又至自齐,居于郓,言不成乎纳公也。至二十

译在蜀地与楚国结盟

楚国是夷狄的国家,是《春秋》所深恶痛绝的。自从鲁僖公与楚国交好以来,虽然曾经防备并与其结盟,但都是会合诸侯一同进行的,未曾单独防备过。到了鲁成公二年,鲁成公在蜀地防备楚国公子婴齐,这才开始独自与楚国相会。中原国家的君主与夷狄交往,本来就是一种耻辱。然而,如果鲁文公与楚王同等地位地相会,还说得过去。如今以诸侯之尊,却向下与夷狄的大夫交往,这种对中原国家的屈辱,难道不严重吗?后来鲁襄公沿袭鲁成公的做法,于是前往楚国朝见,而《春秋》对此作了记载。虽然是因为国家形势日益紧迫,不得不如此,但这是从鲁成公开始开创的。

襄公

大夫专横跋扈

鲁襄公时期,大夫专横跋扈,夷狄强盛,小国侵扰侮辱,鲁国衰微不振,到了这时达到极点。考察《春秋》经文,三家(孟孙、叔孙、季孙)的子孙在各国境内纵横驰骋,侵伐、结盟等事务,都能擅自决定。所以从鲁襄公元年开始,起初是仲孙蔑五次出现在经文中【元年防备晋国,又防备齐国;二年两次会见晋国;五年防备吴国】。接着是叔孙豹、季孙宿相继参与国事,叔孙豹出现在经文中共十四次【二年出使宋国;三年与陈国袁侨结盟;四年出使晋国;六年出使邾国;十四年讨伐秦国;十五年修筑成郛城墙;十六年出使晋国;十九年会见晋国士匄;二十三年救援晋国;二十四年出使晋国,又出使京师;二十七年在宋国结盟】。季孙宿出现在经文中共十次【六年出使晋国;七年出使卫国;八年结盟于邢邱;九年出使晋国;十二年救援台地,进入郓地;十四年在向地防备吴国,又在戚地防备晋国;十五年修筑成郛城墙;十九年出使晋国;二十年出使宋国】。再其次是叔老、仲孙速、仲孙羯、叔弓继承世系,分别掌握鲁国政权,而国君出使其他国家或结盟,十次中不到四五次。叔老出现在经文中三次【十四年在向地防备吴国;十六年结盟讨伐许国;二十年出使齐国】。仲孙速三次【二十年与莒国结盟,又讨伐邾国】。仲孙羯四次【二十四年侵扰齐国;二十八年出使晋国;二十九年修筑杞国城墙】。叔弓一次【三十年出使宋国】。由此可知大夫专横跋扈的情况。

夷狄强盛

当时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奔波于结盟,劳师动众进行侵伐,中原诸侯本来就已经承受不了这种祸患了。怎么强盛的吴国又兴起,想要称霸中原,屡次会合诸侯以窥探可乘之机。所以五年善道的结盟,十年柤地的会盟,十四年向地的结盟,都产生了背离常理的记载,以痛恨夷狄的强盛。虽然晋国是盟主,也率领诸侯防备他们。由此可知夷狄的强盛。

邾国和莒国来侵扰侮辱

邾国和莒国是弱小的国家,都是朝事鲁国的。自从鲁隐公、鲁桓公以来,只有邾国人攻打我国南部边境,在经文中出现一次,实际上是鲁文公十四年。至于莒国,未曾有过小的侵扰。如今莒国人连年兴兵来侵犯边境,而邾国也两次攻打我国,所以经文中记载莒国人攻打我国三次【八年、十年、十二年】,侵扰我国一次【十一年】,与莒国结盟一次【二十年】;邾国攻打我国三次【十五年、十七年】。凭着鲁国的力量,本来比邾国、莒国强十倍,他们应该畏惧服从,不敢抗衡,然而鲁国反而被两国攻打,不能抵御。既然不能战胜邾国,就借助晋国来拘捕他们【十九年祝柯之役】;又战胜不了莒国,就结盟来求得和解【二十年盟向】。大概不是邾国、莒国能够强盛,而是因为鲁国弱小,无法战胜他们罢了。由此可知小国侵扰侮辱的情况。鲁襄公在位期间,内部大夫专横跋扈,小国侵扰侮辱;外部夷狄强盛,也可以说是多事之秋了。然而他在位长久,不至于陷入危殆,大概是因为有晋国可以倚仗。唉!假使鲁国没有晋国,那么内外交乱,早晨还来不及等到晚上,怎么能将君位传给几代呢!

昭公

季平子专权驱逐国君

根据《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宋元夫人生下儿子,把女儿嫁给季平子。叔孙婼到宋国迎接她。夫人告诉昭公,打算不给他。昭公告诉乐祈。乐祈说:“给他吧,鲁君一定会出逃。政权在季氏手中已经三代了,鲁君被架空已经四代君主了【三代,指文子、武子、平子;四代君主,指宣公、成公、襄公、昭公】。没有百姓而能实现自己志向的,从来没有过。鲁君失去了民心,怎么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这一年,公若因为季平子将要杀他,夜姑怨恨季平子,郈昭伯因为斗鸡的缘故,季平子侵夺他的家室,并且责备他。郈昭伯也怨恨季平子。臧氏因为季平子拘禁他的长辈,并且以万人之众归附,并且用两个人禘祭襄公,所以大夫也怨恨季平子。公若告诉昭公谋划除去季氏。昭公告诉了公果。公贲、公果,公贲派侍人僚柤告诉昭公。昭公攻打季氏。季平子登上高台请求说:“国君不体察我的罪过,让官吏用武力讨伐我,我请求在沂水边等待以体察我的罪过。”昭公不答应。请求囚禁在费邑,不答应。请求带着五辆战车逃亡,不答应。司马騣戾率领士兵前往,驱逐昭公的徒众。孟氏也攻打昭公的徒众。昭公与臧孙谋划,于是出逃。这就是季氏驱逐国君的原因。所以经文中记载“公孙于齐,次于阳州”,说“孙”(通“逊”,退避),是避讳国君被臣子驱逐。齐侯夺取鲁国的城邑来安置昭公,所以这一年记载“齐侯取郓”。二十六年,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夏天,昭公包围成邑。杜预认为成邑是孟氏的封邑。大概是昭公从郓地包围成邑。秋天,昭公会齐侯、莒子、邾子、杞伯在鄟陵结盟。《左传》说:“谋划迎回昭公。”又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说明迎回昭公的事没有成功。到二十

七年,两书「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以见公屡求于齐,齐卒不克纳,故公复居于郓。齐既不纳公,遂往请于晋,故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两书「公如晋」「次于干侯」,言如晋而曰「次于干侯」,不与如齐同文者,言公不能通于晋,而待命于干侯也【杜预曰:干侯,晋境内邑】齐、晋二国既不知季氏之恶,复昭公之位,故终公之身不能反鲁,卒不免死干侯。然自昭公之出,始居于郓,次于干侯,播越于外,固已非己之有。而圣人于八年之间,每岁必书公之所在,及其居干侯也,正月必书「公在干侯」,不与季氏之专国也。夫季氏专国政,始于宣、成之时,逐君之恶虽非骤致,然以千乗之国不能保一身,则亦自昭公失政有以致之耳。公既不君,自致失国。然自即位以来,奔走齐、晋,奉承无缺,则所以救援者,实二国之君也。齐侯居公于郓者三年,公之求晋,待命于干侯者四年,亦非不久也。以晋为盟主,齐为强国,土地之广,兵车之众,岂不能胜季氏?向使齐、晋合诸侯之师,仗义而起,则纳公于鲁,无难者。既不能,然乃徒使人唁之【二十五年齐野井,二十九年齐高张,三十一年晋荀跞干侯是也】是齐、晋虽有恤公之名,无纳公之心。考之经,公自二年至二十三年如晋凡七,唯五年、十五年能通于晋,余则至河而复。至叔▯、季孙宿、叔孙婼、季孙意如,前后如晋凡七往,则见纳用。是知晋以季氏之专,昭公失政,故知有季氏而不知有公也。又按《史记·晋世家》:昭公居干侯,卫、宋请晋纳公,季平子私赂范献子,是以晋不果纳。是时六卿割分公室,晋国益弱,则晋之权臣自专国柄,使晋侯虽有纳公之心,亦势有所不可行也。呜呼!晋之威势既不能逞,遂使季氏横恣日深,无复忌惮,卒致昭公之失国。夫以鲁之事晋拳拳若此,犹不能保公之位,况其平居遇齐不逮晋十五,又安能责齐之戮力哉?

译鲁昭公七年,经文中两次记载“公如齐”和“公至自齐,居于郓”,以此表明昭公屡次向齐国求助,但齐国最终未能接纳他回国,所以昭公又居住在郓地。齐国既然不接纳昭公,昭公于是前往晋国请求援助,因此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两次记载“公如晋”和“次于干侯”。说“如晋”却记载“次于干侯”,与记载“如齐”的文辞不同,这是说明昭公无法与晋国通达,只能在干侯等待命令【杜预说:干侯,是晋国境内的城邑】。齐、晋两国既然不了解季氏的罪恶,又不肯恢复昭公的君位,所以直到昭公去世,他都不能返回鲁国,最终难免死在干侯。然而自从昭公出逃以来,开始居住在郓地,驻扎在干侯,流亡在外,本来就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国家了。而圣人在这八年之间,每年必定记载昭公所在的地点,以及他居住在干侯时,正月必定记载“公在干侯”,不与季氏专权掌政混同。季氏专权掌政,开始于宣公、成公时期,驱逐国君的恶行虽然不是一下子造成的,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不能保全自身,这也是昭公失去政令所致。昭公既然不像君主,自己招致了失去国家。然而自从即位以来,奔走于齐、晋之间,侍奉承顺没有缺失,那么能够救援他的,实在是齐、晋两国的国君。齐侯让昭公居住在郓地三年,昭公求助于晋国,在干侯等待命令四年,时间也不算短。以晋国为盟主,齐国为强国,土地广阔,兵车众多,难道不能战胜季氏吗?假如齐、晋联合诸侯的军队,仗义而起,那么让昭公回到鲁国,是没有困难的。既然不能这样做,却只是派人去慰问他【二十五年齐国的野井,二十九年齐国的高张,三十一年晋国的荀跞在干侯,就是指的这些人】。这是齐、晋虽然有体恤昭公的名义,却没有接纳昭公回国的心意。考察经文,昭公从二年至二十三年前往晋国共七次,只有五年、十五年能够与晋国通达,其余则是到了黄河就返回了。至于叔〇、季孙宿、叔孙婼、季孙意如,前后前往晋国共七次,则都被接纳任用。由此可知,晋国因为季氏专权,昭公失去政令,所以只知有季氏而不知有昭公。又查《史记·晋世家》记载:昭公居住在干侯,卫国、宋国请求晋国接纳昭公,季平子私下贿赂范献子,因此晋国最终没有接纳昭公。当时六卿分割公室,晋国更加衰弱,那么晋国的权臣自己专断国政,使得晋侯即使有接纳昭公的心意,也是形势上不可行的。唉!晋国的威势既然不能施展,于是使得季氏横行恣意日益加深,毫无忌惮,最终导致昭公失去国家。鲁国侍奉晋国如此恳切,尚且不能保全昭公的君位,何况平时对待齐国不如对待晋国十五分,又怎么能责备齐国尽力呢?

定公

  纷纷多故

晋自文公主霸,其后厉悼公继兴,当时诸侯间有专盟会侵伐之事,然大率皆晋主之,则中国犹有所倚重。陵夷及乎定公之时,外则夷狄交横【二年楚伐吴,四年呉败楚又入郢,五年越伐吴,十四年越败呉于欈李】内则专臣背叛【十年宋大心公子地奔陈,公弟辰仲佗石彄奔陈,十一年辰佗彄地入于萧以叛,十三年晋赵鞅入于晋阳以叛,晋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十四年卫公叔戍来奔,卫赵阳出奔宋,北宫结来奔,卫公孟彄出奔郑】而六卿竞起,割分晋国。晋方外畏内虞之不暇,是以诸侯蔑晋,肆为仇党。十五年间,书灭者四【四年蔡灭沈,六年郑灭许,十四年楚灭陈,十五年楚灭胡】书擅防盟者八【七年齐盟郑,八年卫盟郑,十年公防齐卫郑于安甫,十一年叔还如郑防盟,十二年公防齐侯于黄,十四年公防齐卫于牵,秋齐宋防于洮】书侵伐者十三【六年公侵郑,七年齐侵卫,又七年齐国夏伐我西鄙,八年公两侵齐,齐国夏伐我西鄙,晋士鞅侵郑,卫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侵卫,十年晋赵鞅围卫,十二年卫公孟彄伐曹,十三年又伐曹,十五年郑罕逹伐宋】纷纷多故,莫与拯援,固不可望二霸之盛,求如萧鱼之会,亦不可也。故虽以鲁之弱国,亦侵郑侵卫,前此所未有者,今屡见于经。盖自入春秋以来,中国交乱,于此为盛矣。嗟乎,以五霸望三王,固不免于罪人;以定哀之间望二霸,则其功被一时,不亦卓欤?

  陪臣叛逆盗寳器窃城邑

按五年,《左氏》阳虎囚季桓子,盟于稷门之内。六年,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亳社。七年,齐人归郓阳闗,阳虎居之,以为政。八年,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已更孟氏。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孙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乱必及子,先备诸。”遂与孟孙为期,欲以兵救孟氏。阳虎、季氏将如蒲圃,桓子道适孟氏,阳虎刼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与阳氏战,阳氏战败,説甲如公宫,取寳玉、大弓以出入于讙阳闗以叛。九年,阳虎归寳玉、大弓,鲁伐阳闗,讨之,虎奔齐,请师以伐鲁。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乃止。齐侯执阳虎,囚诸西鄙,虎逃奔晋,适赵氏。此阳虎在定公时乱鲁之实也。又按《左氏》定十年,叔孙成子欲立武叔,公若藐固谏,不听,立之。公南为马正,使公若为郈宰。武叔使郈马正侯犯杀公若,弗能。武叔之圉人杀之,侯犯以郈叛。武叔懿子围郈,弗克。秋,二子及齐侯复围郈,弗克。郈工师驷赤伪谓侯犯曰:“子盍求事于齐以临民,不然将叛。”侯犯从之。齐侯至,赤宣言于郈中曰:“侯犯将以郈易于齐,齐人将迁郈,民众凶惧。”侯犯请行,郈人许之,犯遂奔齐。十二年,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将堕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以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仲尼命申句须、乐颀伐之,费人北,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不狃、辄奔齐,遂堕费。将堕成,公敛处父谓孟孙:“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障也。无成是无孟氏也。”子伪不知,我将弗堕。冬,公围成,弗克。此定公时鲁堕三都之实也。夫国以寳器为重,城邑为固,皆国君之所当守。今僭乱之臣得以刼其重器,据其城邑是无国也。然当定公之时,鲁国衰防至此为极,则陪臣作乱,宜非公所能制。盖其祸出于昭公失政,季氏专权,驯致逐君之恶。当时鲁国知有季氏,不知有昭公,是以陪臣袭其叛逆之迹,盗器以出,专邑自强,无复顾惮。而三桓缩手受制,惴惴畏栗,刼盟囚辱,反下同于奴▯。所赖孔子之圣,仲由之勇,仅能逐之,故鲁祚不至于遽亡,其亦幸欤。

  哀公

  伐邾会吴

呜呼!甚矣,哀公之不君也!继昭、定之昏,寳器既去而复得,强邑既失而仅存

译定公

变故纷繁

晋国自文公称霸以来,其后厉公、悼公相继振兴,当时诸侯间虽有单独结盟、会师、侵伐之事,但大体上都由晋国主持,那么中原各国尚有所倚重。衰败到了定公的时候,外部夷狄交错纵横【二年楚国伐吴,四年吴国败楚又攻入郢都,五年越国伐吴,十四年越国在檇李打败吴国】,内部专权的臣子背叛【十年宋国大心、公子地逃奔陈国,宋公弟辰、仲佗、石彄逃奔陈国,十一年辰、佗、彄、地进入萧国以叛乱,十三年晋国赵鞅进入晋阳以叛乱,晋国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以叛乱,十四年卫国公叔戍来投奔,卫国赵阳出奔宋国,北宫结来投奔,卫国公孟彄出奔郑国】,而六卿竞相兴起,分割晋国。晋国正对外畏惧、对内忧虑得来不及,所以诸侯蔑视晋国,肆意结成仇敌党羽。十五年间,记载灭亡国家的有四次【四年蔡国灭沈国,六年郑国灭许国,十四年楚国灭陈国,十五年楚国灭胡国】,记载擅自结盟会师的有八次【七年齐国与郑国结盟,八年卫国与郑国结盟,十年鲁公在安甫与齐、卫、郑会盟,十一年叔还到郑国会盟,十二年鲁公在黄地与齐侯会盟,十四年鲁公在牵地与齐、卫会盟,秋天齐、宋在洮地会盟】,记载侵伐的有十三次【六年鲁公侵郑,七年齐国侵卫,又七年齐国国夏伐鲁西鄙,八年鲁公两次侵齐,齐国国夏伐鲁西鄙,晋国士鞅侵郑,卫国季孙斯、仲孙何忌率军侵卫,十年晋国赵鞅围卫,十二年卫国公孟彄伐曹,十三年又伐曹,十五年郑国罕逹伐宋】。变故纷繁,无人救援,固然不能期望像前两位霸主那样的兴盛,要求像萧鱼之会那样,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即使是像鲁国这样的弱国,也侵郑侵卫,这是以前所没有的,如今屡次见于经书。大概自从进入春秋以来,中原各国交相混乱,在此时最为严重了。唉,以五霸期望三王,固然不免于成为罪人;以定公、哀公之间期望前两位霸主,那么他们的功绩覆盖一时,不也很卓越吗?

陪臣叛逆盗取宝器窃取城邑

查考五年,《左传》记载阳虎囚禁季桓子,在稷门之内结盟。六年,又在周社与鲁公及三桓结盟,在亳社与国人结盟。七年,齐人归还郓、阳关,阳虎占据那里,以此执政。八年,季寤、公鉏、极、公山不狃都对季氏不得志,叔孙辄在叔孙氏不受宠,叔仲志在鲁国不得志,所以这五人趁着阳虎想要除去三桓,用季寤代替季氏,用叔孙辄代替叔孙氏,自己代替孟氏。将在蒲圃宴请季氏而杀他。公敛处父告诉孟孙说:“季孙警戒都城的车马,是什么缘故?”孟孙说:“我没听说。”处父说:“那么就是动乱了,动乱一定会波及你,先做准备吧。”于是与孟孙约定日期,想用军队救援孟氏。阳虎、季氏将要去蒲圃,桓子途中改道去孟氏,阳虎劫持鲁公与武叔去攻打孟氏。公敛处父与阳氏交战,阳氏战败,脱下铠甲进入公宫,取走宝玉、大弓,出入于讙、阳关以叛乱。九年,阳虎归还宝玉、大弓,鲁国攻打阳关,讨伐他,阳虎逃奔齐国,请求军队来伐鲁。齐侯将要答应,鲍文子劝谏,才停止。齐侯拘捕阳虎,囚禁在西鄙,阳虎逃跑奔晋,投奔赵氏。这是阳虎在定公时扰乱鲁国的实情。又查考《左传》定公十年,叔孙成子想立武叔,公若藐坚决劝谏,不听,立了武叔。公南做马正,派公若做郈宰。武叔派郈马正侯犯杀公若,没能杀死。武叔的养马人杀了他,侯犯凭借郈地叛乱。武叔、懿子围郈,没能攻克。秋天,二子与齐侯再次围郈,没能攻克。郈工师驷赤假装对侯犯说:“你何不向齐国请求事务以临治百姓,不然将要叛乱。”侯犯听从了他。齐侯到达,驷赤在郈中宣告说:“侯犯将要把郈地交换给齐国,齐人将迁移郈地,民众惊恐害怕。”侯犯请求离去,郈人答应了他,侯犯于是逃奔齐国。十二年,仲由做季氏的家臣,将要毁坏三都。于是叔孙氏毁坏郈,季氏将要毁坏费,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人袭击鲁公,鲁公与三子进入季氏的宫室。孔子命令申句须、乐颀攻打他们,费人败退,国人追击,在姑蔑打败他们,不狃、辄逃奔齐国,于是毁坏费。将要毁坏成,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毁坏成,齐人必定到达北门,况且成是孟氏的保障。没有成就是没有孟氏。”您假装不知道,我将不毁坏。冬天,鲁公围成,没能攻克。这是定公时鲁国毁坏三都的实情。国家以宝器为重,城邑为坚固,都是国君所应当守护的。现在僭越作乱的臣子得以劫持重器,占据城邑,这是没有国家了。然而在定公的时候,鲁国衰败至此达到极点,那么陪臣作乱,自然不是国君所能控制的。大概祸患出于昭公失政,季氏专权,逐渐导致驱逐国君的恶行。当时鲁国人只知道有季氏,不知道有昭公,所以陪臣沿袭其叛逆的踪迹,盗取宝器而出,独占城邑以自强,不再顾忌畏惧。而三桓缩手受制,恐惧战栗,被劫持结盟、囚禁侮辱,反而与奴仆相同。所依赖的是孔子的圣明,仲由的勇敢,仅仅能够驱逐他们,所以鲁国的国运不至于立即灭亡,这也是幸运啊。

哀公

伐邾会吴

唉!哀公不像君主的样子太严重了!继昭公、定公的昏庸之后,宝器已经失去而又得到,强邑已经失守而仅存

,陵迟废坏至此极矣。公既不能振兴鲁国,则区区保守封域,仅免于难可也。曽不是惧,且勤师外讨,慿陵小国务为吞并,抑何昏庸如是耶?夫元年,仲孙何忌伐邾;二年,三卿复伐之,取漷东田及沂西田。左氏谓邾人以二田赂鲁,故州仇、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鲁既得田而结盟,亦可已矣。然三年,州仇、何忌又帅师围邾;六年,何忌又帅师伐邾;七年,公亲伐之,且入邾,而以邾子益来至。八年,呉为邾故,将伐鲁,齐亦如吴请师欲伐我,乃始归邾子益于邾。则其贪暴之心,前所未有也。夫公之伐邾若此,其甚至于吴则切切奉事之不暇。六年,叔还会吴于柤;七年,公会吴于鄫;至八年,吴以邾故加兵伐我,而公之事吴尤加于前。故十年,公防吴伐齐;十一年,又会吴伐齐;十二年,会于槖臯;十三年,会于黄池。盖当时诸侯之国,其强盛可恃者,莫加于吴故鲁畏事之如是其谨也。噫!鲁以周公之后,守土东藩,而屈以事人,莫适为主。方晋主盟,则背齐而事晋;及齐见伐,则舍晋以求齐;齐、晋既衰,则又转而归吴矣。夫以中国诸侯而卑事夷狄,鲁不知耻,尚欲挟强凌弱,以规目前之利,若哀公者,其何以为国哉?昔楚▯瓦城郢,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卫城,无益也。诸侯谨其四境,结其四援,民狎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吴是惧,而城于郢,守已小矣,能无亡乎?然则国家之衰,以城为固;其兴也,以德为固。疲民以城邑,可以纾目前之患,非保国之长防也。哀公当昭、定衰陵之余,不务修德以强其国,而唯城筑是务,故三年城啓阳,四年城西郛,五年城毗,六年城邾瑕。比岁劳民以免无患,殊不知亟城弗处,民罢弗堪。吾恐鲁国之忧,不在诸侯,而在萧墙之内也。悲夫。

译衰败至此,已达到极点。您既然不能振兴鲁国,那么仅仅保守封地,勉强免于祸难也就罢了。却不仅不以此为惧,反而频繁出兵对外征讨,凭借武力欺凌小国,务求吞并,为何如此昏庸呢?鲁哀公元年,仲孙何忌攻打邾国;二年,三卿再次攻打邾国,夺取了漷东田和沂西田。《左传》说邾国人用这两块田地贿赂鲁国,所以州仇、何忌与邾子在句绎结盟。鲁国既然得了田地又结盟,也就可以停止了。然而三年,州仇、何忌又率领军队包围邾国;六年,何忌又率领军队攻打邾国;七年,哀公亲自攻打邾国,并且进入邾国,把邾子益带来。八年,吴国因为邾国的缘故,将要攻打鲁国,齐国也响应吴国的请求出兵想要攻打我们,这才开始把邾子益送回邾国。那么这种贪婪暴虐的心思,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哀公攻打邾国像这样,至于对吴国,则恭敬侍奉还来不及。六年,叔还会同吴国在柤;七年,哀公会同吴国在鄫;到了八年,吴国因为邾国的缘故发兵攻打我们,而哀公侍奉吴国比从前更加恭敬。所以十年,哀公防备吴国攻打齐国;十一年,又会同吴国攻打齐国;十二年,在槖臯会盟;十三年,在黄池会盟。大概当时诸侯国家中,强大可以依赖的,没有超过吴国的,所以鲁国畏惧侍奉吴国如此谨慎。唉!鲁国作为周公的后代,镇守东方藩篱,却屈身侍奉他人,没有适合作为主宰的。当晋国主持盟会时,就背离齐国而侍奉晋国;等到齐国被攻打时,就舍弃晋国而求助于齐国;齐国、晋国既已衰落,就又转而归附吴国了。身为中原诸侯却卑贱地侍奉夷狄,鲁国不知羞耻,还想要倚仗强权欺凌弱小,以谋取眼前的利益,像哀公这样的人,怎么能治理国家呢?从前楚国令尹子常修筑郢都城墙,沈尹戍说:“子常必定会丢失郢都,如果不能保卫城池,修筑也无益。诸侯谨慎守卫四方边境,结交四方盟友,百姓在田野安居乐业,农桑事务成功,百姓没有内忧,又没有外患,国家哪里用得着城墙?”现在害怕吴国,却在郢都修筑城墙,守备已经狭隘了,能不灭亡吗?那么国家的衰败,是把城墙当作坚固;国家的兴盛,是把德行当作坚固。使百姓疲敝去修筑城邑,可以缓解眼前的祸患,并不是保全国家的长久之策。哀公处于昭公、定公衰败陵夷之后,不致力于修德来强大国家,只致力于修筑城墙,所以三年修筑啓阳,四年修筑西郛,五年修筑毗,六年修筑邾瑕。连年劳役百姓以消除祸患,却不知频繁修筑而不居住,百姓疲惫不堪。我担心鲁国的忧患,不在诸侯,而在宫廷内部啊。可悲啊。

鲁大夫【自襄之后,见经者唯三家及叔肸之后耳,更无他族】

鲁大夫书于经者四十七人,其间不称族者五人:无骇、翚、挟、柔、溺、陆淳。云疾溺专命,故去氏是也。先儒谓皆大夫之未命者,唯翚于桓三年称公子,则至是时始命以族故也。按经,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若公子益师、公子彄、公子结、公子买、公子偃、公子遂、公子憖,皆羣公之子也。若公孙敖、公孙兹之类,皆羣公子之子也。益师【孝公子字众父】公子结、公子买、公子偃【宣公之子】公子憗,皆无子孙见者。翚、柔、溺世绪亦不可考,今采其族类前后可见者别言之。无骇,公子展孙,卒于隠八年,公命为展氏。至僖十五年,经书震夷伯之庙,杜预谓夷伯展氏之祖父,则知无骇之先也。公子彄,孝公之子,左氏所谓臧僖伯,其后则有臧孙辰【彄孙文仲】臧孙许【辰子宣叔】臧孙纥【宣叔子武仲】公子遂,左氏所谓东门襄仲【庄公子】其子曰公孙归父【子家】于宣十八年自笙奔齐,后其继遂之嗣曰仲婴齐【昭子】叔肸【惠伯】宣公之子也,其子曰公孙婴齐【子叔声伯,亦曰子叔婴齐】婴齐之子曰叔老,叔老之子曰叔▯,叔▯子曰叔辄,叔辄子曰叔伯,伯▯之子叔鞅【穆伯,▯之子】叔诣,叔辄之子也【季子】其鲁孙曰叔还【成子】若夫庆父【共叔】叔牙【僖叔】季友【成季之子】则皆桓公之子也。三人在庄公皆为卿,其后三家共秉国之政,所谓三桓子孙是也。庆父之子曰公孙敖,左氏云孟穆伯,敖之孙曰仲孙蔑【孟献子】蔑之子曰仲孙速【庄子】速之子曰仲孙羯【孟孝伯】羯之子曰仲孙貜【孟僖子】貜之子仲孙何忌,此庆父之族也。叔牙之子曰公孙兹【叔孙戴伯】孙曰叔彭【生叔仲惠伯】兹之子曰叔孙得臣【庄叔】得臣之子曰侨如【宣伯】侨如之弟曰:叔孙豹【穆叔,叔孙孙穆子】豹之庶子曰叔孙婼【叔孙昭子】婼之子曰叔孙不敢【子】不敢之子曰叔孙州仇【武子】,此叔牙之族也。季友之孙曰季孙行父【文子】攷文子之子曰季孙宿【武子】宿之子曰季孙纥【悼子】纥之子曰季孙意如【平子】意如之子曰季孙斯【桓子】此季友之族也。凡此皆鲁之世卿族,类见于经之大略也。今考其行事,系于政者,请原其终始。隠之大夫曰:公子益师,公子彄,无骇,翚,挟五人。益师,彄,挟以卒见;无骇,翚以事见。夫无骇,翚,挟非卿,故不称族,则不当登于册书,亦不当以恩录其卒。盖古者诸侯之卿皆受命于天子,春秋之时,诸侯自命之而已。赐族者则书族,未赐则书名。无骇,翚,挟亦卿也,以未赐族,故特书其名,以明非世卿也。且周室既东,礼乐征伐之柄专于诸侯,故盟防侵伐自出其意。今隠公在位,凡盟防虽亲制之,而侵伐多付于臣。故二年无骇入极,四年翚帅师防宋、陈、蔡、卫伐郑,十年又防齐、郑伐宋。夫入国,重事也,而以卿行,是见隠公弱于主威而轻于臣也。按左氏,伐郑之役,公不出师,翚固请而行,故不书族,疾之也。夫征伐,国之大事,而不由君命以出,是隠不能制其臣,而长羽父之专恣也。至十年伐宋之师,又不待公命,贪会二国,故亦去氏以贬之。使翚专恣如此,故隠公卒陨,翚手不▯令终,诚隠不善遇之过也。桓公之大夫曰:公子翚,柔二人。公子翚以三年如齐逆女,柔以十一年防宋、陈、蔡盟于折。夫逆女,亲迎之礼也,而使大夫逆之;盟诸侯,所以结信而卫社稷也,而使大夫会之,则其失礼损威也甚矣。庄公之大夫曰:公子庆父,溺,公子结,公子友,臧孙辰,公子牙。庆父、友、牙则桓之三公子也。公子牙事不见经。庆父二年伐于余邱,三十二年如齐,友以二十五年如陈,二十七年如陈,葬原仲。三家之祸已萌于此矣。盖庄公以兄弟之爱,使三弟共执鲁政。逮其卒也,三家各争所立,更三君,厯数年,祸始定。其末世子孙终为鲁患,盖基祸于庄公也。溺以二年,会齐师伐卫。左氏谓疾其专命,故去氏。公子结以十九年,媵陈

译鲁国的大夫【自鲁襄公之后,见于经文的只有三桓家族以及叔肸的后人罢了,再无其他家族】

鲁国大夫被记载于经文的共有四十七人,其中不称族氏的有五人:无骇、翚、挟、柔、溺、陆淳。说因为溺专擅命令,所以去掉他的氏,这是正确的。先前的儒者认为这些都是尚未受命的大夫,只有翚在桓公三年被称为公子,是因为到了这时才开始赐给他族氏的缘故。查考经文,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公子的儿子称为公孙。像公子益师、公子彄、公子结、公子买、公子偃、公子遂、公子憖,都是众位国君的儿子。像公孙敖、公孙兹之类,都是众位公子的儿子。益师【孝公之子,字众父】、公子结、公子买、公子偃【宣公之子】、公子憖,都没有子孙见于记载。翚、柔、溺的世系也不可考,现在选取其族类前后可以见到的分别论述。无骇,是公子展的孙子,死于隐公八年,国君赐给他展氏。到僖公十五年,经文记载震夷伯的庙,杜预说夷伯是展氏的祖父,由此可知无骇的先世。公子彄,是孝公的儿子,左传所说的臧僖伯,他的后代则有臧孙辰【彄之孙,文仲】、臧孙许【辰之子,宣叔】、臧孙纥【宣叔之子,武仲】。公子遂,左传所说的东门襄仲【庄公之子】,他的儿子叫公孙归父【子家】,在宣公十八年从笙地逃奔到齐国,后来继承公子遂嗣位的是仲婴齐【昭子】。叔肸【惠伯】是宣公的儿子,他的儿子叫公孙婴齐【子叔声伯,也叫子叔婴齐】,婴齐的儿子叫叔老,叔老的儿子叫叔〇,叔〇的儿子叫叔辄,叔辄的儿子叫叔伯,伯〇的儿子是叔鞅【穆伯,〇之子】、叔诣,叔诣是叔辄的儿子【季子】,他的孙子叫叔还【成子】。至于庆父【共叔】、叔牙【僖叔】、季友【成季之子】,都是桓公的儿子。这三人在庄公时都担任卿职,他们的后代三家共同把持国家政权,就是所谓的三桓子孙。庆父的儿子叫公孙敖,左传说他是孟穆伯,敖的孙子叫仲孙蔑【孟献子】,蔑的儿子叫仲孙速【庄子】,速的儿子叫仲孙羯【孟孝伯】,羯的儿子叫仲孙貜【孟僖子】,貜的儿子是仲孙何忌,这是庆父的家族。叔牙的儿子叫公孙兹【叔孙戴伯】,孙子叫叔彭【生了叔仲惠伯】,兹的儿子叫叔孙得臣【庄叔】,得臣的儿子叫侨如【宣伯】,侨如的弟弟叫叔孙豹【穆叔,叔孙穆子】,豹的庶子叫叔孙婼【叔孙昭子】,婼的儿子叫叔孙不敢【子】,不敢的儿子叫叔孙州仇【武子】,这是叔牙的家族。季友的孙子叫季孙行父【文子】,考作文子的儿子叫季孙宿【武子】,宿的儿子叫季孙纥【悼子】,纥的儿子叫季孙意如【平子】,意如的儿子叫季孙斯【桓子】,这是季友的家族。凡此都是鲁国的世卿家族,大致都见于经文。现在考察他们的行事,与政事相关的,请追溯其始末。隐公的大夫有:公子益师、公子彄、无骇、翚、挟五人。益师、彄、挟因去世而见载;无骇、翚因行事而见载。无骇、翚、挟不是卿,所以不称族氏,那么就不应当登上册书,也不应当因恩宠而记录他们的去世。大概古代诸侯的卿都受命于天子,春秋时期,诸侯自行任命罢了。赐给族氏的就书写族氏,未赐的就书写名字。无骇、翚、挟也是卿,因为未赐族氏,所以特别书写他们的名字,以表明他们不是世卿。况且周王室东迁后,礼乐征伐的大权专属于诸侯,所以盟会、侵伐都出自自己的意志。现在隐公在位,凡是盟会虽然亲自制定,但侵伐多委托给臣下。所以二年无骇侵入极国,四年翚率领军队会同宋、陈、蔡、卫攻打郑国,十年又会同齐、郑攻打宋国。侵入他国,是重大的事情,却由卿去执行,这是看出隐公在君主威严上软弱而在对待臣下上轻率。查考左传,攻打郑国的战役,国君不出兵,翚坚持请求才行动,所以不书族氏,是憎恶他。征伐是国家大事,却不由国君命令而出动,这是隐公不能控制他的臣下,而助长了羽父的专横恣意。到了十年攻打宋国的军队,又不等待国君命令,贪图会同两国,所以也去掉氏来贬斥他。让翚如此专横恣意,所以隐公最终遇害,翚亲手不能善终,这确实是隐公不善待他的过错。桓公的大夫有:公子翚、柔二人。公子翚因三年到齐国迎接女子而见载,柔因十一年会同宋、陈、蔡在折地结盟而见载。迎接女子,是亲自迎娶的礼仪,却让大夫去迎接;盟会诸侯,是用来结诚信而保卫社稷的,却让大夫去会盟,那么失礼损威就太严重了。庄公的大夫有:公子庆父、溺、公子结、公子友、臧孙辰、公子牙。庆父、友、牙是桓公的三个儿子。公子牙的事迹不见于经文。庆父二年攻打于余邱,三十二年到齐国,友在二十五年到陈国,二十七年到陈国,安葬原仲。三家的祸患已在此萌芽了。大概庄公因为兄弟之爱,让三个弟弟共同执掌鲁国政事。等到他去世,三家各自争夺所立之人,更换了三位国君,历经数年,祸患才平定。他们末世的子孙最终成为鲁国的祸患,祸根在于庄公。溺在二年,会同齐国军队攻打卫国。左传说是憎恶他专擅命令,所以去掉氏。公子结在十九年,为陈国

人之妇于鄄,与齐、宋盟。结乃矫命专盟,书遂以恶之。若曰结之盟出于安国家、利社稷,可以专之,则是年冬,齐、宋、陈加兵于鲁,岂所以安国家、利社稷哉?夫溺专伐,结专盟,皆弗之禁,是庄失君之柄也。然庄公内不能防闲其母,其能制臣之专乎?唯二十八年,臧孙辰告籴于齐。虽天灾流行,国家代有,而公之为国不能预畜以待饥,是亦庄公之罪也。至闵公在位不久,大夫罕见。唯元年书季子来归,二年书庆父奔莒。当是时,国难未已,故或归或奔,自作弗靖,莫能制之。逮僖公即位,祸难始夷。其大夫则有公子友、公孙兹、公孙敖、公子遂、公子买。五人,友之见经者五:元年败莒师,三年如齐涖盟,七年,十三年如齐,十六年始卒。兹之见经者三:四年侵陈,五年如牟,十六年卒。敖之见经者一:十五年救徐。遂之见经者六:二十六年如楚乞师,二十七年入杞,二十八年如齐,三十年如京师、如晋,三十一年如晋,三十三年伐邾。买之见经者一:二十八年戍卫不卒戍。刺之当时,更二霸主盟,中夏政事多主于齐、晋。其间唯败莒、如牟、如楚乞师、入杞、伐邾,乃专为国事。然大抵不过奉君师旅及从盟主之命,救伐诸侯,聘事霸主,交好小国,无他专僭之事。则僖公御得其道故也。文公继祚,其大夫曰:公孙敖、公子遂、叔孙得臣、季孙行父、叔彭生。五人,敖之见经者八:元年会晋侯,冬如齐;二年会陈、宋、郑、晋盟;五年如晋;七年如莒涖盟;八年如京师不至奔莒;十四年卒于齐;十五年齐以防归。遂之见经者九:二年如齐纳币。六年如晋会葬。襄公八年会晋赵盾盟于衡雍。又会雒戎盟于暴。九年会晋宋卫许救郑。十一年如宋。十六年及齐侯盟于郪邱。十七年十八年两如齐。得臣之见经者五。元年如京师。三年会晋宋陈卫郑伐沈。九年如京师葬襄王。十一年败狄于咸。十八年如齐。行父之见经者七。六年如陈。秋又如晋。十二年城诸及郓。十五年如晋。秋又如晋。十六年会齐侯于阳谷。十八年如齐。彭生之见经者。二十一年会晋郤缺于承匡。十四年伐邾。夫文公怠忽荒政,不能绍箕裘之业。凡会盟侵伐聘好列国,皆委政诸臣。故其在位十八年,见于经者无几。用见权夺于臣,而不能自制其威福也。是以圣人多变文以示义【在文公例】自隠至僖,国之纪纲犹正于君。自文以后,则纲纪废弛,浸以衰弱。盖至此而一变矣。立宣公之朝者凡五大夫。公子遂见经者四。元年如齐逆女。夏又如齐。八年如齐至黄,乃复。辛巳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是也。叔孙得臣见经者一。五年书卒,是也。季孙行父见经者二。元年十年如齐,是也。仲孙蔑见经者二。九年如京师。十五年会齐高固于无娄,是也。公孙归父见经者八。十年如齐葬惠公。秋帅师伐邾,取绎。冬又如齐。十一年会齐人伐莒。十四年会齐侯于谷。十五年会楚子于宋。十八年如晋。冬还自晋至笙,奔齐,是也。夫宣公居位之年与文公等,事属于臣者,鲜于文公之半。岂其惩文公之过,知稍正其纲维乎?唯是十年以来,委政于归父,故终十八年,公罕书经,而归父预国事者特多。逮公方没,归父即自晋奔齐。此亦专任之过也。成公继宣之绪,其大夫七人。季孙行父见经者六。二年连三卿帅师防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六年如晋。九年如宋致女。十一年如晋。十六年晋人执之,舍于苕邱。冬及晋郤犨盟于扈,是也。仲孙蔑见经者三:五年如宋,六年及侨如侵宋,十八年会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盟于虚朾,是也。臧孙许一见于经,四年书卒,是也。仲孙蔑六见于经:元年防八国围宋彭城,又防四国次于鄫【系襄公】二年防五国于戚,冬会九国于戚城虎牢,五年会吴于善道,十九年书卒,是也。季孙行父一见于经,五年书卒,是也。叔孙豹见于经者十四:二年如宋,三年及诸侯之大夫盟,四年、五年如晋,六年如邾,十四年会十二国伐秦,十五年城

译鲁庄公的夫人去鄄地,与齐国、宋国会盟。大夫结假托君命擅自会盟,史官因此在史书中记载此事以表示厌恶。如果说结的会盟是为了安定国家、利于社稷,可以让他专断,那么同年冬天,齐国、宋国、陈国对鲁国用兵,这难道是安定国家、利于社稷的做法吗?庄公对于溺的专断征伐、结的专断会盟,都不加禁止,这是庄公丧失了君主的权柄。然而庄公在内不能防范他的母亲,他又怎能制约臣下的专断呢?只有二十八年,臧孙辰到齐国借粮。虽然天灾流行,历代国家都有,但庄公治理国家不能预先储备粮食以应对饥荒,这也是庄公的罪过。到了闵公在位,时间不长,大夫很少被记载。只有元年记载季子回国,二年记载庆父逃奔莒国。当时国家危难尚未平息,所以有人回国有人出逃,他们自己不能安定,没有人能制约他们。等到僖公即位,祸乱才开始平息。他的大夫有公子友、公孙兹、公孙敖、公子遂、公子买五人。公子友在经文中出现五次:元年打败莒国军队,三年到齐国主持会盟,七年、十三年到齐国,十六年去世。公孙兹在经文中出现三次:四年侵犯陈国,五年到牟地,十六年去世。公孙敖在经文中出现一次:十五年救援徐国。公子遂在经文中出现六次:二十六年到楚国乞求援军,二十七年进入杞国,二十八年到齐国,三十年到京师、到晋国,三十一年到晋国,三十三年讨伐邾国。公子买在经文中出现一次:二十八年戍守卫国而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考察当时的情况,经历了两位霸主的会盟,中原政事多由齐、晋主导。这期间只有打败莒国、到牟地、到楚国乞师、进入杞国、讨伐邾国,算是专门处理国家事务。但大体上不过是奉行君主的军事命令以及听从盟主的指令,救援或讨伐诸侯,聘问霸主,与小国交好,没有其他专断僭越的事情。这是因为僖公驾驭臣下得法。文公继承君位,他的大夫有公孙敖、公子遂、叔孙得臣、季孙行父、叔彭生五人。公孙敖在经文中出现八次:元年与晋侯会盟,冬天到齐国;二年与陈、宋、郑、晋会盟;五年到晋国;七年到莒国主持会盟;八年到京师没有到达就逃奔莒国;十四年在齐国去世;十五年齐国用防邑让他回国。公子遂在经文中出现九次:二年到齐国纳币。六年到晋国参加葬礼。襄公八年与晋国赵盾在衡雍会盟。又在暴地与雒戎会盟。九年与晋、宋、卫、许救援郑国。十一年到宋国。十六年与齐侯在郪邱会盟。十七年、十八年两次到齐国。叔孙得臣在经文中出现五次:元年去京师。三年与晋、宋、陈、卫、郑讨伐沈国。九年去京师安葬襄王。十一年在咸地打败狄人。十八年到齐国。季孙行父在经文中出现七次:六年去陈国。秋天又去晋国。十二年修筑诸邑和郓邑。十五年去晋国。秋天又去晋国。十六年在阳谷与齐侯会盟。十八年到齐国。叔彭生在经文中出现:二十一年与晋国郤缺在承匡会盟。十四年讨伐邾国。文公怠慢荒废政事,不能继承祖业。凡是会盟、侵伐、聘问、交好列国,都将政事委托给臣下。所以他在位十八年,在经文中记载的很少。可见权力被臣下夺取,而不能自己控制威福。因此圣人在文公的例子上多有变化以显示大义。从隐公到僖公,国家的纲纪还由君主掌握。从文公以后,纲纪废弛,逐渐衰弱。大概到这里就发生了一次变化。宣公朝堂上有五大夫。公子遂在经文中出现四次:元年去齐国迎娶夫人。夏天又去齐国。八年去齐国到达黄地,才返回。辛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仲遂在垂地去世,就是这些。叔孙得臣在经文中出现一次:五年记载去世,就是这些。季孙行父在经文中出现两次:元年、十年去齐国,就是这些。仲孙蔑在经文中出现两次:九年去京师。十五年与齐国高固在无娄会盟,就是这些。公孙归父在经文中出现八次:十年去齐国安葬惠公。秋天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夺取绎地。冬天又去齐国。十一年与齐人讨伐莒国。十四年与齐侯在谷地会盟。十五年与楚子在宋国会盟。十八年去晋国。冬天从晋国回来到达笙地,逃奔齐国,就是这些。宣公在位的时间与文公相等,政事委托给臣下的,比文公的一半还少。难道他是吸取了文公的过错,知道稍微纠正纲纪吗?只是从十年以来,政事委托给归父,所以最终十八年,宣公很少被记载在经文中,而归父参与国家事务的特别多。等到宣公刚去世,归父就从晋国逃奔齐国。这也是专任的过错。成公继承宣公的基业,他的大夫有七人。季孙行父在经文中出现六次:二年连续三次率领三卿军队防备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以及齐侯在鞌地作战。六年去晋国。九年去宋国送嫁女。十一年去晋国。十六年晋国人拘捕他,住在苕邱。冬天与晋国郤犨在扈地会盟,就是这些。仲孙蔑在经文中出现三次:五年去宋国,六年与侨如侵犯宋国,十八年与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国崔杼在虚朾会盟,就是这些。臧孙许在经文中出现一次:四年记载去世,就是这些。仲孙蔑在经文中出现六次:元年防备八国围攻宋国彭城,又防备四国驻扎在鄫地【属于襄公】,二年防备五国在戚地,冬天与九国在戚城虎牢会盟,五年与吴国在善道会盟,十九年记载去世,就是这些。季孙行父在经文中出现一次:五年记载去世,就是这些。叔孙豹在经文中出现十四次:二年去宋国,三年与诸侯的大夫会盟,四年、五年去晋国,六年去邾国,十四年与十二国讨伐秦国,十五年修筑

成郛,十六年如晋,十九年会晋士匄于柯,二十二年救晋,二十四年如晋,冬如京师,二十七年会八国于宋,秋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是也。季孙宿见于经者十六年如晋,七年如卫,八年会晋侯、郑伯、齐、宋、卫、邾人于邢邱,九年如晋,十二年救台入郓,十四年会晋士匄,十二国会吴于向,冬又会六国于戚,十五年城成郛,十九年如晋,二十年如宋,是也。叔老见于经者四十四年会十二国,会吴于向,十六年伐许,二十年如齐,二十二年书卒,是也。仲孙速见于经者一:二十三年书卒,是也。仲孙羯见于经者五:二十四年侵齐,二十八年如晋,二十九年防十国城杞,冬又如晋,三十一年书卒,是也。叔▯见于经者一:三十年如宋葬共姬,是也。夫襄公之时,三家浸盛,盟会侵伐之举,三家专其任。行父以五年卒,则宿以六年继其政;蔑以十九年卒,则速以二十年继其政;速以三十三年卒,则羯以三十四年继其政。至豹则任政尤久,其事倍详。虽叔考、叔弓间见于经,然权非所专,故其事亦略。纥以出奔,书初未尝▯与国事,则知当时之权分居三家可知矣。昭公在位三十二年,其大夫十人。叔孙豹见于经者二:元年防十国大夫于虢,四年书卒,是也。季孙宿见于经者三:二年、六年如晋,七年书卒,是也。叔弓见于经者十一,元年疆郓,二年如晋,三年如滕,五年败莒师于蚡泉,六年如楚,八年如晋,九年会楚子于陈,十年同意如仲孙貜伐莒,十一年如宋葬宋平公,十三年围费,十五年书卒,是也。叔孙婼见于经者七,七年如齐涖盟,十年如晋葬晋平公,二十三年如晋晋执之,二十四年至自晋,二十五年如宋,冬十月戊辰书卒,是也。仲孙貜见于经者四,九年如齐,十年同意如叔弓伐莒,十一年盟邾子于祲祥,二十四年书卒,是也。季孙意如见于经者六,十年伐莒,十一年防七国于厥憗,十三年晋人执以归,十四年至自晋,十六年如晋,三十一年会晋荀跞于适厯,是也。叔辄见于经者一,二十一年书卒,是也。叔鞅见于经者二,二十二年如京师,二十三年书卒,是也。叔诣见于经者二,二十五年会九国大夫于黄父,二十九年书卒,是也。仲孙何忌见于经者一,三十二年会十国城成周,是也。夫自襄至昭,三家日强,昭公不君,欲逐季氏而弗克,反见逐于季氏,次于阳州者一年,居于郓者四年,在干侯者三年,卒陨于干侯,不能复国,诸侯不能讨,国人不能诛,盖权在其手而得以自恣故也。况滔滔天下,世卿不知其几,季氏翫为故常,恬莫之恤,故使僭叛之徒得逞其奸心而不顾焉。定公继世,其大夫六人,季孙意如一见于经,五年书卒,是也。仲孙何忌七见于经,三年盟邾子于拔,六年同季孙斯如晋,冬又围郓,八年又同斯帅师侵卫,十年同州仇帅师围郈,秋又围郈,十二年同季孙斯堕费,是也。叔孙不敢一见于经,五年书卒,是也。季孙斯四见于经,六年同何忌如晋,冬又及何忌围郓,八年及何忌侵卫,十二年又同何忌堕费,是也。叔孙州仇四见于经,十年及何忌围郈,秋又围郈,冬又如齐,十二年帅师堕郈,是也。叔还一见于经,十一年如郑莅盟,是也。夫定公之时,非特三家之强盛,兼制鲁国,而陪臣阳虎之流,又出而乗三家之后,互相刼制,日趋乱亡。故经于八年书「窃寳玉」,大▯国之重器而盗得窃之,见陪臣之僣叛也。故经于定公书「围郈」「围郓」「堕费」「堕郈」,皆以陪臣强暴刼制三家,是以堕其强邑,以抑其势也。且叔▯在昭公时常主国事,子孙亦屡继其政,至定哀之际,唯三家秉权,叔▯之后殊罕见经矣。用知鲁之季世,其权专在三家,犹六卿之于晋也。哀公乗统之末,大夫见经者四人:仲孙何忌五见于经,元年戍邾,二年同州仇及邾子盟于句绎,三年同州仇围邾,六年戍邾,是也。季孙斯三见于经,二年同州仇、何忌伐邾,三年及州仇城啓阳,秋书卒,是也。叔孙州仇四见于经,二年同季孙斯、仲孙何忌伐邾取田

译修筑成郛,鲁襄公十六年出使晋国,十九年在柯地会见晋国的士匄,二十二年救援晋国,二十四年出使晋国,冬天前往周王室都城,二十七年与八国在宋国会盟,秋天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就是这些。季孙宿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十六年出使晋国,七年出使卫国,八年与晋侯、郑伯以及齐、宋、卫、邾的人在邢邱会盟,九年出使晋国,十二年救援台地并进入郓地,十四年与晋国的士匄会盟,十二国与吴国在向地会盟,冬天又在戚地与六国会盟,十五年修筑成郛,十九年出使晋国,二十年出使宋国,就是这些。叔老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四十四年与十二国会盟,与吴国在向地会盟,十六年讨伐许国,二十年出使齐国,二十二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仲孙速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一处:二十三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仲孙羯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五处:二十四年侵犯齐国,二十八年出使晋国,二十九年防止十国修筑杞国城墙,冬天又出使晋国,三十一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叔〇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一处:三十年出使宋国安葬共姬,就是这些。在襄公时期,三家势力逐渐强盛,盟会、侵伐等事务,都由三家专权。孟献子(行父)在五年去世,那么季孙宿就在六年继承其政事;叔孙蔑在十九年去世,那么仲孙速就在二十年继承其政事;仲孙速在三十三年去世,那么仲孙羯就在三十四年继承其政事。到了叔孙豹,执政时间尤其长久,所以记载特别详细。虽然叔考、叔弓偶尔在经文中出现,但权力并非他们所专掌,所以记载也简略。季孙纥因为出奔,起初未曾参与国事,由此可知当时权力分属三家是显而易见的。昭公在位三十二年,他的大夫有十人。叔孙豹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两处:元年防止十国大夫在虢地会盟,四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季孙宿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三处:二年、六年出使晋国,七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叔弓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十一处:元年划定郓地边界,二年出使晋国,三年出使滕国,五年在蚡泉击败莒国军队,六年出使楚国,八年出使晋国,九年与楚子在陈国会盟,十年同意与仲孙貜一起讨伐莒国,十一年出使宋国安葬宋平公,十三年包围费地,十五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叔孙婼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七处:七年出使齐国主持盟誓,十年出使晋国安葬晋平公,二十三年出使晋国被晋国拘捕,二十四年从晋国回来,二十五年出使宋国,冬十月戊辰日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仲孙貜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四处:九年出使齐国,十年同意与叔弓一起讨伐莒国,十一年在祲祥与邾子结盟,二十四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季孙意如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六处:十年讨伐莒国,十一年防止七国在厥憗会盟,十三年晋国人拘捕他并带回晋国,十四年从晋国回来,十六年出使晋国,三十一年与晋国的荀跞在适厯会盟,就是这些。叔辄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一处:二十一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叔鞅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两处:二十二年前往周王室都城,二十三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叔诣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两处:二十五年与九国大夫在黄父会盟,二十九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仲孙何忌在《春秋》经文中出现的记载有一处:三十二年与十国一起修筑成周城墙,就是这些。从襄公到昭公,三家势力日益强大,昭公不行君道,想要驱逐季氏却没有成功,反而被季氏驱逐,在阳州停留了一年,在郓地居住了四年,在干侯停留了三年,最终死在干侯,不能恢复国家,诸侯不能讨伐,国人不能诛杀,大概是因为权力掌握在他们手中,得以放纵作恶的缘故。何况天下滔滔,世袭卿大夫不知有多少,季氏玩弄权术已成惯例,安然无事无人忧虑,所以使得僭越叛乱之徒能够逞其奸诈之心而不顾后果。定公继承君位,他的大夫有六人,季孙意如在经文中出现一次,五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仲孙何忌在经文中出现七次,三年在拔地与邾子结盟,六年与季孙斯一起出使晋国,冬天又包围郓地,八年又与季孙斯率领军队侵犯卫国,十年与州仇率领军队包围郈地,秋天又包围郈地,十二年与季孙斯一起拆毁费地城墙,就是这些。叔孙不敢在经文中出现一次,五年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季孙斯在经文中出现四次,六年与仲孙何忌一起出使晋国,冬天又与仲孙何忌一起包围郓地,八年与仲孙何忌一起侵犯卫国,十二年又与仲孙何忌一起拆毁费地城墙,就是这些。叔孙州仇在经文中出现四次,十年与仲孙何忌一起包围郈地,秋天又包围郈地,冬天又出使齐国,十二年率领军队拆毁郈地城墙,就是这些。叔还在经文中出现一次,十一年出使郑国主持盟誓,就是这些。在定公时期,不仅是三家强盛,兼制鲁国,而且陪臣阳虎之流,又出来趁三家之后,互相胁迫控制,国家日趋混乱灭亡。所以经文在八年记载“窃取宝玉”,国家的重要器物被盗贼窃取,显示出陪臣的僭越叛乱。所以经文在定公时期记载“包围郈地”、“包围郓地”、“拆毁费地”、“拆毁郈地”,都是因为陪臣强暴胁迫三家,因此拆毁他们的强大城邑,以抑制他们的势力。况且叔〇在昭公时常常主持国事,子孙也屡次继承其政事,到了定公、哀公之际,只有三家掌握权力,叔〇的后代在经文中就很少见到了。由此可知鲁国末期,权力专属于三家,就像晋国的六卿一样。哀公处于统治的末期,大夫在经文中出现的有四人:仲孙何忌在经文中出现五次,元年戍守邾国,二年与州仇及邾子在句绎结盟,三年与州仇一起包围邾国,六年戍守邾国,就是这些。季孙斯在经文中出现三次,二年与州仇、仲孙何忌一起讨伐邾国,三年与州仇一起修筑啓阳城墙,秋天记载其去世,就是这些。叔孙州仇在经文中出现四次,二年与季孙斯、仲孙何忌一起讨伐邾国夺取田地

,又及邾子盟于句绎,三年同季孙斯城啓阳,冬又同何忌围邾,是也。叔还二见于经,五年如齐,六年会吴于柤,是也。夫三家名氏多连书于经,自哀七年以后至于▯麟,则名氏絶不见矣。盖三家至此日防,故有事则协力以相济扶持目前久安之计耳。逮其尽也,虽欲协力以张国事,且不可得。此三家名氏自哀七年以来所以寂无闻也。呜呼!春秋一经,更二百四十二年,厯十二公,诸侯僣天子自隠公始,大夫专国政自文公始,三家之盛则始于襄,陪臣之强则始于定,皆反覆相制,以从危亡。虽以孔子之圣,道不行于时,君徒垂宪于笔削,以律万世而已,可重叹哉!

译又与邾子在句绎结盟,鲁昭公三年又与季孙斯一起修筑啓阳,冬天又与何忌一起围攻邾国,就是这些事迹。叔还两次出现在《春秋》经文中,鲁昭公五年出使齐国,鲁昭公六年与吴国在柤地会盟,就是这些事迹。那三家(季孙、孟孙、叔孙)的名氏常常连写于《春秋》经文中,自从鲁哀公七年以后直到鲁哀公十四年(获麟之年),名氏就完全看不见了。大概是因为三家到了这时日益衰微,所以遇到事情就协力互相救助,以维持眼前的长久安定罢了。等到他们彻底衰败时,即使想要协力来振兴国家大事,也已经不可能了。这就是三家名氏从鲁哀公七年以来默默无闻的原因。唉!《春秋》这一部经书,历经二百四十二年,经历十二位国君,诸侯僭越天子之位从鲁隐公开始,大夫专断国政从鲁文公开始,三家的兴盛则始于鲁襄公,陪臣的强横则始于鲁定公,都是反复互相制约,从而走向危亡。即使是像孔子这样的圣人,其道也不能在当时施行,君主只能将法度垂示于笔削之间,用来规范万世罢了,实在令人深深叹息啊!

春秋比事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五     宋 沈棐 撰

  晋

  世家

按《史记·世家》:成王封弟叔虞于唐,在河汾之东。唐叔子奕为晋侯,至穆公凡七世。穆侯伐条,生太子曰仇;伐千畆有功,生少子曰成师。穆侯卒,仇立,是为文侯。文侯十年,周东徙。三十五年卒,子昭侯立。昭侯封文侯弟成师于曲沃。曲沃邑大于翼,翼晋都也。成师封曲沃,号桓叔。潘殳弑昭侯,迎桓叔。晋人攻之,桓叔则还。曲沃,晋立昭侯子孝侯。桓叔卒,子代为曲沃庄伯,弑孝侯于翼。晋复立孝侯子鄂侯。鄂侯二年,鲁隠初立。鄂侯六年卒,子哀侯立。哀侯二年,庄伯卒,子代立为曲沃武公。哀侯九年,武公伐晋,虏哀侯,弑之。晋立哀侯弟缗。二十八年,齐小白始霸。武公伐晋,灭之。周▯王命武公为晋侯,列为诸侯,尽并晋地而有之。更号武公,始都晋国。武公伐晋二年卒,子献公立。十八年,晋始见《春秋》,实僖公二年也。凡此盖晋之始封,自唐叔,在春秋前世系,自入春秋始。献公终定公,传祚十二君,合一百七十七年。今考其行事见于经者,次诸公论之。

献公【名诡诸,庄十九年立,僖九年卒】

按《史记》庄十九年,献公立,在位二十六年,至僖二年,始以灭下阳见经,前此未有闻者。盖献公之初,晋祚始定,齐方主霸,未敢与中国抗衡,故独守一国,未尝有侵伐之事,亦不与霸者防盟,是以终献公之世,不过加兵于虞、虢而已。然献公之为君,骄淫暴虐,惑骊姬,嬖二伍,宠奚齐,内则贼世子之亲,外则残兄弟之国,故见于经者,无一善可录,而累遭笔削之诛焉。按经僖二年,虞师、晋师灭下阳。《左氏》谓晋以璧乗,假道于虞,以伐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晋会虞师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五年,书晋人执虞公。《左氏》谓晋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围上阳,冬灭虢,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而脩虞祀。书“晋人执虞公”者,罪虞且言易也。夫虞、虢皆同姓之国,而晋灭之,其恶固可知矣。然灭下阳先书虞师者,虞贪晋之贿而假以道,且请先伐之,则虞为首兵,故先言之,《左氏》之説然矣。至执虞公称“晋人”,则深罪晋侯者也。盖诸侯之义,不得专执,执得其罪者,其恶小,故或称爵;执非其罪者,其恶大,故特称人。今晋侯既专执,又诱虞公以假道袭而执之,其恶尤甚,故称“晋人”。《左氏》所谓“罪虞且言易”者,非也。五年,“晋侯杀其世子申生”,称“晋侯”,称“杀”者,罪晋侯也;称“世子申生”者,明无罪也。盖“郑克段于鄢”,讥郑伯以兄逐弟也;“晋侯杀其世子申生”,讥晋侯以殳杀子也。郑伯不兄,晋侯不殳,皆有罪也。然“克段”不称“弟”者,以段之不弟也;“杀申生”称“世子”以申生之无恶也。言“世子”之无恶,所以重晋侯之罪也,犹曰以父之亲而杀其继世之子也。呜呼!献公以骊姬之爱杀世子申生,立奚齐,及其死也,里克、丕郑乃因三公子【申生、重耳、夷吾】之徒以作乱,卒使奚齐、卓子、荀息见害于里克,而里克、丕郑又见杀于夷吾,是以《春秋》书曰:“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言“君之子奚齐”。未立也,又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称君者,卓己立也;杀里克、丕郑,皆称晋者,君杀之也。称大夫名者,其罪当杀也。嗟乎!春秋之义,莫大于同姓,而献公灭之;莫重于世子,而献公杀之。卒使骨肉卿佐相继殂陨,残暴不仁,未有若此其流緜逺亦幸哉!

  惠公

  晋与秦仇好

晋献公以女配秦穆公,则秦、晋婚旧之国也。而恵公始立,秦、晋遂交战于韩。惠公见▯于秦,何其弃姻好事,兵戎如是之遽耶?按《左传》,初秦纳惠公,惠公入,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赂秦伯以河外列城。既而不与秦输晋粟,晋闭秦籴,故秦伯伐晋。则韩之战,直在秦而曲在晋也。及晋请

译春秋比事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五 宋 沈棐 撰

晋

世家

查考《史记·世家》记载:周成王将弟弟叔虞封于唐地,位于黄河与汾水以东。唐叔的儿子晋侯奕,到穆侯共传了七代。穆侯征伐条地,生下太子名叫仇;征伐千亩有功,生下小儿子名叫成师。穆侯去世,仇继位,这就是文侯。文侯十年,周王室东迁。三十五年文侯去世,儿子昭侯继位。昭侯将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曲沃的城邑比翼都大,翼都是晋国的都城。成师被封在曲沃,号称桓叔。潘父弑杀昭侯,迎接桓叔。晋国人攻打桓叔,桓叔便退兵。曲沃方面拥立昭侯的儿子孝侯为君。桓叔去世,儿子代继任为曲沃庄伯,在翼都弑杀孝侯。晋国人再次拥立孝侯的儿子鄂侯。鄂侯二年,鲁隐公刚刚即位。鄂侯六年去世,儿子哀侯继位。哀侯二年,庄伯去世,儿子代继位为曲沃武公。哀侯九年,武公征伐晋国,俘虏哀侯并弑杀了他。晋国人拥立哀侯的弟弟缗。二十八年,齐小白开始称霸。武公征伐晋国,灭掉了晋国。周天子任命武公为晋侯,列为诸侯,全部兼并晋地而占有它。改称武公,开始在晋国建都。武公灭晋后第二年去世,儿子献公继位。十八年,晋国开始出现在《春秋》中,实际上是鲁僖公二年。以上大概是晋国始封的情况,从唐叔开始,属于春秋之前的世系,从进入春秋时期开始。从献公到定公,传承十二位君主,合计一百七十七年。现在考订其事迹见于经书的,依次在各公的论述中加以评说。

献公【名诡诸,鲁庄公十九年即位,鲁僖公九年去世】

查考《史记》,庄公十九年,献公即位,在位二十六年,到僖公二年,才因灭下阳一事见于经书,此前没有听说过。大概是因为献公初期,晋国君位刚刚安定,齐国正主持霸业,晋国不敢与中原大国抗衡,所以独自守着一国,不曾有侵伐之事,也不参与霸主的盟会,因此整个献公在位期间,不过是对虞、虢两国用兵罢了。然而献公作为君主,骄奢淫逸、暴虐无道,被骊姬迷惑,宠信二伍,偏爱奚齐,对内杀害世子的亲人,对外残害兄弟之邦,所以见于经书的,没有一件善事可记,而屡遭笔削的谴责。查考经书僖公二年,记载“虞师、晋师灭下阳”。《左传》说晋国用玉璧和车马,向虞国借道去征伐虢国,虞公答应,并且请求先征伐虢国,晋国会同虞国军队灭了下阳,先写虞国,是因为虞国受贿的缘故。五年,记载“晋人执虞公”。《左传》说晋国再次向虞国借道去征伐虢国,包围上阳,冬天灭掉虢国,军队返回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它,逮捕虞公并修缮虞国的祭祀。写“晋人执虞公”,是归罪于虞国并且说事情容易。虞、虢都是同姓之国,而晋国灭掉它们,其罪恶本来就可以知道了。然而灭下阳先写虞师,是因为虞国贪图晋国的贿赂而借道给它,并且请求先征伐,那么虞国是首倡用兵,所以先说它,《左传》的说法是对的。至于逮捕虞公称“晋人”,则是深重地归罪于晋侯。大概诸侯的道义,不能擅自逮捕他人,逮捕有罪的人,罪恶较小,所以有时称爵位;逮捕无罪的人,罪恶较大,所以特别称“人”。现在晋侯既擅自逮捕,又诱骗虞公借道然后袭击逮捕他,罪恶尤其严重,所以称“晋人”。《左传》所谓“归罪于虞国并且说事情容易”的说法,是不对的。五年,“晋侯杀其世子申生”,称“晋侯”,称“杀”,是归罪于晋侯;称“世子申生”,是表明申生无罪。大概“郑伯克段于鄢”,是讥讽郑伯以兄长驱逐弟弟;“晋侯杀其世子申生”,是讥讽晋侯以父亲杀害儿子。郑伯不像兄长,晋侯不像父亲,都有罪。然而“克段”不称“弟”,是因为段不像弟弟;“杀申生”称“世子”,是因为申生没有恶行。说“世子”没有恶行,是为了加重晋侯的罪恶,犹如说以父亲的亲情而杀害继承大位的儿子。唉!献公因为宠爱骊姬而杀害世子申生,立奚齐,等到他死后,里克、丕郑于是趁着三位公子【申生、重耳、夷吾】的党徒作乱,最终使得奚齐、卓子、荀息被里克杀害,而里克、丕郑又被夷吾杀害,所以《春秋》记载说:“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说“君之子奚齐”,是因为他尚未即位;又说“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称“君”,是因为卓已经即位;杀里克、丕郑,都称“晋”,是因为是君主杀的。称大夫的名字,是因为他们的罪过应当被杀。唉!春秋的道义,没有比同姓更重要的,而献公灭掉他们;没有比世子更尊重的,而献公杀害他。最终使得骨肉至亲和卿大夫相继死亡,残暴不仁,没有像这样流传深远的,这也算是幸运的了!

惠公

晋与秦的仇怨与和好

晋献公将女儿嫁给秦穆公,那么秦、晋是通婚的旧交之国。而惠公刚刚即位,秦、晋就在韩地交战。惠公被秦军俘虏,为什么抛弃姻好之事,兵戎相见如此急迫呢?查考《左传》,起初秦国护送惠公回国,惠公回国后,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公子们。”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公子们,用河外的列城贿赂秦伯。不久又不给秦国输送晋国的粮食,晋国禁止秦国买粮,所以秦伯征伐晋国。那么韩地之战,理亏在秦国而理直在晋国。等到晋国请求

于秦,许晋平而归惠公。惠公卒,怀公立,重耳奔秦,秦伯纳之。文公用霸,则秦之德晋深矣。文公图霸中原,秦伯率先请诸侯佐佑其绩,是以城濮之战、温之会、翟泉之盟、围许、伐郑,皆与晋戮力一心,莫有携贰。是又穆公有大惠于晋也。文公即世,襄公践祚,秦伯闻晋之防围郑之滑,取怨于晋,于是有殽之师。盖郑晋之与国也。当文公时,秦、晋连兵服郑,及文公没,秦先背晋以围郑,不克而入滑,是以晋率姜戎败秦于殽。为晋之説曰:“我文公主霸于秦,尤亲盟伐同之用,固婚好。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秦伯不哀吾丧,伐吾同姓,慿陵诸国,与晋争霸,蔑视我君,败我盟好,则殽之战,秦实致之也。”为秦之説曰:“骊姬起难,惠又出奔,吾首纳惠公,定晋之嗣。惠公背好,交兵于韩,吾念穆姬之亲,既▯而释之。暨公不禄,复纳重耳,是用主霸中原,大兴晋国。今襄公忘我大德,脩我小怨,遽兴战伐,覆我师旅,则殽之战,实晋之罪也。”秦、晋两君各挟私怨,由是累世之好一旦弃絶,而日防干戈以相攻讨,终于悼、平不复盟好之事矣。故自殽师以来,秦、晋战者三,秦伐晋者七,晋伐秦者五。请按经传而论之:文二年书“晋侯襄公及秦伯穆公战于彭衙,秦师败绩。”《左氏》谓秦孟明报殽之役也。七年晋人【灵公】及秦人【襄公】战于令狐。按《左氏》,初公子雍奔秦,及襄公卒,秦康公欲立之,乃纳子雍于晋,是时晋太子灵公也。赵宣子患穆嬴之泣,乃立灵公而拒秦,遂败秦师于令狐夫彭衙之战。虽秦报怨于晋,然令狐之役,据左氏以折▯之,则晋直而秦曲也。十二年,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左氏谓秦为令狐之役,故秦伯伐晋,秦惧晋而夜遁,复侵晋入瑕,凡此秦晋之三战也。文二年,晋连宋、陈、郑伐秦;三年,秦人伐晋,左氏谓晋报彭衙之役。秦济河焚舟,取晋地王官及郊,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此秦晋之交伐一也。文四年,晋侯伐秦,左氏谓围邧新城,以报王官之役;十年,秦伐晋,左氏谓是年春晋人伐秦,取少梁,经不书;夏,秦师伐晋,取北征,以报少梁之役,此秦晋之交伐二也。宣二年,秦师伐晋,左氏谓元年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崇秦与国,我侵崇,秦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晋成,故二年伐晋,以报崇之役也。八年,晋师白狄伐秦,左氏谓六年赤狄伐晋,八年晋及狄平,遂会晋伐秦,此秦晋之交伐三也。宣十五年,秦人伐晋【秦穆公】左氏谓秦师次于辅氏,晋魏颗败之,获秦力人杜囬。成九年,秦人白狄伐晋,左氏谓诸侯贰晋,故夫晋以秦两见伐,故成十三年,晋同齐、鲁、宋、卫、郑、曹、邾、滕大兴兵以伐之,左氏谓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经不书,而又召狄与楚,欲通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盖当时厉公主盟,故能纠率诸侯同报秦怨,此秦晋之交伐四也。襄十年,晋师伐秦【景公】左氏谓九年秦景公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出师以为秦援,秦人侵晋,晋饥不能报,经不书;十年,晋荀防伐秦,报其侵也。十一年,秦人伐晋,左氏谓是年晋侯防诸侯伐郑,秦庶长鲍伐晋以救郑,秦晋战于栎,晋败,晋人以秦见伐,故十四年,叔孙豹防晋荀偃、齐、宋、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诸大夫复大兴兵以伐之,左氏谓报栎之役,此秦晋之交伐五也。自后讫春秋,晋无战伐之事,盖晋合诸侯,大举伐秦。秦畏晋之强,是以不敢犯。晋则晋亦弭兵于秦。至昭元年,秦景公弟鍼有宠而富,或谮之,恐诛,遂奔晋。秦伯之弟鍼出奔晋,是也。景公卒,哀公立,鍼遂归秦。夫秦欲诛鍼,而鍼亡于晋,使秦不畏▯,则必伐▯矣。然而自鍼出奔前后,无秦晋交伐之文,是以知秦之畏▯也。昭十六年,楚平王立,求女于秦。秦哀公以女妻太子建,平王取之,遂与楚交好。而▯公室卑,六卿强,故秦晋久不相攻。盖当是时,▯国既弱,秦多附楚。楚方患吴之强,比岁侵伐,争

译在秦国,许下与晋国讲和的条件,送惠公回国。惠公去世,怀公即位,重耳逃往秦国,秦穆公接纳了他。晋文公凭借霸业,那么秦国对晋国的恩德就深厚了。晋文公谋求在中原称霸,秦穆公率先请求诸侯辅佐他的功绩,因此在城濮之战、温地会盟、翟泉结盟、围困许国、讨伐郑国时,都与晋国同心协力,没有二心。这又是穆公对晋国有大恩惠。晋文公去世,襄公即位,秦穆公听说晋国防备秦国围困郑国的滑邑,从而招致晋国的怨恨,于是有了殽山的战役。大概因为郑国是晋国的盟国。在晋文公时期,秦、晋联合军队制服郑国,等到晋文公去世,秦国先背叛晋国去围困郑国,没有攻克却进入滑邑,因此晋国率领姜戎在殽山打败了秦国。为晋国辩解的说法是:“我们文公在秦国主持霸业,尤其亲近盟约,讨伐时共同使用兵力,本来就有婚姻友好关系。现在君主虽然去世,言语还在耳边,而秦伯不哀悼我们的丧事,讨伐我们的同姓国家,欺凌各国,与晋国争夺霸权,蔑视我们的君主,破坏我们的盟好,那么殽山之役,确实是秦国招致的。”为秦国辩解的说法是:“骊姬制造祸难,惠公又出逃,我们首先接纳惠公,安定晋国的继承。惠公背弃友好,在韩地交战,我们念及穆姬的亲情,已经宽恕并释放了他。等到惠公去世,又接纳重耳,因此主持中原霸业,使晋国兴盛。现在襄公忘记我们的大恩,计较我们的小怨,匆忙发动战争,覆灭我们的军队,那么殽山之役,确实是晋国的罪过。”秦、晋两国的君主各自怀着私怨,因此累世的友好一旦断绝,而天天准备干戈互相攻讨,最终到晋悼公、晋平公时不再有盟好的事情了。所以自从殽山战役以来,秦、晋交战三次,秦国讨伐晋国七次,晋国讨伐秦国五次。请按照经传来论述:文公二年记载“晋侯襄公与秦伯穆公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左传》说这是秦孟明为报殽山之役。七年晋人【灵公】与秦人【襄公】在令狐交战。根据《左传》,起初公子雍逃往秦国,等到襄公去世,秦康公想立他,于是把子雍送入晋国,这时晋太子是灵公。赵宣子担心穆嬴哭泣,于是立灵公而拒绝秦国,遂在令狐打败秦军。彭衙之战,虽然秦国向晋国报仇,但令狐之役,根据《左传》来折中判断,那么晋国理直而秦国理屈。十二年,晋人秦人在河曲交战,《左传》说秦国为了令狐之役,所以秦伯讨伐晋国,秦国害怕晋国而连夜逃跑,又侵犯晋国进入瑕地,总共这是秦晋的三次交战。文公二年,晋国联合宋、陈、郑讨伐秦国;三年,秦人讨伐晋国,《左传》说晋国报复彭衙之役。秦国渡过黄河烧毁船只,夺取晋国土地王官及郊地,掩埋殽山尸体而回,于是称霸西戎,这是秦晋互相讨伐的第一次。文公四年,晋侯讨伐秦国,《左传》说包围邧新城,以报复王官之役;十年,秦国讨伐晋国,《左传》说这一年春天晋人讨伐秦国,夺取少梁,经书不记载;夏天,秦军讨伐晋国,夺取北征,以报复少梁之役,这是秦晋互相讨伐的第二次。宣公二年,秦军讨伐晋国,《左传》说元年晋国想向秦国求和,赵穿说:“尊崇秦国盟国,我们侵犯崇国,秦国必定救援,我们借此求和。”冬天,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与晋国讲和,所以二年讨伐晋国,以报复崇国之役。八年,晋师联合白狄讨伐秦国,《左传》说六年赤狄讨伐晋国,八年晋国与狄国讲和,于是联合晋国讨伐秦国,这是秦晋互相讨伐的第三次。宣公十五年,秦人讨伐晋国【秦穆公】,《左传》说秦军驻扎在辅氏,晋国魏颗打败他们,俘获秦力士杜回。成公九年,秦人联合白狄讨伐晋国,《左传》说诸侯背离晋国,所以晋国被秦国两次讨伐,所以成公十三年,晋国联合齐、鲁、宋、卫、郑、曹、邾、滕大兴军队讨伐秦国,《左传》说秦桓公既与晋厉公在令狐结盟,经书不记载,而又召来狄国与楚国,想打通道路讨伐晋国,诸侯因此亲近晋国,大概当时厉公主持盟约,所以能纠集诸侯共同报复秦国的怨恨,这是秦晋互相讨伐的第四次。襄公十年,晋师讨伐秦国【景公】,《左传》说九年秦景公向楚国乞求军队,将要讨伐晋国,楚子出兵作为秦国的援助,秦人侵犯晋国,晋国饥荒不能报复,经书不记载;十年,晋国荀防讨伐秦国,报复其侵犯。十一年,秦人讨伐晋国,《左传》说这一年晋侯联合诸侯讨伐郑国,秦国庶长鲍讨伐晋国以救援郑国,秦晋在栎地交战,晋国战败,晋国人因为被秦国讨伐,所以十四年,叔孙豹联合晋国荀偃、齐、宋、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诸大夫再次大兴军队讨伐秦国,《左传》说报复栎地之役,这是秦晋互相讨伐的第五次。此后直到春秋结束,晋国没有战伐之事,大概晋国联合诸侯,大举讨伐秦国。秦国害怕晋国的强大,因此不敢侵犯。晋国则也对秦国停止战争。到昭公元年,秦景公弟弟鍼受宠而富有,有人谗言陷害他,他害怕被诛杀,于是逃往晋国。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就是这件事。景公去世,哀公即位,鍼于是回到秦国。秦国想诛杀鍼,而鍼逃亡到晋国,如果秦国不害怕晋国,那么必定讨伐晋国了。然而自从鍼出逃前后,没有秦晋互相讨伐的记载,因此知道秦国害怕晋国。昭公十六年,楚平王即位,向秦国求女。秦哀公把女儿嫁给太子建,平王夺来娶了,于是与楚国交好。而晋国公室卑微,六卿强大,所以秦晋长久不相攻伐。大概当时晋国已经衰弱,秦国多依附楚国。楚国正担忧吴国的强大,连年侵伐,争夺

主夏盟。中国之所以交兵者,唯吴楚而已。故秦▯有侵陵之意,惧吴楚之乗其隙,亦所不敢也。虽然,经书秦晋战伐之文,三书晋侯爵至秦,则未尝书曰秦伯。而文十年称秦伐▯者,説者谓▯中国也,秦夷狄也,以中国待▯,故虽恶▯而犹书爵贬也。至贬秦之恶,则待以夷狄之礼,故特书秦而不称其爵。然秦▯自殽之役结怨,甲兵偿报不已,故彭衙之战犹书▯侯,秦师至。令狐之役则疾之为甚,遂贬称人,然犹书及以为别异之文也。至十二年,河曲之战,则二国之雠既易世矣,而秦康、晋灵尚防旧怨,残民以逞其恶尤甚,故孔子于此不书及焉。盖恶其迭起偿报,互覆师徒,一目之也。呜呼!秦▯匹国,且有姻旧之好,宜其玉帛相加,不替于终始也。而自文公没,两国结怨,交兵攻讨,曽无夙昔之欢,是岂先王睦四隣之意乎?春秋屡贬而深讥之,非溢恶也。

译主持夏季的盟会。中原各国之所以发生战争,只有吴国和楚国而已。所以秦国如果有侵凌的意图,也害怕吴楚两国趁其虚隙,也是不敢的。虽然如此,经文中记载秦晋战伐的文字,三次记载晋侯爵位到达秦国,却从未记载说秦伯。而文公十年称秦国讨伐〇的,解说的人说〇是中原国家,秦国是夷狄,用对待中原国家的礼节对待〇,所以虽然厌恶〇却仍然书写爵位以示贬低。至于贬低秦国的恶行,就用对待夷狄的礼节对待它,所以特别书写秦国而不称其爵位。然而秦〇自从殽之战结下怨恨,军队报复不已,所以彭衙之战仍然书写〇侯,秦师到达。令狐之战则疾恨更为严重,于是贬称为人,然而仍然书写“及”字以示区别。到了十二年,河曲之战,那么两国的仇恨已经换了一代人,而秦康公、晋灵公还防备旧怨,残害百姓以逞其恶行尤其严重,所以孔子在这里不书写“及”字。大概厌恶他们相继兴起报复,互相覆灭军队,将其视为一体。唉!秦〇是匹敌的国家,而且有姻亲旧好的关系,应当玉帛相加,始终不替。而自从文公去世,两国结怨,交兵攻讨,曾经没有昔日的欢好,这难道是先王和睦四邻的意思吗?春秋屡次贬低而深深讥讽他们,不是夸大其恶。

襄公【名驩,僖三十三年立,文六年卒】

襄公在位七年伐国者四【秦不与】僖三十三年书▯人帅陈、郑伐许,左云:“讨其贰于楚也。”文元年书晋侯伐卫,左云:“讨其不朝于文公也。”三年书▯人合六国大夫伐沈,沈溃。左氏以其服于楚也。是年楚人围江,阳处父伐楚以救江,左云:“门于方城,遇息公子朱而还。盖楚闻▯起师而围江,解故▯还也。”夫文公之霸,诸侯悉从,惟卫侯、许男不与盟会。文公尝执卫侯,且合诸侯围许,而城濮之战,又尝大败楚矣。及襄公继立,有绍霸之志,故始伐许,次伐卫,次伐沈。及楚围江,则帅师以救之。盖患楚之强暴,畏诸侯之从楚,故伐其与国,解其围师,皆所以折楚之骄蹇也。夫当文公战楚、伐卫之时,声威所加,孰敢抗晋?今襄公亲帅师伐卫,而卫敢报伐?虽伐沈、伐许,示畏于楚,而围江之师,楚始见经,则襄公之威力替于文公矣。况处父救江不亟,赴其难,乃先伐楚,欲其引兵自救,而江围解,非救患之师也。是故明年楚人灭江,又明年防六蓼,使楚复肆侵暴,岂非襄公之罪哉?

  晋与戎狄仇好终始

按僖十八年邢人连狄伐卫,二十五年卫侯燬灭邢。盖燬虽有灭邢之恶,然邢连狄以伐卫,是自灭之也。晋自襄公始与戎狄同兵以伐中国,其后或假狄师,或防狄人,或灭之,败之,伐之,执之,与戎狄交乱。虽晋之强不至于败亡,而蹈邢之失则一也。故僖三十三年襄公及姜戎败秦师于殽,宣六年成公帅白狄伐秦,此连兵以伐中国二也。宣十一年景公会狄于欑函,此防狄一也。僖三十三年襄公败狄于箕,成十二年厉公败狄于交刚,昭元年败狄于大卤,此败狄三也。宣十五年景公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十六年景公灭赤狄甲氏及留吁,昭十七年顷公灭陆浑之戎,此灭戎狄三也。成三年景公伐廧咎如,此伐戎一也。哀四年定公执戎蛮子赤归于楚,此执戎一也。夫夷狄不可与共功也,久矣。以晋之大国雄长诸侯,莫不聼命。襄公虽为秦仇,率中国诸侯以伐之,当无不可,而借力于豺狼无厌之人,苟一时之胜,遂使后世子孙缘袭其恶,或与同好则连兵以伐人,或乗其弱则伐之灭之,无所不至,皆非中国御戎之道也。先儒谓戎狄乱华,驱之可也,灭之则甚矣。先王盛时,中国强足以制御四夷,间有侵扰者,不过疆场之害而已。如是则驱之逐之,不尽诛伐可也。若夫春秋季世,王道衰防,夷狄暴横,杂处华夏,不胜其害,非惩乂剪灭,禽狝而草薙之,则蛮戎丑类愈肆骄暴,中国之患无时而息矣。然则先儒之论可施于三代全盛之时,不可用于春秋也。虽欲攘夷狄救中国,固霸者之美功也。观▯国诸君灭戎败狄,不过利其土地,逞其威强而已,安能攘驱拯救,绍文公之烈哉。若夫▯平公时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则其恶尤甚。按左氏,楚人围蛮氏,蛮子奔晋阴地,楚使告于▯赵孟子曰:“晋国未宁,安能恶楚?”遂执而归之。夫楚亦夷狄也,今执夷狄以与夷狄是长其残暴也。噫!▯国之衰,何其甚耶?

灵公【名夷臯,文七年立,宣二年,赵盾弑之】

灵公盟者三,防者一,救国二,侵伐六。文七年,经书“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左云“▯侯立故也”,公后至故不书所防。先儒以谓文公怠政,事多废缓,既约▯盟而复后至,故书徃防而隠其不及,不序诸侯以见其不在,故明年公子遂再与▯盟。夫经既书“公防”、“书盟”,则不应公在不防,此説非也。盖灵公初立,礼当亲与诸侯盟防,以讲信修睦。灵公不明,不自如会,乃遣大夫以往。自是以后,终灵公之世,盟会侵伐皆出于大夫。圣人疾其专恣,而深恶▯灵之不君,故即位之年,因其会盟,一寓笔削之意,不使大夫得抗诸侯也。八年,经书“公子遂会▯、赵盾盟于衡雍”,左云“晋人以扈之盟讨公后至”,故襄仲防▯、赵孟盟于衡雍,报扈之盟也。左氏以去年之盟公后至,故衡雍之盟附会其説,以为报盟耳。然鲁自文公之初,敦睦晋好,比岁

译襄公【名驩,僖公三十三年即位,文公六年去世】

襄公在位七年,讨伐他国四次【秦国没有参与】。僖公三十三年,《春秋》记载〇人率领陈、郑两国讨伐许国,《左传》说:“这是为了讨伐许国对楚国怀有二心。”文公元年,《春秋》记载晋侯讨伐卫国,《左传》说:“这是为了讨伐卫国不朝见文公。”文公三年,《春秋》记载〇人联合六国大夫讨伐沈国,沈国溃败。《左传》认为这是因为沈国臣服于楚国。这一年,楚国人围攻江国,阳处父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左传》说:“在方城门外遭遇息公子朱后就撤军了。大概是楚国听说〇国起兵才围攻江国,得知〇国撤军便解围了。”文公称霸时,诸侯全都顺从,只有卫侯、许男不参加盟会。文公曾经拘捕卫侯,并且会合诸侯围攻许国,而在城濮之战中,又大败楚国。等到襄公继位,有继承霸业的志向,所以首先讨伐许国,其次讨伐卫国,再次讨伐沈国。等到楚国围攻江国,就率领军队去救援。大概是担忧楚国的强暴,害怕诸侯跟从楚国,所以讨伐楚国的盟国,解除楚国的围困,都是为了挫败楚国的骄横。当文公与楚国交战、讨伐卫国的时候,声威所加,谁敢抗拒晋国?如今襄公亲自率领军队讨伐卫国,而卫国竟敢报复讨伐?虽然讨伐沈国、讨伐许国,向楚国显示畏惧,但围攻江国的军队,楚国才开始在《春秋》经文中出现,这说明襄公的威力已经不如文公了。况且阳处父救援江国不紧急,奔赴危难,却先讨伐楚国,想让楚国引兵自救,从而解除江国的围困,这并不是救援患难的军队。因此第二年楚国人灭掉了江国,又过了一年,楚国在防地击败六国和蓼国,使楚国再次肆意侵扰暴虐,这难道不是襄公的罪过吗?

晋国与戎狄仇敌与友好的始终

据查,僖公十八年邢人联合狄人讨伐卫国,二十五年卫侯燬灭掉了邢国。大概燬虽然有灭邢的恶行,但邢国联合狄人讨伐卫国,是自取灭亡。晋国从襄公开始与戎狄共同出兵讨伐中原国家,后来有时借助狄人的军队,有时防备狄人,有时灭掉他们,打败他们,讨伐他们,拘捕他们,与戎狄交错混乱。虽然晋国的强大不至于败亡,但犯下邢国那样的过失是一样的。所以僖公三十三年襄公联合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国军队,宣公六年成公率领白狄讨伐秦国,这是联合出兵讨伐中原国家的两件事。宣公十一年景公在欑函会见狄人,这是防备狄人的一件事。僖公三十三年襄公在箕地打败狄人,成公十二年厉公在交刚打败狄人,昭公元年在太卤打败狄人,这是打败狄人的三件事。宣公十五年景公灭掉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来,十六年景公灭掉赤狄甲氏及留吁,昭公十七年顷公灭掉陆浑之戎,这是灭掉戎狄的三件事。成公三年景公讨伐廧咎如,这是讨伐戎狄的一件事。哀公四年定公拘捕戎蛮子赤带回楚国,这是拘捕戎狄的一件事。夷狄不可与他们共同建功,这是很久以来的道理。凭借晋国的大国地位统领诸侯,没有不听从命令的。襄公虽然是秦国的仇敌,率领中原诸侯去讨伐它,应当没有不可行的,却向豺狼般贪得无厌的人借力,贪图一时的胜利,于是使后世子孙沿袭这种恶习,有时与戎狄友好就联合出兵讨伐别人,有时趁他们弱小就讨伐他们、灭掉他们,无所不为,都不是中原国家抵御戎狄的方法。先儒认为戎狄扰乱华夏,驱逐他们就可以了,灭掉他们就太过分了。先王兴盛时期,中原国家强大足以控制四方夷狄,偶尔有侵扰的,不过是边境的伤害罢了。像这样,驱逐他们、赶走他们,不必尽数诛杀讨伐。至于春秋时代,王道衰微,夷狄暴横,混杂居住在华夏之中,无法忍受他们的祸害,如果不惩罚整治、剪除灭掉,像捕杀禽兽、除草一样对待他们,那么蛮戎丑类会更加肆意骄横暴虐,中原国家的祸患就没有平息的时候了。然而先儒的议论可以施行于三代全盛时期,不能用于春秋时代。虽然想要排斥夷狄、拯救中原国家,固然是霸主的美功。看〇国各位君主灭掉戎狄、打败狄人,不过是贪图他们的土地,炫耀他们的威强罢了,怎么能排斥驱逐、拯救中原,继承文公的功业呢?至于〇平公时拘捕戎蛮子赤带回楚国,那罪恶尤其严重。据《左传》记载,楚国人围攻蛮氏,蛮子逃到晋国的阴地,楚国派人告诉〇国赵孟子说:“晋国尚未安宁,怎么能厌恶楚国?”于是拘捕他并带回楚国。楚国也是夷狄,现在拘捕夷狄交给夷狄,这是助长他们的残暴。唉!〇国的衰败,多么严重啊!

灵公【名夷臯,文公七年即位,宣公二年,赵盾弑杀他】

灵公盟会三次,防地会见一次,救援国家两次,侵伐六次。文公七年,《春秋》经文记载“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左传》说“〇侯即位的原因”,灵公后到所以不记载所防之地。先儒认为文公怠慢政事,事务多废弛迟缓,已经约定〇盟却后到,所以记载前往防地而隐瞒其迟到,不列举诸侯以显示他不在,所以第二年公子遂再次与〇盟。既然经文已经记载“公防”、“书盟”,就不应该公在却不在防地,这种说法不对。大概灵公刚即位,礼节上应当亲自与诸侯盟会防地,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灵公不明智,不亲自参加会盟,就派遣大夫前往。从此以后,直到灵公去世,盟会侵伐都由大夫决定。圣人痛恨大夫专横恣意,深深厌恶〇灵公不像君主,所以在即位之年,借这次会盟,寄托笔削褒贬之意,不让大夫能够抗衡诸侯。八年,《春秋》经文记载“公子遂会〇、赵盾盟于衡雍”,《左传》说“晋人因为扈地盟会灵公后到而讨伐他”,所以襄仲在衡雍会合〇、赵孟盟会,是报答扈地盟会。《左传》认为去年盟会灵公后到,所以衡雍之盟附会这种说法,认为是报答盟会。然而鲁国自从文公初年,敦厚和睦晋国友好,连年

奔走。攷元年,“公孙敖防▯侯”,二年“及处父盟”,是年敖又盟士縠。夫一岁之间而两与▯盟,况间岁防盟,盖鲁君事▯之常礼也,安得因▯讨而后报盟也哉?至十四年,经书“公会宋公、晋赵盾合八国同盟于新城”,左氏谓“从于楚者服耳,且谋邾纳防菑也”。杜预以“从于楚者”谓陈、郑、宋。攷经文,自晋文既霸,三国皆服从盟主,未尝叛▯,惟卫、许不与盟会。故襄公即位元年伐许,二年伐卫,至此始同盟。则左氏所谓“从楚者服”,盖卫、许耳,非陈、郑、宋也。按左氏,“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姬,生防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防菑奔▯,赵盾盟诸侯以纳之。然以庶乱嫡,名义不正,故卒不克纳。凡此▯主盟者三也。文十一年,经书“叔彭生防郤缺于承匡”,左云“谋诸侯之从于楚者”。夫当文公时,鲁、▯大夫脩好而会多矣,则彭生、郤缺之相会,盖以继前好也。若以谋诸侯之从楚者,则▯当合诸侯之大夫,岂独鲁彭生一人哉?凡此晋主会者。也。九年经书楚人伐郑,公子遂防晋、宋、卫、许救郑。左氏谓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盖自文公霸诸侯,楚惩城濮之败,不敢加兵于郑,郑亦服从中国。厯襄至灵,莫有贰心。今楚复强,与晋争郑,而晋合诸大夫不能力救,使亟得志,晋已无及矣。自此之后,晋楚交兵不息,使中国疲于奔命,盖实是役也。故▯、宋、卫、许皆贬称人,所以深罪▯也。宣元年书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赵盾帅师救陈,则楚至是亦强矣。文九年楚人伐郑,郑犹未服楚也。故十四年新城之盟,十七年伐宋之役,皆与▯戮力,同其好恶。至宣元年,郑始叛▯,故与楚连兵侵陈、侵宋。▯既失郑,惧陈为楚所得,故赵盾帅师救之,然不能也。文十五年书▯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者,蔡服楚也。蔡在文公时畏▯之强,每与盟防。文公既没,蔡不能复从▯。文十年书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则知蔡之与楚久矣。而十四年新城之盟,蔡不见经,故十五年郤缺伐之。然伐而服之可也,入其国不可也。经书入蔡,所以恶▯不能服之,而以兵威残暴国也。十七年书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者,讨其弑君也。十六年经书宋人弑其君杵臼,▯为盟主,故帅诸侯以讨之。然宋以立文公,诸侯不能平,宋无功而还,故四国皆贬称人也。宣元年书宋人伐郑,讨其贰于楚也。郑人与楚连兵侵陈、宋二国,赵盾帅师救陈,遂致四国诸侯并力伐郑。郑未屈服,故冬又与宋伐之。然称▯师者,即赵盾救陈之师也。不曰赵盾而曰▯师,不与盾致四国之君,故去其名氏以贬之,所以抑强臣,伸诸侯也。郑两被宋伐,而畏楚之强,犹未服▯。故二年春受命于楚,以伐宋,是以晋人帅宋、卫、陈人侵郑,以报宋耻。郑于是始服▯矣。故三年书楚人侵郑,则知郑之始服▯也。宣元年书▯赵穿帅师侵崇者,崇秦。与国也,按左氏:「▯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必救之,吾以求成焉。』是以侵崇。盖晋方病楚,比岁举师,若秦又见侵,其何以堪?故欲伐崇以求成,将以纾秦之难也。而秦弗克成,故二年伐晋,是徒重秦之祸也。其为计,不亦左乎?」此晋侵伐者六也。嗟乎!灵公骄淫暴虐,盟防侵伐,皆制于其臣。文公霸业至此始衰矣。使楚人乗间得逞,九年聘鲁,十年会蔡,十一年伐麋,十三年围巢,十六年灭庸。其间服郑,侵陈,伐宋,屡见于经。▯不能制,方且勤兵救御,仅能扶持于目前。比之襄公,其不逮逺矣。卒致身被贼杀,盖不可逭之祸也。

译奔走。考元年,“公孙敖防〇侯”,二年“及处父盟”,是年敖又盟士縠。夫一岁之间而两与〇盟,况间岁防盟,盖鲁君事〇之常礼也,安得因〇讨而后报盟也哉?至十四年,经书“公会宋公、晋赵盾合八国同盟于新城”,左氏谓“从于楚者服耳,且谋邾纳防菑也”。杜预以“从于楚者”谓陈、郑、宋。考经文,自晋文既霸,三国皆服从盟主,未尝叛〇,惟卫、许不与盟会。故襄公即位元年伐许,二年伐卫,至此始同盟。则左氏所谓“从楚者服”,盖卫、许耳,非陈、郑、宋也。按左氏,“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〇姬,生防菑。”文公卒,邾人立定公,防菑奔〇,赵盾盟诸侯以纳之。然以庶乱嫡,名义不正,故卒不克纳。凡此〇主盟者三也。文十一年,经书“叔彭生防郤缺于承匡”,左云“谋诸侯之从于楚者”。夫当文公时,鲁、〇大夫脩好而会多矣,则彭生、郤缺之相会,盖以继前好也。若以谋诸侯之从楚者,则〇当合诸侯之大夫,岂独鲁彭生一人哉?凡此晋主会者。也。九年经书楚人伐郑,公子遂防晋、宋、卫、许救郑。左氏谓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盖自文公霸诸侯,楚惩城濮之败,不敢加兵于郑,郑亦服从中国。厯襄至灵,莫有贰心。今楚复强,与晋争郑,而晋合诸大夫不能力救,使亟得志,晋已无及矣。自此之后,晋楚交兵不息,使中国疲于奔命,盖实是役也。故〇、宋、卫、许皆贬称人,所以深罪〇也。宣元年书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〇赵盾帅师救陈,则楚至是亦强矣。文九年楚人伐郑,郑犹未服楚也。故十四年新城之盟,十七年伐宋之役,皆与〇戮力,同其好恶。至宣元年,郑始叛〇,故与楚连兵侵陈、侵宋。〇既失郑,惧陈为楚所得,故赵盾帅师救之,然不能也。文十五年书〇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者,蔡服楚也。蔡在文公时畏〇之强,每与盟防。文公既没,蔡不能复从〇。文十年书楚子、蔡侯次于厥貉,则知蔡之与楚久矣。而十四年新城之盟,蔡不见经,故十五年郤缺伐之。然伐而服之可也,入其国不可也。经书入蔡,所以恶〇不能服之,而以兵威残暴国也。十七年书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者,讨其弑君也。十六年经书宋人弑其君杵臼,〇为盟主,故帅诸侯以讨之。然宋以立文公,诸侯不能平,宋无功而还,故四国皆贬称人也。宣元年书宋人伐郑,讨其贰于楚也。郑人与楚连兵侵陈、宋二国,赵盾帅师救陈,遂致四国诸侯并力伐郑。郑未屈服,故冬又与宋伐之。然称〇师者,即赵盾救陈之师也。不曰赵盾而曰〇师,不与盾致四国之君,故去其名氏以贬之,所以抑强臣,伸诸侯也。郑两被宋伐,而畏楚之强,犹未服〇。故二年春受命于楚,以伐宋,是以晋人帅宋、卫、陈人侵郑,以报宋耻。郑于是始服〇矣。故三年书楚人侵郑,则知郑之始服〇也。宣元年书〇赵穿帅师侵崇者,崇秦。与国也,按左氏:「〇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必救之,吾以求成焉。』是以侵崇。盖晋方病楚,比岁举师,若秦又见侵,其何以堪?故欲伐崇以求成,将以纾秦之难也。而秦弗克成,故二年伐晋,是徒重秦之祸也。其为计,不亦左乎?」此晋侵伐者六也。嗟乎!灵公骄淫暴虐,盟防侵伐,皆制于其臣。文公霸业至此始衰矣。使楚人乗间得逞,九年聘鲁,十年会蔡,十一年伐麋,十三年围巢,十六年灭庸。其间服郑,侵陈,伐宋,屡见于经。〇不能制,方且勤兵救御,仅能扶持于目前。比之襄公,其不逮逺矣。卒致身被贼杀,盖不可逭之祸也。

成公【名黑臀,宣三年立,九年卒】

成公在位不久,事罕见经。即位之初,国难未宁,方务内靖,未暇勤诸侯也。是以宣三年,楚人侵郑;四年,伐郑;五年,复伐郑,▯曽无救郑之师。四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曽无讨乱之命。是时,▯更祸难,未能逺恤诸侯,故即位三年,无一事见经。至宣六年,始有侵陈之役,请条言之。经于宣六年书「赵盾、卫孙免侵陈」,左云:「陈即楚也。陈以即楚见侵,至是请成,故八年书『楚师伐陈』。是知请成于此年也。」然元年,赵盾救陈,称帅师;此年侵陈,不称帅师者,盾有弑君之恶,诸侯不能讨,成公不能诛,则乱臣贼子何所惩惧?故圣人因其初见于经,没言帅师,盖不与其帅君之师以讨人也。陈以八年楚师见伐,复求成于楚,故九年,▯荀林父帅师伐之。按左氏,扈之会,陈侯不至,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侯卒乃还。然使诸侯同伐,则经必书卿佐之名,今独书林父,或者谓林父帅之无将帅也。夫兵重事也,诸侯岂委一林父而不以将帅统之?或者之説似未妥也。是知▯侯帅诸侯以待夫扈,而林殳自将以伐之耳。是年书「楚子伐郑,▯郤缺帅师救郑」,盖楚因畏▯乗防间以伐郑也。郑自宣二年,▯人合诸侯侵之,遂服于。▯虽屡被楚难,而七年黑壤之会,九年扈之防,郑皆在列,故楚子至是间▯而复伐之,虽救郑而不能成救之之功,遂使郑及楚平,此经于十年所以书▯伐郑也。七年书「公防▯侯合六国于黑壤」者,左氏谓▯侯之立,鲁宣公不朝,▯人止公于会盟于黑壤,公不与盟,不书盟者讳之也。盖左氏以宣公比岁事齐,而盟主初立,鲁无朝聘之礼,是勤于齐而怠于晋也,故起是説以为公不得盟。诚如左氏之説,则若成十六年沙随之会不见公,当有以别异其文,曰「公不与盟」,不当以公见止于晋而没言诸侯之盟也。九年书「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会于扈,左云讨不睦也;杜云谋齐,陈按经文,防扈之后,书荀林父帅师伐陈,则为是会者,盖以谋伐陈也。且晋主诸侯,鲁当听于扈之会,宣公不与者,盖鲁邻于齐者也。是时晋霸颇衰,齐方强盛,故齐自晋文既没,盟伐不与晋同,而鲁自文公末年,事齐颇加于晋,至宣公则尤甚矣。在位几二十年,惟黑壤之会不至,盖简于晋也。夫晋侯在位七年,侵伐救国者三,为会者二,其争诸侯,营中国,大要事鲜于灵公时。当是时也,齐不来从,鲁不深服,陈郑往来于晋楚,或服或叛,莫有常所,则霸业之衰可知矣。成公惩晋灵之祸,务欲自靖其国,故不区区于盟会侵伐之事,虽其在位不久,亦以国势至此,不得不尔者欤。

景公【名儒,宣十年立,成十年卒】

晋之勍敌者,楚也。其时从晋者,齐、鲁、宋、卫、陈、郑诸列国也。景公在位十九年,大抵始衰弱而中稍复振,攷诸侯之服叛,可见矣。楚自宣公十二年败晋于邲,声威丕振,诸侯翕然归之。至成二年,楚人主盟于蜀,其间与盟者,上自齐、宋、鲁、卫,下逮邾、薛,凡十二国,悉从楚命,则其强盛莫甚于此。齐自宣十八年,晋、卫连兵伐之,逮成二年,晋郤克大举鲁、卫之师,败齐于鞌,国佐请盟。至五年,虫牢之盟,始同晋好矣。鲁自文、宣以来,皆一于事齐,至宣十七年,公会晋侯同盟于断道,而成二年,挟晋败齐,始坚事晋之心矣。宋、卫自宣十年伐郑之役,十二年清邱之盟,皆一于从晋,而卫背清邱之盟,其叛晋者五年,至宣十七年同盟断道,始服于晋矣。宋以病楚之伐【宣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其叛晋者七年,至成三年会晋伐郑,始服于晋矣。陈、郑自宣十年与楚子盟于辰陵,既而叛楚,故是年楚子有入陈之役,十二年有围郑之师,陈终景公之世不复从晋,而郑伯以成五年始服晋而同盟矣。观六国之背晋,皆在景公即位之初,盖是时晋弱楚强,诸侯畏楚横溃而往,晋亦何能制之哉?至鞌之战败齐之后,兵威再强,诸侯始有惧晋之心,故晋之霸业坠而复举者,在是一

译成公【名黑臀,宣公三年即位,九年去世】

成公在位时间不长,事迹很少记载于经书。即位之初,国家动乱尚未平息,正致力于安定内部,没有闲暇去勤务于诸侯。因此宣公三年,楚国人侵犯郑国;四年,讨伐郑国;五年,再次讨伐郑国,〇曾经没有救援郑国的军队。四年,郑国公子归生弑杀其君郑灵公夷,〇曾经没有讨伐叛乱的命令。这时,〇更遭遇祸乱,未能远顾诸侯,所以即位三年,没有一件事记载于经书。到了宣公六年,才开始有侵犯陈国的战事,请逐条陈述。经书在宣公六年记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左传说:“陈国依附楚国。陈国因为依附楚国而被侵犯,到这时请求讲和,所以八年记载‘楚国军队讨伐陈国’。由此知道请求讲和是在这一年。”然而元年,赵盾救援陈国,称率领军队;这一年侵犯陈国,不称率领军队,是因为赵盾有弑君的罪恶,诸侯不能讨伐,成公不能诛杀,那么乱臣贼子还有什么可惩罚畏惧的呢?所以圣人因为他初次出现在经书中,隐去“率领军队”的说法,大概是不赞同他率领国君的军队去讨伐别人。陈国因为八年被楚国军队讨伐,又向楚国请求讲和,所以九年,〇荀林父率领军队讨伐它。按照左传,扈地会盟,陈侯没有到,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陈国,〇陈侯去世才返回。然而如果让诸侯共同讨伐,那么经书必定记载卿佐的名字,现在只记载荀林父,有人说是荀林父率领军队而没有将帅统领。军事是重大的事情,诸侯难道会委托给一个荀林父而不让将帅统领吗?这种说法似乎不太妥当。由此知道〇晋侯率领诸侯在扈地等待,而荀林父亲自率领军队去讨伐陈国罢了。这一年记载“楚子讨伐郑国,〇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大概是因为楚国害怕〇趁机乘虚而入而讨伐郑国。郑国自从宣公二年,〇人联合诸侯侵犯它,于是臣服于〇。〇虽然屡次遭受楚国的灾难,但七年黑壤之会,九年扈地之会,郑国都在列,所以楚子到这时趁机〇又讨伐它,虽然救援郑国却不能成就救援之功,于是使郑国与楚国讲和,这就是经书在十年记载〇讨伐郑国的原因。七年记载“公在〇侯合六国于黑壤”,左传说〇侯即位,鲁宣公不朝见,〇人阻止公参加会盟于黑壤,公不参与盟誓,不记载盟誓是因为避讳。大概左传认为宣公连年侍奉齐国,而盟主刚即位,鲁国没有朝聘的礼节,这是勤于齐国而怠慢于晋国,所以提出这种说法认为公不能参与盟誓。如果真如左传所说,那么像成公十六年沙随之会不见公,应当有别样的文字说明,说“公不参与盟誓”,不应当因为公被晋国阻止而隐去诸侯盟誓的事。九年记载“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会于扈”,左传说讨伐不和睦;杜预说谋划对付齐国,陈按经文,扈地会盟之后,记载荀林父率领军队讨伐陈国,那么这次会盟,大概是为了谋划讨伐陈国。况且晋国主持诸侯,鲁国应当在扈地会盟听从,宣公不参与,大概是因为鲁国邻近齐国。这时晋国霸业颇衰,齐国正强盛,所以齐国自从晋文公去世,盟会讨伐不与晋国相同,而鲁国自从文公末年,侍奉齐国多于晋国,到宣公则更甚了。在位几乎二十年,只有黑壤之会不到,大概是对晋国简慢。晋侯在位七年,侵犯讨伐救援国家三次,会盟两次,其争夺诸侯,经营中原,大体事情少于灵公时期。在这个时候,齐国不来顺从,鲁国不深深臣服,陈郑往来于晋楚之间,有时臣服有时背叛,没有固定的归属,那么霸业的衰落就可以知道了。成公惩诫晋灵公的祸患,致力于安定自己的国家,所以不局限于盟会侵伐之事,虽然他在位不久,也是因为国势至此,不得不这样吧。

景公【名儒,宣公十年即位,成公十年去世】

晋国的强敌,是楚国。那时跟随晋国的,是齐、鲁、宋、卫、陈、郑等列国。景公在位十九年,大体开始衰弱而中间稍加振作,考察诸侯的臣服与背叛,就可以知道了。楚国自从宣公十二年败晋于邲,声威大振,诸侯纷纷归附。到成公二年,楚人在蜀地主持盟会,其中参与盟会的,上自齐、宋、鲁、卫,下至邾、薛,共十二国,全都听从楚国命令,那么其强盛没有比这时更甚的了。齐国自从宣公十八年,晋、卫连兵讨伐它,到成公二年,晋国郤克大举鲁、卫军队,在鞌地打败齐国,国佐请求盟誓。到五年,虫牢之盟,才开始与晋国友好。鲁国自从文公、宣公以来,都一心侍奉齐国,到宣公十七年,公会晋侯同盟于断道,而成公二年,借助晋国打败齐国,才开始坚定侍奉晋国的心。宋、卫自从宣公十年讨伐郑国的战事,十二年清邱之盟,都一心跟随晋国,而卫国背叛清邱之盟,其背叛晋国五年,到宣公十七年同盟断道,才开始臣服于晋国。宋国因为苦于楚国的讨伐【宣公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其背叛晋国七年,到成公三年会晋讨伐郑国,才开始臣服于晋国。陈、郑自从宣公十年与楚子在辰陵结盟,随即背叛楚国,所以这一年楚子有进入陈国的战事,十二年有包围郑国的军队,陈国直到景公去世不再跟随晋国,而郑伯从成公五年开始臣服晋国并结盟。看六国背叛晋国,都在景公即位之初,大概这时晋弱楚强,诸侯畏惧楚国而溃散前往,晋国又怎么能控制他们呢?到鞌之战打败齐国之后,兵威再次强盛,诸侯才开始有畏惧晋国的心,所以晋国的霸业坠落而复举,是在这一

战之功也。请复防其终始,而备言之。景公之盟会七,侵伐八,败战二,救国二。宣十二年,书晋、宋、卫、曹同盟于清邱,会晋侯,以是年邲之战败于楚师,惧失诸侯,故为是盟以结之,然其从晋者止于宋、卫、曹三国而已,齐、鲁、陈、郑皆不在列,则知诸侯之向楚而晋霸之衰也。按左氏同盟之言曰:「恤病讨贰,卿不书,不实其言也。」盖是时宋伐陈,卫救之,是卫不讨贰也;明年楚伐宋,晋不救,是晋不恤病也。然则晋之弱楚甚矣,卫易晋而救陈,晋惧楚而不救宋,晋为盟主,坐视诸侯之从夷,其何以恢霸业?强中夏哉?此圣人所以皆贬称人也。十七年书公会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者,晋势未强,诸侯犹未服。从前年清邱之盟,宋在而鲁不与,此年断道之盟,鲁服而宋不来,得鲁失宋,是见诸侯之携贰也。按左氏以为讨贰,齐使四大夫来盟,晋辞齐盟,执其三大夫,既而逸之。观明年经书晋侯伐齐,则左氏之説似可信也。成元年书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者,鲁坚晋之好以拒齐也。攷鲁宣公在位奔走事齐甚于盟主,至十七年始有即晋之心,故是年公与晋侯同盟断道。明年归父如齐,成公继立,惧齐以附晋见侵,故复为此盟以深结晋好。苟齐释憾于我,得倚晋以为重也【成二年齐伐鲁,故败之于鞌】五年书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子同盟于虫牢者,左谓郑服也。夫景公自践祚以来,会诸侯者唯此盟为盛,齐、宋、郑、卫咸与盟会,岂独郑哉?盖成二年齐已受盟于袁娄,三年宋已从晋侯伐郑,至卫则宣十七年同盟断道,其服晋尤为久矣。惟郑自宣十年叛晋从楚,至此始受盟,左氏所谓郑服者为此故也。七年书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同盟于马陵,所以坚众好而御强楚。左氏谓莒服者,盖莒本属齐,既齐服晋,故莒亦从之,所以云莒服也。九年书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者,左氏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八年韩穿言来归齐】晋人惧,会于蒲以防马陵之盟,楚人重赂宋、郑,郑贰于楚,郑伯如晋,执之,讨其贰也。盖成六年楚人伐郑,晋栾书救之,七年楚复伐郑,景公合诸侯救之,则晋之急郑非不至矣。今此复会于蒲盟以相保,盟墨未干,牲血未扫,而郑已有即楚之心,是罪在郑而不在晋也。故晋既执郑伯,又使栾书伐之,所以深罪其反覆。者欤?成五年,叔孙侨如会晋荀首于谷,此晋鲁结好之常礼也。鲁既比晋尤亲,故合诸侯固盟之外,尝私结晋好。成元年,臧孙许及晋侯盟,此年侨如与晋荀首会,所以致亲于晋。凡此七者,皆景公之会盟也。宣十二年,书“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者,前年楚子伐郑,晋郤缺救郑不克,郑与楚平,故晋与三国伐之,取成而还。自此终景公之世,三服而三叛。是年服晋,至宣十一年,楚郑盟于辰陵,一叛也。十二年,再服于晋,故经书“楚子围郑”;至十四年,书“晋伐郑”,二叛也。成五年,郑伯同盟虫牢,则又服于晋矣。至九年,晋执郑伯,栾书伐郑,三叛也。然其间伐郑之役,必书“晋侯”、书“栾书”,此独称“人”者,恶晋不能救之于始,使郑无所援,不得已而归楚,又复连兵以伐之,故贬称“人”也。十四年,书“晋侯伐郑”者,郑以邲之战,晋败于楚,遂即楚背晋,不与清邱之盟,此晋侯所以伐之。十八年,书“晋侯、卫世子臧伐齐”者,齐不从晋久矣,景公欲服诸侯以复兴霸业,则莫若先服齐,齐服而诸侯从之,此晋于是年所以始伐齐也。成三年,书“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者,郑自邲之战,晋败于楚,遂坚楚好。宣十四年虽一伐之,未能遽服,自此成元年,凡六年间无讨郑之文,盖自知力不能得郑也。及成二年,晋败齐于鞌,诸侯稍稍辑睦,故三年合四国诸侯伐之。左氏谓讨邲之役,盖追本服楚之始,且以谓郑覆师于鄤,败晋偏军。夫以晋之

译这是作战的功绩。请再次推究其始末,并详尽地陈述。景公时期的盟会有七次,侵伐有八次,败战有两次,救国有两次。宣公十二年,史书记载晋、宋、卫、曹四国在清邱结为同盟,会见晋侯,因为这一年晋军在邲之战中败于楚军,害怕失去诸侯的拥护,所以举行这次盟会来团结他们,然而跟随晋国的只有宋、卫、曹三国而已,齐、鲁、陈、郑都不在行列,由此可知诸侯倾向于楚国而晋国的霸业已经衰落了。查考《左传》关于同盟的议论说:“体恤患难,讨伐贰心,卿大夫不记载,是不符合实际的说法。”大概当时宋国攻打陈国,卫国去救援陈国,这是卫国不讨伐贰心;第二年楚国攻打宋国,晋国不去救援,这是晋国不体恤患难。既然这样,那么晋国削弱楚国的意图就很明显了,卫国背弃晋国而救援陈国,晋国害怕楚国而不救援宋国,晋国作为盟主,坐视诸侯顺从夷狄,它凭什么来恢弘霸业?振兴中原呢?这就是圣人之所以都贬称他们为“人”的原因。宣公十七年记载鲁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为同盟,是因为晋国的势力尚未强大,诸侯仍然没有臣服。从前年清邱的盟会,宋国参加而鲁国不参加,这一年断道的盟会,鲁国臣服而宋国不来,得到鲁国却失去宋国,由此可见诸侯的离心离德。查考《左传》认为是为了讨伐贰心,齐国派遣四位大夫来结盟,晋国拒绝与齐国结盟,拘捕了其中三位大夫,不久又释放了他们。观察第二年史书记载晋侯攻打齐国,那么《左传》的说法似乎可信。成公元年记载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是为了坚定鲁国与晋国的友好关系以抗拒齐国。考据鲁宣公在位期间奔走侍奉齐国比侍奉盟主更为殷勤,直到十七年才开始有依附晋国的心意,所以这一年鲁公与晋侯在断道结为同盟。第二年归父出使齐国,成公继位,害怕齐国因为依附晋国而侵犯鲁国,所以再次举行这次盟会来加深与晋国的友好关系。如果齐国对我们消除怨恨,就能依靠晋国作为后盾【成公二年齐国攻打鲁国,所以在鞌地击败齐国】。成公五年记载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子在虫牢结为同盟,《左传》说是因为郑国臣服。景公自从即位以来,会见诸侯的盟会只有这次最为盛大,齐、宋、郑、卫都参与了盟会,难道仅仅是郑国吗?大概成公二年齐国已经在袁娄受盟,三年宋国已经跟随晋侯攻打郑国,至于卫国则在宣公十七年结为断道同盟,其臣服晋国尤其长久。只有郑国自从宣公十年背叛晋国顺从楚国,到这时才开始受盟,《左传》所说的郑国臣服就是指这个缘故。成公七年记载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并在马陵结为同盟,是为了坚定各国的友好关系而抵御强大的楚国。《左传》说是因为莒国臣服,大概莒国原本属于齐国,既然齐国臣服晋国,所以莒国也跟随齐国,所以说莒国臣服。成公九年记载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结为同盟,《左传》说是因为归还汶阳的田地,所以诸侯对晋国产生贰心【八年韩穿说要归还齐国】,晋国人害怕,在蒲地会盟以防备马陵盟约的失效,楚国重重贿赂宋国和郑国,郑国对楚国产生贰心,郑伯前往晋国,被晋国拘捕,是为了讨伐他的贰心。大概成公六年楚国人攻打郑国,晋国栾书去救援,七年楚国再次攻打郑国,景公联合诸侯去救援,那么晋国急于救援郑国并非不到场。现在这次又在蒲地会盟以互相保全,盟书上的墨迹未干,牺牲的血迹未扫,而郑国已经有了顺从楚国的心意,这是罪在郑国而不在晋国。所以晋国既拘捕了郑伯,又派遣栾书攻打郑国,是为了深深谴责他的反复无常。成公五年,叔孙侨如在谷地会见晋国的荀首,这是晋鲁结好的常礼。鲁国既然比晋国更为亲近,所以在联合诸侯固守盟约之外,曾经私下结好晋国。成公元年,臧孙许与晋侯结盟,这一年侨如与晋国荀首会见,都是为了向晋国表达亲近。这七次,都是景公的会盟。宣公十二年,记载“晋人、宋人、卫人、曹人攻打郑国”,前年楚子攻打郑国,晋国郤缺救援郑国未能成功,郑国与楚国讲和,所以晋国与三国攻打郑国,取得和解而返回。从此直到景公去世,郑国三次臣服又三次背叛。这一年臣服晋国,到宣公十一年,楚国和郑国在辰陵结盟,这是第一次背叛。十二年,再次臣服于晋国,所以史书记载“楚子包围郑国”;到十四年,记载“晋国攻打郑国”,这是第二次背叛。成公五年,郑伯在虫牢结为同盟,则又臣服于晋国了。到九年,晋国拘捕郑伯,栾书攻打郑国,这是第三次背叛。然而其间攻打郑国的战役,必定记载“晋侯”、记载“栾书”,唯独这次称“人”,是因为厌恶晋国不能在开始时救援郑国,使郑国没有援助,不得已而归顺楚国,又再次兴兵攻打郑国,所以贬称“人”。宣公十四年,记载“晋侯攻打郑国”,是因为郑国因为邲之战,晋国败于楚国,于是顺从楚国背弃晋国,没有参加清邱的盟会,这是晋侯攻打郑国的原因。宣公十八年,记载“晋侯、卫世子臧攻打齐国”,齐国不服从晋国很久了,景公想要使诸侯臣服以复兴霸业,那么没有比先使齐国臣服更好的了,齐国臣服而诸侯跟随,这是晋国在这年开始攻打齐国的原因。成公三年,记载“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郑国自从邲之战,晋国败于楚国,于是坚定与楚国的友好关系。宣公十四年虽然攻打了一次,未能立即使其臣服,从此成公元年,六年间没有讨伐郑国的记载,大概是因为自知力量不能得到郑国。等到成公二年,晋国在鞌地击败齐国,诸侯渐渐和睦,所以三年联合四国诸侯攻打郑国。《左传》说是为了讨伐邲之战的仇怨,大概追溯臣服楚国的开始,并且认为郑国在鄤地覆灭了晋军的偏师。凭借晋国的

强,防众诸侯压兵于郑,如破朽耳,郑亦安能败之?假如左氏之説,则成五年虫牢之盟,郑何为与盟而服晋也?八年,叔孙侨如会晋士燮、齐人、邾人伐郯者,七年书“呉伐郯”,呉始见经。晋主诸侯,使蛮夷入伐而莫之恤,则罪在晋矣。故晋于是年帅诸侯以伐郯,讨郯之罪,以塞已过,不知郯成于吴,非郯之罪,晋当用师于吴呉服而郯从。之矣,今晋侯畏呉之强,不能致讨,而区区陵蔑小国,亦何为哉?大抵春秋之时,惧强凌弱,虽晋亦然。观晋与楚争久矣,其举兵于楚者不过一二,而伐郑之师曽不少息。其不能服楚以得郑,犹不能服呉以得郯也。然晋楚相仇,未尝有盟防之好。今晋伐郯以仇吴而自成十五年屡与呉防,用见晋之畏吴尤甚于畏楚矣。九年书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义见同盟于蒲。十年书公会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者,左氏谓郑纳赂以求盟,晋归郑伯,则郑服于晋矣。故厉公即位三年,郑从晋以伐秦,用见请成于此故也。八年晋栾书帅师侵蔡者,蔡之服楚不与陈郑同,陈郑虽畏楚,时或叛之,惟蔡胁于楚,不敢携贰。诸侯不能争,故经书蔡之文殊畧于陈郑。惟晋文兴霸,楚弱晋强,故蔡侯三与盟防,自后不复从者,文十年书楚子、蔡侯次于厥貉,言次不言盟,则知蔡之从楚久矣,不必盟会以相结也。十五年郤缺虽伐蔡而入之,亦不能使其服从,至是复书侵蔡,距伐蔡之师逾三十年,则晋之愤蔡可谓畧矣。其愤之畧者,盖不可觊其从故也。凡此八者,皆景公之侵伐也。宣十二年书晋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者,景公自宣十年即位,至此二年,齐鲁背好,陈郑附楚,景公于是逺慕二霸之绩,欲服楚以宗诸侯,故因楚子围郑,遂以林父帅师而兴邲之战。然晋自灵成以来,国势稍弱,而楚值庄王之兴,有蒍敖为之佐,计其强弱,晋固不能敌楚矣,此林父所以取败也。成二年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防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者,晋为楚败,楚势愈张,鲁会楚子、宋及楚平,陈郑坚事楚之心,齐卫忘盟会之好,景公欲収合诸侯,故宣十七年脩断道之盟,鲁卫虽服,而齐犹偃然无从晋之意。故十八年,晋衔伐齐,未得志也。至成二年,因鲁卫之仇,合三国之师,一战败齐,晋之威令始震于此矣。盖景公之失诸侯者,以邲之败;其得诸侯者,以鞌之战。观二战之胜负,以防诸侯之服叛,则景公之业所以坠而复振,举在是矣。凡此二者,景公之大战也。成六年,书晋栾书帅师救郑。七年,公会晋侯,合九国救郑者,成五年,郑伯会晋同盟虫牢,故六年,楚师伐郑,晋栾书帅师救之也。七年,楚复伐郑,晋复合诸侯救之。夫晋之强弱,与诸侯事晋之勤怠,皆系郑之服叛而已。晋之所以区区于郑者,意非止于争郑,所以与楚争衡也。其与楚争衡,所以制诸侯也。故郑或叛晋,则晋必伐之;楚或伐郑,则晋必救之。郑之二境交被侵伐,中国诸侯从以多事。其原起于两雄之相争,故其害之流蔓,积数世而不息焉。凡此二者,皆景公之救国也。虽然,律《春秋》以三伐之法,则晋楚均获罪于圣人。崇中国以抑夷狄之强,则晋为有功于《春秋》矣。方景公初立,楚人暴横,入陈,围郑,伐宋,侵卫,中国诸侯苦其兵威。而蜀之盟,其从楚十一国,使景公不能再命诸侯,则华夏变而为夷狄。惟景公不失旧业,故自成三年以来,楚虽强,不致甚炽。终景公之世,惟伐郑两见于经,无他侵伐之事。则其抑戎狄、卫中国之功,亦岂小哉。

译楚国强大,若防备众多诸侯将兵力压向郑国,郑国就像腐朽之物一样容易被攻破,郑国又怎能打败楚国呢?假如按照《左传》的说法,那么成公五年虫牢之盟,郑国为何参与结盟并臣服于晋国呢?成公八年,叔孙侨如会同晋国的士燮、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郯国,而《春秋》在七年记载“吴国攻打郯国”,这是吴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晋国作为诸侯盟主,让蛮夷入侵攻打郯国却无人救济,那么罪责就在晋国了。所以晋国在这一年率领诸侯攻打郯国,讨伐郯国的罪过,以弥补自己的过错,却不明白郯国是依附于吴国,并非郯国的罪过,晋国应当对吴国用兵,吴国臣服后郯国自然会跟随。如今晋侯畏惧吴国的强大,不能进行讨伐,反而欺凌蔑视小国,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大概春秋时期,畏惧强权、欺凌弱小的现象,即使是晋国也是如此。看晋国与楚国争斗已久,它对楚国动武不过一两次,而攻打郑国的军队却从未停止。它不能征服楚国从而得到郑国,就像不能征服吴国从而得到郯国一样。然而晋楚互相仇视,未曾有过结盟友好的关系。如今晋国攻打郯国以仇视吴国,但从成公十五年起多次与吴国结盟,由此可见晋国畏惧吴国比畏惧楚国更甚。成公九年记载晋国人拘捕郑伯,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其义理可见于蒲地同盟。成公十年记载鲁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左传》认为郑国进献贿赂以求结盟,晋国释放郑伯,于是郑国臣服于晋国。所以厉公即位三年,郑国跟随晋国攻打秦国,由此可以看出郑国在此前请求和解的缘故。成公八年晋国栾书率领军队侵犯蔡国,蔡国臣服于楚国,这与陈国、郑国不同,陈国、郑国虽然畏惧楚国,有时也会背叛,只有蔡国被楚国胁迫,不敢有二心。诸侯无法与之争夺,所以《春秋》记载蔡国的文字比陈国、郑国简略得多。只有晋文公兴起霸业时,楚国衰弱晋国强大,所以蔡侯三次参与结盟会合,此后不再跟随晋国。文公十年记载楚子、蔡侯驻扎在厥貉,只说驻扎不说结盟,就知道蔡国跟随楚国很久了,不必通过盟会来相互联结。成公十五年郤缺虽然攻打蔡国并进入其境,也不能使其服从,至此再次记载侵犯蔡国,距离上次攻打蔡国的军队已过去三十多年,那么晋国对蔡国的愤恨可以说很轻微了。其愤恨轻微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不指望蔡国归顺的缘故。以上这八件事,都是景公的侵伐行为。宣公十二年记载晋国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景公从宣公十年即位,至此两年,齐国、鲁国背弃友好关系,陈国、郑国依附楚国,景公于是远慕两位霸主的功绩,想要征服楚国以统领诸侯,所以趁着楚子围攻郑国,便派林父率领军队发动邲之战。然而晋国自灵公、成公以来,国势稍显衰弱,而楚国正值庄王兴起,有蒍敖作为辅佐,计算双方的强弱,晋国本来就不能抵挡楚国,这就是林父战败的原因。成公二年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会同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晋国被楚国打败,楚国势力更加扩张,鲁国会同楚子、宋国与楚国讲和,陈国、郑国坚定事奉楚国的决心,齐国、卫国忘记了盟会的好意,景公想要收拢诸侯,所以宣公十七年重修断道之盟,鲁国、卫国虽然臣服,但齐国依然傲慢没有跟随晋国的意思。所以宣公十八年,晋国怀恨攻打齐国,未能得逞。到了成公二年,趁着鲁国、卫国的仇恨,联合三国军队,一战打败齐国,晋国的威令从此开始震动诸侯。大概景公失去诸侯,是因为邲之战的失败;他得到诸侯,是因为鞌之战的胜利。观察这两场战争的胜负,来考察诸侯的臣服与背叛,那么景公的功业之所以衰落又复兴,全在于此。以上这两件事,是景公的大战。成公六年,记载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成公七年,鲁公会同晋侯,联合九国救援郑国。成公五年,郑伯会同晋国在虫牢结盟,所以成公六年,楚国军队攻打郑国,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它。成公七年,楚国再次攻打郑国,晋国再次联合诸侯救援它。晋国的强弱,与诸侯事奉晋国的勤勉或懈怠,都取决于郑国的臣服或背叛。晋国之所以在郑国身上费尽心力,意图不仅仅在于争夺郑国,而是为了与楚国抗衡。它与楚国抗衡,是为了控制诸侯。所以郑国如果背叛晋国,晋国必定攻打它;楚国如果攻打郑国,晋国必定救援它。郑国两境交替遭受侵伐,中原诸侯随之多事。其根源起于两大强国的相互争斗,所以其危害蔓延,积累数代而不停息。以上这两件事,都是景公的救国行为。虽然如此,用《春秋》的三伐之法来衡量,那么晋国和楚国都获罪于圣人。推崇中原以抑制夷狄的强盛,那么晋国对《春秋》是有功劳的。当景公刚即位时,楚人暴虐横行,进入陈国,围攻郑国,攻打宋国,侵犯卫国,中原诸侯苦于其兵威。而在蜀地结盟,跟随楚国的有十一国,如果景公不能再号令诸侯,那么华夏就会变为夷狄。只有景公不丢失旧业,所以自成公三年以来,楚国虽然强大,不至于过分炽盛。终景公一世,只有两次攻打郑国见于经文,没有其他侵伐之事。那么他抑制戎狄、保卫中原的功劳,难道很小吗?

厉公【名州蒲,成十一年立,十八年卒】

厉公在位八年,经之所书特多。晋当是时也,诸侯侵伐会盟,一听于晋,莫有携贰而私仇好者,此经书晋事所以特多也。攷其终始而叅酌之,其阻兵安忍,务为威权,虽一时畏服,莫敢与抗,而身卒不免于祸。盖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何以自保,宜其及于难也。夫晋之勍敌惟秦与是,而厉公大合诸侯,败楚伐秦,秦不敢加兵以报,伐楚不敢争郑以屡侵【楚惟成十五年一伐郑,自十六年败后不窥中国】则其兵威所震可谓强矣。由是上致王臣以会伐,下揽诸侯以听命,奔走左右,惟晋之从,然不务以德绥之,而徒恃威力为强,故自败楚之后,逾年之间,三合诸侯之师,并力于郑,则其阻兵可知矣。以外则辱两诸侯【成十五年执曹伯,十六年不见公,又执季孙行父】以内则杀四大夫【十七年杀三郤,十八年杀胥童】则其安忍可知矣。夫惟残暴如此,故君臣之间,弑戮之祸相防而并起,所以不免于程滑之手也。且请其事而条言:厉公之会诸侯者三,盟者二,伐国者三【秦不与】大战一。成十二年书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者,厉公初立,鲁、卫欲亲晋,故为此会。按成十年,卫侯之弟黑背帅师侵郑,左以为晋侯命。十一年,厉公使郤犨来聘,鲁及郤犨盟。夏,又使行父如晋,用见卫、鲁二国交结晋好,尤异于他诸侯,宜乎有琐泽之会也。十五年书公会晋侯、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者,左氏谓讨曹成公也。按十三年,曹伯庐卒于秦,成公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故晋侯防诸侯于戚,讨而执之。先儒谓晋侯书爵者,执得其罪也。然曹伯之立既三年矣,诸侯欲讨其罪,则不当与之盟;既与之盟,则不当讨其罪。今既盟而执之,稽天讨,渎齐盟,虽曹伯罪在不赦,而晋亦不为无罪,则特书晋侯之爵,乃所以深贬之。也是年冬,书叔孙侨如会晋士燮,合七国大夫会呉于钟离,故特起离会之文,以见夷狄盛而中国衰也。按左氏,楚申公巫臣结怨于子重、子反,巫臣奔晋,请使于吴呉子寿梦説之,乃通吴于晋,巫臣教之叛楚,故自成七年始大通吴于上国。是时晋方与楚为敌,欲挟呉以为强,呉晋同则楚不足挫矣,故晋士燮帅诸侯大夫会之。然以大夫防之,犹可一至,其后则中国之尊,诸侯之众,往屈于吴莫以为耻,则中国衰防殆有甚于前矣。十六年,公会晋侯合六国于沙随者,谋伐郑也。书不见公者,讥在晋侯也。按左氏,晋将战,楚来鲁乞师,齐、卫、鲁皆后战期,鲁侨如谮于晋郤犨,故晋独不见公。盖鲁有侨如之难,公待于坏隤,申官儆备,设守而后行,是以后战。厉公不恤鲁难,而听郤犨之谮,则晋不见公,非鲁之罪,故经直书而不讳,所以罪晋侯也【十七年同盟于柯陵,见下伐郑义】凡此皆厉公之盟会也。十六年,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者,十五年楚子伐郑,郑成于楚,故是年郑公子喜帅师侵宋以叛晋,晋侯为是与楚、郑结战,厉公方强,故能败二国之师,以报邲战之耻。而上言栾黡乞师及战,不言公者,公不出师也。于战言楚子、郑伯,而于败绩言郑师者,败必称师,此独言楚子,所以卑郑也。其卑郑者,见其属楚以致败也。是年,书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者,郑虽败于鄢陵,犹未服晋,故晋帅诸侯以讨之。十七年,书公会尹子、单子、晋侯合八国伐郑,同盟于柯陵者,前年晋合诸侯伐郑,郑未克服,又合诸侯伐之。左氏谓盟于柯陵,防齐之盟也。楚子救郑,诸侯还,则郑不受盟可知矣。是年冬,公会单子、晋侯合八国伐郑者,郑虽屡被侵伐,而挟楚愈固,故晋侯又以诸侯伐之。夫自襄灵以来,与楚争郑久矣,未有三合。师徒而不能服郑者,况厉公鄢陵之战有震楚之威,宜乎蕞尔之郑不讨而自服矣。今晋大兴诸侯之师,三伐而不能服郑,岂其兵威之不强,盖德不足以怀之也?凡此者,厉公之战伐也。夫厉公三乞师于鲁,十三年郤锜乞师

译厉公【名州蒲,成公十一年即位,十八年去世】

厉公在位八年,经文中记载的事情特别多。晋国在那个时候,诸侯的侵伐与会盟,都听从晋国的安排,没有背离晋国而私下结仇或交好的,这就是经文中记载晋国事情特别多的原因。考察其始末并参酌分析,他倚仗武力、安于残忍,致力于树立威权,虽然一时让人畏惧服从,没有人敢与他抗衡,但他自身最终未能免于祸患。大概倚仗武力就没有民众支持,安于残忍就没有亲近之人,众叛亲离,靠什么来保全自己呢?他遭遇灾难是理所当然的。晋国的强敌只有秦国和楚国,而厉公大规模会合诸侯,打败楚国、讨伐秦国,秦国不敢出兵报复,讨伐楚国也不敢争夺郑国而屡次侵犯【楚国只在成公十五年一次讨伐郑国,自十六年战败后不再窥视中原】,那么他的军威震慑可谓强大了。由此对上招致周王臣子会合讨伐,对下掌控诸侯听命,奔走左右,都顺从晋国,然而他不致力于用德行来安抚他们,只是凭借威力逞强,所以自从打败楚国之后,一年之内,三次会合诸侯的军队,合力攻打郑国,那么他倚仗武力就可以知道了。对外则侮辱两个诸侯【成公十五年拘捕曹伯,十六年不见鲁公,又拘捕季孙行父】,对内则杀害四位大夫【十七年杀害三郤,十八年杀害胥童】,那么他安于残忍就可以知道了。正因为残暴如此,所以君臣之间,弑杀之祸相继发生,因此他未能免于程滑之手。且列举其事迹并分条陈述:厉公会合诸侯三次,结盟两次,讨伐国家三次【秦国不参与】,大战一次。成公十二年记载“公会晋侯、卫侯于琐泽”,这是厉公刚即位,鲁国、卫国想要亲近晋国,所以举行这次会盟。查考成公十年,卫侯的弟弟黑背率军侵犯郑国,左氏认为是晋侯的命令。十一年,厉公派郤犨来聘问,鲁国与郤犨结盟。夏天,又派季孙行父到晋国,可见卫国、鲁国两国结交晋国,尤其不同于其他诸侯,应该有琐泽之会。十五年记载“公会晋侯、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左氏说是讨伐曹成公。查考十三年,曹伯庐死在秦国,成公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所以晋侯在戚地会合诸侯,讨伐并拘捕了他。先儒认为晋侯书爵位,是因为拘捕他符合罪行。然而曹伯即位已经三年了,诸侯想要讨伐他的罪行,就不应当与他结盟;既然与他结盟,就不应当讨伐他的罪行。现在既结盟又拘捕他,违背天讨,亵渎盟约,虽然曹伯罪在不赦,但晋国也不无罪过,那么特别书写晋侯的爵位,是用来深深贬斥他的。这一年冬天,记载“叔孙侨如会晋士燮,合七国大夫会吴于钟离”,所以特别起用“离会”的文体,以显示夷狄兴盛而中原衰落。查考左氏,楚申公巫臣与子重、子反结怨,巫臣逃到晋国,请求出使吴国,吴子寿梦很高兴,于是吴国与晋国相通,巫臣教吴国背叛楚国,所以自成公七年开始吴国与上国大相通。这时晋国正与楚国为敌,想要挟持吴国以增强实力,吴晋同心则楚国不足以挫败,所以晋士燮率领诸侯大夫会合吴国。然而以大夫身份会合,还可以一次,之后中原的尊贵,诸侯的众多,前往吴国屈服而不以为耻,那么中原的衰微恐怕比之前更严重了。十六年,公会晋侯在沙随会合六国,是谋划讨伐郑国。记载“不见公”,是讥讽晋侯。查考左氏,晋国将要作战,楚国来鲁国乞求军队,齐、卫、鲁都错过了作战日期,鲁侨如在晋国郤犨面前进谗言,所以晋国独独不见鲁公。大概鲁国有侨如的祸难,鲁公在坏隤等待,整顿官职警戒防备,设置守备后才出发,所以错过了作战日期。厉公不体恤鲁国的祸难,而听信郤犨的谗言,那么晋国不见鲁公,不是鲁国的罪过,所以经文直书而不避讳,用来归罪晋侯【十七年同盟于柯陵,见下文伐郑义】。凡此都是厉公的盟会。十六年,记载“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十五年楚子讨伐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所以这一年郑公子喜率军侵犯宋国以背叛晋国,晋侯为此与楚、郑交战,厉公正强盛,所以能打败两国军队,以报邲战之耻。上文说栾黡乞师及作战,不说公,是因为公不出师。在作战时说楚子、郑伯,而在败绩时说郑师,败绩必定称师,这里独独说楚子,是用来贬低郑国的。贬低郑国,是显示其归属楚国而导致失败。这一年,记载“公会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郑国虽然在鄢陵战败,但还未服从晋国,所以晋国率领诸侯讨伐它。十七年,记载“公会尹子、单子、晋侯合八国伐郑,同盟于柯陵”,前年晋国会合诸侯讨伐郑国,郑国未被克服,又合诸侯讨伐它。左氏说盟于柯陵,是防备齐国的盟约。楚子救郑,诸侯返回,那么郑国不接受盟约就可以知道了。这一年冬天,公会单子、晋侯合八国伐郑,郑国虽然屡次被侵伐,但倚仗楚国更坚固,所以晋侯又率领诸侯讨伐它。自从襄公、灵公以来,与楚国争夺郑国很久了,没有三次会合军队而不能使郑国服从的,何况厉公鄢陵之战有震慑楚国的威势,理应小小的郑国不讨伐就自己服从了。现在晋国大兴诸侯军队,三次讨伐而不能使郑国服从,难道是军威不强吗?大概是德行不足以怀柔他们啊。凡此都是厉公的战伐。厉公三次向鲁国乞求军队,十三年郤锜乞师

,公遂会晋侯,合八国伐秦;十七年荀防乞师,公遂会晋侯,合八国伐郑;惟十六年鄢陵之役,栾黡乞师而公不往会。无他,诸侯与晋戮力如伐秦、伐郑之师者,盖诸侯畏楚之强,不敢必于从晋。使晋能胜楚,固十国之福;苟惟一败不振,则祸不旋踵矣。此鄢陵之战所以独称晋侯也。然自戚之盟,宋齐怠于从晋,故其会盟、会伐皆以大夫从之,亦晋侯暴厉不道不足以结之故也。噫!小白召陵之盟,重耳城濮之战,皆足以威服强楚,以伸中国之气,固有功于春秋矣。然其恃功而骄,敢傲王室,故小白盟楚之后,则会王世子,盟王人,致宰周公;重耳败楚之后,则两致天王,一盟王人。此风一起,至于厉公幸胜于鄢陵,则自许以二霸之功,故敢蹈二霸之罪。伐郑之役,三致王臣,则其陵傲王室,又非止于盟会而已矣。夫以二霸之贤,且犹不免,况厉公之暴者乎?呜呼!周室其衰矣。

译于是,鲁公便与晋侯会合,联合八国军队讨伐秦国;十七年,荀防请求出兵,鲁公便与晋侯会合,联合八国军队讨伐郑国;只有十六年鄢陵之战,栾黡请求出兵,而鲁公没有前往会合。没有其他原因,诸侯与晋国同心协力如讨伐秦国、讨伐郑国那样,是因为诸侯畏惧楚国的强大,不敢必定跟随晋国。假如晋国能够战胜楚国,固然符合十国的福气;如果一旦失败而不能振作,那么灾祸就会随即降临。这就是鄢陵之战唯独称“晋侯”的原因。然而自从戚地结盟之后,宋国、齐国怠慢于跟随晋国,所以那些会盟、会伐都以大夫身份跟随,这也是晋侯残暴严厉、不合正道,不足以团结他们的缘故。唉!齐桓公召陵之盟,晋文公城濮之战,都足以威慑降服强大的楚国,以伸张中原诸侯的志气,本来对春秋时期是有功劳的。然而他们倚仗功劳而骄傲,敢于傲慢对待周王室,所以齐桓公与楚国结盟之后,就与周天子的世子结盟,与周天子的使者结盟,召见宰周公;晋文公打败楚国之后,就两次召见周天子,一次与周天子的使者结盟。这种风气一起,到了晋厉公侥幸在鄢陵获胜,就自认为有两位霸主的功劳,所以敢于犯下两位霸主的罪过。讨伐郑国的战役中,三次召见周天子的臣子,那么他凌辱傲慢周王室,就不止于会盟结集而已了。像两位霸主那样贤能,尚且还免不了一旦犯错,何况是晋厉公那样残暴的人呢?唉!周王室真是衰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