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比事卷十七 宋 沈棐 撰
伯来战于郎。左曰:“我有辞也。”郑忽有功于齐,齐人饩诸侯。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衞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先书齐、衞王爵也。三传之説,公谷甚非经意。左氏近而未详。盖郎者,鲁地。经不曰“三师伐我”,而变文曰“来战”,者起于三国,非鲁之意。不与三国伐鲁也。况前此未有书“战”者,今无故称兵以啓争战之端,其恶甚矣。故显书其爵以贬之。然郑实首怨,而加齐、衞于上,恶齐、衞以师助,恶其罪大于郑也。十七年,及齐师战于奚。左曰:“疆事也。”夫经于干时之战,书“我师败绩”,则岂以讳败而不书?谷梁以为内讳败,故止言战,一何陋也!左以是年公会齐侯盟于黄,明年又与齐师会于栎,观经前后所书,则齐鲁无嫌隙之事,安得遽尔交兵?故以为疆埸自相侵凌,非齐鲁二君本意,是以不书主名,以见鲁之微也。庄九年,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左曰:“公伐齐纳子纠,小白自莒入。秋,及齐师战于干时,公防戎路传乗而归。”公羊之论,迂僻不当。盖不言公者,齐鲁有讐,公伐齐纳讐人之子,防师干时,恶之大者,故讳之也。僖二十二年,及邾人战于升陉。左曰:“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而御之,臧文仲谏弗听。及邾人战于升陉,我师败绩。”夫经于干时之战,尝书败绩,若升陉果败,安得而独讳哉?夫邾,鲁与国也。僖公不能抚绥小国,乃伐而取其邑,以起升陉之战,则僖之罪可知。然伐邾言公,而战不足言者,伐鲁邾志也,故斥言人,甚恶升陉之战,乃邾人报鲁,明非鲁意,故不书公。观左谓邾以须句故出师,则经所书意可究矣。此四者皆鲁与敌国自战也。
译伯来在郎地作战。左氏说:“我有解释。”郑忽对齐国有功劳,齐国人向诸侯赠送粮食。鲁国因为周朝规定的爵位次序排在郑国之后,郑人愤怒,向齐国请求出兵。齐国人派卫国军队协助,所以不称“侵伐”。先书写齐、卫的王爵,是因为三传的说法中,公羊和谷梁非常违背经书的本意,左氏接近但未详尽。大概郎是鲁地。经书不说“三师攻打我”,而改变文字说“来战”,是因为这三国发起战争,并非鲁国的本意。不承认三国攻打鲁国。况且此前没有记载“战”的,现在无故动用武力开启争战的端绪,其罪恶很严重。所以显明地书写他们的爵位来贬斥他们。然而郑国实际上是首先结怨的,而把齐、卫加在上面,是厌恶齐、卫出兵相助,厌恶他们的罪过比郑国更大。十七年,与齐国军队在奚地作战。左氏说:“这是边境事务。”经书在干时之战中,记载“我军大败”,那么难道是因为忌讳失败而不记载吗?谷梁认为内部忌讳失败,所以只说“战”,多么浅陋啊!左氏因为这一年鲁庄公会齐侯在黄地结盟,第二年又与齐军在栎地会合,观察经书前后所记载的,那么齐鲁之间没有嫌隙之事,怎么能突然交兵呢?所以认为是边境上互相侵凌,并非齐鲁两国国君的本意,因此不书写主名,以显示鲁国的微弱。庄公九年,与齐国军队在干时作战,我军大败。左氏说:“庄公攻打齐国接纳子纠,小白从莒国进入。秋天,与齐军在干时作战,庄公防备戎路传乘而归。”公羊的议论,迂腐偏僻不恰当。大概不称“公”,是因为齐鲁有仇,庄公攻打齐国接纳仇人的儿子,在干时防备敌军,是大恶,所以忌讳它。僖公二十二年,与邾人在升陉作战。左氏说:“邾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庄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而抵御它,臧文仲劝谏不听。与邾人在升陉作战,我军大败。”经书在干时之战中,曾经记载大败,如果升陉真的失败,怎么能独自忌讳呢?邾国,是鲁国的盟国。僖公不能安抚小国,反而攻打并夺取它的城邑,从而引起升陉之战,那么僖公的罪过可知。然而攻打邾国称“公”,而作战不值得称“公”的,是因为攻打邾国是邾国的志向,所以斥责称“人”,非常厌恶升陉之战,乃是邾人报复鲁国,明确并非鲁国的本意,所以不称“公”。观察左氏说邾国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那么经书所记载的意思就可以推究了。这四者都是鲁国与敌国自行作战。
经书诸侯交战者八
桓十二年,及郑师伐宋。丁未,战于宋。左曰:公欲平宋、郑。秋,公及宋公盟于句渎之邱。宋成,未可知也,故又会于虚。冬,又会于▯。宋公辞平,故与郑伯盟于武父,遂伐宋,战焉。宋无信也。盖十一年,宋公执郑祭仲,逐忽,立突,以亲于郑。突既而背宋与鲁,故宋、郑交怨。公欲平两国,而宋挟立突之功,欲求赂于郑,力辞鲁请,是以公及郑伯伐之也。地以宋,则宋与战,可知。不书主名,不与公及郑伯伐宋,以鲁、郑自战为文。十三年,公会纪侯、郑伯,已已,及齐侯、宋公、衞侯、燕人战。齐师、宋师、衞师、燕师败绩。左曰: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与宋、衞、燕战。不书所战后也。盖宋公以十二年之战,与鲁、郑交怨,故郑各连所好之国,兴师以交战,而齐、衞与鲁仇,故附宋;纪、鲁与郑好,故附郑;而燕则从齐者也。春秋与战则书,爵于败则称师,恶诸侯连诸国之众,起不义之师,残民以逞志也。不书战地,或君谓圣人于隠、桓之世逺,当时史失其地,故不书,此理或然。先儒谓战于鲁,故不地,然郎与奚战皆鲁地,经何以书?则知此説与经皆戾,未可信也。庄二十八年,齐人伐衞,衞人及齐人战,衞人败绩。左曰:齐侯伐衞,战败衞师,数之以王命,取赂而还。公羊曰:春秋伐者为客,见伐者为主,故使衞主之也。盖齐方兴霸,以服诸侯,前年为幽之盟,衞侯不至,故齐人至是伐衞,衞人及齐人战,衞不服罪也。皆称人者,衞侯不能同心协力以从霸主,齐侯不能抚绥诸侯,犹用兵威,故贬之也。于败则称人,非众之辞也。僖十八年,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左曰:宋襄公以诸侯伐齐,齐人将立孝公,不胜,故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宋人败齐师,立孝公而还。夫小白六子均庶,而无亏为长,以义言之,则无亏当立。齐侯既已立之,则宋襄虽受小白之托,亦当以义自制,听齐。人之立可也,乃不顾名义,伐人之防,而易其君,则襄公之恶甚矣。故经以宋主兵与齐、衞交战之文异者,不与宋襄之伐齐也。宣二年,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宋华元,盖宋附晋,郑附楚久矣。元年,郑连楚侵宋,而宋合晋师两伐郑以报之,故宋郑积怨,举大众以相抗。经书「宋师败绩」,▯宋华元,恶郑与楚比周,而戕艾中国,而伤宋之弱,不能助中国以挫强楚之党与也。成二年,衞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衞师败绩。左曰:「衞侯使孙良夫、石稷将侵齐,与齐师遇,遂败。」是年又书「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防晋郤克、衞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盖鲁自文、宣以来一于事齐,至宣十七年,公会晋侯同盟于断道,始背齐从晋。衞自宣十年至十七年,皆奔走晋命,齐为是与鲁有隙,故是年齐师伐我,又战衞而败之。鲁、衞愤齐之见陵,因郤献子憾,遂请命于晋,合四国之师以伐齐,大败齐于鞌。春秋书者,顷公数行侵伐,以病诸侯,自贻挫衂。晋以二国而主名,鲁以四卿而败之,皆未免曰罪人也。故列数诸国之卿,又称败绩,以着其恶。哀二年,晋赵鞅帅师及郑罕逹战于铁,郑师败绩。左曰:「齐人输范氏粟,郑罕逹、驷▯帅师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欲擅晋国而灭其君,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命,除耻戾,在此行也。』遂战,郑师大败。」▯齐粟千钟。盖郑自定四年召陵之会从晋侵楚,其后背晋从齐,故八年书「士鞅帅师侵郑」,则知此年赵鞅、罕逹之战,盖晋、郑不睦故也。然郑以弱小之国交事晋、楚,前此虽被晋伐,而未尝敢称兵相仇也。今此郑始与战,虽郑败于晋,亦见晋之弱矣。凡此八者,皆外诸侯交战也。
经书战夷狄者八
僖十五年晋侯及秦伯战于韩▯。晋侯左曰:秦纳惠公,惠公入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
译经书中记载诸侯交战的有八次。
桓公十二年,鲁国与郑国军队攻打宋国。丁未日,在宋国交战。《左传》说:鲁桓公想要调停宋国和郑国的关系。秋天,鲁桓公与宋公在句渎之邱结盟。宋国是否讲和还不可知,所以又在虚地会盟。冬天,又在〇地会盟。宋公拒绝讲和,所以鲁桓公与郑伯在武父结盟,于是攻打宋国,发生战争。这是因为宋国没有信用。大概在桓公十一年,宋公拘捕了郑国的祭仲,驱逐了郑忽,立了郑突,以便亲近郑国。郑突不久又背叛宋国和鲁国,所以宋国和郑国互相结怨。鲁桓公想要调停两国,而宋国倚仗拥立郑突的功劳,想要向郑国索取贿赂,极力拒绝鲁国的请求,因此鲁桓公和郑伯攻打宋国。战场在宋国,那么宋国与鲁郑交战,可以知道。不写主战方的名字,不把鲁桓公和郑伯攻打宋国当作正文来写,而是以鲁国和郑国自行交战为文。
桓公十三年,鲁桓公会合纪侯、郑伯,己巳日,与齐侯、宋公、卫侯、燕人交战。齐军、宋军、卫军、燕军大败。《左传》说:宋国多次向郑国索取贿赂,郑国无法承受,所以郑国联合纪国、鲁国与齐国、宋国、卫国、燕国交战。不写战后地点,是因为后来才发生的事。大概在桓公十二年交战后,宋公与鲁国、郑国结怨,所以郑国各自联合友好的国家,起兵交战,而齐国、卫国与鲁国有仇,所以依附宋国;纪国、鲁国与郑国友好,所以依附郑国;而燕国则是跟随齐国的。《春秋》记载交战就写“战”,记载战败就称“师”,厌恶诸侯联合各国的军队,发动不义的战争,残害百姓以逞私欲。不写交战地点,或许是因为圣人距离隐公、桓公的时代久远,当时的史官遗失了地点,所以不写,这个理由或许成立。先儒认为交战在鲁国,所以不写地点,然而郎地和奚地的交战都在鲁地,经文为什么写了?就知道这种说法与经文都相违背,不可信。
庄公二十八年,齐人攻打卫国,卫人与齐人交战,卫军大败。《左传》说:齐侯攻打卫国,打败了卫军,用周天子的命令责备卫国,索取贿赂后返回。《公羊传》说:《春秋》中攻打的一方为客,被攻打的一方为主,所以让卫国作为主方。大概齐国正兴起霸业,以服诸侯,前一年在幽地结盟,卫侯没有到,所以齐人这时攻打卫国,卫人与齐人交战,卫国不服罪。都称“人”,是因为卫侯不能同心协力服从霸主,齐侯不能安抚诸侯,仍然使用兵威,所以贬斥他们。在战败时称“人”,并不是指众人的意思。
僖公十八年,宋军与齐军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左传》说:宋襄公率领诸侯攻打齐国,齐人将要立孝公,没能成功,所以四位公子的党徒于是与宋人交战,宋人打败了齐军,立了孝公后返回。小白有六个儿子都是庶出,而无亏是长子,从道义上讲,无亏应当继位。齐侯已经立了他,那么宋襄公虽然接受了小白的托付,也应当以道义约束自己,听从齐人的立君是可以的,却不顾名义,攻打别人的丧期,并更换他们的国君,那么襄公的恶行就很严重了。所以经文以宋国主战与齐国、卫国交战的文字不同,是不认可宋襄公攻打齐国。
宣公二年,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在棘地交战,宋军大败。〇宋国华元,大概宋国依附晋国,郑国依附楚国很久了。元年,郑国联合楚国侵犯宋国,而宋国联合晋国军队两次攻打郑国以报复,所以宋郑积怨,出动大军互相抗衡。经文写“宋军大败”,〇宋国华元,厌恶郑国与楚国勾结,残害中原各国,而伤害宋国的软弱,不能帮助中原各国以挫败强大的楚国的党羽。
成公二年,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军在新筑交战,卫军大败。《左传》说:“卫侯派孙良夫、石稷将要侵犯齐国,与齐军相遇,于是战败。”这一年又写“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会同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鞌地交战,齐军大败。”大概鲁国自从文公、宣公以来一直侍奉齐国,到宣公十七年,鲁桓公会合晋侯在断道结盟,才开始背离齐国跟随晋国。卫国从宣公十年到十七年,都奔走于晋国的命令,齐国因此与鲁国有隙,所以这一年齐军攻打我国,又攻打卫国并打败它。鲁国、卫国愤恨齐国的欺凌,趁着郤献子的怨恨,于是向晋国请命,联合四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在鞌地大败齐军。《春秋》记载这件事,是因为顷公多次进行侵伐,使诸侯受苦,自招挫败。晋国以两国而主战,鲁国以四位卿大夫而打败齐国,都难免说是罪人。所以列举各国的卿大夫,又称战败,以彰显他们的恶行。
哀公二年,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逹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左传》说:“齐人运送粮食给范氏,郑国罕逹、驷〇率领军队护送,士吉射迎接,赵鞅抵御,在戚地相遇。简子发誓说:‘范氏、中行氏想要独揽晋国大权而灭掉他们的国君,现在郑国做不道义的事,抛弃国君帮助臣子,你们顺从天命,除去耻辱和罪过,就在这一次行动了。’于是交战,郑军大败。”〇齐国粮食一千钟。大概郑国自从定公四年召陵之会跟随晋国侵犯楚国后,后来背离晋国跟随齐国,所以八年写“士鞅率领军队侵犯郑国”,就知道这一年赵鞅、罕逹的交战,大概是晋郑不和的缘故。然而郑国作为弱小的国家交往侍奉晋国、楚国,以前虽然被晋国攻打,但未曾敢起兵互相仇杀。现在郑国才开始与晋国交战,虽然郑国败于晋国,也可见晋国的衰弱了。这八次,都是外诸侯交战。
经书中记载与夷狄交战的有八次。
僖公十五年,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〇。晋侯说:秦国接纳惠公,惠公进入秦国,穆姬托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众公子。晋侯与贾君行淫乱之事,又不接纳众公
子,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谷,以晋侯失民矣。民未败而君▯也。文三年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左曰: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晋师御之,及秦师战,秦师败绩。七年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左曰: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范宣子为政。穆嬴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宣子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败于令狐。十二年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左曰:秦为令狐之役,故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从秦师于河曲,出战交绥。秦师夜遁。此秦晋交怨,经传所载也。夫秦晋姻旧之国,宜其玉帛相加,不替终始,而惠穆产祸,称兵以变前好,责之春秋,皆罪人也。然就其中而论之,则韩之战,晋曲而秦直,故书▯晋侯而不言败绩。言晋以不义失民,兵未败而先见▯也。然春秋用兵大事,生得曰▯,未有诸侯▯诸侯者。今此▯晋侯,贱晋侯而疾秦伯也。晋霸失道,以起此战,秦伯▯之则又甚矣。自韩之战以后,文公兴霸,率服诸侯,自是秦晋交好,同盟同伐,复固两国之懽。文公方没,肉未及寒,而彭衙之战,两国已从事于锋镝矣。圣人深疾其然,因寓于笔削之间,以重其恶。盖彭衙之战犹书晋侯秦师,及令狐之役则疾之,遂贬而称人,然犹书及以别异其文也。至河曲之战,则二国之讐既易世矣,二国之战可以己矣,而秦康晋灵犹防旧怨,则暴国残民,抑亦甚于先君。孔子自令狐之战不复名其将帅曰某人,至此又不复书及,盖恶其偿报不已,互覆师徒于一日也。不言败胜,负敌也。僖二十二年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三传之説,公羊失经为甚,谷梁得其防。盖宋襄无小白之资,图绍其烈,驱牵诸侯,骤主盟会,不度德量力,而猥欲屈服强楚,是故辱身防师,贻辱中国。故曰:“宋人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疾楚而病宋也。况薄之见释,幸脱于虎狼之口,为宋公者可以惩创矣。方且复合衞、许、滕三国伐郑,仇楚与之力争。故楚因是伐宋,救郑而大败其师。然则▯之败,实宋自取之也。楚既败宋,其▯愈张,中国诸侯奔楚从之,而宋益被其患。及僖二十八年,重耳兴霸,愤楚之强,伤宋之弱,故城濮之战,晋侯一举败楚。自是楚人逺屏,不犯中国者十五年,则是战之功绩,有利春秋多矣。故孔子特书晋侯之爵,以褒显之。公羊曰:“此大战也,而楚使防者,贬子玉、得臣大夫不敌君也。”夫春秋书战虽多,此为独盛。公羊不能发明圣经之防,使晋侯之功暴耀于后,乃区区释其称人,不亦鄙哉?然晋自文公己后,厯灵、成二君,霸业稍衰,不能光翼前人。景公嗣世,值楚庄当国,晋弱楚强,诸侯畏楚横濆而往。景公虽欲兴霸功,而力不及楚,故宣十二年,楚子与晋荀林父战于邲,晋师大败。按经十一年,楚、郑盟于辰陵,既而背楚从晋,故十二年,楚子围郑,荀林父帅师救之,是以有邲之战也。夫以蛮荆败中国之师,此春秋所以深痛也。而公羊乃谓圣人与楚子,则是扶狂僭,抑中夏,非春秋垂世之防,甚矣。夫景公虽防师于邲,而鞌之战大胜强齐,诸侯骎骎归晋。于其季年,霸业稍兴。逮厉、悼二公继之,晋威愈炽,故成十六年,因郑公子喜帅师侵宋以叛晋,遂与楚、郑结战鄢陵,大败二国之师。自文公没,唯此一战,足以髣髴城濮之功,故春秋亦与晋侯而不没其爵。按经书败绩之文例,皆称师,未有书爵,而鄢陵之战独书“楚子至郑”,则称师,所以甚贬郑也。楚以蛮夷丑类跳梁中国,其败固宜。而郑以中国之君,甘心夷狄,挈一国之师,自取祸败。按其罪恶,盖重于楚子矣。嗟乎!楚自庄、僖以来,交乱天下,防张虎踞,近二百年。至定、哀之间,虽稍稍衰息,而强吴继起,复踵其辙。至哀十年,鲁以吴强,遂会伐齐。齐以吴两见伐,故十一年,国书帅师与吴为艾陵之战。是时吴势方炽,中原无霸,晋已不足争诸侯抗
译子,用黄河以外的五座城邑贿赂秦穆公。不久却不给,晋国发生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给它;秦国发生饥荒,晋国禁止它买粮。所以秦穆公攻打晋国的谷地,因为晋侯失去了民心。百姓没有战败,国君却失败了。文公三年,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左传》说:秦国的孟明视率领军队攻打晋国,以报复殽之战,晋军抵御它,与秦军交战,秦军大败。七年,晋人与秦人在令狐交战。《左传》说:秦康公护送公子雍到晋国,范宣子执政。穆嬴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说:“舍弃嫡长子不立,却向外寻求国君,将把太子安置在哪里?”范宣子忌惮穆嬴,且畏惧太子的逼迫,于是违背先蔑而立灵公,以抵御秦军,在令狐战败。十二年,晋人与秦人在河曲交战。《左传》说:秦国为了令狐之战的缘故,所以秦伯攻打晋国,夺取羁马。晋人抵御它,在河曲追击秦军,出战后双方都撤退。秦军连夜逃跑。这是秦晋互相结怨,《春秋》经传所记载的。秦国和晋国是世代通婚的旧交,理应玉帛相赠,始终不渝,然而惠公、穆公制造祸端,兴兵改变以前的友好关系,用《春秋》的标准来责备他们,都是罪人。然而就其中来评论,韩之战,晋国理亏而秦国理直,所以《春秋》记载“晋侯”而不说“败绩”。意思是晋国因不义而失去民心,军队未败而国君先失败了。然而《春秋》用兵是大事,活捉称为“获”,没有诸侯活捉诸侯的。现在这里说“获晋侯”,是轻视晋侯而痛恨秦伯。晋国称霸失去正道,因此引发这场战争,秦伯活捉他那就更过分了。自从韩之战以后,文公兴起霸业,率领诸侯服从,从此秦晋交好,共同结盟共同征伐,再次巩固两国的欢好。文公刚刚去世,尸骨未寒,彭衙之战,两国已经在刀箭上从事了。圣人深深痛恨这种情况,因此在笔削之间寄托深意,以加重他们的罪恶。大概彭衙之战还记载“晋侯”和“秦师”,到了令狐之战就痛恨他们,于是贬称他们为“人”,然而还记载“及”以区别其文辞。到了河曲之战,两国的仇怨已经换了一代,两国的战争可以停止了,然而秦康公、晋灵公还防备旧怨,那么残害国家、残害百姓,也就比先君更严重了。孔子自从令狐之战不再称将领的名字为某人,到这里也不再记载“及”,大概是痛恨他们报复不止,在一天之内互相覆灭军队。不记载胜负,是势均力敌。僖公二十二年,宋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关于三传的解说,《公羊传》违背经义最严重,《谷梁传》得其要领。大概宋襄公没有齐桓公的资质,却想继承他的功业,驱使诸侯,频繁主持盟会,不衡量德行和力量,却妄图使强大的楚国屈服,因此辱没自身、伤害军队,给中原国家带来耻辱。所以说:“宋人与楚人在泓水交战,宋军大败”,是痛恨楚国而忧虑宋国。况且宋襄公被释放,侥幸从虎狼口中逃脱,作为宋公可以引以为戒了。反而又联合卫国、许国、滕国三国攻打郑国,与楚国仇敌力争。所以楚国因此攻打宋国,救援郑国而大败宋军。那么泓水之战的失败,实在是宋国自取的。楚国既然大败宋国,其气焰更加嚣张,中原诸侯奔向楚国跟随它,而宋国更加遭受祸患。到了僖公二十八年,重耳兴起霸业,愤恨楚国的强大,哀伤宋国的弱小,所以城濮之战,晋侯一举打败楚国。从此楚人远避,十五年不侵犯中原,那么这场战争的功绩,对《春秋》有利多了。所以孔子特别记载晋侯的爵位,以褒扬显扬他。《公羊传》说:“这是大战,而楚国使大夫出战,是贬低子玉、得臣,大夫不能对抗国君。”《春秋》记载战争虽然很多,这次最为盛大。《公羊传》不能阐明圣人的经义,使晋侯的功绩在后世显耀,却仅仅解释其称“人”,不也很鄙陋吗?然而晋国自从文公以后,历经灵公、成公两位君主,霸业稍衰,不能光耀前人。景公继位,正值楚庄王当政,晋弱楚强,诸侯畏惧楚国的横行而前往归附。景公虽然想兴起霸业,但力量不及楚国,所以宣公十二年,楚子与晋国的荀林父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查考《春秋》,十一年,楚国、郑国在辰陵结盟,不久郑国背叛楚国跟随晋国,所以十二年,楚子围攻郑国,荀林父率领军队救援它,因此有邲之战。以蛮夷打败中原的军队,这是《春秋》深深痛心的。然而《公羊传》却说圣人与楚子一样,那就是扶持狂妄僭越,压制中原,不是《春秋》垂示后世的经义,太严重了。景公虽然在邲地伤害军队,但在鞌之战大胜强大的齐国,诸侯渐渐归附晋国。在他晚年,霸业稍兴。等到厉公、悼公继承他,晋国的威势更加炽盛,所以成公十六年,因为郑国公子喜率领军队侵犯宋国以背叛晋国,于是与楚国、郑国在鄢陵交战,大败两国的军队。自从文公去世,只有这一战,足以仿佛城濮的功绩,所以《春秋》也给予晋侯而不隐没其爵位。查考《春秋》记载“败绩”的文例,都称“师”,没有记载爵位的,而鄢陵之战独独记载“楚子至郑”,那么称“师”,是为了极度贬低郑国。楚国以蛮夷丑类在中原跳梁,其失败本来应该。而郑国以中原的国君,甘心追随夷狄,带领一国的军队,自取祸败。查考其罪恶,大概比楚子更重了。唉!楚国自从庄王、僖王以来,扰乱天下,张扬虎踞,将近二百年。到了定公、哀公之间,虽然渐渐衰息,而强大的吴国继起,又沿袭其辙。到了哀公十年,鲁国因为吴国强大,于是会合攻打齐国。齐国因为吴国两次被攻打,所以十一年,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国在艾陵交战。这时吴国势力正炽盛,中原没有霸主,晋国已经不足以争夺诸侯对抗
夷狄,所頼区区之齐,敢为吴敌耳。而势微力单,不免取败,而国书见▯。循至黄池之防,吴遂雄主诸侯。则中国之削弱,盖不可救。是以春秋终书艾陵之战曰:「齐师败绩,获齐国书」,伤中国之不振,疾强吴之暴虐也。虽然,详考春秋书战虽多,唯晋文城濮之战、厉公鄢陵之战,盖当时足以得圣笔之褒美。其余或战而败绩,或战而致胜,无非起无名之师,快一时之愤,重使当时之民雕残兵革,暴骨原野,非春秋之所取也。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诚知言哉!
译夷狄之所以敢与吴国为敌,所依靠的仅仅是微不足道的齐国罢了。然而齐国势力微弱、力量单薄,难免遭受失败,国书也被俘获。等到黄池会盟时,吴国于是成为诸侯的霸主。那么中原各国的衰弱,大概已不可挽救。因此《春秋》在记载艾陵之战时写道:“齐军大败,俘获齐国国书”,这是哀伤中原国家不能振作,痛恨强大的吴国暴虐无道。虽然如此,详细考察《春秋》所记载的战事虽然很多,但只有晋文公的城濮之战、晋厉公的鄢陵之战,大概当时足以得到圣人笔法的褒扬赞美。其余的要么战败,要么战胜,无非是发动没有正当理由的战争,发泄一时的愤懑,致使当时的百姓在战争中凋敝残破,尸骨暴露在原野上,这不是《春秋》所认可的。孟子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是其中有的比另一些好一些罢了。这确实是知言之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