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比事五

春秋比事卷七     宋 沈棐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62–96 段

,为恶之甚者也。况自入《春秋》,诸侯未有灭国者,自襄公作俑于纪,使纪侯亡宗庙社稷,播越于外,不得祀其先君。襄公忍为残暴而莫之恤,自是《春秋》诸侯例以灭国为常,非公其谁啓之欤?衞宣无道,嬖▯杀适,伋之死也,朔实造之,则朔得罪于衞,其不当立明也。宣公既没,朔偃然自立,得志于衞者五年,泄职知义所在,立黔牟以奉康叔,使衞统复正,则黔牟之不当废亦明也。朔不当立,黔牟不当废,襄公利衞朔之附已乃会诸侯之师,拒天子之命,伐而纳之,岂惟紊乱大义,明教所不赦哉?盖亦蔑有周室矣。故等诸侯之罪,则齐为重,鲁次之,诸侯又次之,而朔之恶有不足论焉。呜呼!人伦不可紊也,而襄公乱之;敌国不可陵也,而襄公灭之;王命不可奸也,而襄公拒之。犯此三恶,则何以绍祀太公,雄长诸侯乎?其不能令终,宜矣。

译这是作恶最严重的人。况且自从进入《春秋》记载的时代以来,诸侯中没有灭亡他国的,自从齐襄公在纪国开了这个坏头,致使纪侯失去了宗庙社稷,流亡在外,无法祭祀他的先君。襄公残忍暴虐而毫不顾惜,从此《春秋》中的诸侯便以灭国为常事,如果不是襄公,还有谁能开启这种风气呢?卫宣公无道,宠爱庶子而杀害嫡子,伋的死,是朔一手造成的,那么朔得罪了卫国,他不应当被立为君位是很明显的。宣公死后,朔安然自立,在卫国得志五年,泄职知道大义所在,拥立黔牟来奉承康叔的祭祀,使卫国的正统得以恢复,那么黔牟不应当被废黜也是很明显的。朔不应当被立,黔牟不应当被废,襄公因为贪图卫国朔的依附,于是会合诸侯的军队,抗拒天子的命令,讨伐卫国并拥立朔,这难道只是扰乱大义、明教所不能赦免的吗?简直是蔑视周王室了。所以比较诸侯的罪过,齐国最重,鲁国次之,其他诸侯又次之,而朔的罪恶就不值得讨论了。唉!人伦不可扰乱,而襄公扰乱了它;敌国不可欺凌,而襄公灭亡了它;王命不可违抗,而襄公抗拒了它。犯了这三项大恶,那么凭什么继承太公的祭祀,称霸诸侯呢?他不能善终,是理所应当的。

桓公见二霸

孝公【名昭,僖十八年立,二十七年卒】

按左氏,齐小白夫人无子,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衞姬,生无亏;少衞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小白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衞姬,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无亏。管仲卒,五子皆求立。小白卒,易牙与寺人貂杀羣吏而立无亏。孝公出奔宋。僖十八年,宋公以诸侯伐齐,立孝公。四公子之徒拒之。宋遂战于甗,齐师败,杀无亏。故宋襄公立孝公而还。夫有嫡则立嫡,均庶则立长,此古今通义。小白无嫡,六子皆庶,而无亏出于衞姬,为羣庶之长。以义正之,则无亏当立,明矣。小白惑于私嬖,始属孝公于襄公,又许易牙。以管仲之贤,不能断以大义,卒致五公子之乱,而齐之祸实小白、管仲启之也。及孝公既立,二十一年与宋襄公盟于鹿上。是时,宋、楚争霸,故宋襄邀二大国主盟鹿上,而宋、楚二君霸业未定。孝公未敢背宋而奉楚也。至二十一年盂之防,二十二年▯之战,败宋师,中国之势已在于楚,而宋不足恃。孝公于是始伐宋,围缗以讐宋恩,楚矣。夫宋襄公,天子之上公,而楚,夷狄也。孝公之立出于襄,即位之初,既不能伐楚以继小白之业,又不能辅宋襄以酬定立之恩,乃忘徳背义,弃华即夷,使先君之功一旦坠地,可胜叹哉。

  孝公与狄终始

小白兴霸天下,赖之圣人许焉。以其当狄人暴强之时,而能纠协诸侯,摧强暴之锋,振中国之气,是可嘉也。自孝公起,狄之祸,甗之役,求救于狄,且与之结盟【僖十八年,狄救齐;二十年,盟】自后狄恃其功,侵犯不已【僖三十年,三十三年,又四年,九年,十一年,宣三年,赤狄四年,狄】盖夷狄不可与之共功,与之共功,则终受其祸。孝公即不能攘之却之,以绍先君之烈,复启其贪惏,贻患子孙,使霸业不能竞,惜哉。

昭公【名潘,僖二十八年立,文十四年卒】

晋文公事,见二霸例;齐鲁事,见鲁公例。

懿公【名商,人文十四年立,十八年齐人杀之】

按左氏,鲁叔姬妃齐昭公,生舍。叔姬无宠,舍无威。公子商人,小白之子。昭公弟也。骤施于国,而多聚士。尽其家贷于公有司,以继之。昭公卒,舍即位。商人弑舍而立。其兄元,元弗受。及商人自立,元不顺其政。后五年,齐邴歜之父弑商人。齐人立公子元。经曰:“齐人弑其君商人。”称商人者,以见商人簒弑自立,国人不与也。夫齐自小白之没,厯孝至懿,凡三君,或以战伐立,或以簒弑立,皆起于小白之没不正,故互相攘夺,不胜其祸。然昭公之时,商人骤施聚士,逆意已萌,而公不早图之,飬就其恶,卒至殒毙。则昭公之死,盖亦自取之也。呜呼!商人弑君攘国,逞志于齐,自谓长有封土,无敢睥睨者。然而数年间,见殡仆乗身,位两亡。盖善好还,事毎若此。悲夫!説者谓晋主盟中国,诸侯之所倚仗也。齐国之乱,两君被杀,曽未尝求救于晋,晋亦莫之救。何耶?盖当是时,晋灵当国,昏暗不君,自不免于赵穿之难,安能救恤他国,以振盟主之威哉!

惠公【名元,宣元年立,十年卒】

  与莒国终始

惠公在位十年,事鲜系于他国,惟鲁以娶妇取田,交际为多,已见齐鲁例文。十年书“元卒”,齐崔氏出奔衞,崔氏乱齐,事始于此。祸虽起于惠公,而崔氏之出,惠公已没,亦移之于齐大夫。例惟齐伐莒,自惠公后屡见于经,遂次其事而论之。考之《春秋》,曹、滕、邾、莒以下皆小国也,然各有系属:邾系鲁,许系郑,曹系宋,其所以被伐者,不过其奉事之国也。惟齐与莒亦然。按宣四年,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盖莒、鲁又同信好,至宣公始加侵伐,故十一年公孙归父会齐伐莒。自是鲁无讐莒之文,而齐每加兵于莒矣。故十三年齐师伐莒,襄二十三年齐侯袭莒,二十四年齐崔氏伐莒,昭十九年齐髙发伐莒,二十二年齐侯伐莒

译桓公会见两位霸主

孝公【名昭,僖公十八年即位,二十七年去世】

根据《左传》记载,齐桓公的夫人没有儿子,后宫宠妾众多。地位如同夫人的宠妾有六人。长卫姬,生了无亏;少卫姬,生了惠公;郑姬,生了孝公;葛嬴,生了昭公;声姬,生了懿公;宋华子,生了公子雍。桓公与管仲将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少卫姬宠爱,向桓公进献美味,也得到桓公宠爱。桓公答应少卫姬,立无亏为君。管仲死后,五个公子都谋求即位。桓公去世,易牙与宦官貂杀死众官吏,立无亏为君。孝公出逃到宋国。僖公十八年,宋公率领诸侯讨伐齐国,立孝公为君。四位公子的党羽抵抗宋军。宋军于是在甗地作战,齐军战败,杀死了无亏。所以宋襄公立了孝公就回国了。如果有嫡子就立嫡子,如果都是庶子就立年长的,这是古今通行的道义。桓公没有嫡子,六个儿子都是庶出,而无亏出自卫姬,是众庶子中的长子。用道义来衡量,那么无亏应当即位,这是很明显的。桓公被私宠迷惑,起初将孝公托付给宋襄公,后来又答应易牙。凭着管仲的贤能,不能以大义决断,最终导致五公子之乱,齐国的祸患实际上是由桓公和管仲开启的。等到孝公即位后,二十一年与宋襄公在鹿上结盟。当时,宋、楚两国争霸,所以宋襄公邀请两大国在鹿上主持盟会,而宋、楚两国的霸业尚未确定。孝公不敢背叛宋国而侍奉楚国。到了二十一年盂地的盟会,二十二年泓水之战,宋军战败,中原的形势已经偏向楚国,而宋国不足以依靠。孝公于是开始讨伐宋国,包围缗地以报复宋国的恩情,转而侍奉楚国了。宋襄公是天子的上公,而楚国是夷狄。孝公的即位出自宋襄公,即位之初,既不能讨伐楚国以继承桓公的基业,又不能辅佐宋襄公以报答确立君位之恩,反而忘恩负义,抛弃华夏而亲近夷狄,使先君的功业一旦坠地,令人叹息不已。

孝公与狄人的始末

桓公兴起霸业于天下,圣人赞许他。因为他在狄人强暴猖獗的时候,能够纠合诸侯,挫败强暴的锋芒,振奋中原的气象,这是值得嘉奖的。从孝公开始,狄人的祸患,在甗地的战役中,向狄人求救,并且与他们结盟【僖公十八年,狄人救援齐国;二十年,结盟】。此后狄人倚仗他们的功劳,侵犯不止【僖公三十年,三十三年,又四年,九年,十一年,宣公三年,赤狄四年,狄人】。大概夷狄不可以与他们共享功劳,与他们共享功劳,最终就会遭受他们的祸患。孝公如果不能抵御驱逐他们,以继承先君的功业,反而开启了他们的贪婪,给子孙留下祸患,使霸业不能完成,可惜啊。

昭公【名潘,僖公二十八年即位,文公十四年去世】

晋文公的事迹,见《二霸》例;齐鲁之间的事迹,见《鲁公》例。

懿公【名商,文公十四年即位,十八年被齐国人杀死】

根据《左传》记载,鲁国的叔姬嫁给齐昭公,生了舍。叔姬不受宠爱,舍没有威势。公子商人,是桓公的儿子,昭公的弟弟。他在国内频繁施舍恩惠,并且聚集士人。耗尽家财借贷给公家官吏,以延续这种施舍。昭公去世,舍即位。商人杀了舍而自立。他的哥哥元,元不接受。等到商人自立,元不顺从他的政令。五年后,齐国邴歜的父亲杀了商人。齐国人立公子元。《春秋》经文说:“齐人杀他们的国君商人。”称商人名字,是为了表明商人篡位弑君自立,国人并不认同他。齐国自桓公去世,历经孝公到懿公,共三位君主,有的因战伐即位,有的因篡弑即位,都起因于桓公去世时不正,所以互相争夺,祸患不止。然而昭公在位时,商人频繁施舍聚集士人,叛逆之心已经萌发,而昭公不早点图谋,养成了他的恶行,最终导致灭亡。那么昭公的死,大概也是自取灭亡。唉!商人弑君夺国,在齐国逞志,自以为能长久拥有封土,没有敢轻视他的人。然而几年间,看见尸体仆倒车上,君位和性命都丧失了。大概善恶报应,事情往往如此。可悲啊!解说的人说晋国主持中原盟会,是诸侯所倚仗的。齐国的动乱,两位国君被杀,曾经没有向晋国求救,晋国也没有救援。为什么呢?大概当时晋灵公执政,昏暗不像君主,自己不免于赵穿的祸难,怎么能救援其他国家,以振兴盟主的威势呢!

惠公【名元,宣公元年即位,十年去世】

与莒国的始末

惠公在位十年,事迹很少与其他国家有关,只有鲁国因为娶妻取田,交往较多,已在《齐鲁》例文中提及。十年记载“元卒”,齐国崔氏出逃到卫国,崔氏扰乱齐国,事情从这里开始。祸患虽然起于惠公,但崔氏出逃时,惠公已经去世,祸患也转移到了齐国大夫身上。条例只记载齐国讨伐莒国,自惠公后屡次见于经文,于是接着记载此事并加以论述。考察《春秋》,曹、滕、邾、莒以下都是小国,但各有归属:邾归属鲁,许归属郑,曹归属宋,它们之所以被讨伐,不过是因为它们侍奉的国家。只有齐国与莒国也是这样。根据宣公四年,鲁公与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莒人不愿意,鲁公讨伐莒国夺取向地。大概莒、鲁又互相信任友好,到宣公才开始侵伐,所以十一年公孙归父会同齐国讨伐莒国。从此鲁国没有仇视莒国的记载,而齐国屡次对莒国用兵。所以十三年齐军讨伐莒国,襄公二十三年齐侯偷袭莒国,二十四年齐国崔氏讨伐莒国,昭公十九年齐国高发讨伐莒国,二十二年齐侯讨伐莒国

。盖次宣至昭伐莒者六,虽宣十七年马陵之盟,服晋以结盟好,而终不免齐之侵伐,盖其壤地相接,齐之强盛足以控其喉襟也。然齐自僖至懿,更厯数君,非不逞威小国,而经无伐莒之文,至惠公始云者,盖齐鲁交结久矣,而莒鲁之好前此未尝替也。鲁既事齐,则齐故重于侵莒,至是鲁公平莒及郯,莒人不从其请,两国之好始相携贰。鲁既连齐以伐莒,则齐乗鲁之意称兵于莒者,势使然也。虽然,使齐侯能怀柔小国,终始不变,聚向之役以大义规鲁,使其悔祸于莒,降心相从,则惠公之德亦美矣哉。

译大概从鲁次宣公到鲁昭公,讨伐莒国的有六次。虽然在鲁宣公十七年马陵之盟中,鲁国服从晋国以缔结盟好,但最终仍不免遭受齐国的侵伐,这是因为两国疆土相连,齐国的强盛足以控制莒国的要害之地。然而齐国自齐僖公到齐懿公,历经多位君主,并非没有向小国逞威,但《春秋》中没有记载齐国讨伐莒国的文字,直到齐惠公才开始记载,这是因为齐鲁两国交好已久,而莒鲁两国的友好关系在此之前未曾断绝。鲁国既然事奉齐国,那么齐国原本就不太看重侵伐莒国,到了这时鲁公平定莒国和郯国,莒国人没有听从鲁国的请求,两国的友好关系才开始产生离间和猜忌。鲁国既然联合齐国去讨伐莒国,那么齐国趁着鲁国的意图对莒国兴兵,是形势使然。虽然如此,假如齐侯能够安抚小国,始终不变,在聚向之战中以大义规劝鲁国,使其对莒国的祸患感到后悔,心悦诚服地顺从,那么齐惠公的德行也就美善了。

顷公【名旡野,宣十年立,成九年卒】

齐晋相雄久矣。景公绍晋霸业未衰,而齐至顷公,国势浸弱。鲁、衞诸君皆附晋背齐,敢从晋以征伐也。故宣十七年,晋侯为断道之盟,使郤克请防于齐。齐使妇人观而笑之,克怒,誓欲报齐。使栾京庐待命于齐而归。自是伐齐之役、鞌之战,皆郤克主事,此齐晋交怨之由也。故十二年书晋侯、衞世子臧伐齐。成二年,鲁四大夫合四国伐齐,齐师败绩。衞以附晋为断道之盟,故成二年,衞孙良夫战齐于新筑。鲁亦附晋,取汶阳之田。故是年四大夫战于鞌。盖是时诸侯从晋,齐师益寡,故败。鞌之后,遣使请盟,晋侯许之。自是终成之世,齐不复加兵于鲁,则其惧晋可知矣。噫!齐霸之衰,其基于此乎?

灵公【名环,成九年立,襄十九年卒】

齐自晋重耳没,罕从晋好,至顷公时,鞌之战败于郤克,请盟袁娄,遂听命于晋。自成五年虫牢之盟,至襄十四年伐秦之役,凡盟会征伐从晋者二十八年,其间盟者九【成五年虫牢,七年马陵,九年蒲,襄三年鸡泽,九年戯,十一年亳城北,凡九】会同者六【成十五年钟离,襄五年戚,八年邢邱,十六年沙随,襄十一年萧鱼,十四年向】同伐者十一【成八年伐郯,十六年伐郑,十三年伐秦,十六年伐郑,襄九年、十年、十一年伐郑,十四年伐秦,又伐郑】同救者二【成七年救陈郑,襄三年救郑】城者一【襄二年虎牢】皆附从盟主,以正中夏,却强楚也。及襄十五年,晋悼即位,平公嗣立,齐侯乗间复叛,屡与鲁仇,故四年之间,侵伐鲁鄙者凡六。盖鲁背齐事晋,齐蓄憾已久,赖景公一战,兵威足以折之,而厉公、悼公或以威强,或以德义,皆能制齐,而鲁赖以无恐。一旦乗悼公之亡,遂憾于鲁矣。平公愤齐之横,欲总前烈以抚诸侯,是以襄十八年合十二国之师同围齐,十九年率诸侯为祝柯之盟。是时晋虽强,而齐犹未服,故衞孙林父、晋士匄复帅师以侵伐之。逮灵公卒,庄公光立,齐始服从晋矣。然方齐未叛晋之初,其听命于会者,自虚朾之盟以后,或崔杼,或世子光,或齐人,皆不书齐侯,何也?按世家,灵公十年,晋悼伐齐,齐令世子光质晋,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高厚傅之,令会诸侯于钟离。盖当时世子光在晋,故晋合诸侯皆光摄齐事。光既在晋,齐无监国,则灵公不敢亲往,宜矣,是以或遣崔杼,或遣齐人间见于经也。呜呼!齐国之强,不逮晋久矣。为灵公者,能崇德义,修政刑,使诸侯服从以胜晋则可,不然则事之可也。既不能强,又不能弱,而乗间抵衅,乍叛乍服,自取危辱,亦谬矣哉!庄公【名光,襄二十年立,二十五年崔杼弑之】

庄公鉴灵公之失,畏晋见伐,即位之初,首从晋盟,故襄二十年澶渊之盟,二十一年商任之会,二十二年沙随之会,齐皆与焉。及晋有栾盈之祸,庄公于是伐衞,伐晋,既讐与国,又虐盟主,复失晋国之好,故鲁仲孙羯帅师侵齐,以为晋之掎角。盖方庄公初立,国有子牙、高厚之难,惧晋乗间侵伐,不胜其患,故勉从盟好,以纾目前之祸。及国难畧平,于是因晋之隙,敢肆傲侮,而复贾怨于晋矣。按左氏,庄公为勇爵,以登勇士,作先驱之属,以任武功,故晏平仲数之曰:“君恃勇力以伐盟主,若不济,国之福也。”用是知庄公崇尚武力,不修礼义,故结怨大国,曽莫之恤,殊不知国势已頽,诸侯离叛,非可以力争也。然庄公虽逞志于晋,卒不能成尺寸之功,身没之后,子孙不免屈膝受盟,胁制强国,则侵伐之事,果何所恃哉?按世家,初灵公取鲁女,生子光,以为太子;戎姬生子牙,姬嬖,请牙为太子,公许之,遂徙光于东垂,使高厚傅牙为太子。灵公疾,崔杼逆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即位,杀子牙,崔杼杀高厚,此崔杼立庄公之实也。按左氏,崔杼娶棠公妻,庄公通焉,崔子怒,又以其间伐晋也,欲弑公以説于晋。莒子朝齐,公享之,崔子称疾不视事,公问崔子,崔子遂弑公,此弑庄公之实也。夫崔氏弑君

译顷公(名旡野,鲁宣公十年即位,鲁成公九年去世)

齐国与晋国争雄已经很久了。景公继承晋国的霸业,霸权尚未衰落,而齐国到了顷公时,国势逐渐衰弱。鲁国、卫国等国的君主都依附晋国而背离齐国,敢于跟随晋国进行征伐。所以在鲁宣公十七年,晋侯主持断道之盟,派郤克向齐国请求防地。齐国派妇人观看郤克并嘲笑他,郤克大怒,发誓要报复齐国。他派栾京庐在齐国待命,自己则回国。从此以后,讨伐齐国的战役、鞌之战,都是由郤克主持,这就是齐晋结怨的原因。所以鲁宣公十二年记载晋侯、卫国世子臧讨伐齐国。鲁成公二年,鲁国四位大夫联合四国讨伐齐国,齐军大败。卫国因为依附晋国参加了断道之盟,所以在鲁成公二年,卫国孙良夫在新筑与齐国交战。鲁国也依附晋国,夺取了汶阳的田地。所以这一年四位大夫在鞌地作战。大概当时诸侯都跟随晋国,齐军兵力更加单薄,所以战败。鞌之战后,齐国派遣使者请求结盟,晋侯答应了。从此直到鲁成公去世,齐国不再对鲁国用兵,那么齐国畏惧晋国就可以知道了。唉!齐国霸业的衰落,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灵公(名环,鲁成公九年即位,鲁襄公十九年去世)

齐国自从晋国重耳去世后,很少跟随晋国交好,到了顷公时,在鞌之战中被郤克打败,在袁娄请求结盟,于是听从晋国的命令。从鲁成公五年虫牢之盟,到鲁襄公十四年讨伐秦国的战役,凡是盟会征伐跟随晋国的共二十八年,其中结盟的有九次(鲁成公五年虫牢,七年马陵,九年蒲,鲁襄公三年鸡泽,九年戏,十一年亳城北,共九次),会合的有六次(鲁成公十五年钟离,鲁襄公五年戚,八年邢邱,十六年沙随,鲁襄公十一年萧鱼,十四年向),一同讨伐的有十一次(鲁成公八年讨伐郯国,十六年讨伐郑国,十三年讨伐秦国,十六年讨伐郑国,鲁襄公九年、十年、十一年讨伐郑国,十四年讨伐秦国,又讨伐郑国),一同救援的有两次(鲁成公七年救援陈国和郑国,鲁襄公三年救援郑国),筑城的有一次(鲁襄公二年虎牢),都是依附跟随盟主,以匡正中原,抵御强大的楚国。等到鲁襄公十五年,晋悼公即位,晋平公继位,齐侯趁机再次叛离,屡次与鲁国结仇,所以在四年之间,侵犯讨伐鲁国边境的共有六次。大概鲁国背离齐国侍奉晋国,齐国积怨已久,幸亏景公一战,军威足以挫败他们,而厉公、悼公有的凭借威势强大,有的凭借道德仁义,都能制服齐国,而鲁国因此没有恐惧。一旦趁着悼公去世,就对鲁国发泄怨恨了。平公愤恨齐国的蛮横,想要总括前代的功业来安抚诸侯,所以在鲁襄公十八年联合十二国的军队一同围攻齐国,十九年率领诸侯举行祝柯之盟。这时晋国虽然强大,但齐国还没有屈服,所以卫国孙林父、晋国士匄又率领军队去侵犯讨伐它。等到灵公去世,庄公光即位,齐国才开始服从晋国。然而当齐国没有叛离晋国的初期,那些听从盟会命令的,自从虚朾之盟以后,有时是崔杼,有时是世子光,有时是齐国人,都不记载齐侯,为什么呢?查考《世家》,灵公十年,晋悼公讨伐齐国,齐国让世子光到晋国做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高厚辅佐他,让他会合诸侯于钟离。大概当时世子光在晋国,所以晋国会合诸侯都是由光代理齐国事务。光既然在晋国,齐国没有监国,那么灵公不敢亲自前往,是适宜的,所以有时派遣崔杼,有时派遣齐国人出现在经文中。唉!齐国的强大,不如晋国已经很久了。作为灵公,如果能崇尚道德仁义,修明政治刑罚,使诸侯服从从而战胜晋国是可以的,如果不能,那么侍奉晋国也是可以的。既然不能强大,又不能示弱,却趁机挑衅,时而叛离时而服从,自取危险耻辱,也太荒谬了!

庄公(名光,鲁襄公二十年即位,二十五年被崔杼杀害)

庄公鉴于灵公的过失,畏惧晋国讨伐,即位之初,首先跟随晋国结盟,所以鲁襄公二十年澶渊之盟,二十一年商任之会,二十二年沙随之会,齐国都参加了。等到晋国发生栾盈的祸乱,庄公于是讨伐卫国,讨伐晋国,既与盟国结仇,又虐待盟主,再次失去晋国的友好,所以鲁国仲孙羯率领军队侵犯齐国,作为晋国的掎角之势。大概当庄公刚即位时,国内有子牙、高厚的祸乱,害怕晋国趁机侵犯讨伐,无法承受这种祸患,所以勉强跟随盟约友好,以缓解眼前的祸患。等到国内祸乱大致平定,于是趁着晋国的空隙,敢于放肆傲慢侮辱,从而又向晋国招致怨恨了。查考《左传》,庄公设立勇爵,用来提升勇士,设立先驱等职,用来承担武功,所以晏平仲列举他的罪状说:“君主依靠勇力去讨伐盟主,如果不成功,是国家的福气。”由此可知庄公崇尚武力,不修礼义,所以与大国结怨,竟然毫不顾惜,完全不知道国势已经衰颓,诸侯背离叛乱,不是可以靠力争的。然而庄公虽然在晋国逞志,最终不能成就尺寸之功,死后,子孙不免屈膝接受盟约,被强国胁迫,那么讨伐之事,究竟依靠什么呢?查考《世家》,起初灵公娶鲁国女子,生子光,立为太子;戎姬生子牙,姬受宠,请求立子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于是把光迁到东边边境,让高厚辅佐子牙为太子。灵公病重,崔杼迎接光并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即位,杀了子牙,崔杼杀了高厚,这是崔杼拥立庄公的事实。查考《左传》,崔杼娶了棠公的妻子,庄公与她私通,崔子愤怒,又因为其间讨伐晋国,想要杀害庄公来讨好晋国。莒子朝见齐国,庄公设宴招待他,崔子称病不处理政事,庄公询问崔子,崔子于是杀害了庄公,这是杀害庄公的事实。崔氏杀害君主

倾国,其恶固不容诛,然方灵公之嬖戎姬,欲立子牙,崔子能明大义,迎公于外,立以为君,其始非不正也。而庄公淫乱不道,乃通其室家,卒致殒身失位,蒙不朽之耻,非其自取之欤?虽然,齐十四君,其被弑者五:无知弑诸儿,商人弑舍,邴歜、阎职弑商人,崔杼弑光,陈乞弑荼,其祸皆起于当时之君溺爱宠私,定嗣不正,故后世子孙攘国窃位,互相殄灭,为患有不可胜言者。夫以小白之贤,于此且犹失之,而况于庸君乎?然则有国家者,立嫡定嗣,不可不戒也。

译崔杼弑君,其罪恶固然该杀,然而当初齐灵公宠爱戎姬,想要立子牙为君时,崔杼能够明辨大义,从外面迎接灵公回国,拥立他为国君,他起初并非没有正当之处。可是齐庄公淫乱无道,竟然与崔杼的妻室私通,最终导致自己丧命失位,蒙受永久的耻辱,这难道不是他自己招致的吗?虽然如此,齐国十四位国君中,被弑杀的有五位:无知弑杀诸儿,商人弑杀舍,邴歜、阎职弑杀商人,崔杼弑杀光,陈乞弑杀荼,这些祸乱都起因于当时的国君溺爱宠幸私情,确定继承人不正当,所以后世的子孙争夺国家窃取权位,互相残杀灭绝,造成的祸患多得说不尽。像齐桓公那样贤明,在这件事上尚且出现失误,何况平庸的国君呢?那么拥有国家的君主,在确立嫡子、确定继承人时,不可不引以为戒。

景公【名杵臼,襄二十六年立,哀五年卒】

齐晋两国相为强弱,晋强则齐司诸侯以附晋,晋弱则齐合诸侯以自强。若鲁、衞、郑诸国,则眎齐晋盛衰而为向背者也。攷之《春秋》,自襄二十九年至定七年,则晋之势未弱于齐。自是以后,晋国既弱,故齐以易晋而敢与抗衡。夫何故?以齐从叛及鲁、衞、郑三国之向背而知之。按襄二十九年城杞之役,三十年澶渊之会,昭元年号之会,十一年厥愸之会,十三年平邱之会,二十六年鄟陵之盟,三十一年城周之役,定四年召陵之会,臯鼬之盟,七年杀之会,皆晋主会,而齐与诸侯与焉。则知晋势未弱,齐未敢叛晋,诸侯亦未敢遽趋齐也。至定七年,则鲁、衞、郑三国类皆舍晋适齐。故衞自是年,齐执其行人,侵之,遂与晋侯盟于沙牵,又会遽蒢。哀元年,齐、衞伐晋。三年围戚,例皆叛晋与齐、衞谋,而终伐之也。鲁自齐庄时,仲孙羯侵齐之后,与齐为讐。故崔杼伐北鄙。逮景公立,昭七年暨齐平,叔孙婼如齐涖盟,仲孙貜如齐。其后鲁昭为季氏所逐,二十五年公孙于齐,齐侯唁公于野井,取郓以居公。公至自齐,居于郓。二十七年两如齐,二十九年又唁公。盖齐近鲁境,故昭公投身于齐,仗齐以复国也。至定公七年,齐与衞盟相结,以图晋。图晋则亦讐鲁,故是年齐国夏伐我西鄙,公两侵齐。齐国夏又伐我。十年始及齐平,为夹谷之会,齐人归郓、讙、▯阴田。十二年公会齐侯盟于黄,十四年公会齐侯、衞侯于牵。终景公之世,齐鲁、衞皆平,而始无携贰也。郑自定四年召陵之会、臯鼬之盟,晋会齐诸侯交好。至定六年,晋使鲁讨郑之伐胥靡【胥靡,周地,周儋翩因郑人以作乱,故晋使鲁讨之】鲁于是为晋侵郑,郑畏鲁之患,故明年盟齐侯于咸,盖欲结齐以御之也。八年,晋士鞅帅师侵郑,遂侵衞。是年冬,衞侯、郑伯盟于曲濮。盖是时衞、郑皆附齐,仇晋,故晋侯。侵郑则必侵衞,而衞、郑交盟,欲一心以固齐好也。自定十年齐鲁交平之后,叔孙州仇如齐,明年遂及郑平,叔还如郑涖盟,则鲁非特与齐好,而郑之怨亦觧矣。十四年,衞公叔戍、北宫结皆来奔,是年公会齐侯、衞侯于牵,则鲁亦非特与郑好,而衞之怨亦解矣。大抵自定公以来,鲁则附晋以背齐,衞、郑则附齐以讐晋。齐防晋,则与鲁平;鲁平,则郑、衞亦平矣。虽然,齐、晋争强,自前已然而齐未尝得衞、郑也,至是始从齐者,盖由哀、定之间,顷定当国,晋坐六卿之难,国▯愈防,故景公得以侵权也。呜呼!晋虽剖分六卿,霸业倒地,不可支吾,然以景公于齐好,宫室聚犬马,穷奢极侈,厚赋重刑,总揽众恶,无片善之可求,处国若此,又安能伐晋主盟,雄长诸侯哉!宜其身没之后,传祚不久,而成子得政也。

  齐燕终始

燕自穆侯按春秋至宣侯当桓十二年及十三年称人见经,自后至百余年絶不复书。逮襄二十九年,燕高止出奔北燕。昭三年,北燕伯欵出奔齐。六年,齐侯伐北燕。十二年,齐高偃纳北燕伯,事始复见。按《孟子》载齐人伐燕,与经所书前后战伐奔纳之事多为齐国。以其地考之,则燕僻居北垂,连壤戎狄,故不与诸侯通,而经特书北燕,以见其逺且罕见,故异之也。惟齐受封山东,距燕甚逺,而事每相接,何哉?盖景公之夫人实燕姬也,则齐与燕乃婚姻之国,宜其急难相救,虽逺必赴。此景公时奔纳之事所以四见于经也。按《左氏》襄二十九年,公孙虿、公孙灶放其大夫高止于北燕,书曰「出奔」,罪高止也。高止以好事为功,且专,故难及之。昭三年,北燕奔齐,《左氏》谓燕简公欲去诸大夫而立其宠人,燕大夫比以杀公之外嬖,公惧奔齐,书曰「北燕伯欵奔齐」,罪之也。盖宠其私嬖而受制臣下,至于出奔,其恶可知矣。燕伯既适齐,是以六年,齐侯伐北燕以纳之。《左氏》谓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贰,吾君贿左右谄谀,作大事不以信,未尝可也。」齐侯为是不克纳,故十二年,高偃复帅

译齐景公(名杵臼,鲁襄公二十六年即位,鲁哀公五年去世)

齐国与晋国相互较量强弱,晋国强盛时,齐国就率领诸侯依附晋国;晋国衰弱时,齐国就联合诸侯以增强自身实力。至于鲁、卫、郑等国,则是看齐、晋两国的盛衰来决定自己的向背。考察《春秋》记载,从鲁襄公二十九年到鲁定公七年,晋国的势力并未弱于齐国。从此以后,晋国已经衰弱,所以齐国取代晋国而敢于与之抗衡。这是什么原因呢?可以从齐国跟随叛乱以及鲁、卫、郑三国的向背中得知。查考鲁襄公二十九年筑杞城之战,三十年澶渊之会,鲁昭公元年号之会,十一年厥憖之会,十三年平邱之会,二十六年鄟陵之盟,三十一年筑周城之战,鲁定公四年召陵之会,臯鼬之盟,七年杀之会,都是晋国主持会盟,而齐国与诸侯都参与其中。由此可知,当时晋国势力未弱,齐国不敢背叛晋国,诸侯也不敢立刻归附齐国。到了鲁定公七年,鲁、卫、郑三国大都舍弃晋国而亲近齐国。所以卫国从这一年开始,齐国拘捕了它的使者,侵犯它,随后卫国与晋侯在沙牵结盟,又会在遽蒢。鲁哀公元年,齐、卫两国攻打晋国。三年围攻戚地,惯例都是背叛晋国与齐、卫谋划,而最终攻打晋国。鲁国自从齐庄公时期,仲孙羯侵犯齐国之后,与齐国结仇。所以崔杼攻打鲁国北部边境。等到景公即位,鲁昭公七年与齐国讲和,叔孙婼到齐国主持盟誓,仲孙貜也到齐国。后来鲁昭公被季氏驱逐,二十五年流亡到齐国,齐侯在野井慰问鲁公,夺取郓地让鲁公居住。鲁公从齐国回来,住在郓地。二十七年两次到齐国,二十九年齐侯又慰问鲁公。大概因为齐国靠近鲁国边境,所以昭公投身于齐国,依靠齐国来恢复国家。到了鲁定公七年,齐国与卫国结盟,以图谋晋国。图谋晋国也就与鲁国为仇,所以这一年齐国国夏攻打鲁国西部边境,鲁公两次侵犯齐国。齐国国夏又攻打鲁国。十年才开始与齐国讲和,举行夹谷之会,齐人归还了郓、讙、龟阴田地。十二年鲁公会齐侯在黄地结盟,十四年鲁公会齐侯、卫侯在牵地。直到景公去世,齐、鲁、卫都和睦,才不再有二心。郑国自从鲁定公四年召陵之会、臯鼬之盟,晋国会齐与诸侯交好。到了鲁定公六年,晋国派鲁国讨伐郑国攻打胥靡(胥靡,周地,周儋翩利用郑国人作乱,所以晋国派鲁国讨伐),鲁国于是为晋国侵犯郑国,郑国害怕鲁国的祸患,所以第二年与齐侯在咸地结盟,大概是想结交齐国来抵御鲁国。八年,晋国士鞅率领军队侵犯郑国,于是侵犯卫国。这年冬天,卫侯、郑伯在曲濮结盟。大概这时卫、郑都依附齐国,仇视晋国,所以晋侯侵犯郑国就必定侵犯卫国,而卫、郑结盟,想一心一意来巩固与齐国的友好关系。自从鲁定公十年齐、鲁交好之后,叔孙州仇到齐国,第二年就与郑国讲和,叔还到郑国主持盟誓,那么鲁国不仅与齐国友好,而且对郑国的怨恨也消除了。十四年,卫国公叔戍、北宫结都来投奔鲁国,这一年鲁公会齐侯、卫侯在牵地,那么鲁国不仅与郑国友好,而且对卫国的怨恨也消除了。大体上从鲁定公以来,鲁国依附晋国而背离齐国,卫、郑依附齐国而仇视晋国。齐国防备晋国,就与鲁国讲和;鲁国讲和,那么郑、卫也就讲和了。虽然如此,齐、晋争强,从前就是这样,但齐国未曾得到卫、郑,到这时才开始跟随齐国,大概是因为哀公、定公年间,顷侯、定公执政,晋国遭受六卿之难,国内更加防备,所以景公得以侵犯权柄。唉!晋国虽然被六卿瓜分,霸业倒塌,不可挽回,然而以景公在齐国的喜好,宫室聚集犬马,穷奢极侈,厚赋重刑,总揽众恶,没有一点点善行可求,国家处于这种状况,又怎么能攻打晋国主持盟会,称雄诸侯呢!难怪他死后,传承不久,而成子得政。

齐燕始末

燕国自从穆侯(按《春秋》记载)到宣侯(当鲁桓公十二年及十三年称人见于经文),从此以后到一百多年间绝不再被记载。到了鲁襄公二十九年,燕国高止出逃到北燕。鲁昭公三年,北燕伯欵出逃到齐国。六年,齐侯攻打北燕。十二年,齐国高偃送北燕伯回国,事情才再次被记载。查考《孟子》记载齐人攻打燕国,与经文所记载的前后战伐、出逃、送归之事大多涉及齐国。以地理位置考察,燕国僻居北方边陲,与戎狄接壤,所以不与诸侯交往,而经文特别记载北燕,以显示其遥远且罕见,所以特别记载。只有齐国受封在山东,距离燕国很远,而事情每每相连,为什么呢?大概因为景公的夫人实际上是燕姬,那么齐国与燕国是婚姻之国,理应急难相救,即使遥远也必定奔赴。这就是景公时出逃、送归之事在经文中四次出现的原因。查考《左传》鲁襄公二十九年,公孙虿、公孙灶将大夫高止放逐到北燕,经文记载为“出奔”,是谴责高止。高止以好事为功,而且专权,所以祸难降临到他身上。鲁昭公三年,北燕出逃到齐国,《左传》说燕简公想罢免众大夫而立他的宠臣,燕国大夫合谋杀死了国君的外宠,国君害怕出逃到齐国,经文记载为“北燕伯欵奔齐”,是谴责他。大概宠幸私宠而受制于臣下,以至于出逃,他的恶行可想而知了。燕伯既然到了齐国,所以六年,齐侯攻打北燕以送他回国。《左传》说晏子道:“不能进入,燕国已有国君,百姓不贰心,我们的国君贿赂左右谄媚阿谀之人,做大事不凭信用,未曾可行。”齐侯因此未能送他回国,所以十二年,高偃又率领

师纳之于唐。《左氏》谓因其众也。夫齐侯之纳燕伯,礼也。《春秋》之法,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燕伯溺宠私嬖,不能抚绥其臣,固不君矣。然为大夫者,安得犯义奸分,胁制人主,而使播越于外哉?然则齐侯纳之,诚有得于《春秋》之法,而晏子之言,殆非所以戒后世也。

译齐桓公把燕伯送入唐地。《左传》认为这是凭借燕国的民众。齐桓公拥立燕伯,是符合礼制的。《春秋》的原则是,君主即使不像君主,臣子也不可以不守臣道。燕伯沉溺于宠爱私幸之人,不能安抚他的臣下,确实不像君主了。然而身为大夫的人,怎能违背道义、僭越本分,胁迫控制君主,致使君主流亡在外呢?那么齐桓公拥立燕伯,确实符合《春秋》的原则,而晏子的言论,恐怕不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

悼公【名阳生,哀七年立,十年卒】

按《左氏》并《齐世家》:景公太子未冠而卒,庶子荼嬖。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逐羣公子于莱。景公卒,荼立为安孺子。羣公子畏诛,皆出亡。荼异母弟阳生奔鲁。陈乞伪事高、国,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谋作乱。”又谓诸大夫曰:“高子可畏。”及未发,先之。大夫从之,乃杀高昭子,使召阳生,盟诸大夫而立之,是为悼公。使朱毛杀安孺子于幕下。此悼公即位之实也。当悼公时,晋已衰弱,不能有诸侯。而齐与郑、衞自景公时已相结好。齐以晋不足畏,而鲁可陵也。故哀公八年,鲍牧伐鲁,取讙及阐。按悼公在鲁,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及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鲁弗敢与。悼公怒,故伐取鲁之二邑,逆季姬而嬖于公。故公复归鲁二邑。然则悼之不君甚矣。以妇人而取鲁邑,又以妇人而归之。宠嬖私昵,不顾礼义。则鲁虽阳受其邑,而阴实有窥齐矣。故十年背齐从呉,而会呉伐齐。齐人畏吴之强,欲解国难,遂弑悼公以説于吴故经于伐齐之后,继书阳生之卒。盖以其骄淫不君,则内外离心,宜致难也。晋赵鞅乗齐之乱,帅师侵齐。则齐、晋至此,盖并弱矣。以堂堂之晋,前此齐所服从奔走盟防而不敢后,今不威齐侯于未亡之前,乃乗其丧而侵之。则晋之衰微,殆反出齐下。中国之所畏惧者,惟强吴而已。是所以为《春秋》之末流也。

简公【名壬,哀十一年立,未卒而春秋终】

按《世家》:悼公卒,齐人共立其子壬,是为简公。简公元年,忿鲁、连吴见伐,使国书帅师伐鲁。是年,公会吴伐齐。齐以吴两见伐,欲与吴争鲁,而齐不能敌呉也。故吴、鲁伐齐之后,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国书自是而齐之兵威扫地矣。故终《春秋》不复见经。天下所知者,惟一强吴,而齐、晋蔑然不得主盟中夏。盖晋虽削弱,苟齐侯能修其德政,出诸侯以逺绍小白之烈,使中国有所倚仗,不至于靡然从夷,则礼义之柄犹有所持也。今晋、齐俱弱,而强吴方霸,中国沦胥逮此而尽。此圣人所以絶笔也。

  齐大夫

齐大夫见经者十有八人,高氏八人,国氏五人,仲孙、崔杼、庆封、栾施、陈乞,皆以见经。按《左氏传》僖十二年,管仲平戎于王,王享以上卿之礼,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二守,国、高在,则高氏皆天子之所命,为齐上卿者也。攷其族类,书于经者,最盛于诸臣。高傒以庄二十二年名载《春秋》,闵二年书“高子”,即高傒也。其后有高固、无咎、辱止、偃、发、张,凡七人,皆高傒之族也。国归父以僖三十二年来聘,书其后国左弱、夏书,皆归父之族也。仲孙,盖公族大夫,鲁仲孙蔑之称是也。然仲孙、高子、崔氏皆不以名书,褒贬之意义各有在。闵元年,齐仲孙湫来省鲁难,书曰“仲孙嘉之也”。盖是时鲁有庆父之难,仲孙能敦睦邻好,逺来动恤,虽非君命,而义有可嘉,故特不书名。二年,齐高子来盟,杜谓齐侯使来平鲁,僖公新立,因遂结盟,故不称使。盖是时闵公被弑,庆父出奔,成季立僖,僖非正子,高子结盟于鲁,以定僖公之位,则其援鲁之功大矣,故亦不书名。至宣十年,齐崔氏出奔衞,《左氏》谓崔杼有宠于惠公,高、国畏其逼也。及惠公卒而逐之,奔衞,故书曰“崔氏非其罪也”,且告以族不以名。是不然,《春秋》书氏者,所以讥世卿,若尹氏卒之义是也。崔氏世为齐卿,专恣尤甚,终致弑君之恶,故圣人因其出奔,首起其义,以戒天下后世之宠世臣者,其祸必至于僣乱也。若夫无知、子紏、商人、阳生,皆公子也。无知、子纠未至为君,故称人杀之;商人、阳生皆即君位,故于弑与卒,皆以君礼书之。至襄三年终十一年,世子光凡五见于经。按礼,诸侯之适子未誓于天子,则以皮帛继子男,当其国之上卿,故经凡书世子,皆在子男之下,国卿之上者,此其义也。虽然,考齐之大夫善恶轻重,系于国政者,其先后终始,

译悼公【名阳生,鲁哀公七年即位,十年去世】

查考《左传》及《史记·齐太公世家》记载:景公的太子还未行冠礼就去世了,庶子荼受宠。景公病重时,派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君,并将其他公子驱逐到莱地。景公去世后,荼即位,称为安孺子。众公子害怕被诛杀,都逃亡在外。荼的同父异母弟阳生逃往鲁国。陈乞假装侍奉高、国二氏,对高昭子说:“您得到君位,大夫们都很自危,想要谋反作乱。”又对各位大夫说:“高昭子令人畏惧。”趁高昭子尚未发难,先下手为强。大夫们听从陈乞,于是杀了高昭子,派人召回阳生,与众大夫盟誓后拥立他,这就是悼公。派朱毛在帐幕下杀死了安孺子。这就是悼公即位的实情。在悼公时期,晋国已经衰弱,不能控制诸侯。而齐国与郑国、卫国从景公时就已经互相交好。齐国认为晋国不足畏惧,而鲁国可以欺凌。所以在鲁哀公八年,鲍牧攻打鲁国,夺取了讙地和阐地。查考悼公在鲁国时,季康子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等到他即位后去迎娶,季鲂侯却与这位女子私通。女子把实情告诉悼公,鲁国不敢再给。悼公发怒,所以攻打并夺取了鲁国的两个城邑,强行迎回季姬并深受宠幸。因此悼公又把这两个城邑归还给鲁国。由此可见,悼公不像君主的样子太严重了。因为妇人而夺取鲁国的城邑,又因为妇人而归还城邑。宠爱私昵,不顾礼义。那么鲁国虽然表面上接受了城邑,暗地里其实已经窥伺齐国了。所以在鲁哀公十年,鲁国背离齐国而追随吴国,并会同吴国攻打齐国。齐国人畏惧吴国的强大,想要解除国家危难,于是弑杀悼公来取悦吴国。所以《春秋》在记载伐齐之后,接着记载阳生的去世。大概是因为他骄奢淫逸不像君主,导致内外离心,理应招致祸难。晋国的赵鞅趁着齐国的动乱,率领军队侵犯齐国。那么齐国和晋国到了这个时候,大概都衰弱了。以堂堂的晋国,以前齐国对它服从奔走、参加盟会都不敢落后,现在不在齐国灭亡之前威慑齐侯,反而趁着齐国丧事去侵犯它。那么晋国的衰微,恐怕反而落在齐国之下。中原各国所畏惧的,只有强大的吴国罢了。这就是《春秋》末期的状况。

简公【名壬,鲁哀公十一年即位,未去世而《春秋》结束】

查考《史记》记载:悼公去世后,齐国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壬,这就是简公。简公元年,因怨恨鲁国联合吴国导致齐国被攻打,派国书率领军队攻打鲁国。这一年,鲁国会同吴国攻打齐国。齐国因为两次被吴国攻打,想要与吴国争夺鲁国,但齐国不能抵挡吴国。所以在吴国、鲁国攻打齐国之后,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国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〇国书从此齐国的军威扫地。所以直到《春秋》结束,齐国不再见于经书。天下人所知道的,只有强大的吴国,而齐国、晋国微不足道,不能主持中原盟会。大概晋国虽然削弱,如果齐侯能够修明德政,率领诸侯远绍齐桓公的功业,使中原有所倚仗,不至于靡然顺从夷狄,那么礼义的权柄还有一定的依靠。现在晋国、齐国都衰弱,而强大的吴国正称霸,中原沦陷至此而尽。这就是圣人停止笔述的原因。

齐大夫

齐国大夫见于经书的有十八人,高氏八人,国氏五人,仲孙、崔杼、庆封、栾施、陈乞,都因为见于经书而被记载。查考《左传》僖公十二年,管仲在周天子那里平定戎狄,周天子用上卿的礼节宴请他,管仲推辞说:“臣地位低微,是有司罢了。”有天子两位守臣,国氏、高氏在,那么高氏都是天子所任命,作为齐国的上卿。考察他们的族类,记载在经书中的,在众臣中最为兴盛。高傒在庄公二十二年名字载入《春秋》,闵公二年记载“高子”,就是高傒。其后有高固、无咎、辱止、偃、发、张,共七人,都是高傒的族人。国归父在僖公三十二年来聘问,记载其后国左弱、夏书,都是国归父的族人。仲孙,大概是公族大夫,鲁国的仲孙蔑就是这样称呼。然而仲孙、高子、崔氏都不以名字记载,褒贬的意义各有不同。闵公元年,齐仲孙湫来探望鲁国的灾难,经书说“仲孙嘉之”。大概这时鲁国有庆父之乱,仲孙能够敦睦邻好,远来慰问,虽然不是君命,但道义上有可嘉之处,所以特别不写名字。二年,齐高子来结盟,杜预说齐侯派他来平定鲁国,僖公新即位,于是结盟,所以不称使者。大概这时闵公被弑,庆父出奔,成季拥立僖公,僖公不是正妻所生的儿子,高子在鲁国结盟,以安定僖公的地位,那么他援助鲁国的功劳很大,所以也不写名字。到宣公十年,齐崔氏出奔卫国,《左传》说崔杼受惠公宠信,高、国二氏畏惧他的威胁。等到惠公去世就驱逐他,出奔卫国,所以经书说“崔氏非其罪”,并且只告以族名而不写名字。这不是这样,《春秋》写氏名的,是用来讥讽世卿,如同尹氏去世的意义一样。崔氏世代做齐国卿大夫,专横恣意尤其严重,最终导致弑君的恶行,所以圣人趁着他出奔,首先兴起这个义例,来警戒天下后世宠信世臣的人,其祸患必定会达到僭越作乱的地步。至于无知、子纠、商人、阳生,都是公子。无知、子纠没有做到君主,所以称人杀了他们;商人、阳生都即了君位,所以在被弑与去世时,都按君主的礼节记载。到襄公三年终十一年,世子光共五次见于经书。查考礼制,诸侯的嫡长子未向天子誓告,就以皮帛继任子男之位,相当于他国国的上卿,所以经书凡是记载世子,都在子男之下、国卿之上,这就是它的意义。虽然如此,考察齐国大夫善恶轻重,关系到国家政事的,其先后终始,

可按经而言也。请以次而论之。齐自隠三年入《春秋》,至庄之二十一年皆不称卿之名氏,盖是时诸侯擅政,大夫未专也。自宣成以来,大夫稍侵君权,故盟会侵伐类专其任,而弑君出奔之事始见于经。在惠公时,高固不因君命来鲁逆子叔姬,又与子叔姬来至。惠公卒,崔氏奔衞,则大夫之乱盖起于此。至顷公时,高固专防于无娄;灵公时,国佐出与诸侯盟伐;高无咎出防,大夫崔杼三与诸侯盟会,是皆大夫之专也。终之无咎奔莒,国佐、高厚是杀,而崔氏竟氏弑庄公,盖其专权自恣始不能禁,故其祸乱相防而作也。景公继庄公即位,享国虽久,而大夫奔亡他国,尤多于前。襄二十八年,庆封奔鲁;二十九年,高止奔北燕;昭十年,栾施奔鲁;哀六年,国夏、高张奔鲁。考其所致之由,类以攘窃国柄,市威弄权;至其甚也,不能相容,自取窜辱。在大夫固有罪矣,而人君养成至此,是又可重责也。驯致末流,悼简之间,陈乞弑君立君,皆出其手,则其悖乱为甚,是以终二君之世,爵不书经。盖其国势頽委,君弱臣强,国事之所倚仗者,有臣而无君矣。譬犹中人之家,门内乏主,上下无制,而强奴悍婢,傲然自恣,骄蹇之气陵轹乳稚而不恤也。呜呼!王制亡而春秋作,春秋衰而战国兴。观定哀之间,天下之俗将流入纵横,以乱从乱,又非特春秋所书而已也。此孔子所以伤之而絶笔。

译可以根据经义来论述。请依次加以讨论。齐国自隐公三年进入《春秋》记载以来,直到庄公二十一年,都不称呼卿的大名,大概是因为那时诸侯专断政事,大夫尚未专权。自从宣公、成公以来,大夫逐渐侵夺君权,所以盟会、侵伐之类的事情大多由他们专任,而弑君、出奔的事件开始出现在经文中。在惠公时期,高固不凭借君命来到鲁国迎娶子叔姬,又与子叔姬一起来到鲁国。惠公去世后,崔氏逃奔卫国,那么大夫的动乱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到了顷公时期,高固在无娄专权防守;灵公时期,国佐外出与诸侯结盟征伐;高无咎外出防守,大夫崔杼三次参与诸侯的盟会,这些都是大夫专权的体现。最终高无咎逃奔莒国,国佐、高厚被杀,而崔氏竟然弑杀了庄公,大概是因为他们专权放纵开始无法禁止,所以祸乱相继发生。景公继庄公即位,在位虽然长久,但大夫逃奔他国的情况,比从前更多。襄公二十八年,庆封逃奔鲁国;二十九年,高止逃奔北燕;昭公十年,栾施逃奔鲁国;哀公六年,国夏、高张逃奔鲁国。考察导致这些结果的原因,大抵是因为他们窃取国家权柄,炫耀威势、玩弄权术;到了极点,彼此不能相容,自取流窜羞辱。在大夫固然有罪,但君主养成就到了这种地步,这又值得严厉责备了。逐渐发展到末流,在悼公、简公之间,陈乞弑君立君,都出自他手,那么他的悖逆作乱就非常严重了,因此在这两位君主在位期间,爵位不记载于经文。大概是因为国家局势衰败,君主软弱而臣子强大,国家事务所依赖的,只有臣子而没有君主了。这就好比中等人家,门内缺乏主人,上下没有法度,而强壮的奴仆和悍妇,傲慢地放纵自己,骄横之气欺凌年幼者而不顾惜。唉!王制消亡而《春秋》兴起,《春秋》衰微而战国兴起。观察定公、哀公之间,天下的风俗将要流入纵横捭阖,以混乱应对混乱,又不只是《春秋》所记载的那样了。这就是孔子哀伤它而停笔的原因。

春秋比事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八     宋 沈棐 撰

  宋

  世家

按《世家》:宋出于微子之后,微子纣之庶兄。周公辅成王,诛武庚,杀管叔,放蔡叔,乃命防子代殷后,奉其先祀,国于宋。自防子至武公,凡传十三君,与鲁、衞相接。武公生女,为鲁、衞夫人。生桓公,卒,子宣公立。宣公太子与夷,宣公病,孙其弟和,和三逊而受之。宣公卒,和立,是为穆公。穆公即位于惠四十二年,见《春秋》二年而卒。自穆公至景公头曼,亦十三君,合二百四十二年。今考其事终始,次诸公而论之。

穆公【名和,惠四十二年立,隠三年卒】

定嗣立,君王制之所甚严也。义不可立,而以爱立之,未有不产乱也。观宋宣之事可见矣。初,宣公谓穆公曰:“吾爱与夷不若爱汝,汝盍为君?”宣公死,穆公立。及穆公疾,召孔父而属宣公之子与夷为君,是为殇公。公使已子冯出居郑,以避殇公。即位,公子冯在郑。郑欲纳之。时衞州吁初立,将修怨于郑,使告于宋而伐郑。宋人许之,故宋郑交怨,连兵数年。至桓二年,宋督弑与夷及孔父。左氏谓:“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督因作乱,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冯于郑而立之,是谓庄公。”而公羊传谓庄公冯弑与夷,与左传所载不同。左氏取宣公为知人,公羊罪宣公为起祸。左氏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立穆公,其子飨之。”公羊曰:“君子大居正,宋之祸,宣公为之也。”折衷二传,则公羊之説为近理。夫传嗣以正不以恩,古今通义也。昔吴国诸樊欲逊国季札,札不受,以次受余祭、余昧而立之。及昧当国而卒,札逃去,国人立昧之子王僚。诸樊之子光以其立僚而追父之位,遂与专诸刺王僚。盖使诸樊不逊季札,则无光之害。吴之祸实起诸樊耳。与夷无罪,宣公为义,当立之也。而溺于私爱,遂废大义而立穆公,是致穆公报兄之德,逐其子而立与夷,卒有子冯之难。其与诸樊之事均也。公羊谓宋之祸起于宣公,谅矣。然则有国家宠嬖以贻子孙之患,固不可要。召过义而召国乱,为春秋之罪人也。

殇公【名与夷,隠四年立,桓二年卒】

殇公在位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卒致宋督之祸。观其连结齐鲁衞陈蔡五国,勤兵于郑,意在雄长诸侯,阻兵为强,使诸国莫敢抗也。然无德而威,反以贾祸,非惟郑不畏服,称兵报怨,而齐鲁二君疾其暴横,亦接兵境上,共愤而攻之。攷之经,自公子冯奔郑,衞州吁欲修怨于郑,告宋伐之,故宋郑交怨,连兵十余年。经书隠四年,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翚帅师会四国又伐郑。五年,郑连邾报伐,是年宋复伐郑,围长葛。十年,翚帅师会齐、郑伐宋,宋衞人入郑报之,宋、蔡、衞伐戴,郑伯伐取之。此宋与郑交怨之迹也。鲁自穆公时盟于宿,遂与宋交好,至隠四年殇公立,遇于清,以防宿之盟,是年翚防伐郑。六年,郑与鲁平,以祊归鲁,鲁始背宋亲郑,故十年翚防郑伐宋公,败宋师于管,取郜与防。此宋与鲁仇好之迹也。衞自隠二年郑人伐衞,有怨于郑,故四年两同宋伐郑,八年遇宋公于垂,盟于瓦屋,十年同入郑伐戴。此宋衞交好之迹也。至齐则自隠八年与宋盟瓦屋,十年背宋之盟,与鲁、郑伐之,讫宋庄公始及宋平。陈隠四年同宋伐郑,蔡止隠四年同宋伐郑,十年同伐戴,他无宋仇好之事。此宋与三国交结之迹也。盖以子冯居国,故与宋殇终始不和。衞以州吁当国之时,结宋以仇郑,其后州吁虽没,宋终不与郑好,以败衞盟,故止殇公之世,宋衞两国絶无嫌隙。唯鲁始连宋以讐郑,及郑人来输平,归祊之后,乃好郑而卖宋以为讐矣。至齐则以威强自恃,初无畏宋之心,宋公虽盟以结之,而随以见伐。若陈、蔡则比宋为弱,故有同伐之好,而无交伐之事。凡此诸国,皆攷之经传,其从背之实如此。嗟乎!暴恶如州吁,天下之所切齿,而殇公终始与之结好;至郑同姓之国,与宋为亲,而连岁侵伐,曽不少悔

译春秋比事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八 宋 沈棐 撰

宋

世家

查考《世家》记载:宋国出自微子之后,微子是商纣王的庶兄。周公辅佐周成王,诛杀武庚,杀死管叔,流放蔡叔,于是任命微子继承殷商的祭祀,在宋地建国。从微子到武公,共传了十三位君主,与鲁国、卫国相接。武公生有女儿,成为鲁国、卫国的夫人。武公生桓公,桓公去世,儿子宣公即位。宣公的太子是与夷,宣公病重时,想把君位传给弟弟和,和三次推辞后才接受。宣公去世,和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在惠公四十二年即位,见于《春秋》记载,在位两年后去世。从穆公到景公头曼,也是十三位君主,合计二百四十二年。现在考订这些事情的始末,按各位公君的顺序加以论述。

穆公【名和,惠公四十二年即位,隐公三年去世】

确定继承人并确立其地位,是君主制度中非常严格的规定。如果按照道义不应该立为君,却因偏爱而立他,没有不产生祸乱的。观察宋宣公的事情就可以明白了。起初,宣公对穆公说:“我爱与夷不如爱你,你何不成为君主?”宣公死后,穆公即位。等到穆公病重,召来孔父,托付宣公的儿子与夷为君,这就是殇公。穆公派自己的儿子冯出居郑国,以避开殇公。殇公即位时,公子冯在郑国。郑国想要接纳他。当时卫国州吁刚即位,打算向郑国报复旧怨,派人告诉宋国去攻打郑国。宋国人答应了,所以宋郑两国结怨,连续多年交战。到桓公二年,宋督杀害了与夷和孔父。《左传》说:“宋殇公即位,十年间打了十一次仗,百姓不堪忍受,督因此作乱,杀死孔父并弑杀殇公,从郑国召来冯而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而《公羊传》说庄公冯弑杀了与夷,与《左传》所记载的不同。《左传》认为宣公知人善任,《公羊传》则指责宣公是祸乱的根源。《左传》说:“宋宣公可以称为知人,立穆公,他的儿子享受了君位。”《公羊传》说:“君子重视居位正当,宋国的祸乱,是宣公造成的。”折中两传的说法,那么《公羊传》的观点更近情理。因为传承君位应当以正道而非私恩,这是古今通行的道义。从前吴国的诸樊想把君位让给季札,季札不接受,于是依次让给余祭、余昧并立他们为君。等到余昧当政时去世,季札逃走,国人立余昧的儿子王僚为君。诸樊的儿子光因为王僚即位而追念父亲让位的恩德,于是与专诸一起刺杀了王僚。假如诸樊不让位给季札,就不会有光的祸害。吴国的祸乱实际上起源于诸樊。与夷没有罪过,宣公出于道义,应当立与夷。但他沉溺于私爱,于是废弃大义而立穆公,这导致穆公为了报答兄长的恩德,驱逐他的儿子而立与夷,最终招致公子冯的祸难。这与诸樊的事情是一样的。《公羊传》说宋国的祸乱起源于宣公,确实如此。那么拥有国家的人因宠爱偏私而给子孙留下祸患,本来就不应该这样做。招致违背道义的行为从而引发国家动乱,是《春秋》所谴责的罪人。

殇公【名与夷,隐公四年即位,桓公二年去世】

殇公在位十年,打了十一次仗,百姓不堪忍受,最终招致宋督的祸乱。看他联合齐、鲁、卫、陈、蔡五国,对郑国用兵,意在称霸诸侯,依靠武力逞强,使各国不敢抗拒。然而没有德行却靠威势,反而招来祸患,不仅郑国不服从,举兵报复,而且齐、鲁两国君主厌恶他的暴横,也在边境交战,共同愤恨而攻打他。查考经文,自从公子冯逃奔郑国,卫国州吁想向郑国报复旧怨,告知宋国攻打郑国,所以宋郑两国结怨,连续多年交战。经文记载隐公四年,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翚率领军队会同四国再次攻打郑国。五年,郑国联合邾国报复攻打,这一年宋国又攻打郑国,包围长葛。十年,翚率领军队会同齐、郑攻打宋国,宋、卫人进入郑国报复,宋、蔡、卫攻打戴国,郑伯攻打并夺取了戴国。这是宋与郑交怨的踪迹。鲁国自从穆公时在宿地结盟,于是与宋国交好,到隐公四年殇公即位,在清地相遇,重申宿地的盟约,这一年翚参与攻打郑国。六年,郑国与鲁国讲和,把祊地归还鲁国,鲁国开始背离宋国亲近郑国,所以十年翚参与郑国攻打宋公,在管地打败宋军,夺取郜地和防地。这是宋与鲁仇好变化的踪迹。卫国自从隐公二年郑人攻打卫国,对郑国有怨恨,所以四年两次会同宋国攻打郑国,八年与宋公在垂地相遇,在瓦屋结盟,十年一同进入郑国攻打戴国。这是宋卫交好的踪迹。至于齐国,自从隐公八年与宋国在瓦屋结盟,十年背离宋国的盟约,与鲁、郑攻打宋国,直到宋庄公才与宋国讲和。陈国隐公四年会同宋国攻打郑国,蔡国只在隐公四年会同宋国攻打郑国,十年一同攻打戴国,其他没有宋国仇好之事。这是宋与三国交结的踪迹。大概因为公子冯在郑国,所以与宋殇公始终不和。卫国因为州吁当政时,联合宋国以仇视郑国,后来州吁虽然死了,宋国始终不与郑国交好,因为违背了卫国的盟约,所以在殇公时期,宋卫两国绝无嫌隙。只有鲁国起初联合宋国以仇视郑国,等到郑人来输送和平,归还祊地之后,于是亲近郑国而出卖宋国以作为仇敌。至于齐国则依仗威势强大,起初没有畏惧宋国之心,宋公虽然结盟以联络它,却随即被它攻打。如果陈、蔡则比宋国弱小,所以有共同攻打的交好,而没有互相攻打的事情。所有这些国家,都查考了经传,它们跟随或背离的实情就是这样。唉!暴恶如州吁,是天下人所切齿痛恨的,而殇公始终与他结好;至于郑国是同姓之国,与宋国为亲,却连年侵伐,竟然没有丝毫悔改。

。好其所当讐,讐其所当好,其无耻不义亦甚矣。然则见伐于齐鲁,见杀于国人,宜哉!

译喜爱那些应当憎恶的人,憎恶那些应当喜爱的人,他的无耻和不义也太过分了。既然如此,被齐国和鲁国讨伐,被本国的人杀死,也是理所应当的!

庄公【名冯,桓三年立,十一年见《春秋》庄三年卒】

春秋之法,君弑而贼不讨,则深责其国,以为无臣子也。宋督弑一国君,杀一贤臣,庄公即位,义当首诛桀逆,以为乱贼之戒。既不能然,方且恩其召立,用为股肱,此为督之罪,无以异矣。而鲁、齐诸国取其重赂,不能诛讨,而反平之,故经书以成宋乱,盖非特重贬庄公,亦所以罪诸侯也。然庄公初立,鉴殇公好兵之祸,卒致殒毙,故自桓三年绍祚,至于十年,经无宋事。及其暴心一纵,复蹈前辙,遂连诸侯,再与郑仇。故桓十一年,以雍氏之故,诱郑祭仲而立之,欲逐忽以立突。夫忽当立,突不当立,而庄公乃欲倾人之国,遂嫡立庶,其恶可知也。鲁桓公念宋、郑之怨,欲平两国,而庄公不许,故十二年鲁、郑伐宋而战之。十三年又与宋战。十四年,宋以齐、蔡、衞陈伐郑。左氏谓报宋之战。十五年,宋以蔡、衞伐郑。左氏谓纳厉公。十六年,公会宋、衞陈、蔡伐郑。杜谓复纳厉公。盖宋、郑两不相下,原宋公之心,正欲讐郑,以快宋愤。故在厉公时,则以责赂而致伐;在昭公时,则以纳突而致伐。其所以连年兴兵者,只欲病郑而已,初无心于厉公也。鲁自桓十一年两会宋公,十二年之盟,又两会之。盖鲁欲平宋、郑,是以屡为盟会。及宋不许,则又连郑以伐之。十三年,又会郑以伐之。及十五年,郑突奔蔡,昭公复归鲁,于是仇郑、好宋,是年遂连宋伐郑。盖鲁以后郑之班与忽结怨,十年尝有郎之师。前此厉公当国,不与郑仇,及突出、忽入,遂防旧怨,故背郑以好宋,连兵以伐郑也。自是与宋坚好,故十六年防宋伐郑,十七年同宋伐邾。凡此皆鲁、郑与宋于庄公时仇好之实也。至齐、衞蔡、陈四国,则有同好之文,无相伐之事故。桓十三年战鲁、郑、纪之役,则齐、衞同之。而衞于宋比齐尤亲,故十五年同伐郑,十六年又会伐郑,十七年伐邾,衞独与而齐不至。此齐、衞两国之实也。桓十四年十六年伐郑之役,则陈、蔡同之;而陈于宋,比蔡尤亲。故十五年伐郑,则陈独与,而蔡不至。此陈、蔡两国之实也。夫以郑之伐,宋昭公以前,不过鲁往会之而已,诸国未尝从也。至宋伐郑,则齐、衞诸国连车结轨,从师于宋。岂当隠、桓之间,而宋国强足以帅服诸侯故耶?庄公即位之初,虽征伐之事寂然无闻,而其暴虐浸炽,厥后不减于殇公。其保身以终,幸也。昔皇武子使于周,问礼,尝曰:「宋,天子之上公,于周为容。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是以孔子序爵,自齐以下,类加宋于诸侯之上。唯隠八年瓦屋之盟,序于齐先,盖以当时独宋为公,齐未强大,与宋相埓;至他诸侯,则不可得而并也。噫!以宋公之爵如此之尊,宋国之势如此之强,未曽得一贤君,绍祀微子,使后之国君皆如殇公、庄公,则虽爵尊国强,何足恃哉!

闵公【名防,庄三年立,十二年,宋万弑之】

宋自殇公与衞交好,讫庄公之世,终无嫌隙,会盟侵伐,靡不同之。及闵公立,始倚齐以伐衞。盖是时齐方强盛,宋国削弱,伐衞之役,齐为主兵,宋往从之。按左氏,为纳惠公,故有此伐。夫朔与宣姜同构,急子负罪出奔,而齐帅诸侯以纳之,固已非矣。宋从齐伐衞,厥罪均也。暨六年,王师救衞不克,朔入放黔牟,▯跪杀左右公子而即位,则齐宋诸侯拒天子之命,纳可罪之人,其恶尤甚也。夫宋与衞数世交好,义非不厚,当衞之乱,为宋公者,率诸侯奉王命,以固黔牟之位,使朔不得以乱衞可也。今乃害教贼义,与齐同恶,使朔奉祀于衞,而两国盟好一旦坠地,岂诸侯相与之义哉?鲁自庄九年伐齐纳纠,与齐为仇。干时之战,败于齐,齐杀子纠,复有长勺之役,而齐鲁交恶。及宋闵即位,既与齐好,鲁为齐故,于是讐宋。故十年败齐师于勺,既得志于齐,遂侵宋。是年,齐师、宋师次郎,以御鲁,而鲁败宋师于乗邱。十一年,宋为乗邱之役,侵鲁,鲁复败宋师于鄑。盖是时宋国衰弱,故虽连齐之师,而不

译宋庄公【名冯,鲁桓公三年即位,鲁桓公十一年去世,见《春秋》庄公三年记载】

按照《春秋》的法则,国君被弑杀而弑君之贼没有被讨伐,就严厉责备那个国家,认为它没有忠臣孝子。华督弑杀了一国的国君,杀害了一位贤臣,庄公即位,按理应当首先诛杀这个凶恶叛逆的人,以作为对乱臣贼子的警戒。既然不能这样做,反而因为感激他召自己即位,把他当作心腹重臣,这就使得庄公的罪过,与华督没有什么区别了。而鲁国、齐国等诸侯贪图华督厚重的贿赂,不能诛讨他,反而为他讲和,所以《春秋》经文中记载“成宋乱”,大概不仅是为了重重贬斥庄公,也是为了归罪于诸侯。然而庄公刚即位时,鉴于殇公喜好战争的祸患,最终导致丧命,所以从鲁桓公三年继承君位,直到鲁桓公十年,《春秋》经文中没有记载宋国的事。等到他暴虐的心性一旦放纵,又重蹈覆辙,于是联合诸侯,再次与郑国结仇。所以在鲁桓公十一年,因为雍氏的缘故,诱骗郑国的祭仲并拥立他,想要驱逐公子忽而立公子突。公子忽应当即位,公子突不应当即位,而庄公竟然想要颠覆别人的国家,废嫡立庶,他的恶行可想而知。鲁桓公念及宋国、郑国的怨恨,想要平息两国的矛盾,而庄公不允许,所以鲁桓公十二年,鲁国、郑国攻打宋国并交战。鲁桓公十三年又与宋国交战。鲁桓公十四年,宋国联合齐国、蔡国、卫国、陈国攻打郑国。《左传》说是为了报复宋国之前的战事。鲁桓公十五年,宋国联合蔡国、卫国攻打郑国。《左传》说是为了迎立厉公。鲁桓公十六年,鲁桓公会合宋国、卫国、陈国、蔡国攻打郑国。杜预说是再次迎立厉公。大概宋国、郑国两方互不相让,探究宋公的本心,正是想要仇视郑国,以发泄宋国的愤恨。所以在厉公在位时,就因索要贿赂而导致征伐;在昭公在位时,就因迎立公子突而导致征伐。他连年兴兵的原因,只是想要削弱郑国罢了,起初并没有真心为了厉公。鲁国自从鲁桓公十一年两次会见宋公,鲁桓公十二年的盟会,又两次会见他。大概鲁国想要平息宋国、郑国的矛盾,所以屡次进行盟会。等到宋国不允许,就联合郑国攻打宋国。鲁桓公十三年,又联合郑国攻打宋国。等到鲁桓公十五年,郑国的公子突逃奔蔡国,昭公重新回国,鲁国于是仇视郑国、交好宋国,这一年就联合宋国攻打郑国。大概鲁国因为后来郑国按爵位排序在鲁国之上而与公子忽结怨,鲁桓公十年曾有过郎地的战事。此前厉公执政时,不与郑国结仇,等到公子突出奔、公子忽回国,就防范旧怨,所以背弃郑国而交好宋国,联合军队攻打郑国。从此与宋国坚定交好,所以鲁桓公十六年防备宋国攻打郑国,鲁桓公十七年同宋国一起攻打邾国。所有这些,都是鲁国、郑国与宋国在庄公时期仇视或交好的实情。至于齐国、卫国、蔡国、陈国四国,则有共同交好的记载,没有互相征伐的事。鲁桓公十三年与鲁国、郑国、纪国作战,齐国、卫国一同参与。而卫国与宋国相比齐国更为亲近,所以鲁桓公十五年一同攻打郑国,鲁桓公十六年又会合攻打郑国,鲁桓公十七年攻打邾国,只有卫国参与而齐国没有到。这是齐国、卫国两国的实情。鲁桓公十四年、十六年攻打郑国的战役,陈国、蔡国一同参与;而陈国与宋国相比蔡国更为亲近。所以鲁桓公十五年攻打郑国,只有陈国参与,而蔡国没有到。这是陈国、蔡国两国的实情。至于郑国发动的征伐,在宋昭公以前,不过是鲁国前往会合罢了,各国未曾跟随。等到宋国攻打郑国,齐国、卫国等诸侯车辆相连,跟随宋国的军队。难道在鲁隐公、鲁桓公之间,宋国强大足以率领诸侯吗?庄公即位之初,虽然征伐的事寂静无声,但他的暴虐逐渐炽盛,后来并不亚于殇公。他能保全自身直到终老,是侥幸的。从前皇武子出使周王室,询问礼制,曾说:“宋国,是天子的上公,在周王室作为宾客。天子有祭祀之事,赐肉给他;有丧事,他拜谢。”因此孔子排列爵位,从齐国以下,都将宋国列在诸侯之上。只有鲁隐公八年瓦屋的盟会,宋国排在齐国之前,大概因为当时只有宋国是公爵,齐国尚未强大,与宋国相当;至于其他诸侯,则不能与之并列。唉!宋公的爵位如此尊贵,宋国的势力如此强大,却没有得到一位贤明的君主,继承微子的祭祀,使得后来的国君都像殇公、庄公那样,那么即使爵位尊贵、国家强大,有什么可依赖的呢!

宋闵公【名防,鲁庄公三年即位,鲁庄公十二年,被宋万弑杀】

宋国自从殇公与卫国交好,直到庄公的时代,始终没有嫌隙,会盟侵伐,没有不同步的。等到闵公即位,开始倚仗齐国攻打卫国。大概这时齐国正强盛,宋国衰弱,攻打卫国的战役,齐国是主兵,宋国前往跟随。根据《左传》,是为了迎立惠公,所以有这次征伐。公子朔与宣姜共同构陷,急子背负罪名出逃,而齐国率领诸侯去迎立他,本来就已经不对了。宋国跟随齐国攻打卫国,罪过也是相同的。等到鲁闵公六年,周王室的军队救援卫国没有成功,公子朔进入卫国放逐黔牟,〇跪杀左右公子而即位,那么齐国、宋国等诸侯抗拒天子的命令,迎立有罪的人,他们的恶行尤其严重。宋国与卫国数代交好,道义并非不深厚,当卫国发生动乱时,作为宋公,率领诸侯奉行王命,以巩固黔牟的地位,使公子朔不能扰乱卫国,是可以的。现在却损害教化、败坏道义,与齐国同流合污,使公子朔在卫国主持祭祀,而两国的盟好一旦坠地,这难道是诸侯相互交往的道义吗?鲁国自从鲁庄公九年攻打齐国迎立公子纠,与齐国结仇。干时之战,败给齐国,齐国杀了公子纠,又有长勺之战,而齐鲁交恶。等到宋闵公即位,既然与齐国交好,鲁国因为齐国的缘故,于是仇视宋国。所以鲁庄公十年在长勺打败齐军,既然在齐国得志,就侵犯宋国。这一年,齐军、宋军驻扎在郎地,以抵御鲁国,而鲁国在乘邱打败宋军。鲁庄公十一年,宋国因为乘邱之战,侵犯鲁国,鲁国又在鄑地打败宋军。大概这时宋国衰弱,所以虽然联合齐国的军队,却

能胜鲁,数为鲁所败也。宋鲁两君既不相下,故终闵之世,与鲁不平,而宋庄之好亦废弃矣。按左氏谓乗邱之役,鲁庄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公右歂孙生搏之,宋人请之,宋公靳之,宋万以为病。十二年,遂杀闵公,及杀仇牧,又杀宋督,立子游。夫闵公败先君之好,结怨鲁衞,内无贤臣之助,外无敌国之援,丧民辱国,无耻己甚,而犹以不轨之言狎侮臣下,致使怀怨蓄愤,而身殒臣手。宋万之罪,固所不贷,抑亦闵公自取之欤?

译能够战胜鲁国,是因为多次被鲁国打败。宋国和鲁国的国君既然互不相让,所以在闵公在位期间,两国关系一直不和睦,而宋庄公时期建立的友好关系也就废弃了。查考《左传》记载,在乘丘之战中,鲁庄公用金仆姑箭射南宫长万,鲁庄公的右宰歂孙生上前搏斗,宋国人请求释放他,宋公却加以羞辱,宋万因此感到耻辱。十二年,宋万于是杀了闵公,接着杀了仇牧,又杀了宋督,拥立公子游。闵公破坏了先君结下的友好关系,与鲁国、卫国结下怨恨,国内没有贤臣的辅佐,国外没有敌国的援助,丧失民心、辱没国家,无耻到了极点,却还用不合礼法的话轻慢侮辱臣下,致使臣下怀恨在心、积蓄愤慨,最终自身死于臣子之手。宋万的罪过,固然不可宽恕,但这也是闵公自取灭亡吧?

桓公【名御説,庄十三年立,僖九年卒】

宋万之乱,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説奔亳。宋万子牛猛▯围亳,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游于宋,遂立桓公。桓公绍嗣,值小白主霸,往从盟会,国事颇简。攷其从违之迹,宋比诸侯,服齐最多,叛齐最少。自庄十三年北杏之会以后,宋一叛齐,齐侯连陈、曹、鲁伐之,宋遂屈服。故十四年鄄之会,宋公复与。自是以后,类皆服齐,终小白之霸,不复背叛,而在当时最为贤者。故十五年再防于鄄,又同伐郳。是年郑侵宋,故十六年齐为宋伐郑,同盟于幽。十九年与齐、鲁盟,又同齐伐徐。二十七年同盟于幽。二十八年同齐救郑。三十二年与齐遇于梁邱。僖元年与齐次聂北救邢,城邢,又会于柽,又盟于贯。三年会阳谷。四年会伐楚,次陉,又会侵陈。五年会王世子于首止。六年会伐郑,围新城。七年同盟于寗母。八年同盟于洮。终御説之世,自鄄以后,于齐盟会侵伐,无一不与,非若许、衞、陈、郑乍叛乍从,不终始于齐也。按左氏,闵公时宋大水,鲁庄公使往吊,宋对曰:「▯实不敬,天降之灾。」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而兴,桀、纣罪人而亡。列国有凶称▯,礼也。言惧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则御説之贤,著名当世,其来已久。观其躬率诸侯,服从齐霸,同心协力,以驱攘夷狄,拯救中夏,端委冕弁,俨然在诸侯之先,其亦有功于霸者欤?」

襄公【名兹父,僖九年立,二十三年卒】

襄公即位之初,小白尚霸,故从齐盟,会者三、九年会葵邱,十三年会咸,十五年盟牝邱,是也。及十七年,小白卒,襄公欲绍齐霸,显名诸侯,故十八年战齐师,以示义,十九年执滕子,以示威,夏盟曹南,以服曹、邾,鄫子后曹南之盟于邾,遂使邾人执而用之。秋又围曹,以讨其贰,则襄公急于定霸,残虐诸侯,盖如此其甚也。夫施虐于弱小之国,则其强易逞,而遇强则折矣。襄公不度德量力,凭此暴气,至二十一年,敢邀齐、楚而王盟之。是年秋,亲合楚子、陈、蔡、郑、许、曹六国同盟于盂,其意求霸,莫如服楚,吾能长楚,则霸业成矣。然楚势十倍于宋,谓宋能屈楚,非愚则诬。故为会未几,襄公遂为楚所执,虽见释于薄盟,然其屈辱犹有甚于滕子也。滕子微弱,不数于诸侯,则见执于宋,犹未足为中国耻。今宋公以先代之后,天子之上公,而执于楚,是非特兹父之深耻,实中国之大辱也。襄公于是发愤于一战,故二十二年,连衞、许、滕伐郑,以先病楚之与国。至冬,又侵其楚之微者,战于▯竟,败以死,不能一奋,或者伤襄公之志,期翌戴之功,经营中夏,俾不陷于荆楚,而志不克就,国挫身殒,徒长楚人之残暴,是可悯也。然以春秋之法责之,罪不在楚,而在宋。夫人操十金之产者,不敢觊百金之资;操百金之产者,不敢觊千金之资。盖利有所止,而力之小者不可图大也。襄公无小白之德,而苟求大功,其败亡固宜,又何憾焉?原襄公之始,以十八年战齐师而败之,妄意兵威可以陵轹诸侯,谓莫吾若也,故肆行暴虐,不恤礼义,求长楚人,以至忧殒。盍亦反而思之,而规摹小白之为乎?小白之霸也,诸侯不服,不过伐之,甚则执其臣耳。今则执滕子,婴齐用鄫子,其威制诸侯,不亦异乎?齐自北杏之会紏合诸侯者,二十五年,诸侯奔走其命者,十四国,仅能伐楚而盟之。今曹南之盟,从宋者惟曹、邾二小国。大夫伐郑之役,从宋者惟衞、许、滕三国。而猥欲服楚于▯之战,其怀从诸侯,不亦异乎?小白衣裳之防,十有一;兵车之会,四;救国五,城国三,伐国九,侵陈一,招携抚贰,救急灾,可谓至矣。今战甗、盟曹、南围曹,皆一而止,则其抚柔之功,又不逮小白逺矣。由是观之,不鉴小白之所为,而欲比肩其功,是犹适燕而南辕,终不可至,必顿毙而后已也。然则

译桓公【名御説,庄公十三年即位,僖公九年去世】

宋万作乱,众位公子逃往萧地,公子御説逃往亳地。宋万之子牛猛包围了亳地,萧叔大心以及戴、武、宣、穆、庄五公的后族,率领曹国的军队讨伐他们,在军中杀死了南宫牛,在宋国杀死了子游,于是拥立桓公。桓公继承君位,正值齐桓公小白称霸,便前往参加盟会,国内事务颇为简省。考察他顺从或违背齐国的行迹,宋国相比其他诸侯,服从齐国的次数最多,背叛齐国的次数最少。自从庄公十三年北杏之会以后,宋国一旦背叛齐国,齐侯便联合陈、曹、鲁三国讨伐它,宋国于是屈服。所以十四年鄄之会,宋公又参加了。从此以后,宋国大体上都服从齐国,直到小白称霸结束,不再背叛,在当时最为贤明。所以十五年再次在鄄地结盟,又一同讨伐郳国。这一年郑国侵犯宋国,所以十六年齐国为宋国讨伐郑国,在幽地结盟。十九年与齐、鲁两国结盟,又同齐国讨伐徐国。二十七年再次在幽地结盟。二十八年同齐国救援郑国。三十二年与齐国在梁邱相遇。僖公元年与齐国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为邢国筑城,又在柽地会盟,又在贯地结盟。三年在阳谷会盟。四年会盟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又会盟侵犯陈国。五年在首止会见周天子的世子。六年会盟讨伐郑国,围攻新城。七年寗母结盟。八年洮地结盟。直到御説在位期间,自从鄄地之会以后,对于齐国的盟会、侵伐,没有一次不参与,不像许、衞、陈、郑那样时而背叛时而顺从,不能始终如一地服从齐国。查考《左传》,闵公时宋国发生大水灾,鲁庄公派人前往吊唁,宋国回答说:“〇实在是不敬,上天降下灾难。”臧文仲说:“宋国大概要兴盛了吧?禹、汤归罪于自己而兴盛,桀、纣归罪于他人而灭亡。列国有凶灾时自称〇,是符合礼制的。言语畏惧,名声符合礼制,大概可以了吧?”不久听到消息,说:“这是公子御説的话。”臧孙逹说:“他适合做国君,有体恤百姓的心,那么御説的贤德,在当时就已著名,由来已久了。看他亲自率领诸侯,服从齐国的霸业,同心协力,驱除夷狄,拯救中原,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庄严地处在诸侯之首,他对霸业也有功劳吧?”

襄公【名兹父,僖公九年即位,二十三年去世】

襄公即位之初,小白还在称霸,所以跟随齐国结盟,会盟的有三次、九年的葵邱之会、十三年的咸地之会、十五年的牝邱之盟,就是这些。等到十七年,小白去世,襄公想要继承齐国的霸业,在诸侯中显扬名声,所以十八年与齐国军队交战,以显示义气,十九年拘捕滕子,以显示威严,夏天在曹南结盟,以使曹、邾顺服,鄫子落后于曹南之盟,在邾地,于是让邾人拘捕并使用了鄫子。秋天又围攻曹国,以讨伐它的二心,那么襄公急于确立霸业,残虐诸侯,大概像这样严重。对弱小国家施加暴虐,那么其强势容易逞强,而遇到强者就会折断。襄公不估量德行和力量,凭借这种暴戾之气,到二十一年,竟敢邀请齐、楚而称王结盟。这一年秋天,亲自联合楚子、陈、蔡、郑、许、曹六国在盂地结盟,他的意图是求取霸业,莫过于使楚国顺服,我能统领楚国,那么霸业就成就了。然而楚国的势力十倍于宋国,说宋国能使楚国屈服,不是愚蠢就是欺骗。所以会盟不久,襄公就被楚国拘捕,虽然在薄地之盟中被释放,但他的屈辱比滕子更甚。滕子微弱,不被数在诸侯之中,那么被宋国拘捕,还不足以成为中国人的耻辱。现在宋公作为先代之后,天子之上公,却被楚国拘捕,这不仅是兹父的深耻,实在是中国的大辱。襄公于是发愤于一战,所以二十二年,联合衞、许、滕讨伐郑国,以先削弱楚国的盟友。到冬天,又侵犯楚国的微弱部分,在〇地边境交战,战败而死,不能有所奋起,或许有人哀伤襄公的志向,期望继承戴公的功业,经营中原,使其不陷于荆楚,而志向未能实现,国家受挫自身殒命,徒然助长楚人的残暴,这是可悯的。然而用春秋的法度来责备他,罪不在楚国,而在宋国。人拥有十金的财产,不敢觊觎百金的资财;拥有百金的财产,不敢觊觎千金的资财。大概利益有所止境,而力量小的不可图谋大的。襄公没有小白的德行,却苟且求取大功,他的败亡固然适宜,又有什么遗憾呢?推究襄公的起始,以十八年战败齐国军队,妄意兵威可以凌驾诸侯,认为没有人比得上我,所以肆意施行暴虐,不顾礼义,求取统领楚人,以至于忧虑殒命。何不反过来思考,而效法小白的作为呢?小白称霸时,诸侯不服,不过讨伐他们,严重的就拘捕他们的大臣罢了。现在却拘捕滕子,让齐国使用鄫子,他威制诸侯,不也与众不同吗?齐国自从北杏之会纠合诸侯以来,二十五年间,诸侯奔走其命令的,有十四国,仅能讨伐楚国而结盟。现在曹南之盟,跟随宋国的只有曹、邾两个小国。大夫讨伐郑国的战役,跟随宋国的只有衞、许、滕三国。而竟想在与〇之战中使楚国顺服,他怀想诸侯顺从,不也与众不同吗?小白衣裳之会,十一次;兵车之会,四次;救国五次,筑城三国,讨伐九国,侵犯陈国一次,招抚离叛安抚贰心,救济急难灾荒,可以说是极尽了。现在战甗、盟曹、南围曹,都是一次就停止,那么他安抚柔弱的功绩,又不比小白差得远了吗。由此看来,不鉴戒小白的作为,而想要比肩他的功业,这就像去燕国却向南驾车,终究不能到达,必定困顿而死而后已。然而

如襄公者,诚图霸之覆辙矣。

译像襄公这样的人,确实是重蹈了称霸失败的覆辙。

宋襄公仇曹

襄公病曹者,二僖十五年,宋人伐曹,十九年,宋人围曹,是也。夫以襄公始绍齐霸,伐齐之役,曹南之盟,而从宋者,惟曹、邾二国而已。若陈、郑,则一于附楚,蔑然不忘。至鲁与齐,又视宋、楚胜败以为向背,而襄公无可胜之理,盖已絶义于宋、衞,虽与伐齐之役,而曹南之盟,又复不来,则其待宋已可见矣。为襄公者,盖亦増修于德,善遇曹伯,以亲诸侯,可也。而专事威强,残蔑小国,欲以力争,不亦难乎?昔郑朝桓王,桓王不礼周桓公,言于主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善郑以劝来者,犹恐不蔇,况不礼焉,郑不来矣。」襄公欲霸中国,而伐曹为威,将以致诸侯之服,宜乎身败国辱,而莫之振也。

成公【名王臣,僖二十四年立,文七年卒】

自襄公败于楚,宋力不振,成公践祚,无霸主之威,纠率诸侯,同心协力,一洗前耻,强楚愈横,兴师病宋,当时齐鲁诸君,靡然从之,莫有撄其锋者,而宋之被患于时,为甚,故二十六年,楚人伐宋,围缗,二十七年,楚人、陈人、郑人、蔡人围宋,宋既患楚,不能为敌,于是胁制于楚,屈膝受盟,故围宋,诸侯遂盟于宋,则宋之服楚也,及晋文兴霸,侵曹,伐衞,执曹伯,畀宋人,城濮之战,楚师大败,宋于是始得弃楚,即晋,从中国之盟会,故践土之盟、温之会、翟泉之盟,宋皆与焉,而终成公之世,无楚患者,有晋文以为倚重也,其后重耳虽殁,宋犹得从晋以盟伐,故二年,盟垂陇,伐秦,文三年,伐沈,皆晋为主,而宋辅之,则宋强过于襄公之时,逺矣,呜呼,自齐小白亡,中国无霸,楚之为患,不可胜救,襄公虽有意服楚,而终致败辱,为天下笑,傥非晋文兴起,厉其兵威,以折之,则中国几何不胥而为夷哉,然则二霸之功,诚有补于春秋矣。

昭公【名杵臼,文八年立,十六年宋人弑之】

宋十二君,其骄淫不道,莫甚于昭公。攷其在位,国中之乱凡三:文七年,宋人杀其大夫,一也;八年,宋人杀其大夫司马,宋司城来奔,二也;十六年,宋人弑其君杵臼,三也。三者之祸,皆起于公族之争权,而实昭公致之,何哉?按左氏载:文七年,宋成公卒,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谏,不从。穆、襄之族帅国人以攻,杀公孙固、公孙郑于公宫。夫公族,公室之枝叶也。古今天下,未有维持国家而去其宗族者,况戴、武、桓、庄公族盘结于国,牢不可破。昭公即位,不能亲睦之,而欲骤加剪乂,则其致乱必矣。八年,戴、宋襄夫人,昭公之嫡祖母也,而昭公不礼焉。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杀昭公之党:公孙孔叔、公孙钟离及大司马公子卬,皆昭公之党也。司马握节以死,司城荡意诸来奔。夫人虽不贤,然昭公当念祖父之恩而奉事之可也。乃倨傲鲜腆,以悖其祖母,遂致夫人衔怨积恨,因戴氏之族诛锄党与,为乱于国。虽曰夫人之罪,是亦昭公不孝有以致之而已。十六年,戴、宋公子鲍礼于国人,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昭公将田孟诸,夫人王姬使帅甸攻而杀之,荡意诸死之。书曰:“宋人弑其君杵臼。”君无道也。夫以诸侯之尊,据有一国,当修德爱民,使国人推戴而愿臣之可也。今使宋国之人奉其公子,因夫人以贼公,则昭之不道,抑又可知矣。呜呼!宋自襄公败楚屈辱已甚,成公倚霸而立,仅能国耳,而其后嗣邦人厌之若此,则何以绍嗣微子,光昭先君之烈哉?宜乎子哀耻食其粟而出奔也。

文公【名鲍文,十七年立,成二年卒】

鲍以柔嫚之容得宠于襄夫人,乗昭无道,国人奉而立之,弑君攘国。虽非鲍亲为之,而乗间自立,曽无退避之意,与蹈其恶无异也。是年,晋、衞陈、郑伐宋,讨宋之乱,然卒不克讨,乃定文公而还。则四国之大夫,其恶可知矣。故《春秋》皆贬,而人之罪,其成宋之乱也。自是,晋与宋好。宣元年,因郑连楚侵宋,与陈、衞曹三国会晋师于棐林,伐郑。七年,会晋盟于黑壤。九年,防于扈。十年,会伐郑。十二年,盟

译宋襄公仇恨曹国

襄公怨恨曹国,是因为僖公十五年,宋国攻打曹国;十九年,宋国包围曹国,就是这些事。凭借襄公起初继承齐国的霸业,在攻打齐国的战役中,在曹南的盟会上,跟随宋国的,只有曹、邾两国罢了。至于陈、郑两国,则一心依附楚国,对宋国轻蔑而毫不顾及。至于鲁国和齐国,又看宋国与楚国谁胜谁败来决定自己的向背,而襄公没有必胜的道理,大概已经在宋、卫两国断绝了道义,虽然参与了攻打齐国的战役,但在曹南的盟会上,又不再前来,那么他们对待宋国的态度已经可以知道了。作为襄公,本来应该增进修养德行,善待曹国国君,以亲近诸侯,是可以的。却专门从事威势强力,残害轻蔑小国,想要靠力争来称霸,不也很难吗?从前郑国朝见桓王,桓王不礼遇周桓公,对主事者说:“我周朝东迁,依靠的是晋、郑两国,善待郑国以鼓励来朝见的人,还担心他们不来,何况不礼遇呢,郑国就不会来了。”襄公想要称霸中原,却攻打曹国来显示威势,想要以此招致诸侯的服从,难怪自身战败国家受辱,而没有人能挽救他。

成公【名王臣,僖公二十四年即位,文公七年去世】

自从襄公在楚国战败,宋国国力不振,成公即位,没有霸主的威势,纠集率领诸侯,同心协力,洗雪前耻,强大的楚国更加横行,兴兵使宋国受害,当时齐、鲁等国的国君,都顺从楚国,没有人敢触犯楚国的锋芒,而宋国在当时遭受的祸患,最为严重,所以僖公二十六年,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地;二十七年,楚国人、陈国人、郑国人、蔡国人包围宋国,宋国既担忧楚国,不能与之对抗,于是被楚国胁迫,屈膝接受盟约,所以在包围宋国时,诸侯就在宋国结盟,那么宋国臣服于楚国,等到晋文公兴起霸业,侵犯曹国,攻打卫国,抓住曹国国君,交给宋国人,在城濮之战中,楚国军队大败,宋国于是开始背离楚国,归附晋国,参与中原的盟会,所以在践土的盟会、温地的会盟、翟泉的盟会,宋国都参加了,而在成公去世之前,没有遭受楚国的祸患,是因为有晋文公作为依靠。后来重耳虽然去世,宋国仍然能够跟随晋国结盟征伐,所以成公二年,在垂陇结盟,攻打秦国;文公三年,攻打沈国,都是以晋国为主,宋国辅佐,那么宋国的强盛超过了襄公时期,远矣。唉,自从齐小白去世,中原没有霸主,楚国造成的祸患,不可胜救,襄公虽然有意臣服楚国,却最终导致战败受辱,被天下人嘲笑,如果不是晋文公兴起,磨砺他的兵威,来折服楚国,那么中原几乎就要全部沦为夷狄了。那么两位霸主的功能,确实对春秋时期有补益。

昭公【名杵臼,文公八年即位,十六年被宋国人杀害】

宋国十二位国君,他们骄奢淫逸、不守正道,没有比昭公更严重的了。考察他在位期间,国内的动乱共有三次:文公七年,宋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大夫,这是第一次;八年,宋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大夫司马,宋国司城逃奔他国,这是第二次;十六年,宋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杵臼,这是第三次。这三场祸乱,都起于公族之间的争权,而实际上是昭公导致的,为什么呢?按照《左传》记载:文公七年,宋成公去世,昭公打算清除众公子,乐豫劝谏,他不听从。穆、襄两族的族人率领国人进攻,在公宫杀死了公孙固、公孙郑。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古今天下,没有维持国家而清除其宗族的人,何况戴、武、桓、庄的公族盘根错节于国内,牢固不可破坏。昭公即位,不能亲近和睦他们,却想要突然加以剪除,那么导致动乱是必然的。八年,戴、宋襄夫人,是昭公的嫡祖母,而昭公不礼遇她。夫人凭借戴氏的族人,来杀害昭公的党羽:公孙孔叔、公孙钟离以及大司马公子卬,都是昭公的党羽。司马握着符节而死,司城荡意诸逃奔他国。夫人虽然不贤德,然而昭公应当念及祖父的恩情而侍奉她是可以的。却傲慢无礼,违背他的祖母,于是导致夫人怀恨积怨,凭借戴氏的族人诛杀党羽,在国内作乱。虽然说这是夫人的罪过,这也是昭公不孝所导致的。十六年,戴、宋公子鲍对国人以礼相待,昭公无道,国人拥戴公子鲍,凭借夫人。昭公将要到孟诸打猎,夫人王姬派帅甸攻打并杀死了他,荡意诸为他而死。《春秋》记载:“宋国人杀害了他们的国君杵臼。”国君无道啊。凭借诸侯的尊贵,占据一个国家,应当修养德行爱护百姓,使国人推戴并愿意臣服他是可以的。现在却让宋国人拥戴他们的公子,凭借夫人来杀害国君,那么昭公的无道,就更加可以知道了。唉!宋国自从襄公战败楚国受辱已经非常严重,成公依靠霸主而立国,仅仅能保住国家罢了,而他的后代国人厌恶他到了这种地步,那么凭什么继承微子的事业,光大先君的功业呢?难怪子哀耻于吃他的粮食而逃奔他国了。

文公【名鲍文,十七年即位,成公二年去世】

鲍凭借柔和谦卑的容貌得到襄夫人的宠爱,趁着昭公无道,国人拥戴并立他为君,杀害国君夺取国家。虽然不是鲍亲自做的,但趁着间隙自立,竟然没有退避的意思,与参与他的恶行没有区别。这一年,晋、卫、陈、郑攻打宋国,讨伐宋国的动乱,然而最终没能讨伐成功,于是确定文公的君位而返回。那么这四个国家的大夫,他们的恶行可以知道了。所以《春秋》都贬斥他们,而人的罪过,在于成就了宋国的动乱。从此,晋国与宋国交好。宣公元年,因为郑国联合楚国侵犯宋国,与陈、卫、曹三国在棐林会合晋国军队,攻打郑国。七年,在晋国黑壤结盟。九年,在扈地会合。十年,会合攻打郑国。十二年,结盟

于清邱。终宋文之世,晋之盟会侵伐,无一不与也。郑自文十七年,连晋伐宋,至宣元年,又与楚侵之。故是年,宋从晋,两加兵于郑。二年,郑归生及宋华元战于大棘,宋败,获华元。自是,宋、郑两国仇怨愈深。及三年,郑灵公弑襄公立,始及晋平。晋、郑既和,则宋怨亦解。故七年,黑壤之盟;九年,扈之盟;宋、郑皆同。至十年,郑背晋即楚,宋始从晋以伐之,而复与郑伯仇矣。楚自晋重耳没,厯文及成,不敢病宋。至宣十二年,邲之战,晋景公败绩于楚,晋弱,楚强,骄暴复横。成十三年,始伐宋。十四年,围宋。十五年,鲁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遂及楚平。自重耳之霸,至此宋始服楚焉。盖宋之所以御楚者,以晋而已。晋既败于楚师,委靡不振,则宋受制于楚,屈膝于楚,势必然也。凡此皆晋、郑、楚三国与宋仇好止文公时,载于经者如此夫。自成公以来,事晋最固,叛晋最少,其得晋之功重矣。至邲之败,晋霸虽防,而景公之为君,亦非庸谬不道者也。使宋文能厚结晋援,纠合诸侯,并力攻楚,亦未必不胜,何至俛首夷狄,长其骄气,而贻患后人哉?宋文之不君,盖不足贷云。

译在清邱。直到宋文公去世,晋国的盟会、侵伐,没有一次宋国不参与。郑国从文公十七年开始,联合晋国攻打宋国,到宣公元年,又跟随楚国侵犯宋国。因此这一年,宋国追随晋国,两军同时进攻郑国。宣公二年,郑国的归生与宋国的华元在大棘交战,宋军战败,俘虏了华元。从此,宋、郑两国的仇怨更加深重。到了宣公三年,郑灵公被杀,襄公即位,才开始与晋国讲和。晋、郑两国既已和好,宋国的怨恨也就消解了。所以宣公七年,黑壤之盟;宣公九年,扈之盟;宋、郑两国都一同参加。到了宣公十年,郑国背离晋国投靠楚国,宋国才开始追随晋国去讨伐郑国,于是又与郑伯结仇了。楚国自从晋国的重耳去世后,历经文公到成公时期,不敢危害宋国。直到宣公十二年,邲之战,晋景公被楚国打败,晋国衰弱,楚国强大,骄横暴虐再次横行。成公十三年,楚国开始讨伐宋国。成公十四年,包围宋国。成公十五年,鲁国的公孙归父在宋国会见楚子,于是与楚国讲和。从重耳称霸以来,到此宋国才开始臣服于楚国。大概宋国之所以能抵御楚国,依靠的只是晋国罢了。晋国既然被楚军打败,萎靡不振,那么宋国受制于楚国,向楚国屈膝,是必然的趋势。所有这些,都是晋、郑、楚三国与宋国的仇怨和好,在文公时期停止,记载在经书上的情况就是这样。自从成公以来,宋国侍奉晋国最为牢固,背叛晋国最少,它获得晋国的恩惠很重了。到了邲之战的失败,晋国的霸业虽然衰微,但景公作为君主,也不是平庸荒谬、违背道义的人。假使宋文公能深厚地结交晋国的援助,纠合诸侯,合力攻打楚国,也未必不能取胜,何至于低头顺从夷狄,助长他们的骄气,而给后人留下祸患呢?宋文公的不像君主,大概是不值得宽恕的。

共公【名固,成二年立,十五年卒】

自文公鲍及楚平,连岁附楚。洎共公继位之初,首与楚人会盟于蜀【成二年】当时中国诸侯,惟晋不与,齐鲁以下靡然而从,则晋楚之势强弱可知也。及三年,晋合诸侯伐郑,郑服于晋,晋霸稍强。宋于是始得背楚归晋,复同盟会。故五年虫牢之盟,六年马陵之盟,九年蒲之盟,十年伐郑之役,十三年伐秦之役,十五年戚之盟,皆晋为主而齐宋附之。非宋敢叛楚也,晋足以制楚故也。自是以后,晋楚争郑,屡盟屡伐,虽郑有反覆,而宋则纯于附晋,不敢向楚矣。然共公于晋,虽数与盟防,无侵伐之事。至于鲁衞,则或遣使以交聘,或称兵以相仇,和好之情不能终始。攷之经传,有可言者。鲁自成四年,宋公使华元来聘,以通嗣五年,鲁使仲孙蔑如宋报华元之聘,皆未尝有侵伐也。至六年,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始弃好交恶。按左氏谓二子侵宋出于晋命,而晋之怒宋者,以其辞会也。辞会之事不见于经,左氏以宣元年宋楚平后,华元使公子围灶为质于楚,五年围灶还,宋怨华元使已代质,欲攻华元,共公杀之。其虫牢之盟,诸侯谋复会,宋公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晋以宋贰故会鲁伐之。宋病,鲁晋七年再从马陵之盟,于是晋怨遂释,亦交好如初。故八年宋鲁两国始为防契【成公姊妹穆姜之女为宋共公夫人】而华元来聘,公孙寿来纳币。明年伯姬归于宋,季孙行父如宋致女,终共公之世与鲁为好也。至衞则成六年,孙良夫帅师侵宋,已见于经,而左氏谓伯宗、夏阳説衞孙良夫、▯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栾氏侵宋,以其辞会也。窃谓不然,使晋衞诸国皆有怨于宋,同往侵之,则春秋当书曰「某人某人帅师会某人侵宋」,岂独出衞孙良夫哉?其鲁衞两君皆受盟于晋,以晋疑宋故鲁衞侵之,谓二国大夫奉晋命以惧宋,则可谓晋连衞。侵宋则不书于经,义未安也。原晋厉之意,以谓吾得诸侯纠合盟会,备御强楚,而虫牢之盟,宋以难辞。若将携贰,吾伐之则败盟,容之则长恶,是以授命鲁衞,伺间于宋,侵以示威。既可以回宋公之心,又足以示晋侯之德。彼不被患而已,不损威,此霸者之事。呜呼,其遇诸侯若此,则主盟中国,霸业不坠,亦宜哉。

平公【名成,成十六年立,昭十六年卒】

平公继共而立,值荡泽作乱,杀公子肥。华元、鱼石各窜强国,始元奔晋,既而归宋。石畏元之逼,乃出奔楚。楚以鱼石之故,兴师病宋。故成十八年,楚子、郑伯伐宋,鱼石复入彭城。是年冬,楚又连郑侵宋。宋人告难于晋悼公,遂会诸侯同盟虚朾。左谓谋救宋也。既盟以谋之,故襄元年,栾黡合九国大夫围宋彭城,逐鱼石,寘诸晋地。楚人愤之,故是年公子壬夫又帅师侵宋。郑以楚故,二年亦兴师伐宋,而晋师、宋师、衞寗殖侵郑以报之。此鱼氏起祸,晋、宋、楚、郑相仇之迹也。夫宋附晋,郑附楚,其结援已久。楚病宋,郑亦病之;晋病郑,宋亦病之。宋自共公以来,纯于附晋,不复向楚,故讫平公之世,盟会侵伐皆从晋命,而数与楚、郑相仇。自成十六年沙随之会,十七年柯陵之盟,是年两会伐郑。十八年同盟虚朾,襄元年围宋彭城,二年侵郑,两防于戚城、虎牢。三年同盟鸡泽,五年同防戚,同救陈。七年会鄬,八年会邢邱,九年伐郑,十年会吴,又会伐郑。十一年又会伐郑。楚以晋师连岁病郑,欲报晋之侵,故十二年公子贞帅师侵宋。盖是时晋霸方强,楚是以不敢犯晋,而嫁祸于宋也。宋以楚故,事晋愈坚,故十四年会呉于向,又会伐秦,又防于戚。十六年会湨梁,又伐许。十六年同围齐。十九年盟祝柯,又盟澶渊。二十一年会商任,二十二年会沙随,二十四年会夷仪,二十五年又会夷仪,盟重邱。二十六年会澶渊,二十七年会宋,是年大夫盟宋。二十九年会城杞,三十年会澶渊。昭元年会虢。凡此三十余年,宋之从晋未尝少有携贰,则其事晋之心可谓勤且至矣。郑自襄十一年萧鱼之会同盟中国,晋、楚、宋

译共公(名固,成二年即位,十五年去世)

自从文公鲍与楚国讲和以来,连年依附楚国。等到共公即位之初,首先与楚国人在蜀地会盟(成二年)。当时中原诸侯,只有晋国不参与,齐国、鲁国以下各国都顺从地跟随楚国,那么晋国与楚国的势力强弱就可以知道了。到了成三年,晋国联合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屈服于晋国,晋国的霸权逐渐增强。宋国于是开始背离楚国归附晋国,重新结盟会合。所以成五年虫牢之盟,成六年马陵之盟,成九年蒲地之盟,成十年讨伐郑国的战役,成十三年讨伐秦国的战役,成十五年戚地之盟,都是以晋国为主,齐国、宋国附从。不是宋国敢于背叛楚国,而是因为晋国足以制约楚国。从此以后,晋国与楚国争夺郑国,屡次结盟又屡次征伐,虽然郑国有反复无常的表现,但宋国则纯粹依附晋国,不敢面向楚国了。然而共公对于晋国,虽然多次参与盟会防备,没有侵犯征伐的事情。至于鲁国、卫国,则有时派遣使者交往聘问,有时兴兵互相仇视,友好的情分不能始终如一。考察经传,有可以说明的。鲁国自成四年起,宋共公派遣华元前来聘问,以通好嗣位;成五年,鲁国派遣仲孙蔑到宋国回报华元的聘问,都没有发生过侵犯征伐。到了成六年,仲孙蔑、叔孙侨如率领军队侵犯宋国,才开始抛弃友好交恶。按照《左传》的说法,这两人侵犯宋国是出于晋国的命令,而晋国恼怒宋国,是因为宋国推辞会盟。推辞会盟的事情没有记载在经文中,《左传》认为宣元年宋国与楚国讲和之后,华元派遣公子围、灶作为人质留在楚国,成五年围、灶回国,宋国怨恨华元让自己代替他们做人质,想要攻打华元,共公杀了华元。在虫牢之盟时,诸侯谋划再次会盟,宋共公派遣向为人以子灵(华元)的灾难为由推辞,晋国因为宋国有二心,所以会合鲁国讨伐它。宋国困苦,鲁国、晋国在成七年再次在马陵结盟,于是晋国的怨恨才消除,也恢复如初友好。所以成八年宋国、鲁国两国才开始订立防契(成公的姊妹穆姜的女儿做了宋共公的夫人),华元前来聘问,公孙寿前来纳币。第二年伯姬嫁到宋国,季孙行父到宋国送嫁女,直到共公去世,宋国与鲁国保持友好。至于卫国,则在成六年,孙良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已经记载在经文中,而《左传》说伯宗、夏阳劝说卫国孙良夫、〇相郑国的伊雒之戎、陆浑、栾氏侵犯宋国,是因为宋国推辞会盟。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如果晋国、卫国各国都对宋国有怨恨,一同前往侵犯,那么《春秋》应当记载为“某人某人率领军队会合某人侵犯宋国”,难道只是卫国孙良夫一人吗?鲁国、卫国两国的国君都接受晋国的盟约,因为晋国怀疑宋国,所以鲁国、卫国侵犯它,说两国大夫奉行晋国命令来威慑宋国,这可以说是晋国联合卫国。但侵犯宋国却不记载在经文中,道理上不安妥。推究晋厉公的意思,认为我得到诸侯纠合盟会,防备抵御强大的楚国,而在虫牢之盟时,宋国以灾难为由推辞。如果将要背离有二心,我讨伐它则违背盟约,容忍它则助长恶行,因此命令鲁国、卫国,伺机在宋国,侵犯以示威慑。既可以挽回宋公的心,又足以显示晋侯的恩德。他们不受祸患罢了,不损害威严,这是霸主做的事。唉,他对待诸侯像这样,那么主持中原盟会,霸业不坠落,也是应该的。

平公(名成,成十六年即位,昭十六年去世)

平公继承共公即位,正值荡泽作乱,杀死公子肥。华元、鱼石各自逃往强国,华元起初逃往晋国,不久回到宋国。鱼石害怕华元的逼迫,于是出逃到楚国。楚国因为鱼石的缘故,兴师使宋国困苦。所以成十八年,楚子、郑伯讨伐宋国,鱼石重新进入彭城。这年冬天,楚国又联合郑国侵犯宋国。宋人向晋悼公报告灾难,于是会合诸侯在虚朾结盟。《左传》说是谋划救援宋国。既已结盟谋划,所以襄元年,栾黡会合九国大夫包围宋国彭城,驱逐鱼石,把他安置在晋国境内。楚国人愤恨,所以这年公子壬夫又率领军队侵犯宋国。郑国因为楚国的缘故,襄二年也兴师讨伐宋国,而晋国军队、宋国军队、卫国寗殖侵犯郑国以报复。这是鱼氏挑起祸端,晋国、宋国、楚国、郑国互相仇视的踪迹。宋国依附晋国,郑国依附楚国,他们的结盟援助已经很久了。楚国使宋国困苦,郑国也使宋国困苦;晋国使郑国困苦,宋国也使郑国困苦。宋国自从共公以来,纯粹依附晋国,不再面向楚国,所以直到平公的时代,盟会侵伐都听从晋国命令,而屡次与楚国、郑国互相仇视。自成十六年沙随之会,成十七年柯陵之盟,这年两次会盟讨伐郑国。成十八年同盟虚朾,襄元年包围宋国彭城,襄二年侵犯郑国,两次在戚城、虎牢设防。襄三年同盟鸡泽,襄五年同在戚地设防,同救陈国。襄七年会鄬,襄八年会邢邱,襄九年讨伐郑国,襄十年会吴国,又会合讨伐郑国。襄十一年又会合讨伐郑国。楚国因为晋国军队连年使郑国困苦,想要报复晋国的侵犯,所以襄十二年公子贞率领军队侵犯宋国。大概这时晋国霸权正强,楚国因此不敢侵犯晋国,而把祸害转嫁到宋国。宋国因为楚国的缘故,侍奉晋国更加坚定,所以襄十四年会吴国于向地,又会合讨伐秦国,又在戚地设防。襄十六年会湨梁,又讨伐许国。襄十六年同围齐国。襄十九年盟祝柯,又盟澶渊。襄二十一年会商任,襄二十二年会沙随,襄二十四年会夷仪,襄二十五年又会夷仪,盟重邱。襄二十六年会澶渊,襄二十七年会宋,这年大夫在宋国结盟。襄二十九年会城杞,襄三十年会澶渊。昭元年会虢。这三十多年里,宋国跟随晋国未曾稍有背离,那么它侍奉晋国的心可以说是勤勉且到了极点。郑国自从襄十一年萧鱼之会同盟中原,晋国、楚国、宋国

、郑仇怨既平,故宋亦不受楚、郑之患,而经无侵伐之文。然郑之服晋也,以悼公之强而不敢争;楚之同盟也,以平公之弱而晋不敢伉。陵夷至昭四年申之会,楚子为主而宋世子佐与焉。盖是时晋势愈弱,楚势愈强,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已在楚,而宋、郑诸君事楚如事晋矣。夫当晋悼时,楚虽间侵宋国,而宋力于附晋,敢以伉楚。以晋之强为可恃也。今晋平微弱,不能有宋,使宋不遣世子从楚灵之会,则当先诸侯而受祸矣。是以申之会,齐、衞诸君未肯遽从,而宋世子先至也。呜呼!赫赫之晋,既不足以敌楚,宋靡然从之,则楚之暴横日炽,中国诸侯其谁与争乎?昭公之后,盟会日疎,不逮于曩昔也。

译郑国的仇怨已经平息,所以宋国也没有遭受楚国和郑国的祸患,因此《春秋》经文中没有记载侵伐之事。然而郑国归服晋国,是因为晋悼公强大而不敢争抗;楚国与晋国结盟,是因为晋平公衰弱而晋国不敢与之抗衡。逐渐衰落到昭公四年的申地会盟时,楚王作为盟主,宋国的世子佐也参加了。大概这时晋国的势力更加衰弱,楚国的势力更加强大,天下的政令、中原的事务,都已经掌握在楚国手中,而宋、郑等国的国君侍奉楚国就像侍奉晋国一样。当晋悼公在位时,楚国虽然偶尔侵扰宋国,但宋国尽力依附晋国,敢于与楚国抗衡,是因为认为晋国的强大可以依靠。如今晋平公微弱,不能保护宋国,如果宋国不派遣世子跟随楚灵王参加会盟,那么宋国就会在诸侯中率先遭受祸患。因此在申地的会盟上,齐、卫等国的国君不肯立即顺从,而宋国的世子却最先到达。唉!显赫的晋国,已经不足以抵挡楚国,宋国顺从地跟随楚国,那么楚国的暴虐横行日益猖獗,中原的诸侯又有谁能与之争抗呢?昭公之后,盟会日益稀疏,不及从前了。

平元景三公与鲁交好稠畧【平公杀世子附】

鲁自宣公八年,穆姜之女配宋共公,与宋为好。故厯平、元、景三公春秋之世,宋鲁两国有聘好之文,无侵伐之事。在平时,襄十五年,宋公使向戌来聘,及向戌盟于刘。十九年,季孙宿如宋。三十年,伯姬卒,叔弓如宋,葬宋共姬【即穆姜女】昭十一年,平公卒,叔弓如宋,会葬。十二年,元公初立,使华定聘鲁,以通旧好。二十五年,叔孙婼如宋,以报之。及景公时,虽尝与鲁合诸侯会盟,至于聘好之事,蔑然不讲。盖始以伯姬姻好,礼文稠密,至是伯姬之卒,厯年既久,故恩意亦衰,不逮于前也。经书「杀世子」,二晋献公杀申生,宋平公杀痤,是也。称「君杀者」甚之也。称「世子者」,世子君之贰,不可杀也。申生以骊姬之嬖,痤以伊戾之诬,皆死于无罪,而二君不恤父子之亲,国统之郑重,轻受谮愬,忍寘之死,其恶甚矣。故圣人显书其爵,以戒后世昏闇之君,宠幸谗佞,戕乂国本,如二公者。

元公【名佐,昭十一年立,二十五年卒】

元公绍宋,值晋昭之世,晋霸衰弱,盟会侵伐,罕见于经。昭公即位,欲复兴会盟,以亲诸侯,故昭十一年厥愸之会,十三年平邱之盟,宋之君臣皆与诸侯听命于晋。然方是时,诸侯携贰已久,而晋昭不德,骤欲纠合同盟,昭嗣先业,其何以使之懐服哉?故自盟平邱之后,中国无盟会者十二年,至昭二十五年,顷公继立,欲修大义以令天下,始复会于黄父,谋定子朝之难。是以终元公之世,十五年间与晋盟会,惟此三者而已。然自昭四年申之会以后,楚强晋弱,则当元公时,楚宜连郑伐宋,以病中国。经无伐宋之文,非楚有畏于晋宋也,盖以强吴横出,楚方患之,恐恐然备御之不暇,奚暇逞志于宋也?然元公虽免外难,而华向氏之族盘结于内,不可禁制。左云:宋元公无信多私,而恶华向,故华亥杀羣公子,拘向胜、向行于其廪。公请弗许,遂刼公太子栾等以为质。公亦取华向之子与华氏盟以为质。后公攻华氏,杀向之质,向氏奔陈。公与华费遂谋逐华防防,因华向入合之,遂以南里叛。夫华向二族,自昭公以来至于元公,更厯数世,专制宋政,根盘节错,牢不可解。元公无抚循之爱,威制之术,而一旦恶其盛强,谋欲去之,是激其乱也。宜乎出奔入叛,以祸宋国,更数年而始定。非特公族之罪,实元公召之也。

景公【名栾,昭二十六年立,未卒而春秋终】

景公终春秋三十五年,外无强霸,内有叛臣,内外交乱,莫此为甚。攷其行事,始从晋,次结齐,又其次交兵于郑,逞志于曹,皆倚大陵小,以苟一时之利,而国内多虞,权臣叛乱,莫之能制。请按其实以言之:昭二十七年,会于扈;三十二年,城成周;定四年,会召陵,侵楚,皆从晋命,同其会伐。盖是时晋虽衰,防犹能纠合诸侯,勤王室,谋强楚,故宋尚或从之。自后六卿专晋,祸难日炽,不复主盟诸侯,故景公于是专而从齐。定十四年,会齐侯于洮,时齐宋方好,未有怨也。及是年,衞世子奔宋;明年,齐侯、衞侯次于渠蒢。哀元年,齐、衞伐晋。晋既怨衞,明年,晋赵鞅帅师纳衞世子蒯聩于戚。明年春,齐国夏、衞石曼姑帅师围戚。夫衞逐蒯聩而宋受之,晋纳蒯聩而齐、衞拒之,则宋有背于齐、衞矣。齐以衞故,衔怨于宋。故哀五年,齐侯伐宋。宋之弱,不能报伐于齐,而陵虐小国,数为曹患。自哀三年、六年,宋两伐曹;七年,宋人围曹;八年,入曹,以曹伯阳归。夫曹与宋非有重讐,宋既伐其国,又刼其君,其残暴不仁,盖亦甚矣。至郑与宋,则恃晋、楚更衰,中国无霸,擅相称兵,以快私愤,彼伐之,此报之。终春秋见经者凡七:定十五年,郑伐宋;哀七年,宋侵郑;九年,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邱;宋公伐郑;十年,宋又伐郑;十二年,宋向巢帅师伐郑;十三年,郑罕逹帅师取宋师于嵒。终于景公,宋、郑两国未尝一岁息兵也。然宋能病曹、仇郑,而不能自制其国,使公族之

译平公、元公、景公三代与鲁国交好频繁【平公杀世子附注】

鲁国自宣公八年,穆姜的女儿嫁给宋共公,两国结为友好。因此在平公、元公、景公三代春秋时期,宋鲁两国只有聘问友好的记载,没有侵伐战争的事。在平公时期,襄公十五年,宋公派向戌来鲁国聘问,并与向戌在刘地结盟。十九年,季孙宿前往宋国。三十年,伯姬去世,叔弓前往宋国,参加宋共姬(即穆姜之女)的葬礼。昭公十一年,平公去世,叔弓前往宋国,参加葬礼。十二年,元公刚即位,派华定聘问鲁国,以延续旧日的友好。二十五年,叔孙婼前往宋国,以回报宋国的聘问。到了景公时期,虽然曾与鲁国联合诸侯会盟,至于聘问友好的事,却完全不再讲究。大概起初因为伯姬的姻亲关系,礼仪交往频繁,等到伯姬去世,年代久远,所以恩义感情也就衰落了,不如从前。经书书写“杀世子”,是指晋献公杀申生、宋平公杀痤这两件事。称“君杀”,是加重其罪责。称“世子”,是因为世子是君主的继承人,不可以杀害。申生因为骊姬受宠幸,痤因为伊戾的诬陷,都无罪而死,而两位君主不顾父子亲情,不顾国家统绪的郑重,轻易听信谗言,忍心置他们于死地,罪恶极深。所以圣人明确书写他们的爵位,以警戒后世昏庸昏暗的君主,宠幸谗佞小人,残害治国根本,像这两位君主一样。

元公【名佐,昭公十一年即位,二十五年去世】

元公继承宋国君位,正值晋昭公时期,晋国霸权衰弱,盟会侵伐的事,在经书中很少见到。昭公即位,想要复兴会盟,以亲近诸侯,所以昭公十一年厥憖之会,十三年平邱之盟,宋国的君臣都随诸侯听命于晋国。然而当时,诸侯离心已久,而晋昭公没有德行,骤然想要纠合同盟,继承先业,怎么能使他们归服呢?所以自从平邱之盟之后,中原地区十二年没有盟会,直到昭公二十五年,顷公继位,想要修明大义以号令天下,才在黄父再次会盟,谋划平定子朝之难。因此在元公在位的十五年间,与晋国的盟会,只有这三次而已。然而自从昭公四年申之会以后,楚国强大晋国衰弱,那么在元公时期,楚国应该联合郑国攻打宋国,以削弱中原国家。经书没有楚国伐宋的记载,并非楚国畏惧晋宋,而是因为强大的吴国横空出世,楚国正以此为患,恐惧地防备抵御尚且来不及,哪有空闲去宋国逞志呢?然而元公虽然免除了外患,但华氏、向氏家族盘结于国内,不可禁止控制。《左传》说:宋元公没有信用且多私心,厌恶华氏、向氏,所以华亥杀害众公子,拘禁向胜、向行于他的粮仓。元公请求释放,华亥不答应,于是劫持元公的太子栾等人作为人质。元公也取华氏、向氏的儿子与华氏结盟作为人质。后来元公攻打华氏,杀死了向氏的人质,向氏逃奔陈国。元公与华费遂谋划驱逐华防,华防因华氏、向氏的介入而合谋,于是以南里叛变。华氏、向氏两族,从昭公以来直到元公,历经数代,专断宋国政事,根基盘结交错,牢固不可解开。元公没有安抚爱护的恩惠,也没有威压控制的术数,却一旦厌恶他们势力强盛,谋划想要除掉他们,这是激化祸乱。难怪他们出奔入叛,祸害宋国,过了好几年才平定。这不仅仅是公族的罪过,实在是元公招致的。

景公【名栾,昭公二十六年即位,未去世而《春秋》终结】

景公终了《春秋》三十五年,外无强霸,内有叛臣,内外交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考察他的行事,起初跟随晋国,其次结交齐国,再其次与郑国交战,在曹国逞志,都是倚仗大国欺凌小国,以苟且获取一时的利益,而国内多灾多难,权臣叛乱,没有人能控制。请按照实际情况来说:昭公二十七年,在扈地会盟;三十二年,修筑成周城墙;定公四年,在召陵会盟,侵犯楚国,都是跟随晋国的命令,一同会盟征伐。大概当时晋国虽然衰弱,尚且还能纠合诸侯,勤修王室,谋划对抗强大的楚国,所以宋国尚且有时跟随它。此后六卿专权晋国,祸难日益炽盛,不再主持诸侯盟会,所以景公于是专门跟随齐国。定公十四年,在洮地会见齐侯,当时齐宋关系友好,没有怨恨。等到这一年,卫世子逃奔宋国;第二年,齐侯、卫侯驻扎在渠蒢。哀公元年,齐、卫攻打晋国。晋国既然怨恨卫国,第二年,晋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世子蒯聩进入戚地。第二年春天,齐国国夏、卫国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卫国驱逐蒯聩而宋国接纳他,晋国护送蒯聩而齐、卫拒绝他,那么宋国就背叛了齐、卫。齐国因为卫国的缘故,对宋国怀恨在心。所以哀公五年,齐侯攻打宋国。宋国弱小,不能报复齐国的征伐,却欺凌虐待小国,多次成为曹国的祸患。从哀公三年、六年,宋国两次攻打曹国;七年,宋人包围曹国;八年,进入曹国,把曹伯阳带回来。曹国与宋国没有深仇大恨,宋国既攻打它的国家,又劫持它的君主,其残暴不仁,也太过分了。至于郑国与宋国,则倚仗晋、楚交替衰弱,中原没有霸主,擅自互相兴兵,以发泄私愤,那边攻打这边,这边报复那边。终《春秋》见于经书的共七次:定公十五年,郑国攻打宋国;哀公七年,宋国侵犯郑国;九年,宋国皇瑗率领军队在雍邱夺取郑国军队;宋公攻打郑国;十年,宋国又攻打郑国;十二年,宋国向巢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十三年,郑国罕达率领军队在嵒地夺取宋国军队。直到景公,宋、郑两国没有一年停止战争。然而宋国能祸害曹国、仇视郑国,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国家,使公族之

亲乱而出奔,奔而入叛,若无君之国焉。故定十年,经书“宋公子地出奔陈,公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十一年,“公弟辰及仲佗、石彄、公子地自陈入于萧以叛”;乐大心自曹入于萧;十四年,“公弟辰自萧来奔”。左谓宠向魋故也。初,公子地嬖,富猎分其室与之;公嬖魋,取公子地白马以与之,地怒,扶之,遂出奔陈。辰始説地以出奔意。公必止,地及地亡而公弗止,故辰及佗彄亦出奔陈。明年,四人入叛,乐大心亦从之,而辰复奔鲁。夫宋公宠魋,不义之臣,致怨于公族,以召祸乱,其何以为国哉?呜呼!微子之祚至此,其衰极矣。

译亲近作乱的人而逃亡,逃亡后又参与叛乱,这就像是没有国君的国家一样。所以《春秋》定公十年记载:“宋国公子地出逃到陈国,公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出逃到陈国”;十一年记载:“公弟辰以及仲佗、石彄、公子地从陈国进入萧国以叛乱”;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国;十四年记载:“公弟辰从萧国来投奔鲁国”。左氏认为这是因为宠信向魋的缘故。起初,公子地受宠,富猎分给他家产;宋公宠信向魋,夺取公子地的白马送给向魋,公子地愤怒,推倒了向魋,于是出逃到陈国。公弟辰起初劝说公子地出逃。宋公必定要阻止,但公子地以及公弟辰逃亡时宋公却不加阻止,所以公弟辰以及仲佗、石彄也出逃到陈国。第二年,这四个人进入萧国叛乱,乐大心也跟随他们,而公弟辰又投奔鲁国。宋公宠信向魋,这位不义的臣子,在公族中结下怨恨,从而招致祸乱,他怎么能治理国家呢?唉!微子的福泽到了这个地步,衰败已经到极点了。

宋大夫

宋大夫见经者三十人。公子地、公弟辰,皆元公之子也。其公族之盛者,唯华氏,其次乐氏、仲氏。华氏九人:督、耦、元、弱、阅、臣、定、合、比、亥是也。乐氏三人:大心、祁、黎、髠是也。向氏三人:戍、宁、巢是也。仲氏二人:仲几、仲佗是也。独见经者九人:孔父、万、仇、牧、子哀、公孙寿、山、鱼石、石彄、皇瑗是也。惟司马、司城不书名氏。杜云:司马公子卭,司城荡意诸。而左谓书其官,盖贵之也。乐氏、黄氏、华氏皆出于戴公之族。向氏、鱼氏、荡氏皆出于桓公之族。孔父、子哀书字。按《公羊》云:孔父义形于色,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可弑,故先攻其家而后试殇公。故圣人书字以贵之。杜谓孔父内不能治其闺门,外取怨于民,身死而祸及其君,故称名以贬之。折衷其实,当从《公羊》之説。盖伯仲父皆此也。此曰「孔父」,是书字以贵之也。子哀当昭公之时,能谨身避祸,不食污君之禄,故亦书字以贵之。此二大夫称字以贵之义也。督、万、山皆不称族。或谓督、万负弑君之恶,山有罪而见杀,故皆去氏以贬之。是不然,以为弑君者去氏,则里克、赵盾何为不去氏也?以为有罪见杀者去氏,则经以罪杀者多矣,何为书其名氏哉?按经未命大夫,类不称氏,如鲁之翚挟是也。今大夫不书氏,亦未命故也。司马、司城特举其官者,《公羊》谓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谷谓无君之辞。左谓司马握节以死,司城效节而出,故书官以贵之。至僖二十五年书「宋杀其大夫」,文七年书「宋杀其大夫」,不曰「某氏」,《公羊》亦曰「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谷梁》曰「以在孔子祖之位尊之也」,又曰「称人以杀诛有罪也」。左谓称人众也,不称名,非其罪也。先儒曰「脱之也」。夫《公羊》之説失之僻,《谷梁》之説失之私,而先儒以为脱之,则何名笔削之书哉?是盖非其罪故也。若乃文十五年书「宋司马华孙来盟」,书以官,且不书名。者,晋宋自鲁僖会诸侯于薄,释宋公之后,未尝与鲁通好,一旦华孙结盟于鲁,以防旧好,故圣人特嘉异之,且不称使也。且羣公之子称公子,如公子地是也;公子之子称公孙,如公孙寿是也;公子之孙则以王父字为氏,如荡意诸,其受氏出于公子荡;鱼石出于公子子鱼是也。至于羣公所以治御其臣子得失,载于经而可考者,请以次而言之。宋自穆公入春秋,终景公,十四公,殇公,闵公,祸起肘腋之间,并与大夫孔父仇牧残于督万之手。惟桓公最贤,值齐之霸,外内乂安,权正于上,大夫名氏无见经者。襄公虽受辱强楚,抱愤以死,然国内无虞,纪纲不失,盟会侵伐之柄未付于大夫也。成公继祚十六年,而两杀大夫,经没其名,盖不以其罪故也。然则君虽弱矣,而臣未至于专僭。逮夫昭公不君,朝廷起祸,于是杀其大夫司城子哀,来奔而华孙结援,与国来盟于鲁,经特书其官,或书以字,言罪不在臣,而在昭公也。文公之时,华元始一帅师见经,自是大夫专恣,骎骎不可制矣。共公即位,华元始以来聘,书公孙寿一以纳币,书至共公没,华元奔晋,鱼石奔楚,宋杀大夫山,变乱起于诸臣,各倚强国争权擅私,则宋之国非君之有,其暴横自恣,失制于其臣也。鲁成十五年,华元防诸大夫会吴于钟离,于是始有出会之文。在平公时,华元会齐、衞、鲁、邾四君,于是始有臣会诸侯之文。未几而鱼石复入彭城,借楚之援,以更宋国,赖晋救恤之力,栾黡合元八国大夫围彭城,逐鱼石,故宋之祸难始平矣。原其祸端所起,盖自文、共以来,偏任华元以制国政,夫任偏宠,固怨讟之府也,必有出而相仇者矣。是以鱼石之乱,自华元召之,自文、共致之。由是华元之族日以浸盛,终平公之世,华元两与戚会,华阅继合诸大夫复会于戚,襄十七年,华臣奔陈。二十九年,华定城杞。昭六年,华合比奔衞,其横据宋国,皆华氏党也。而向氏复起,更与国政,故襄公

译宋国的大夫

宋国大夫在《春秋》经文中被记载的有三十人。公子地、公弟辰,都是宋元公的儿子。其中公族势力最盛的是华氏,其次是乐氏和仲氏。华氏有九人:督、耦、元、弱、阅、臣、定、合、比、亥。乐氏有三人:大心、祁、黎、髠。向氏有三人:戍、宁、巢。仲氏有二人:仲几、仲佗。单独被记载的有九人:孔父、万、仇、牧、子哀、公孙寿、山、鱼石、石彄、皇瑗。只有司马、司城不记载他们的名字和姓氏。杜预说:司马是公子卭,司城是荡意诸。而《左传》说记载他们的官职,是因为尊重他们。乐氏、黄氏、华氏都出自戴公的家族。向氏、鱼氏、荡氏都出自桓公的家族。孔父、子哀记载的是他们的字。按照《公羊传》的说法:孔父大义凛然的神色表现在脸上,华督将要弑杀殇公,孔父活着,殇公就不会被弑杀,所以先攻打孔父的家,然后才弑杀殇公。所以圣人记载他的字以表示尊重。杜预认为孔父对内不能治理好家门,对外招致百姓怨恨,自身死亡而祸及国君,所以记载他的名字以贬低他。折中实际情况,应当采纳《公羊传》的说法。大概伯仲父都是这种情况。这里说“孔父”,是记载他的字以表示尊重。子哀在宋昭公时期,能够谨慎修身躲避祸患,不食受污秽国君的俸禄,所以也记载他的字以表示尊重。这是两位大夫被称字以示尊重的意义。督、万、山都不称姓氏。有人说督、万背负弑君的罪恶,山有罪而被杀,所以都去掉姓氏以贬低他们。这是不对的。如果认为弑君者去掉姓氏,那么里克、赵盾为什么不去掉姓氏呢?如果认为有罪被杀者去掉姓氏,那么经文中因罪被杀的人很多,为什么还记载他们的名字和姓氏呢?按照经文,未被任命的大夫,通常不称姓氏,比如鲁国的翚、挟就是这样。现在大夫不记载姓氏,也是因为未被任命的缘故。司马、司城特别举出他们的官职,《公羊传》说宋国三代没有大夫,三代都在国内娶妻。《谷梁传》说这是没有国君的说法。《左传》说司马握着符节而死,司城交出符节而出逃,所以记载官职以表示尊重。到了僖公二十五年记载“宋杀其大夫”,文公七年记载“宋杀其大夫”,不说“某氏”,《公羊传》也说“宋国三代没有大夫,三代都在国内娶妻”。《谷梁传》说“因为在孔子祖辈的位置上尊重他们”,又说“称‘人’而杀,是诛杀有罪的人”。《左传》说称“人”是指众人,不称名字,是因为他们无罪。前代儒者说“是脱漏了”。如果《公羊传》的说法偏颇,《谷梁传》的说法自私,而前代儒者认为是脱漏,那么这算什么删改褒贬的史书呢?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无罪的原因。至于文公十五年记载“宋司马华孙来盟”,记载官职,而且不记载名字。这是因为晋、宋自从鲁僖公在薄地会合诸侯,释放宋公之后,未曾与鲁国通好,一旦华孙与鲁国结盟,以巩固旧好的关系,所以圣人特别嘉许这一不同寻常之事,而且不称使者。况且众位国君的儿子称公子,比如公子地;公子的儿子称公孙,比如公孙寿;公子的孙子则以祖父的字为氏,比如荡意诸,他的姓氏出自公子荡;鱼石出自公子子鱼。至于众位国君用来治理驾驭臣子得失的方法,记载在经文中可以考证的,请依次陈述。宋国从穆公进入春秋时期,到景公为止,共十四位国君,殇公、闵公,祸患起于身边亲信,并且大夫孔父、仇牧被华督、万残害。只有桓公最贤明,正值齐国称霸,内外安定,权柄掌握在上位者手中,大夫的名字和姓氏没有出现在经文中的。襄公虽然受辱于强大的楚国,抱恨而死,但国内没有忧患,纲纪没有丧失,盟会侵伐的权柄没有交给大夫。成公继承君位十六年,两次杀大夫,经文隐没他们的名字,大概是因为他们无罪的原因。然而国君虽然衰弱,但臣子还没有到专权僭越的地步。等到昭公不像国君,朝廷兴起祸患,于是杀了大夫司城子哀,华孙来投奔并结援,盟国来鲁国结盟,经文特别记载他们的官职,有的记载他们的字,意思是罪不在臣子,而在昭公。文公时期,华元开始率领军队出现在经文中,从此大夫专横放纵,逐渐不可控制。共公即位,华元开始来聘问,记载公孙寿一次纳币,记载到共公去世,华元逃奔晋国,鱼石逃奔楚国,宋国杀了大夫山,变乱起于各位臣子,各自倚仗强国争夺权力、擅权谋私,那么宋国就不再是国君所有,他们暴横恣意,失去了对臣子的控制。鲁成公十五年,华元阻止各位大夫在钟离与吴国会合,于是开始有出使会合的记载。在平公时期,华会合齐、卫、鲁、邾四国国君,于是开始有臣子会合诸侯的记载。不久鱼石又进入彭城,借助楚国的援助,以改变宋国局势,依靠晋国救恤的力量,栾黡联合八国大夫围攻彭城,驱逐鱼石,所以宋国的祸难才平息。推究祸端的起源,大概从文公、共公以来,偏任华元来掌控国政,偏任宠信,本来就是怨恨聚集的地方,必定有人出来与之仇视。所以鱼石的动乱,是华元招致的,是文公、共公造成的。由此华元的家族日益兴盛,直到平公时期,华元两次与戚会合,华阅继任后联合各位大夫又在戚会合,襄公十七年,华臣逃奔陈国。二十九年,华定修筑杞城。昭公六年,华合比逃奔卫国,他们横据宋国,都是华氏的党羽。而向氏又兴起,更替参与国政,所以襄公

十五年,平公使向戍来聘,遂盟于鲁。夫以君命出聘,而擅及鲁盟,则向氏之专恣不下于华氏也。至昭元年,又合晋楚大夫同盟于虢,则二氏之强可知矣。陵夷至于元公,不能深鉴前弊,收其威柄,又复甚焉,故二氏之族终为宋患。昭二十年,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二十一年,自陈入宋南里以叛。二十二年,自宋南里出奔楚。夫出奔,乱也;入叛,逆也。为人臣而敢为逆乱,又非特专僭而已也。向华之祸方息,而乐氏之族复起。乐大心以昭二十五年会诸侯大夫于黄父。至景公时,乐祈犂又会大夫于扈,则乐氏专恣宋权,又可知矣。终于大心奔曹,又其甚也。乱生于兄弟之间,公子地奔陈,公弟辰暨仲佗、石彄亦奔陈,复入于萧以叛。乐大心自曹入萧,以从叛党,而辰又自萧来奔。按左氏以为景宠向魋以致祸,则景公之罪重可责也。盖当大夫擅政之时,不能属任善人,逺屏私昵,稍正国纪,以杜羣臣狂逞之心,而宠向魋不义之人,衅生祸起,则以春秋之法责其首恶,繄谁之咎哉?呜呼!易戒履霜,经讥世卿,言人君御臣不可不蚤正也。观春秋之世,莫不以人君弱于威制,或怠于政机,是以大阿之柄稍假于宠臣,至其末流极弊,则君之所以为君,惟名位仅存,而权势已阴移于下。然是患非特宋也,六卿分晋,三家专鲁,七穆擅郑,田氏盗齐,若出一辙,可胜叹哉!

译宋平公十五年,平公派遣向戍出使鲁国,随后私自与鲁国结盟。凭借君主的命令出使,却擅自与鲁国结盟,那么向氏的专横跋扈并不亚于华氏。到了宋昭公元年,向氏又联合晋国和楚国的大夫在虢地结盟,由此可知这两家的势力强大了。衰败延续到宋元公时,元公不能深刻吸取前人的教训,收回威权,反而更加严重,所以向氏和华氏的家族最终成为宋国的祸患。宋昭公二十年,华亥、向宁、华定出逃到陈国。二十一年,他们从陈国回到宋国的南里发动叛乱。二十二年,他们又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出逃是作乱,回国叛乱是叛逆。身为臣子却敢于叛逆作乱,这不仅仅是专权僭越而已。向氏和华氏的祸乱刚平息,乐氏的家族又兴起。乐大心在宋昭公二十五年于黄父会合诸侯大夫。到了宋景公时,乐祈犂又在扈地会合大夫,由此可知乐氏专权宋国朝政的情况了。最终乐大心出逃到曹国,情况更加严重。祸乱产生于兄弟之间,公子地出逃到陈国,公弟辰以及仲佗、石彄也出逃到陈国,后来又进入萧地发动叛乱。乐大心从曹国进入萧地,跟随叛党,而辰又从萧地来到楚国。按照《左传》的观点,认为是宋景公宠信向魋导致祸患,那么景公的罪责确实重大。大概在大夫专权的时候,不能委任贤良之人,疏远屏退私宠近臣,稍微整顿国家纲纪,以杜绝群臣狂妄逞凶之心,反而宠信向魋这样的不义之人,祸端由此产生,那么用《春秋》的法度追究首恶,这又是谁的过错呢?唉!《易经》告诫“履霜坚冰至”,《春秋》讥讽世袭卿大夫,说的是君主驾驭臣下不可不早点纠正。观察春秋时代,没有不是因为君主在威权制约上软弱,或者在政治机要上懈怠,所以大权逐渐假手于宠臣,到了末流弊病极深的时候,君主之所以为君主,只剩下名位尚存,而权势已经暗中转移到了臣下手中。然而这种祸患不仅仅在宋国,六卿瓜分晋国,三家专权鲁国,七穆擅权郑国,田氏窃取齐国,都如出一辙,真是令人感叹不已!

春秋比事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巻九      宋 沈棐 撰郑

  世家

按《世家》:郑桓公友,周宣王庶弟也。宣王封于郑,百姓爱之。幽王以褒后政治多邪,诸侯叛之。公问太史曰:「王室多故,予安逃死?」太史对以雒之东土,河济之南,地居虢鄫,其君贪利,百姓不附。公试居之,虢鄫之民皆公之民也。」公于是徙其君于雒东,而虢鄫献十邑竟国之。桓公后为犬戎所杀,郑人立其子掘▯,是为武公。娶申侯女,女曰武姜,生太子寤生,少子叔段。自庄公入《春秋》,传国十二君,合二百四十二年。今攷其行事终始,次诸公而论之。

庄公【名寤生,惠二十六年立,桓十一年卒】

昔舜立于嚚母傲弟之间,克尽孝友,终全天伦之爱,使母与弟烝烝不至于奸,故万世之下,称为人子、为人兄者,必以舜为归焉。共姜之恶,不若嚚母之残戾;段之不恭,不若傲弟之难驯。而庄公无帝舜之德,终致母子乖离,兄弟相残,繄谁之咎哉?罪在庄公闲之不得其道故也。盖从父之命,君子且犹不许其孝,况庄公继郑之祚,列为诸侯,而制于共姜之命,是诚孝乎?否也。舜之母非不爱其弟也,舜非不欲富贵之,然封象于库,处之僻小之国,不及以政,则象虽有图舜之心,亦何能为哉!今共姜以爱段故,为之请京公,遂使居之,驯致尾大之患。逮其衅成,称兵交攻,仅平其难,则庄公之不忍于初,是乃忍之至也。或者罪其克段于鄢,谓当缓追逸贼,始得亲亲之道,是大不然。狥大义者不顾其亲,故周公诛管蔡以衞王室,叔向尸叔鱼以正邦刑,圣人均有取焉。段据强邑,欲囘干戈以攘贼庄公,则虽杀之可也,况以师徒讨之而不殒其身,则庄公之罪盖不在克段明矣。然罪不在于克段,而圣人深贬之,特书其爵,罪其不戒履霜之渐也。夫庄公以不逆共姜之请为小仁,及寘姜于城頴,又以固守誓言为小信,不知斥母残弟之恶,盖百倍于此,然则若郑庄者,诚琐琐小人哉。

庄公与齐、衞、宋、鲁、陈、蔡仇好终始。

周室东播,王纲不立,诸侯肆行而莫禁,故干戈仇敌,盟会固党,各出私意,而未尝请于王命。当是时,强者附之,弱者陵之,同利相趋,同患相觧,同好相求,同恶相讐,初不以礼义合也。惟复不以礼义合,是以仇好不常,朝从夕变,反覆无信,莫此为甚。请援郑以质之,庄公之与向背者凡六国:齐、衞、宋、鲁、陈、蔡是也。于齐则倚其威强,终始无怨;于鲁则始为相仇,中为相好,终又为齐而相攻;于宋则终始而相怨;于衞则始中结憾,终从齐伐鲁,遂与释怨脩好;至陈、蔡二国,则力寡势弱,不与诸国等,不能自为德怨,姑从附于诸侯之后耳。故始从宋而与郑仇,中从齐而与郑好,终从王而又与郑仇矣。大抵郑以蕞尔之国,虽自桓公、武公开国未久,其失犹足以自艾,然而敢与诸侯抗者,盖恃齐以为援也。较郑之力,固不能敌衞、宋诸国之众,而得齐为援,又有鲁以助之,则衞、宋诸国不足畏。又其甚也,敢抗天子之命,而世子忽有功于齐,且连齐以伐鲁,则以凭恃强齐,起祸中国,开干戈之路,实自郑始。然则郑庄之罪,是可责也。观隠三年,齐侯、郑伯盟于石门,亲两国之好;至十年,因鲁求成,齐复会于中邱,是年合三国伐宋,为郑故也。冬,齐人又防郑入郕;而十一年,齐侯、鲁隠又及郑伯入许。桓二年,平宋;五年,如纪;十年,战郎,郑皆与齐同之,终始无毫髪之隙,则以齐强盛故,郑坚于从附耳。所谓“于齐则倚其威强,终始无怨”者,此也。衞以隠二年,郑人伐之,及州吁当阻兵安忍,欲修旧怨于诸侯,故四年请宋、陈、蔡伐郑,以报伐衞之役。十年,宋、衞入郑,既又连蔡伐戴,郑伯愤三国之师,遂因其伐戴复伐其师而取之。至桓公五年,衞因王有怨于郑,又从王伐之,则郑、衞积憾如此之深也。宜乎自是以后,连兵不解,未易修好。数年之间,郎之战,齐为郑以伐鲁,衞欲厚结于齐,遂与齐

译春秋比事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比事卷九 宋 沈棐 撰

郑世家

查考《世家》记载:郑桓公名友,是周宣王的庶出弟弟。宣王将他封在郑地,百姓爱戴他。周幽王因为褒姒的缘故,政治多有邪僻,诸侯背叛他。桓公问太史说:“王室多事,我到哪里去逃避死亡呢?”太史回答说:“洛水以东的土地,黄河与济水以南的地方,地处虢、鄫两国之间,那里的国君贪图利益,百姓不归附。您如果试着居住在那里,虢、鄫的百姓都会成为您的百姓。”桓公于是将虢、鄫的国君迁往洛水以东,虢、鄫两国献出十个城邑,最终将国家全部献出。桓公后来被犬戎杀害,郑国人拥立他的儿子掘突,这就是武公。武公娶了申侯的女儿,女儿名叫武姜,生了太子寤生和幼子叔段。从庄公开始进入《春秋》记载,传承了十二位国君,共计二百四十二年。现在考订他们行事的始末,依次列举各位国君并加以论述。

庄公【名寤生,惠公二十六年即位,桓公十一年去世】

从前舜处于愚顽的母亲和傲慢的弟弟之间,能够竭尽孝悌之道,最终保全了天伦之爱,使母亲和弟弟渐渐向善,不至于做出奸恶之事,所以万世之后,作为人子、作为人兄的人,必定以舜为楷模。共姜的恶毒,不如舜母那样残忍暴戾;叔段的不恭敬,不如舜弟那样难以驯服。然而庄公没有帝舜那样的德行,最终导致母子背离,兄弟相残,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罪责在于庄公防范不得其道。即使是遵从父亲的命令,君子尚且不允许这是孝,何况庄公继承郑国的君位,位列诸侯,却受制于共姜的命令,这难道是真正的孝吗?不是的。舜的母亲并非不爱她的弟弟,舜也并非不想让弟弟富贵,然而将象封在库地,让他处于偏僻狭小的国家,不让他参与政事,那么象即使有谋害舜的心思,又能有什么作为呢!现在共姜因为偏爱叔段,为他请求京地,于是让他居住在那里,逐渐导致了尾大不掉的祸患。等到祸端形成,举兵交战,仅仅平定了这场灾难,那么庄公起初的不忍心,正是最终残忍的表现。有人指责庄公在鄢地战胜叔段,认为应当缓步追击,让贼人逃脱,这才符合亲近亲人的道理,这大错特错。遵循大义的人不顾惜亲情,所以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保卫王室,叔向处死叔鱼以端正国家刑法,圣人都认为可取。叔段占据强大的城邑,想要调转兵戈来驱逐作为国君的庄公,那么即使杀了他也可以,何况率领军队讨伐他而没有杀死他,那么庄公的罪责显然不在于战胜叔段。然而罪责不在于战胜叔段,而圣人深深贬斥他,特意记载他的爵位,是罪责他不警惕祸患初现的征兆。庄公把不违背共姜的请求当作小仁,等到把共姜安置在城颍,又把坚守誓言当作小信,不知道斥责母亲、残害弟弟的恶行,比这百倍严重,那么像郑庄公这样的人,确实是卑劣的小人。

庄公与齐、卫、宋、鲁、陈、蔡各国仇怨与友好的始末。

周王室东迁,王道纲纪不能确立,诸侯肆意行事而无人禁止,所以兵戈仇敌,盟会结党,各出私意,未曾请示王命。在这个时候,强者依附他们,弱者欺凌他们,利益相同则相互趋附,患难相同则相互解救,喜好相同则相互求取,厌恶相同则相互仇视,起初并不以礼义相合。正因为不以礼义相合,所以仇怨与友好不恒定,早晨顺从晚上就改变,反复无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请援引郑国来验证这一点,庄公与之关系向背的共有六国:齐、卫、宋、鲁、陈、蔡就是这些国家。对于齐国,则倚仗其威势强大,始终没有怨恨;对于鲁国,则起初相互仇视,中间相互友好,最终又为了齐国而相互攻打;对于宋国,则始终相互怨恨;对于卫国,则起初和中间结下怨恨,最终跟随齐国攻打鲁国,于是与郑国消除怨恨、修好;至于陈、蔡两国,则力量薄弱势力弱小,不能与其他国家相比,不能自己决定恩德与怨恨,只是暂且跟随依附在诸侯之后罢了。所以起初跟随宋国而与郑国结仇,中间跟随齐国而与郑国友好,最终跟随周王而又与郑国结仇了。大体上郑国作为一个小国,虽然从桓公、武公开国不久,其过失还足以自我改正,然而敢于与诸侯抗衡,大概是倚仗齐国作为援助。比较郑国的力量,固然不能敌过卫、宋等国的众多兵力,而得到齐国作为援助,又有鲁国帮助,那么卫、宋等国就不值得畏惧。更加过分的是,敢于抗拒天子的命令,而世子忽对齐国有功劳,并且联合齐国攻打鲁国,那么凭借倚仗强大的齐国,在中国挑起祸端,开启兵戈之路,实际上是从郑国开始的。那么郑庄公的罪责,是可以责备的。观察隐公三年,齐侯、郑伯在石门结盟,亲近两国的友好关系;到了十年,因为鲁国求和,齐国再次在中丘会盟,这一年联合三国攻打宋国,是为了郑国的缘故。冬天,齐国人又阻止郑国进入郕国;而十一年,齐侯、鲁隐公又与郑伯进入许国。桓公二年,平定宋国;五年,前往纪国;十年,在郎地作战,郑国都与齐国相同,始终没有丝毫嫌隙,这是因为齐国强大兴盛,所以郑国坚定地跟随依附。所谓“对于齐国则倚仗其威势强大,始终没有怨恨”,说的就是这个。卫国因为隐公二年,郑国人攻打它,等到州吁凭借武力阻挠、安于残忍,想要向诸侯报复旧怨,所以四年请求宋、陈、蔡攻打郑国,以报复攻打卫国的战役。十年,宋、卫进入郑国,后来又联合蔡国攻打戴国,郑伯愤恨三国军队,于是趁他们攻打戴国时再次攻打他们的军队并俘获了他们。到了桓公五年,卫国因为周王对郑国有怨恨,又跟随周王攻打郑国,那么郑、卫积怨如此之深。难怪从此以后,连年战争不停,不容易修好。数年之间,郎地的战斗,齐国为了郑国而攻打鲁国,卫国想要与齐国深交,于是与齐国

、郑同战于郎。十一年复盟于恶曹,以坚齐、郑之信,则衞之好郑,非畏郑之强,盖畏齐而亲之尔。于衞则始中结憾,终从齐而好郑者,此也。宋以隠四年,州吁以子冯为请,故殇公以师从之,亲为主兵。五年,邾、郑伐宋,以报四年之憾。是年,宋复伐郑,围长葛而取之。十年入郑伐戴,皆与郑称兵交恶。然至桓二年,郑乃与齐、鲁、诸国会于稷,以成宋乱。郑伯之意,岂能欲报怨以德,平宋祸于仓卒哉?盖利其祸难,欲乗衅以伐之耳。逮督以重赂求诸侯解兵,郑亦不得独攻之也。故经书“以成宋乱”,又“取郜大鼎于宋”,言鲁之取鼎,则他国可知矣。自是讫庄公世,宋人厌祸不起难于郑,郑以宋不见伐,亦不敢加兵于宋,故十余年间两国无侵伐之文,然终未尝与之修好。于宋则终始相怨者,此也。鲁以隠四年,翚帅师防宋、衞诸国伐郑。六年,郑来输平。八年,且以祊归鲁。隠公利宋之邑,则不得不修好于郑。修好则不得不致憾于宋。故十年会齐、郑于中邱,遂使翚会伐宋,则鲁至是不复与宋好矣。十一年时来之会,入许之役,及桓元年会于垂,假许田,盟于越。二年会于稷,皆鲁、郑二国相辑睦如一,无少贰也。逮十年忽有功于齐,而鲁以周班后郑,故齐、郑来战于郎。书“来战”而不书“伐”,罪齐、郑也。夫郑伯恃忽之功,挟齐之强,责鲁不以其过而轻弃两世之好,则罪在庄公,亦明矣。故经变文以讥之。所谓“于鲁则始为宋而相仇,中为祊而相好,终又为齐而相攻者,此也”。若夫陈、蔡二国,则初以宋、衞可依,郑不足惧,故连宋、衞以伐郑。及郑结齐、鲁,其势稍强,故桓二年,陈侯与稷之会,蔡侯修邓之好,遂与郑伯结为与国。逮五年,王欲伐郑,则又依王室以为名,复从王伐之,相仇如初。是其终始仇好,初不出于已国,故苟一时之便耳。所谓不能自为德怨而从附于诸侯之后者,此也。凡自齐至陈、蔡六国,与郑仇好之迹,其反覆如此。是无礼义以维持,而求便一已之私,所以至纷然者欤?嗟乎!郑庄之不君甚矣。始不能制弟之恶,而兄弟至于相残;又不能定忽之位,而公子至于五争。外虽倚齐之强,不见剪灭于诸侯;而内制于权臣之手,卒贻后祸。或者称为贤君,亦何妄哉!

译齐、郑两国在郎地交战。十一年,齐、郑又在恶曹会盟,以巩固齐、郑之间的信任,那么卫国亲近郑国,并非畏惧郑国的强大,而是畏惧齐国因而亲近郑国罢了。对于卫国来说,起初与郑国结下怨恨,最终却追随齐国而亲近郑国,原因就在于此。宋国在隐公四年,州吁请求立子冯为君,所以宋殇公率领军队跟随他,亲自作为主战方。五年,邾国、郑国攻打宋国,以报复四年的怨恨。这一年,宋国又攻打郑国,包围长葛并夺取了它。十年,宋国进入郑国攻打戴地,都与郑国兴兵交战,关系恶化。然而到了桓公二年,郑国却与齐、鲁等国会盟于稷地,以促成宋国的内乱。郑伯的心意,难道是想要以德报怨,在仓促之间平息宋国的祸乱吗?大概是贪图宋国的祸乱,想要趁其内乱之机攻打它罢了。等到华督用重金贿赂请求诸侯撤兵,郑国也不能独自攻打宋国。所以《春秋》记载“以成宋乱”,又记载“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说的是鲁国取得大鼎,那么其他国家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从此直到庄公时代,宋国人厌倦祸乱,不再对郑国发动战争,郑国因为宋国不攻打自己,也不敢对宋国用兵,所以十余年间两国没有相互侵犯征伐的记录,但终究未曾与宋国修好。对于宋国来说,始终相互怨恨,原因就在于此。鲁国在隐公四年,翚率领军队会同宋、卫等各国攻打郑国。六年,郑国前来求和。八年,郑国又把祊地归还给鲁国。隐公贪图宋国的城邑,就不得不与郑国修好。与郑国修好就不得不与宋国结下怨恨。所以十年,鲁国与齐、郑在中邱会盟,于是派翚会同齐、郑攻打宋国,那么鲁国到这时就不再与宋国交好了。十一年时的时地会盟,入侵许国的战役,以及桓公元年时在垂地的会盟,借用许田,在越地结盟。二年时在稷地的会盟,都是鲁、郑两国和睦如一,没有丝毫二心。等到十年忽在齐国有功劳,而鲁国因为周朝班次的缘故排在郑国之后,所以齐、郑来郎地与鲁国交战。史书用“来战”而不用“伐”,是谴责齐、郑两国。郑伯倚仗忽的功劳,挟持齐国的强大,责备鲁国不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轻易抛弃两代人的交好,那么罪责在庄公,也就很明显了。所以《春秋》改变措辞来讥讽他。所谓“对于鲁国来说,起初因为宋国而相互仇视,中间因为祊地而相互交好,最终又因为齐国而相互攻打,原因就在于此”。至于陈、蔡两国,起初因为宋、卫可以依靠,郑国不值得畏惧,所以联合宋、卫攻打郑国。等到郑国与齐、鲁结盟,其势力稍强,所以桓公二年,陈侯参加稷地会盟,蔡侯在邓地修好,于是与郑伯结为盟国。等到五年,周天子想要攻打郑国,就又依附王室作为名义,再次跟随周天子攻打郑国,相互仇视如同当初。他们始终的仇视与交好,起初都不出于本国,所以只是贪图一时的便利罢了。所谓不能自己决定恩仇而依附于诸侯之后的,原因就在于此。凡是从齐国到陈、蔡这六国,与郑国仇视与交好的迹象,其反复无常就是这样。这是没有礼义来维持,而只求一己之私利,所以导致如此纷乱吗?唉!郑庄公不像君主的样子太严重了。起初不能制止弟弟的恶行,以至于兄弟之间相互残杀;又不能安定忽的君位,以至于公子们争夺五次。对外虽然倚仗齐国的强大,没有被诸侯剪灭;而对内受制于权臣之手,最终遗留下后患。有人称他为贤君,也太荒谬了!

厉公【名突,桓十二年立,庄二十年卒】

郑自庄公立,嗣统不正,郑国之权专治。祭仲及宋执祭仲,求立厉公。迄庄十四年,厉公复立,国难方定。四公子之乱,相防而作,二十余年。忽一出而一归,突再出而再归。子亹、子仪皆以国人见弑,不终其位。是以诗人闵郑之乱也,曰:“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盖谓厉公两立,忽、子亹、子仪皆一立,凡五请也。请攷经传。论之初,祭仲有宠于庄公,庄公使为卿,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庄公,曰雍姞,生厉公。雍氏有宠于宋庄公,故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亦执厉公而求赂焉。祭仲遂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是岁昭公奔衞,厉公立,故经书“宋人执祭仲,突归于郑,郑忽出奔衞”。称人以执罪庄公也。突归之文不加贬者,罪祭仲也。突簒忽而立,国人不与,故十五年出奔蔡,忽归郑。是年厉公自蔡入栎,据郑别都,以逼昭公。鲁会诸侯伐郑,谋纳厉公,弗克而还。明年公复会伐之,诸侯之事未竟。至十七年,高渠弥防忽旧怨,弑昭公而立其弟子亹。子亹立一年,为齐人所杀。祭仲逆子仪于陈而立之,是为郑子仪。子仪当归十有四年,傅瑕杀之,更纳厉公。厉公复立,郑难始平。此自桓及庄,郑公子三大夫弑君立君,终始之迹也。夫昭公虽罹祸难,而在位不久,经不书杀,固宜。若子仪君郑十四年,自庄四年齿于诸侯,已称郑伯,而于入与弑,经亦不书,何哉?盖《春秋》之作,以严君臣,正名分为急,不书其入与弑,不与其当国也。夫突簒自立,义虽不正,然已尝绍君之位,成君之礼,则终其身为君可也。方子仪之立,突已在栎,栎郑邑也,有君在国,其可立乎?谓▯非正,不当有郑,则子仪乗郑之乱,窃据君位,亦非正也。是以孔子于厉公之入也,曰“郑伯突入于栎”,于其死也,曰“郑伯▯卒”,而子仪则于二者皆没不书,意可知矣。呜呼!祭仲食君之禄,而不能死君之事,听宋逼胁,偷生苟免,废君立君,以起祸难。如婢妾贱人,俛首人后,见利则从,无足讥者。惜乎,郑庄之贤,不早正国统以定大义,宠任权臣,委弃国柄,卒使太阿倒持,国祚几絶。岂非春秋之罪人哉?

  宋鲁与郑废立

自庄公卒,诸侯与郑废立之事,二宋为首,鲁次之,至齐、衞、陈、蔡、燕,则徒与鲁同其侵伐而已,未尝主兵也。宋自桓十一年,雍氏宗恃庄公之宠,执祭仲,始纳厉公,祭仲与盟而许之,故是年突归于郑,忽出奔衞,宋之力也。然雍氏虽纳厉公,而庄公尝执之以求赂,突未尝德宋也,故厉公之入,宋、郑不和。鲁桓公以六年伐齐,齐人馈之饩,鲁以周班。后郑忽常怒鲁,而为郎之师,有怨于鲁,故当厉公入国之初,力平宋、郑。十一年,公会宋公于夫钟,会于阚。十二年,盟于谷邱,会于虚,又会于▯,复会郑伯盟于武父。夫鲁之所以平宋与郑,以厉之入宋为之平国,两平则突之位可久也。为突求援于宋,欲以固其位者,非为突也,意在修怨于忽也。宋既不受桓公之意,屡请屡辞,故是年鲁遂及郑伐宋,与宋战。桓公自是始好郑而仇宋矣。明年,宋多责赂于郑,郑不堪命,故以纪、鲁及齐、宋、卫、燕战而败之。宋既不得郑赂,又怨郑,鲁之仇已,故十四年遂以齐、蔡、衞、陈伐郑,报宋之战。及十五年,国人不与厉公,厉公奔蔡,昭公复归。厉公入郑居栎,鲁复恶昭公之入,始复修好于宋,连兵以病郑。故是年公会宋、衞、陈于袲,伐郑。洎高渠弥弑昭公立子亹,鲁始息意于郑人矣。原宋、鲁二君之心,皆非为郑也。宋以利故,欲立厉公以取赂;鲁以怨故,欲立厉公以簒忽。凡二国者,始则相亲以相结,终则相怨以相攻,无非竞锥刀之利,肆蠭虿之毒。怀讐则欲报,图利则欲取,如闾巷之乍叛乍合而已,曷有仁义之心欤?呜呼!自子仪立,国难畧平,是时齐虽未霸,鲁以姜氏之祸,衞以惠公之难,诸侯兴师,互相侵伐,未尝临郑,故郑国之事比

译郑厉公(名突,于鲁桓公十二年即位,鲁庄公二十年去世)

郑国自从郑庄公即位以来,继承统绪就不正统,郑国的政权被权臣专断。祭仲被宋国拘捕,宋国要求立厉公。直到鲁庄公十四年,厉公再次即位,国家的祸乱才刚刚平定。四公子之乱,相互防备而兴起,长达二十多年。郑忽一次出逃一次回归,郑突两次出逃两次回归。子亹、子仪都因为国内民众的反对而被杀害,未能终其君位。因此诗人哀怜郑国的祸乱,说:“公子五人争夺,战争不止。”这大概是指厉公两次即位,郑忽、子亹、子仪各即位一次,总共五次即位。请考察经传。论述的开端,祭仲受郑庄公宠信,庄公让他担任卿,为庄公娶了邓曼,生下了昭公,所以祭仲立了昭公。宋国雍氏的女儿嫁给郑庄公,名叫雍姞,生下了厉公。雍氏受宋庄公宠信,所以诱捕祭仲并拘禁他,说:“不立突你就得死。”同时也拘禁厉公并向他索取贿赂。祭仲于是与宋国人结盟,让厉公回国并立他为君。这一年昭公逃往卫国,厉公即位,所以《春秋》记载“宋人拘捕祭仲,突回到郑国,郑忽出逃到卫国”。称“人”来拘捕,是为了谴责庄公。突回国这一记载不加贬义,是为了谴责祭仲。突篡夺忽的位置而自立,国内民众不拥护,所以十五年出逃到蔡国,忽回到郑国。这一年厉公从蔡国进入栎邑,占据郑国的别都,以逼迫昭公。鲁国会合诸侯讨伐郑国,谋划接纳厉公,未能成功而返回。第二年公又会合诸侯讨伐郑国,诸侯的事未完结。到十七年,高渠弥防备忽的旧怨,杀害昭公而立其弟子亹。子亹即位一年,被齐人所杀。祭仲从陈国迎回子仪而立他为君,这就是郑子仪。子仪回国十四年,傅瑕杀了他,改立厉公。厉公再次即位,郑国的祸乱才开始平定。这是自桓公到庄公,郑国公子和大夫弑君立君,始末的踪迹。昭公虽然遭遇祸难,但在位时间不长,《春秋》不记载杀他,本来适宜。如果子仪君临郑国十四年,自庄公四年起在诸侯中列位,已经被称为郑伯,而在回国和被杀时,《春秋》也不记载,为什么呢?大概《春秋》的写作,以严明君臣关系、端正名分为急务,不记载他的回国与被杀,是不承认他应当执政。郑突篡位自立,道义虽然不正,但他曾经继承君位,完成君主的礼仪,那么他终身为君是可以的。当子仪即位时,突已经在栎邑,栎是郑国的城邑,有君主在国中,怎么可以立子仪呢?如果说子仪不正,不应当拥有郑国,那么子仪趁着郑国的祸乱,窃据君位,也不正。因此孔子在厉公回国时,说“郑伯突进入栎邑”,在他去世时,说“郑伯突去世”,而子仪在这两件事上都被省略不记载,意图可以知道了。唉!祭仲享受君主的俸禄,却不能为君主的事而死,听从宋国的逼迫威胁,苟且偷生,废君立君,从而引起祸乱。像婢妾贱人,低头在人后,见利就跟随,不值得讥讽。可惜啊,郑庄公的贤明,不早点端正国家统绪以安定大义,宠信权臣,抛弃国柄,最终导致太阿倒持,国运几乎断绝。难道不是《春秋》的罪人吗?

宋鲁与郑国的废立

自从庄公去世,诸侯参与郑国废立的事情,以两个宋国为首,鲁国次之,至于齐、卫、陈、蔡、燕,只是跟随鲁国一同侵伐而已,未曾主导军事。宋国自桓公十一年,雍氏宗族倚仗庄公的宠信,拘捕祭仲,开始接纳厉公,祭仲与宋国结盟而答应,所以这一年突回到郑国,忽出逃到卫国,这是宋国的力量。然而雍氏虽然接纳厉公,但庄公曾经拘捕他以索取贿赂,突不曾感激宋国,所以厉公回国时,宋郑不和。鲁桓公在六年讨伐齐国,齐人馈赠他牲畜,鲁国按周朝班次。后来郑忽常怒鲁国,发动郎之战,对鲁国有怨恨,所以当厉公回国之初,努力平息宋郑。十一年,公与宋公在夫钟会合,在阚会合。十二年,在谷邱结盟,在虚会合,又在〇会合,再次与郑伯在武父结盟。鲁国之所以平息宋与郑,是因为厉公回国宋国为他平定国家,两方平定那么突的位置就可以长久。为突向宋国求援,想要巩固他的位置,不是为了突,意在向忽修怨。宋国既然不接受桓公的意思,屡次请求屡次推辞,所以这一年鲁国于是与郑国讨伐宋国,与宋国交战。桓公从此开始喜好郑国而仇视宋国了。第二年,宋国多向郑国索取贿赂,郑国不能承受命令,所以与纪、鲁及齐、宋、卫、燕交战而打败他们。宋国既然得不到郑国贿赂,又怨恨郑国,鲁国的仇敌已经存在,所以十四年于是与齐、蔡、卫、陈讨伐郑国,报复宋国之战。到十五年,国内民众不拥护厉公,厉公逃往蔡国,昭公再次回归。厉公进入郑国居住在栎邑,鲁国再次厌恶昭公回国,开始再次与宋国修好,连兵以疲弊郑国。所以这一年公与宋、卫、陈在袲会合,讨伐郑国。等到高渠弥杀害昭公立子亹,鲁国才开始对郑人息意。推究宋、鲁二君的心,都不是为了郑国。宋国因为利益,想要立厉公以索取贿赂;鲁国因为怨恨,想要立厉公以篡夺忽。这两个国家,开始时相亲以相结,结束时相怨以相攻,无非是竞争锥刀之利,放纵蜂虿之毒。怀仇就想报复,图利就想索取,就像里巷之人乍叛乍合而已,哪有仁义之心呢?唉!自从子仪即位,国家祸乱大致平定,这时齐国虽然未称霸,鲁国因为姜氏之祸,卫国因为惠公之难,诸侯兴师,互相侵伐,未曾临郑,所以郑国之事比

前为少。其后子仪被弑,厉公初立,则又值齐霸,盟会侵伐皆往从之,故终厉公之世,两会于鄄,郑皆与焉。虽然,使郑国诸君能复从中国,倚霸自强,则郑之境土,可恃以无虞矣。楚虽暴横,安敢弯▯而向郑哉?惜乎,其昧于此也。

译先前是因为年少。后来子仪被杀,厉公刚即位,又正值齐国称霸,凡是盟会征伐都前往参与,所以在厉公在位期间,两次在鄄地会盟,郑国都参加了。虽然如此,假使郑国的国君能够再次服从中原霸主,依靠霸主使自身强大,那么郑国的疆土,就可以依靠它而没有忧患了。楚国虽然暴虐横行,怎敢弯弓射向郑国呢?可惜啊,郑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郑在小白时叛齐即楚

楚为郑患,自鲁庄已然,几与《春秋》相终始也。故庄十六年始书荆伐郑。夫郑以弱小之国,介乎强楚,驱逐逼胁,兢兢然保疆土之不暇,所恃者中国霸而已。中国有霸,则楚不敢向郑;郑亦不得而从楚。不幸霸业不兴,蛮荆暴横,则郑委身于楚,惟其所命,虽欲顾瞻中国,不可得已。当厉公时,楚势未盛,齐霸方兴,中国可恃而荆蛮可却也。然郑虽两与齐会,而会鄄之后,犹间宋伐郳,兴师侵宋,故十六年齐、衞伐郑以服之,则其不纯服霸主一。以盟幽之后,犹贰于齐,慢而不朝,故十七年齐执郑詹以威之,则其不纯服霸主二。呜呼!小白图霸之初,楚势亦防矣,郑犹贰齐若此,况其既没之后,中国无霸,强楚煽熖,十倍于前,欲冀郑之无叛,不亦难乎哉!

文公【名防」,庄二十二年立,僖三十二年卒】

郑自厉公从霸至于文公践祚以来,倚齐为重,厯数年间,国内晏然,靡有侵伐之事。逮庄二十六年,同盟于幽,固齐好也。楚以郑从齐,故明年又为伐郑之役,齐侯于是会鲁、宋以救之。僖元年,楚复伐郑,齐又会六国于柽左云,谋救郑也。二年,楚又侵郑;三年,又伐郑。郑以楚师比岁侵伐,欲求于楚,孔叔曰:“不可,齐方勤我,弃徳不祥。”故四年,郑伯从齐伐楚。然方是时,齐虽主霸,而楚亦盛强,郑方仗齐为援,听命以伐楚,又惧楚之不能释憾于我也。故五年首止之防,郑伯逃归不盟,盖其病楚之兵威,而不敢奉齐盟也。夫郑既不能坚事齐之心,捐好背盟,猥趋夷虏,故六年,齐侯会六国伐郑,围其新城;七年,又复伐之,而莫之能救。于是杀申侯以説于齐,又使世子华交盟于▯母,犹惧齐之未平也。故八年,乞盟于洮,复修旧好。自是一于事齐,莫有二心,是以九年葵邱之盟,十三年咸之会,十四年缘陵之役,十五年牡邱之盟,十六年淮之会,皆奔走奉事,未尝少懈。而楚亦畏服齐霸,不敢犯郑,故郑得以靖节于盟主也。逮明年小白既没,中国无霸,郑患楚之蓄愤已久,将修怨于其国,故十九年与楚盟于齐,二十一年复防于盂,又盟于薄,二十七年盟于宋,去华即夷,苟免一时之难而已。然宋以二十二年合四国之师以伐郑者,宋欲图霸而恶郑之从楚故也。郑以楚故,受伐于宋,故是年冬,楚及宋战,败宋师于▯,报郑之役也。暨二十八年,晋文兴霸,城濮之战,楚师大败。是年践土之盟、温之会,皆晋主之,而陈、郑诸国罔不率从。越明年翟泉之盟,诸侯从晋者六国,而郑独不至,故三十年晋人围郑,左氏谓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夫文公在位四十余年,始则援齐为强,固结盟好;中则背齐即楚,叛中国之盟会,而依附豺狼戎狄之国;及其终也,则又从而归晋。然且有携贰之心,而不能敦信好。盖其乍叛乍从,取陵于大国。岂奕世之贤诸侯哉?观其恶高克,而使将兵,卒致弃师之耻。信宣仲之谮,申侯有杀大夫之恶。其昏闇不明,柔懦不断,又若此之甚也。

穆公【名兰,僖三十二年立,宣三年卒】

郑自晋文兴霸,服从中国,至穆公时,重耳既没,襄公既立,虽霸业稍衰,襄尚能主盟诸侯,荐修盟会,故其始也,郑以听命于晋,不敢向楚。攷之《春秋》僖三十三年,从晋伐许;宣二年,从晋伐秦;三年,从晋伐沈;七年,与晋盟扈;皆未尝叛晋也。九年,楚始伐郑,而晋合五国大夫救之,犹足以抗楚,未至于失郑。故十二年,郑会公于棐;十四年,同盟于新城;十五年,盟于扈;十七年,从晋伐宋,又盟于扈。凡此皆穆公从晋之迹也。然十五年,扈之盟,晋以齐数病鲁,将谋伐齐,及是受赂于齐,而晋师遂止。十七年,伐宋之役,晋以宋杀昭公兴师问罪,及是实受赂于宋,而晋师亦止。夫为盟主,伐叛柔服,用彰威德,而动辄受赂,以贻诸侯羞,则晋德其衰矣。穆公为是,谓晋不足与,而受盟于楚。宣元年,始与楚子侵陈、宋。宋、陈、衞曹会晋师于棐林伐郑,晋人、宋人又伐郑,盖晋、宋之

译郑国在齐桓公小白时期背叛齐国而依附楚国。

楚国成为郑国的祸患,从鲁庄公时期就已经如此,几乎与《春秋》的记载相始终。所以鲁庄公十六年才开始记载楚国讨伐郑国。郑国作为一个弱小的国家,夹在强大的楚国之间,被驱逐、逼迫、威胁,小心翼翼地保全疆土尚且来不及,所依靠的只有中原的霸主罢了。中原有霸主,那么楚国就不敢侵犯郑国;郑国也不能跟从楚国。不幸的是霸业不兴盛,蛮夷楚国暴虐横行,那么郑国就委身于楚国,唯命是从,即使想要顾念中原,也不可能了。在郑厉公时期,楚国的势力尚未强盛,齐国的霸业正在兴起,可以依靠中原而退却荆蛮。然而郑国虽然两次与齐国会盟,但在鄄地会盟之后,仍然参与宋国讨伐郳国,兴兵侵犯宋国,所以鲁庄公十六年齐国、卫国讨伐郑国以使其屈服,这是郑国不纯粹服从霸主的第一个表现。在幽地会盟之后,仍然对齐国有二心,傲慢而不朝见,所以鲁庄公十七年齐国拘捕郑詹以威慑郑国,这是郑国不纯粹服从霸主的第二个表现。唉!齐桓公小白谋求霸业之初,楚国的势力也还受到防范,郑国尚且对齐国有如此二心,何况在他去世之后,中原没有霸主,强大的楚国气势汹汹,比之前十倍于前,想要指望郑国不背叛,不也太难了吗!

郑文公【名寤生,鲁庄公二十二年即位,鲁僖公三十二年去世】

郑国自从郑厉公跟从霸主直到郑文公即位以来,倚重齐国,历经数年之间,国内安宁,没有侵伐之事。等到鲁庄公二十六年,在幽地结盟,巩固了与齐国的友好关系。楚国因为郑国跟从齐国,所以第二年又发动讨伐郑国的战役,齐侯于是会合鲁国、宋国来救援郑国。鲁僖公元年,楚国再次讨伐郑国,齐侯又在柽地会合六国,谋划救援郑国。二年,楚国又侵犯郑国;三年,又讨伐郑国。郑国因为楚国军队连年侵伐,想要向楚国求和,孔叔说:“不可以,齐国正尽力帮助我们,背弃恩德是不吉利的。”所以四年,郑伯跟从齐国讨伐楚国。然而当时,齐国虽然主持霸业,但楚国也很强盛,郑国正依靠齐国作为援助,听从命令去讨伐楚国,又害怕楚国不能消除对我们的怨恨。所以五年在首止会盟时,郑伯逃归没有结盟,大概是苦于楚国的兵威,而不敢奉行齐国的盟约。郑国既然不能坚定侍奉齐国的心,背弃友好、违背盟约,轻率地趋向夷狄,所以六年,齐侯会合六国讨伐郑国,包围其新城;七年,又再次讨伐郑国,而没有人能救援。于是杀了申侯来取悦齐国,又派世子华在母地结盟,仍然害怕齐国没有平息怒气。所以八年,在洮地乞求结盟,重新修复旧日的友好关系。从此一心侍奉齐国,没有二心,因此九年葵邱之盟,十三年咸地之会,十四年缘陵之役,十五年牡邱之盟,十六年淮地之会,都奔走侍奉,未曾稍有懈怠。而楚国也畏惧服从齐国的霸权,不敢侵犯郑国,所以郑国得以在盟主那里保持安宁。等到第二年齐桓公小白去世,中原没有霸主,郑国担心楚国积蓄的怨恨已久,将要在我国报复,所以十九年与楚国在齐地结盟,二十一年又在盂地会盟,又在薄地结盟,二十七年又在宋地结盟,背离华夏而趋向夷狄,只是为了苟且免除一时的灾难罢了。然而宋国在二十二年联合四国的军队来讨伐郑国,是因为宋国想要谋求霸业而厌恶郑国跟从楚国。郑国因为楚国的缘故,遭受宋国的讨伐,所以这年冬天,楚国与宋国交战,在泓水打败宋军,是为郑国报仇。到了二十八年,晋文公兴起霸业,城濮之战,楚军大败。这年践土之盟、温地之会,都由晋国主持,而陈、郑等国无不顺从。第二年翟泉之盟,跟从晋国的诸侯有六国,而郑国独自不到,所以三十年晋国人包围郑国,左氏说这是因为对晋国无礼,并且对楚国有二心。郑文公在位四十多年,开始时援引齐国作为强援,巩固盟约友好;中间背弃齐国而趋向楚国,背叛中原的盟会,而依附豺狼戎狄的国家;到了最后,又跟从归附晋国。然而仍有怀有二心的想法,而不能敦厚信义友好。大概他时而背叛时而顺从,被大国欺凌。难道是世代贤明的诸侯吗?看他厌恶高克,却让他带兵,最终导致抛弃军队的耻辱。相信宣仲的谗言,申侯有杀害大夫的恶行。他的昏庸不明,柔弱懦弱不能决断,又如此严重。

郑穆公【名兰,鲁僖公三十二年即位,鲁宣公三年去世】

郑国自从晋文公兴起霸业,服从中原,到郑穆公时,重耳已经去世,晋襄公已经即位,虽然霸业稍衰,襄公尚能主持诸侯盟会,屡次修好盟约,所以起初,郑国因为听命于晋国,不敢趋向楚国。考察《春秋》僖公三十三年,跟从晋国讨伐许国;宣公二年,跟从晋国讨伐秦国;三年,跟从晋国讨伐沈国;七年,与晋国在扈地结盟;都没有背叛晋国。九年,楚国开始讨伐郑国,而晋国联合五国大夫救援郑国,尚足以抵抗楚国,不至于失去郑国。所以十二年,郑国在棐地会见晋公;十四年,在新城结盟;十五年,在扈地结盟;十七年,跟从晋国讨伐宋国,又在扈地结盟。这些都是郑穆公跟从晋国的迹象。然而十五年,扈地之盟,晋国因为齐国屡次侵害鲁国,将谋划讨伐齐国,等到这时接受了齐国的贿赂,而晋军于是停止。十七年,讨伐宋国的战役,晋国因为宋国杀害昭公兴师问罪,等到这时实际上接受了宋国的贿赂,而晋军也停止。作为盟主,讨伐叛乱、安抚顺服,用来彰显威德,却动不动接受贿赂,给诸侯留下羞耻,那么晋国的德行就衰落了。郑穆公因此,认为晋国不值得交往,而接受楚国的盟约。宣公元年,开始与楚子侵犯陈国、宋国。宋国、陈国、卫国、曹国会合晋军于棐林讨伐郑国,晋人、宋人又讨伐郑国,大概是晋国、宋国的

与国也。郑既附楚,势必病宋;宋有郑患,则必连晋、衞以报之,此理之必然也。明年,宋华元、郑归生为大棘之战,宋师败绩,郑▯华元大败其师,▯其臣,则宋不敌郑可知矣。晋、宋惩此之败,不胜其耻,遂连陈、衞四国之师,而复以侵郑。楚伐陆浑,郑势单寡,遂及晋平。士会入盟,楚以郑叛,乃举兵侵之。接灵公之世,二岁之间,楚两病郑,盖自宣元年以来至此,郑又服晋也。呜呼!观郑子家遗赵宣子之书曰:「南人有言,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详味其言,则郑虽隣楚,亦非有心于叛晋者,由晋衰贪利失道,无抚绥之术,有以致之而已。噫!二霸其贤哉!

译这是与郑国结盟的事。郑国既然依附楚国,势必会损害宋国;宋国遭受郑国的祸患,就一定会联合晋国、卫国来报复它,这是事理上必然的结果。第二年,宋国的华元、郑国的归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郑国打败了宋军,俘虏了宋国的臣子,由此可知宋国敌不过郑国。晋国、宋国因这次战败而感到耻辱难当,于是联合陈国、卫国四国的军队,再次侵犯郑国。楚国讨伐陆浑,郑国势单力薄,于是与晋国讲和。士会入郑缔结盟约,楚国因为郑国背叛,便发兵侵犯郑国。到了楚灵公时期,两年之间,楚国两次使郑国受害,大概从晋宣公元年以来直到这时,郑国又归服了晋国。唉!看郑国子家写给赵宣子的信说:“南方有句话,说怕头怕尾,身子还能剩下多少呢?”又说:“鹿快死的时候不选择栖息的树林,小国侍奉大国也是这样。大国施恩德,小国就归附它;大国不施恩德,小国就像鹿一样,被逼急而冒险,情势危急哪能有什么选择?”仔细体味这些话,那么郑国虽然邻近楚国,也并非有心背叛晋国,是由于晋国衰微、贪图利益、失去道义,没有安抚的策略,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唉!两位霸主真是贤明啊!

灵公【名夷,宣四年立,是年归生杀之】

灵公在位不久,事不见于《春秋》,无可论者。按《左传》,灵公见弑出于子家,以食鼋之憾,遂陷大恶。夫为人臣,而邀口腹之欲,愤其小忿,忍弑君父,如刈竹苇,此真夷狄禽兽者也。子公虽知君不可弑,而权不足制,胁以从命,厥罪惟钧,经没不书,盖以恕矣。呜呼!二子之恶,固不容诛,然灵公御失其权,自贻祸难,不可谓无罪。何则?知子家为可杀,则杀之可也,何至养成其恶,使得肆豺狼之暴哉!嗟夫!《春秋》之君,强者过于残忍,弱者失之震怯,观鲁隠于羽父,郑灵于归生,皆孱弱不断,祸及其身,为天下笑。《易》曰:「履霜坚氷至」,为人君者,可不戒哉!

襄公【名坚,宣五年立,成四年卒】

襄公在郑,值晋成、景之世,霸业稍衰,强楚傲然,无惮晋之意,是以屡病于郑。夫穆公继祚二十三年,从晋盟者四,伐者一,会者一;其从楚侵陈、宋者,不过一再而止。葢是时晋之襄、灵尚能纠合诸侯以衞中国,而去重耳之霸未逺,其声威犹足以震楚也,故楚不敢易晋而力于争郑。逮襄公时,晋或遭灵公之难,方务内靖,未暇勤诸侯也;又其在位不久,威柄不施,而景公继之。邲之战,大挫于楚,楚为是敢肆猖獗,数为郑患。郑虽欲坚于事晋,其势有所不能,故襄公被伐于楚者居多,而从楚之迹亦多。晋之伐郑者鲜,而郑从晋者亦鲜。请按其实以言之:郑在晋成公时,宣五年,楚人伐郑;九年,楚复伐之。晋虽以郤缺救郑,而不能解祸难,遂致郑人求成于楚。十年,晋、宋、衞、曹并力伐郑,以讨其贰,郑复请成于晋。原郑向晋之心,不可谓不切矣。楚师两伐而附楚,晋命一讨而归晋,则襄公之不忘盟主可知也。奈何楚复致伐,而晋之力不能急郑?襄公始会楚子,结盟于辰陵,然亦非其愿也,故已而背之。楚子遂大举围郑之师,以责辰陵之盟。当此之时,晋苟能一战败楚,郑将欣然从附,中国永坚事晋之志矣。不幸林父败师于邲,楚势愈张,则虽晋为郑虑,亦当俛首从楚,以纾一时之难也。故自是以后,终襄之世,皆一于附楚。成二年,从楚侵防;又同盟于蜀,遂与楚同好,弃仇无复叛去。晋虽以宣十四年、成三年两加兵于郑,而终莫从晋如曩昔者,非成公背华即夷,乐于附楚,揆晋之势不足以捍吾国耳。嗟乎!襄公胁制于楚,使不得内顾,中国雍容礼文,而染于筚路之俗,岂郑之罪哉?盖以晋之成、景无重耳之贤,不能威楚,而反致败衂,竟使襄公不得已而归之,诚晋之可责哉!

悼公【名费,成五年立,六年卒】

悼公在位逾年而卒,事无可攷。惟成五年,虫牢之盟,一服晋而已。是时,晋景公惩邲之败,复修霸业,诸侯稍稍归晋。故防自宣十七年同盟断道。齐自成二年请盟袁娄,宋自成三年从晋伐郑。郑知晋势复兴,故至是五年,遂背楚归晋。自是以后,按成公之世,郑之于晋,屡叛屡服,两国交伐矣【详见成公】

成公【名伦,成七年立,襄二年卒】

郑介乎晋楚之间,事晋则楚伐之,事楚则晋伐之。自穆公以来,叛服不常,然攷其从违之迹,实视两国之强弱。晋强于楚,则从晋为多;楚强于晋,则从楚为多。观成公当晋景之时,晋虽多难,其势已强,故郑虽叛,而较之于楚,事晋为久。楚不足以敌晋,故也是以成六年,楚公子婴齐伐郑,晋栾书救之。七年,婴齐复伐郑,晋侯合九国救之。晋惧郑有贰楚之意,是年晋遂同盟于马陵,以固郑。九年,晋为汶阳之田,诸侯贰晋,晋人惧,会于蒲,以防马陵之盟。楚人间诸侯之贰,以重赂来郑,郑会楚公子成于邓,盖成公至此一叛晋也。晋以郑叛,故因其如晋,遂执郑伯。晋栾书伐郑。十年,晋复合五国伐郑,郑以晋屡见伐,乃复背楚归晋。故十三年,会晋伐秦。十五年,同盟于戚,又会吴于钟离。至十六年,楚使公子成以汝隂之田求成于郑,郑遂叛晋归楚。故是年同楚侵宋,又合楚子战晋侯于鄢陵,楚郑败绩。郑虽败师,犹

译灵公【名夷,宣四年即位,同年被归生所杀】

灵公在位时间不长,事迹不见于《春秋》,没有什么可评论的。查考《左传》,灵公被杀起因于子家,因为吃鼋肉的怨恨,便陷入大恶。作为臣子,却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因小忿而愤怒,忍心弑杀君父,如同砍伐竹苇一样容易,这真是夷狄禽兽的行为。子公虽然知道君主不可弑杀,但权位不足以制约,被胁迫而顺从命令,其罪责与子家相当,《春秋》没有记载,大概是出于宽恕吧。唉!这两个人的罪恶,固然不可赦免,然而灵公驾驭臣下失去了权术,自招祸难,不能说没有罪过。为什么呢?知道子家是可以杀死的,那么杀了他就可以了,何至于养虎为患,让他得以肆意施展豺狼般的暴行呢!唉!《春秋》中的君主,强横的过于残忍,弱小的失于震恐怯懦,看鲁隐公对待羽父,郑灵公对待归生,都是孱弱优柔寡断,祸患波及自身,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作为君主,能不警戒吗!

襄公【名坚,宣五年即位,成四年去世】

襄公在郑国执政时,正值晋成公、晋景公时期,晋国的霸业稍显衰落,强大的楚国傲慢自大,没有畏惧晋国的意思,因此郑国屡次遭受楚国的侵扰。穆公继位二十三年,跟随晋国结盟四次,被讨伐一次,会盟一次;跟随楚国侵犯陈、宋,不过一两次就停止了。大概是因为那时晋国的襄公、灵公尚能纠合诸侯以保卫中原,距离重耳称霸的时间不远,其声威还足以震慑楚国,所以楚国不敢轻视晋国而全力争夺郑国。等到襄公时期,晋国或者遭遇灵公之难,正致力于内部安定,无暇勤修诸侯之事;加上他在位时间不长,威权未能施展,而景公继位。邲之战,晋国大败于楚国,楚国因此敢于肆意猖獗,屡次成为郑国的祸患。郑国虽然想坚持侍奉晋国,但形势所迫不能做到,所以襄公被楚国讨伐的次数居多,而跟随楚国的迹象也很多。晋国讨伐郑国的次数少,郑国跟随晋国的次数也少。请按照实际情况来说:郑国在晋成公时期,宣五年,楚国人讨伐郑国;九年,楚国再次讨伐郑国。晋国虽然派郤缺救援郑国,但不能解除祸难,于是导致郑国人向楚国求和。十年,晋、宋、卫、曹合力讨伐郑国,以讨伐其二心,郑国又向晋国求和。推究郑国倾向晋国的心意,不能说不够迫切。楚国军队两次讨伐就依附楚国,晋国命令一次讨伐就回归晋国,那么襄公不忘盟主之心是可以知道的。为什么楚国再次讨伐,而晋国的力量不能紧急救援郑国?襄公起初会见楚子,在辰陵结盟,但这并非他的本愿,所以不久就背弃了盟约。楚子于是大规模包围郑国的军队,以责备辰陵之盟。在这个时候,晋国如果能一战击败楚国,郑国将欣然归附,中原各国永远坚定侍奉晋国的志向。不幸林父在邲之战中败军,楚国势力更加扩张,那么即使晋国为郑国考虑,也应当低头顺从楚国,以缓解一时的危难。所以从此以后,直到襄公去世,都一味依附楚国。成二年,跟随楚国侵犯防地;又在蜀地结盟,于是与楚国交好,抛弃仇敌不再叛离。晋国虽然在宣十四年、成三年两次对郑国用兵,但最终没有像过去那样顺从晋国,并非成公背离华夏投靠夷狄,乐于依附楚国,而是揣度晋国的势力不足以保卫我国罢了。唉!襄公被楚国胁迫,使得不能内顾中原,中原雍容礼文,却沾染了筚路蓝缕的习俗,难道是郑国的罪过吗?大概是因为晋国的成公、景公没有重耳的贤能,不能威慑楚国,反而导致失败,竟使得襄公不得已而归附楚国,实在是晋国的过错啊!

悼公【名费,成五年即位,六年去世】

悼公在位超过一年就去世了,事迹无可考证。只有成五年,在虫牢结盟,一度服从晋国而已。这时,晋景公吸取邲之战失败的教训,重新修习霸业,诸侯渐渐归附晋国。所以防地自宣十七年同盟断道。齐国自成二年请求在袁娄结盟,宋国自成三年跟随晋国讨伐郑国。郑国知道晋国势力复兴,所以到了这五年,便背弃楚国归附晋国。从此以后,查考成公时期,郑国对于晋国,屡次叛离又屡次服从,两国互相讨伐【详见成公】

成公【名伦,成七年即位,襄二年去世】

郑国介于晋楚之间,侍奉晋国则楚国讨伐它,侍奉楚国则晋国讨伐它。自穆公以来,叛离与服从不常,然而考察其顺从或违抗的迹象,实际上视两国的强弱而定。晋国强于楚国,则多跟随晋国;楚国力强于晋国,则多跟随楚国。看成公在晋景公时期,晋国虽然多难,但其势力已经强大,所以郑国虽然叛离,但与楚国相比,侍奉晋国的时间更长。楚国不足以抵挡晋国,所以成六年,楚国公子婴齐讨伐郑国,晋国栾书救援郑国。七年,婴齐再次讨伐郑国,晋侯联合九国救援郑国。晋国害怕郑国有二心向楚之意,这一年晋国于是在马陵结盟,以巩固郑国。九年,晋国为了汶阳的田地,诸侯对晋国有二心,晋国人害怕,在蒲地会盟,以防备马陵之盟的破裂。楚国趁诸侯有二心,用重礼来诱使郑国,郑国在邓地会见楚国公子成,大概成公到这里一次叛离晋国。晋国因为郑国叛离,所以趁郑伯去晋国,于是拘捕了郑伯。晋国栾书讨伐郑国。十年,晋国又联合五国讨伐郑国,郑国因为晋国屡次讨伐,于是再次背弃楚国归附晋国。所以十三年,会合晋国讨伐秦国。十五年,在戚地结盟,又在钟离会见吴国。到十六年,楚国派公子成用汝阴的田地请求与郑国讲和,郑国于是叛离晋国归附楚国。所以这一年同楚国侵犯宋国,又联合楚子与晋侯在鄢陵交战,楚国和郑国战败。郑国虽然战败,

未服晋。故十七年,晋侯合八国伐郑,同盟于柯陵。是年又伐郑,郑亦未服。至十八年,复合楚子伐宋。故襄元年,韩厥帅师伐之。二年,郑师伐宋。终成公之世,不复归晋矣。夫郑有贰心于楚,虽阳示服晋,而楚一诱之,则随以背晋。而晋知郑之不可保也,故叛必伐之,必盟之,要之以神明,惧之以祸福,饵之以利害。其欲服郑之计,以力矣。况鄢陵之胜,晋有震楚之威,宜乎郑伯俯伏请罪,怀改事之心,不待再伐而后服也。然自鄢陵之后,晋三伐郑,郑终不从,而连楚侵伐,仇晋愈深者,盖知晋之不足恃故也。夫霸者之服诸侯,非独兵威之盛足以锄强去暴,亦在有德以怀服之耳。厉公败楚,伐秦,摧折勍敌,秦不敢称兵报伐,楚不敢争。郑屡侵其兵威,非不强也。然暴虐无亲,阻兵安忍,曾无柔服之德,而三族擅权,国内多难,祸将起于萧墙,则为郑之计与?其从晋,不若附楚之安,是以虽屡被伐,而讫从楚自如也。然则霸者欲长有诸侯主盟中夏,盍亦増修其德乎?

译郑国没有臣服于晋国。因此在鲁成公十七年,晋侯联合八个国家讨伐郑国,在柯陵结盟。这一年又讨伐郑国,郑国依然没有臣服。到了鲁成公十八年,晋国又联合楚子讨伐宋国。所以在鲁襄公元年,韩厥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鲁襄公二年,郑国军队讨伐宋国。直到晋成公去世,郑国始终没有回归晋国。郑国对楚国怀有二心,虽然表面上显示臣服于晋国,但楚国一旦引诱,郑国就随即背叛晋国。而晋国知道郑国不可靠,所以郑国叛离就必定讨伐,必定与之结盟,用神明来约束它,用祸福来恐吓它,用利害来引诱它。晋国想要使郑国臣服的计策,依靠的是武力。况且鄢陵之战的胜利,晋国有震慑楚国的威势,郑伯理应俯首认罪,怀着改过侍奉晋国的心意,不需要再次讨伐就会臣服。然而自从鄢陵之战后,晋国三次讨伐郑国,郑国最终不听从,反而联合楚国侵伐晋国,对晋国的仇恨越来越深,这是因为郑国知道晋国不值得依靠的缘故。霸主使诸侯臣服,不仅仅依靠强大的兵威足以铲除强暴,还在于有德行来安抚归顺。晋厉公击败楚国,讨伐秦国,挫败强敌,秦国不敢出兵报复,楚国不敢争夺。郑国屡次遭受晋国兵威的侵扰,并非晋国的武力不强盛。然而晋厉公暴虐没有亲信,倚仗武力安于残忍,完全没有柔和安抚的德行,而且三家卿族专权,国内多难,祸患将从内部兴起,这难道是为郑国考虑吗?郑国认为,跟随晋国不如依附楚国安稳,所以虽然屡次被讨伐,但最终依然顺从楚国而自由自在。既然如此,霸主想要长久拥有诸侯、主持中原盟约,何不加强修养自己的德行呢?

宋郑仇好

宋郑自入春秋至厉公二国仇好事皆已论之于前。及二霸之兴,中国诸侯禀命盟主,莫有携贰,故宋郑皆与盟会,同心修好,无有侵伐。至文十七年,郑始从晋伐宋。宣元年,郑又连楚侵陈及宋。是年,宋会陈、衞、曹伐郑,乂独伐郑。自是以后,宋郑两国侵伐交好多见于经。惟襄十一年萧鱼之防,郑纯服晋,中国帖然,故宋亦解仇于郑者二十年。大抵宋一于晋,而郑多附楚,从叛不一。方郑归楚,则必连楚,必陵宋;晋之与国,叛晋则仇宋,理之必然也。宋既为郑所侵,则晋必为宋释怨,亦倚晋之强,间郑而伐之。故终晋之世,宋或独伐郑,或连晋以伐郑;郑或独侵宋,或连楚以侵宋。其间惟郑叛楚归晋,则两无侵伐矣。或曰:攷之《春秋》,中国诸侯交附晋楚不一,而从违强国交锋抗衡独多,宋郑何也?盖宋郑壤地相比,疆塲之事,玉帛之使,易成仇好。况当时郑恃楚以强,宋恃晋以强,晋楚既不相下,则肘腋之国称兵相凌,宜矣。

  卫郑仇好

衞与郑自二霸擅盟诸侯,委顺侵伐之事,蔑无闻焉。至成二年,楚郑侵衞;三年,衞连晋、宋伐郑以报之。十年,衞独侵郑,又会诸侯以伐之。十七年,衞括侵郑。襄二年,又连晋、宋侵郑。原衞之意,所以屡仇于郑者,以晋故也。郑既叛晋,则防必倚晋伐之。及晋自平、昭以来,霸德既衰,不能主诸侯防,知晋不可恃也。故自襄公二年伐郑之后,六年间不复加兵,许郑以助晋之威强。于是防郑始弭兵矣。至定之八年,晋以衞之叛盟,故侵郑、侵衞,而衞、郑之好愈固于前。是年,衞侯、郑伯盟于曲濮;十年,会于安甫。故比年盟会,无复曩时之称兵。见衞之仇郑所以屡见于经者,其原起于附晋也。

  郑许仇好

春秋之时,王纲不正,诸侯恃强陵弱,无国不然。故鲁之于邾,宋之于曹,郑之于许,皆凭其势力足以并吞而将噬之。且以其壤地相近,兵车易临,是以加兵侵暴,每每见经。观郑自庄公入许之后,后世子孙踵其前轨,陵蔑尤甚。文公侵之,穆公伐之,襄公三伐之。至于悼成之世,围伐各一,简公合晋、衞之师,又一伐许。至献公而遂灭其国焉。夫郑加兵于许者,如此其数,而许未尝敢报郑之伐。其间若僖二十二年,襄十六年,虽两尝伐郑,不过凭恃诸侯之国,借人之力,以少快一时而已。所以然者,郑足以制许,许不足以仇郑也。呜呼!以郑之胁制于楚,切切然臣事之不暇,盍亦増修其德,抚循小国,继好息民,以保封疆?不务及此,而逞志于许,是犹螳螂捕蝉,而不知黄鹊之从其后也。

▯公【名髠」襄公三年立,七年卒】

▯公继立,值晋悼兴霸,故郑一于从晋,未尝叛而归楚。自襄公二年,晋欲服郑,连宋衞以侵之。郑既服晋,故三年会九国盟郑鸡泽,五年合十四国会于戚,皆以坚郑好也。自是以后,终▯公之世,悉从晋命。故五年晋会七国救陈,郑伯与焉。七年会于鄬,公未及会而卒。然则▯公之纯于从霸,异乎先君擕贰者,盖以悼公霸业之盛,以威服之故也。

简公【名嘉,襄公八年立,昭十二年卒】

  郑自▯公之时虽尝服晋及简公嗣位初畏楚见偪而叛晋者三至襄十一年萧鱼之会悼公霸业既盛楚之力不足以抗晋故自此一会之后至襄二十五年凡十五年间不复背晋以归楚然是时晋霸浸衰中国之权晋楚狎制故二十七年晋赵武楚屈建会郑良霄于宋而盟之是会虽晋楚同列异于前文而圣人犹序晋于楚之上者以见晋虽衰犹足以主盟也至昭四年楚子主会于申郑始委晋而归之自是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专于楚郑始交事两国无纯附晋之心如悼公之时然则非郑有贰心实中国无霸有以召之也攷之于经襄八年郑伯会晋侯六国于邢邱楚公子贞帅师伐郑郑遂服楚此一叛晋也九年晋复会诸国伐郑而盟之郑始服晋矣楚子愤郑携贰继而伐之郑又从楚此二叛晋也十年晋侯复合诸国伐郑城虎牢以逼之楚人救郑故郑得以倚楚之援未肯卒服是以晋侯率诸侯以伐郑同盟于亳城北郑始再服晋矣既又复叛故

译宋国与郑国的仇怨与友好

宋国和郑国从进入春秋时期到郑厉公在位期间,两国之间的仇怨与友好之事,前面都已经论述过了。等到晋楚两大霸主兴起,中原诸侯听从盟主的命令,没有谁有二心,所以宋国和郑国都参加盟会,同心修好,没有相互侵犯讨伐。到了鲁文公十七年,郑国开始跟随晋国讨伐宋国。鲁宣公元年,郑国又联合楚国侵犯陈国和宋国。这一年,宋国联合陈国、卫国、曹国讨伐郑国,又独自讨伐郑国。从此以后,宋国和郑国之间相互侵犯讨伐与友好交往的事情,在《春秋》经文中多见记载。只有鲁襄公十一年萧鱼之会,郑国纯粹服从晋国,中原地区安定,所以宋国也解除了与郑国的仇怨达二十年之久。大体上,宋国专一依附晋国,而郑国多依附楚国,顺从与背叛并不固定。当郑国归附楚国时,必定联合楚国,必定欺凌宋国;晋国的盟国,背叛晋国就会仇视宋国,这是事理必然的结果。宋国既然被郑国侵犯,那么晋国必定为宋国消除怨恨,宋国也倚仗晋国的强大,离间郑国而讨伐它。所以整个晋国称霸的时期,宋国有时独自讨伐郑国,有时联合晋国讨伐郑国;郑国有时独自侵犯宋国,有时联合楚国侵犯宋国。这期间只有郑国背叛楚国归附晋国时,两国才没有相互侵犯讨伐。有人说:考察《春秋》,中原诸侯交替依附晋国和楚国,并不固定,而顺从或违背强国、相互交锋抗衡的事情特别多,宋国和郑国为什么这样呢?大概是因为宋国和郑国土地相邻,疆场之事,玉帛使者往来,容易形成仇怨或友好。况且当时郑国倚仗楚国而强大,宋国倚仗晋国而强大,晋国和楚国既然互不相让,那么像肘腋般邻近的国家举兵相互欺凌,是理所当然的。

卫国与郑国的仇怨与友好

卫国与郑国自从两大霸主专断盟会诸侯,委身顺从、侵犯讨伐的事情,几乎没有听说过。到了鲁成公二年,楚国和郑国侵犯卫国;三年,卫国联合晋国、宋国讨伐郑国以报复。十年,卫国独自侵犯郑国,又联合诸侯讨伐郑国。十七年,卫国大夫邴括侵犯郑国。鲁襄公二年,卫国又联合晋国、宋国侵犯郑国。推究卫国的意图,之所以屡次与郑国结仇,是因为晋国的缘故。郑国既然背叛晋国,那么卫国必定倚仗晋国讨伐它。等到晋国自鲁平公、昭公以来,霸道的德行已经衰落,不能主持诸侯事务,卫国知道晋国不可依靠。所以自从鲁襄公二年讨伐郑国之后,六年间不再出兵,允许郑国帮助晋国显示威强。于是卫国和郑国才开始停止战争。到了鲁定公八年,晋国因为卫国背叛盟约,所以侵犯郑国、侵犯卫国,而卫国和郑国的友好关系比以前更加牢固。这一年,卫侯、郑伯在曲濮结盟;十年,在安甫相会。所以接连几年盟会,不再有从前那种举兵相争的情况。可见卫国与郑国结仇屡次见于经文,其根源在于依附晋国。

郑国与许国的仇怨与友好

春秋时期,王室的纲纪不正,诸侯倚仗强大欺凌弱小,没有哪个国家不是这样。所以鲁国对待邾国,宋国对待曹国,郑国对待许国,都是凭借他们的势力足以吞并而将要吞噬它们。况且因为它们的土地相近,兵车容易到达,所以加兵侵犯暴虐,常常见于经文。看郑国自从郑庄公进入许国之后,后世子孙沿袭前人的轨迹,欺凌蔑视尤其严重。郑文公侵犯它,郑穆公讨伐它,郑襄公三次讨伐它。到了郑悼公、郑成公时期,围困讨伐各一次,郑简公联合晋国、卫国的军队,又一次讨伐许国。到郑献公时终于灭掉了许国。郑国对许国加兵讨伐,如此之多,而许国未曾敢报复郑国的讨伐。这期间如鲁僖公二十二年、鲁襄公十六年,虽然两次讨伐郑国,不过是倚仗诸侯国家,借别人的力量,稍微痛快一时罢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郑国足以控制许国,许国不足以与郑国结仇。唉!郑国被楚国胁迫控制,急切地臣服侍奉尚且来不及,何不增进修养德行,安抚小国,延续友好,休养生息,以保全封疆?不致力于此,却在许国上逞志,这就像螳螂捕蝉,却不知道黄雀跟在后面一样。

郑僖公【名髠,鲁襄公三年即位,七年去世】

郑僖公继位,正值晋悼公兴起霸业,所以郑国专一顺从晋国,未曾背叛而归附楚国。自从鲁襄公二年,晋国想要降服郑国,联合宋国、卫国侵犯郑国。郑国既然服从晋国,所以三年在鸡泽会合九国与郑国结盟,五年在戚地会合十四国,都是为了巩固与郑国的友好关系。从此以后,直到郑僖公去世,全都顺从晋国的命令。所以五年晋国会合七国救援陈国,郑伯参加了。七年在鄬地会盟,郑僖公未能参加就去世了。那么郑僖公纯粹顺从霸主,不同于先君的二心,大概是因为晋悼公霸业兴盛,用威势降服他的缘故。

郑简公【名嘉,鲁襄公八年即位,鲁昭公十二年去世】

郑国自从郑僖公时期虽然曾经服从晋国,等到郑简公继位,起初畏惧楚国逼迫而背叛晋国三次。到了鲁襄公十一年萧鱼之会,晋悼公霸业已经兴盛,楚国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晋国,所以自从这次会盟之后,到鲁襄公二十五年,共十五年间,不再背叛晋国而归附楚国。但是那时晋国的霸业逐渐衰落,中原的权力晋国和楚国交替控制,所以二十七年晋国赵武、楚国屈建在宋国与郑国良霄会盟。这次会盟虽然晋国和楚国并列,不同于从前,但圣人仍然把晋国排在楚国之上,是为了表明晋国虽然衰落,仍然足以主持盟会。到了鲁昭公四年,楚子在申地主持会盟,郑国开始背离晋国而归附楚国。从此天下的政令、中原的事务都专断于楚国,郑国开始同时侍奉两国,没有像晋悼公时期那样纯粹依附晋国的心。那么不是郑国有二心,实在是中原没有霸主来招致这种情况。考察经文,鲁襄公八年,郑伯在邢邱会合晋侯及六国,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郑国,郑国于是服从楚国,这是一次背叛晋国。九年,晋国再次会合各国讨伐郑国并与之结盟,郑国开始服从晋国。楚子愤恨郑国二心,接着讨伐郑国,郑国又跟随楚国,这是第二次背叛晋国。十年,晋侯再次联合各国讨伐郑国,修筑虎牢城以逼迫它,楚国人救援郑国,所以郑国得以倚仗楚国的援助,不肯最终服从。因此晋侯率领诸侯讨伐郑国,在亳城北结盟,郑国开始再次服从晋国。不久又再次背叛,所以……

襄十一年晋侯合诸国伐郑同盟郑又服晋于是会于萧鱼自是以后郑一心事晋不敢向楚者二十年盖自晋景以来服郑之功至此为特盛也楚以郑贰也故是年执郑行人良霄十八年伐郑二十四年二十六年两伐郑虽兵师屡加而郑终不复向楚非郑之德晋而讐楚也以晋霸之兴足以胜楚郑可恃以无恐也驯至昭公四年晋霸寖微权制于楚申之会楚子主之郑伯或向楚或从晋奉事之心少损于前矣呜呼晋盛则郑从晋衰则郑叛其从违实视晋之强弱然则昭定之间所以不纯于从晋者非郑之罪盖晋之削也

译鲁襄公十一年,晋侯联合各国讨伐郑国,并结盟,郑国于是又服从晋国。随后在萧鱼会盟,从此以后,郑国一心侍奉晋国,不敢倾向楚国长达二十年。大概从晋景公以来,使郑国臣服的功效,到这时最为兴盛。楚国因为郑国怀有二心,所以这一年拘捕了郑国的行人良霄;十八年讨伐郑国;二十四年、二十六年两次讨伐郑国。虽然军队屡次加兵,但郑国最终不再倾向楚国。这并不是郑国感激晋国的恩德而仇视楚国,而是因为晋国霸业的兴盛足以战胜楚国,郑国可以依靠而没有恐惧。直到鲁昭公四年,晋国的霸权逐渐衰微,权力受制于楚国,在申地会盟时,楚子主持盟会,郑伯有时倾向楚国,有时跟随晋国,侍奉晋国的心意比以前减少了。唉!晋国强盛,郑国就顺从;晋国衰败,郑国就背叛。郑国的顺从或背离,实际上取决于晋国的强弱。那么,在鲁昭公、定公年间,郑国之所以不纯粹顺从晋国,并不是郑国的罪过,实在是因为晋国削弱了。

郑简公与陈蔡宋仇好

简公在位最久,其侵陵敌国四见于经。攷之经传,皆未尝以私憾报复,无非奉事强国,因以致仇而已。陈、蔡、楚与国也,宋、晋与国也。方其附晋,则侵蔡伐陈;及其从楚,则背晋伐宋。故襄八年邢邱之会,郑始服晋,则侵蔡,▯公子燮;及亳城北盟之后,郑复叛晋,则连楚以伐宋。至是萧鱼之会以后,郑纯附晋,不复向楚,于是与楚为恶。故二十五年入陈伐陈,以仇楚之与国矣。呜呼!善盟会,恶侵伐,春秋之义也。夫彼以兵加恶于我,而我复以兵报之,此季世末俗报复之常理耳。春秋且犹恶焉,况于已无私憾,而师兵四出,残民暴骨,以求媚于大邦,其恶岂不甚乎?然则简公之罪,不容贷矣。

定公【名宁,昭十三年立,二十八年卒】

春秋至昭公时,晋悼既没,霸业已堕,楚灵骄暴,诸侯不从。强呉乗间,梗其喉牙,使不得抟食中原,如曩时之盛,则楚亦衰矣。然攷之《春秋》,晋楚两国虽同于衰,而晋尚能纠合诸侯,以申盟会。郑以楚不足依,犹往从晋,不复向楚。故昭十三年防盟平邱,二十五年会于黄父。夫献公即位,昭三十二年,同城成周;定四年,同侵楚盟臯鼬。晋虽衰,郑犹从之。如此者,以楚势削弱,不敢与晋争郑,郑犹得以悉意于晋故也。或曰:楚子争郑,其来久矣。今虽稍衰,楚必能委郑以与晋也。而经自昭公以来,蔑无楚伐郑之文,何耶?曰:诸侯之势足以自保,然后敢以图人。当昭公之时,强吴蹑楚之迹,浸以肆横,故四年大会诸侯伐之,五年、六年又伐之。楚方拒吴之不暇,何暇于讨郑乎?楚虽欲图郑,郑亦安能屈身以役之乎?然则楚之不敢谋郑,势使然也。

献公【名虿,昭二十九年立,定九年卒】

声公【名胜,定十年立,末卒而春秋终】

鲁定之初,晋霸虽衰,犹能会盟诸侯,故城成周之役,侵楚之会,臯鼬之盟,郑皆与焉,则郑犹从也。及声公即位,晋德愈微,盟会侵伐,蔑然不讲,郑始东结齐鲁,与晋为敌。故定十年,会齐侯于安甫;十一年,及鲁平叔还,涖盟于郑。哀二年,郑罕逹及晋赵鞅战于铁,而郑败。盖是时,鲁与齐交好,晋与齐为仇,郑既交通齐鲁,背晋之盟,于是帅师战晋,不顾惜哉!呜呼!以晋国之君,自襄、昭以来,区区于保郑,其盟会非不坚也,一旦乗頽之极,遂背盟弃好,交结敌国,称兵相陵。虽曰晋德之衰,不足以收郑;为郑伯,其亦可罪哉!

  郑大夫

郑大夫见经者二十四人,宛及詹不氏未命也。祭仲、申侯,非郑之公族盖祭仲初一,封人有宠于庄公,遂执郑政,而申侯自楚奔郑,则皆非公族明矣。自穆公以来,终春秋专郑政者,皆郑之族裔。及之于经,公子七人:公子归生【子家,穆公弟】公子弃疾【子良】公子喜【子罕】公子防,公子发【子国】公子騑【子驷】公子嘉【子孔】是也。公孙五人:公孙辄【子耳】舍之【子展】虿【子侨】夏【子西】段【伯左子子卬】是也。公族七人:良霄【辄子伯有】罕虎【子皮】罕逹,游吉【子太叔】游速【太叔子】国参【子产子】驷▯,是也。按唐武平一传,穆公生十一子:子然及三子孔,三族亡。子羽不为卿,惟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卬、子丰七族,子孙世执国政,故称七穆。然见于经者,惟罕、驷、良、国、游五人,而卬与丰无闻焉。罕虎、罕逹出于子罕,游吉、游速出于子游,国参出于子国,良宵出于子良,驷▯出于子驷,是皆穆公之裔也。其他系于行事者,请按经传言之。宛以归祊,见于隠八年。或者以谓去宛之族,所以深贬郑伯擅易天子之田,是不然。归祊易田,罪在郑伯,于宛何与?杜谓未赐族,故不氏,其説当矣。祭仲以宋人见执,桓十一年。或谓祭氏仲孙,天子命大夫,是不然。春秋凡书字,贵之也。祭仲专郑之权,不能死义,命见执于宋,废忽立突,乃春秋之罪人,安得而贵之哉?然则仲当书名称,人以执者,罪祭仲也。詹以庄十七年齐人执之,及自齐逃来,两见

译郑简公与陈、蔡、宋结下仇怨。

简公在位时间最长,他侵凌敌国的行为在《春秋》经文中出现了四次。考察经传记载,他从未因私人怨恨而进行报复,无非是侍奉强国,因而招致仇怨罢了。陈、蔡是楚国的盟国,宋、晋是晋国的盟国。当他依附晋国时,就侵犯蔡国、讨伐陈国;当他顺从楚国时,就背叛晋国、讨伐宋国。所以在襄公八年邢邱之会,郑国开始服侍晋国,就侵犯蔡国,〇公子燮;等到亳城北盟之后,郑国再次背叛晋国,就联合楚国讨伐宋国。到了萧鱼之会以后,郑国单纯依附晋国,不再倾向楚国,于是与楚国结为仇敌。所以在二十五年入侵陈国、讨伐陈国,以此来仇视楚国的盟国。唉!喜好盟会,厌恶侵伐,这是《春秋》的大义。如果对方用武力加害于我,我也用武力报复他,这是末世陋俗中报复的常理。《春秋》尚且厌恶这种行为,何况是没有私人怨恨,却出兵四处征伐,残害百姓、暴露尸骨,以求取大国欢心,这种恶行难道不更加严重吗?那么简公的罪过,就不容宽恕了。

定公【名宁,昭公十三年即位,二十八年去世】

《春秋》到了昭公时期,晋悼公已经去世,霸业已经衰落,楚灵王骄横暴虐,诸侯不服从。强大的吴国趁机介入,梗塞其咽喉要道,使楚国不能像从前那样吞并中原,那么楚国也就衰落了。然而考察《春秋》,晋、楚两国虽然同样衰落,但晋国尚能纠合诸侯,以申明盟会。郑国认为楚国不足以依靠,仍然前往追随晋国,不再倾向楚国。所以在昭公十三年防地盟会、平邱会盟,二十五年在黄父会盟。献公即位,昭公三十二年,共同修筑成周城墙;定公四年,共同入侵楚国并在臯鼬结盟。晋国虽然衰落,郑国仍然追随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楚国势力削弱,不敢与晋国争夺郑国,郑国得以全心全意侍奉晋国的缘故。有人问:楚国争夺郑国,由来已久。现在虽然稍微衰落,楚国必定能迫使郑国与晋国对抗。而经文自昭公以来,没有楚国讨伐郑国的记载,为什么呢?回答说:诸侯的势力足以自保,然后才敢图谋他人。在昭公时期,强大的吴国紧随楚国的踪迹,逐渐放肆横行,所以在四年大会诸侯讨伐楚国,五年、六年又讨伐楚国。楚国正忙于抵御吴国都来不及,哪里有空讨伐郑国呢?楚国即使想图谋郑国,郑国又怎能屈身侍奉它呢?那么楚国不敢图谋郑国,是形势使然。

献公【名虿,昭公二十九年即位,定公九年去世】

声公【名胜,定公十年即位,未去世而《春秋》终结】

鲁定公初年,晋国霸业虽然衰落,尚能会盟诸侯,所以修筑成周城墙的战役,入侵楚国的会盟,臯鼬的结盟,郑国都参与了,那么郑国仍然追随晋国。等到声公即位,晋国的德行更加微弱,盟会侵伐,完全不再讲求,郑国开始向东结交齐、鲁,与晋国为敌。所以在定公十年,在安甫会见齐侯;十一年,与鲁国平叔回国,在郑国主持盟会。哀公二年,郑国罕逹与晋国赵鞅在铁地交战,郑国战败。大概这时,鲁国与齐国交好,晋国与齐国为仇,郑国既然与齐、鲁交通,背叛晋国的盟约,于是率领军队与晋国交战,毫不顾惜啊!唉!以晋国国君的身份,自襄公、昭公以来,极力保全郑国,其盟约并非不坚固,一旦到了颓败的极点,就背弃盟约、抛弃友好,结交敌国,举兵相凌。虽然说是晋国德行衰落,不足以收服郑国;但作为郑国国君,也是可罪的啊!

郑国大夫

郑国大夫见于经文的有二十四人,宛和詹不氏尚未受命。祭仲、申侯,不是郑国的公族,大概祭仲初一,封人受庄公宠信,于是执掌郑国政事,而申侯从楚国逃到郑国,那么他们都不是公族是明显的。自穆公以来,终春秋之世专掌郑国政事的,都是郑国的宗族后裔。见于经文的,公子有七人:公子归生【子家,穆公弟弟】、公子弃疾【子良】、公子喜【子罕】、公子防、公子发【子国】、公子騑【子驷】、公子嘉【子孔】。公孙有五人:公孙辄【子耳】、舍之【子展】、虿【子侨】、夏【子西】、段【伯左子子卬】。公族有七人:良霄【辄子伯有】、罕虎【子皮】、罕逹、游吉【子太叔】、游速【太叔子】、国参【子产之子】、驷〇。按唐武平一传,穆公生了十一个儿子:子然及三个子孔,三族灭亡。子羽不做卿,只有子罕、子驷、子良、子国、子游、子卬、子丰七族,子孙世代执掌国政,所以称为七穆。然而见于经文的,只有罕、驷、良、国、游五人,而卬与丰没有听闻。罕虎、罕逹出自子罕,游吉、游速出自子游,国参出自子国,良宵出自子良,驷〇出自子驷,这些都是穆公的后裔。其他涉及行事的,请按照经传来陈述。宛因为归还祊地,见于隐公八年。有人认为是去掉宛的族氏,用来深深贬斥郑伯擅自交换天子田地,这是不对的。归还祊地交换田地,罪在郑伯,与宛有什么关系?杜预认为没有赐予族氏,所以不称氏,他的说法是正确的。祭仲因为宋人而被拘捕,见于桓公十一年。有人说是祭氏仲孙,天子任命的大夫,这是不对的。《春秋》凡是书写字,是尊贵他。祭仲专掌郑国权力,不能为义而死,被宋人拘捕,废黜忽而立突,乃是《春秋》的罪人,怎么能尊贵他呢?那么仲应当书名称,以“人”被拘捕,是罪责祭仲。詹因为庄公十七年齐人拘捕他,以及从齐国逃来,两次见于经文

于经。盖当时小白既霸,郑既伐宋,又不朝齐,故齐侯因幽之盟,遂执其臣,讨前恶以辱郑伯。然詹为郑国之臣,不能伏节守死,以解国难,乃自齐而逃鲁,其罪大矣,故称人以执。又曰「自齐逃来」者,贬郑詹也。申侯以郑杀之,见于僖七年。按左氏,申侯以结憾于陈。辕涛涂遂谮于郑伯曰:「申侯美城虎牢,将有叛意。」故郑伯因齐之逼,用涛涂之谮,杀申侯以説于齐。观经上下,是年齐人伐郑。秋,郑世子华听命于会,则左谓説于齐信矣。凡此四人者,不系于公侯者也。公子归生以宣二年与宋战,▯华元四年弑其君夷,两见于经。先儒谓大棘之战,既败其师,又▯其帅,恶其▯艾中国,故圣人备书之,以甚归生之恶。然灵公之弑,实子公书,子家知君之不可弑而不能制,子公其权不足故也。其余若公子去疾以成三年伐许,公子嘉以成四年伐许,十六年侵宋,公子防以十六年会吴,公子发以襄五年聘鲁,公孙辄以十年伐宋,舍之以十一年侵宋,二十五年入陈,良霄以二十六年会澶渊,二十七年会于宋,虿以十四年会吴伐秦,会戚夏以二十五年伐陈,段以二十九年城杞,罕逹以昭元年会厥愸,游吉以二十五年会黄父,国参以昭三十二年城成周,游速以定六年灭许,十年会安甫,罕逹以定十五年伐宋,哀二年与晋战,十三年取宋师,驷▯以哀七年救曹,凡此盟会侵伐,或出于盟主之命,或出于国君之命,其善恶褒贬虽不专在于臣下,然七穆子孙逓逓相继,盘根固节,侵权逼上,渐不可制,圣人显其名字,着于笔削者,所以伤君之弱而疾臣之专也。至若襄十年盗杀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三十年良霄奔许,入郑,郑人杀之,十九年杀其大夫公子嘉,昭二年杀公孙黑,则着之经传,几可以探笔削之义。按襄十年诸侯伐郑,师于牛首,初子驷与尉止有争,将御诸侯之师,而黜其车,尉止▯,又与之争,子驷抑尉止曰:「尔车非礼也。」遂弗使献,子驷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皆丧田焉,故五族聚羣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乱。于是子驷当国,子国为司马,子耳为司空,子孔为司徒。冬十月,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帅贼杀子驷、子国、子耳,刼郑伯以如北宫。子孔知之,故不死。夫盗者,微贼之称。一日而杀三卿,其恶固不必言。然郑伯为国,不能选贤,而委柄于公族。三卿执国政,不能御下,而见夷于羣盗。以春秋之法责之,则君臣皆不免为罪人也。圣人列数之,盖所以着其恶欤?襄十九年,郑子孔之为政也专,国人患之。乃讨尉止之难,子孔知而不言。及前年,楚师伐郑,至纯门,子孔实召之。子展、子西率国人杀之。书曰:「郑杀其大夫」,以国讨为文,罪子孔之专也。夫子孔已为公族,与三卿同秉国政,知尉止作乱,黙而不言,是亦为盗而已。且卖国召师,专权恣宠,人臣之恶,无以过此。其见杀于国人,岂不宜哉?襄三十年,郑伯有嗜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将使子晳如楚。子晳伐之,伯有奔许。郑伯盟国人,伯有怒,伐郑北门。驷▯帅国人以伐之,伯有死于羊肆。书曰:「郑人杀良霄」,不称大夫,言自外入也。昭二年,公孙黑将作乱,欲去游氏而代其位。驷氏与诸大夫欲杀之。子产使吏数黑之罪,使就吏,黑遂缢。经曰:「郑杀其大夫」,以国讨为文,罪在黑也。夫伯有嗜酒而侈饮,取怨国人,负罪出奔,不能悔过自咎,乃囘戈以攻其国。黑观伯有之乱,不鉴覆辙,反欲夷艾手足,攘据其位。二子见杀于国人,皆自取之也。故经于良霄不称大夫,于黑称「郑杀其」,归罪二子,明矣。呜呼!以郑小国,介于晋楚之间,左右攻讨,扶持不暇,固当选贤任德,君臣协心,同济国难,以保其宗社可也。乃以一国委于公族,使致争权,固党称兵相残者,蹑迹而起。向无子产之贤,焚载书,安公室,左提右挈,相持巩固,则郑国之邱墟,当不终于春秋矣。

译关于经文的记载。大概当时齐桓公已经称霸,郑国已经攻打宋国,又不朝见齐国,所以齐侯趁着幽地会盟的机会,就逮捕了郑国的臣子,讨伐以前的罪恶来羞辱郑伯。然而詹作为郑国的臣子,不能守节而死,以解除国家的危难,反而从齐国逃到鲁国,他的罪过很大了,所以经文用“人”来称呼他而被执。又说“从齐国逃来”,这是贬斥郑詹。申侯因为郑国杀了他,见于僖公七年。根据《左传》,申侯因为与陈国结下怨恨。辕涛涂就在郑伯面前进谗言说:“申侯修筑虎牢的城墙很坚固,将有叛变的意图。”所以郑伯趁着齐国的逼迫,利用涛涂的谗言,杀了申侯来取悦齐国。观察经文上下文,这一年齐国人攻打郑国。秋天,郑世子华在会盟中听从命令,那么《左传》所说的取悦齐国是可信的。这四人,都不属于公侯一类的人。公子归生在宣公二年与宋国作战,〇华元在四年弑杀了他的君主夷,两次见于经文。先儒认为在大棘之战中,既打败了宋国的军队,又〇了宋国的统帅,厌恶他〇害中原国家,所以圣人详细记载,以加重归生的罪恶。然而灵公被弑,实际上是子公所为,子家知道君主不可弑杀却无力制止,是因为子公的权力不足。其余如公子去疾在成公三年攻打许国,公子嘉在成公四年攻打许国,十六年侵宋,公子防在十六年会吴,公子发在襄公五年聘问鲁国,公孙辄在十年伐宋,舍之在十一年侵宋,二十五年入陈,良霄在二十六年会澶渊,二十七年会于宋,虿在十四年会吴伐秦,会戚夏在二十五年伐陈,段在二十九年筑杞城,罕逹在昭公元年会厥愸,游吉在二十五年会黄父,国参在昭公三十二年筑成周城,游速在定公六年灭许,十年会安甫,罕逹在定公十五年伐宋,哀公二年与晋国作战,十三年俘获宋军,驷〇在哀公七年救曹,所有这些盟会侵伐,有的出于盟主的命令,有的出于国君的命令,其善恶褒贬虽然不专在于臣下,然而七穆子孙代代相继,盘根错节,侵夺君权逼迫君主,渐渐不可控制,圣人显出他们的名字,著于笔削之间,是用来哀伤君主的衰弱而痛恨臣下的专权。至于襄公十年盗贼杀了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三十年良霄逃奔许国,又进入郑国,郑国人杀了他,十九年杀了他的大夫公子嘉,昭公二年杀了公孙黑,这些记载在经传中,几乎可以探究笔削的含义。根据襄公十年诸侯伐郑,军队驻扎在牛首,起初子驷与尉止有争执,将要抵御诸侯的军队,而废除尉止的车驾,尉止〇,又与他争执,子驷压制尉止说:“你的车驾不合礼制。”于是让他不能献祭,子驷开垦田地沟渠,司氏、堵氏、侯氏、子师氏都丧失了田地,所以五族聚集一群不得志的人,借着公子的党徒作乱。当时子驷执政,子国做司马,子耳做司空,子孔做司徒。冬十月,尉止、司臣、侯晋、堵女父、子师、仆率领盗贼杀了子驷、子国、子耳,劫持郑伯到了北宫。子孔知道了,所以没有死。所谓盗贼,是微小贼寇的称呼。一天之内杀了三卿,其罪恶本来不必多说。然而郑伯治理国家,不能选拔贤能,而把权柄委托给公族。三卿执掌国政,不能抵御下属,而被群盗所害。用春秋的法度来责备他们,那么君臣都不免成为罪人。圣人列举他们的名字,大概是为了彰显他们的罪恶吧?襄公十九年,郑子孔执政专断,国人对此感到忧虑。于是追究尉止之难,子孔知道却不说。等到前一年,楚国军队攻打郑国,到达纯门,是子孔召引他们的。子展、子西率领国人杀了他。经文说:“郑杀其大夫”,以国家讨伐为文辞,归罪于子孔的专断。况且子孔已经是公族,与三卿共同执掌国政,知道尉止作乱,沉默不说,这也是盗贼而已。而且卖国召引敌军,专权放纵宠幸,人臣的罪恶,没有超过这个的。他被国人所杀,难道不应该吗?襄公三十年,郑伯有嗜好饮酒,挖了地室夜里饮酒,将要派子晳去楚国。子晳指责他,伯有逃奔许国。郑伯与国人盟誓,伯有愤怒,攻打郑国北门。驷〇率领国人攻打他,伯有死在羊肆。经文说:“郑人杀良霄”,不称大夫,是说从外面攻入。昭公二年,公孙黑将要作乱,想除掉游氏而取代他的位置。驷氏与诸大夫想杀他。子产派官吏列举黑罪,让他接受官吏的审判,黑于是自缢。经文说:“郑杀其大夫”,以国家讨伐为文辞,罪在黑。伯有嗜好饮酒而奢侈,招致国人怨恨,负罪出逃,不能悔过自责,反而回师攻打自己的国家。黑看到伯有的动乱,不吸取覆辙的教训,反而想铲除手足,抢夺占据他的位置。这两个人被国人所杀,都是自取灭亡。所以经文对于良霄不称大夫,对于黑称“郑杀其”,归罪于这两个人,是很明白的。唉!郑国是小国,介于晋楚之间,左右受到攻讨,扶持都来不及,本来应该选拔贤能任用有德之人,君臣同心,共同渡过国难,以保全宗庙社稷是可以的。竟然把一国委托给公族,导致争权,固结党羽称兵相残的人,接踵而起。如果没有子产的贤能,焚烧载书,安定公室,左提右挈,相互扶持巩固,那么郑国的废墟,应当在春秋时期就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