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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比事十三

春秋此事卷十八     宋 沈棐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69–173 段

,自重耳定霸,城濮始来防盟。自后一于附楚,虽间从晋命,不旋踵而叛之。则晋之得陈,尤难于得郑也。当鲁襄公时,晋悼继霸,外强内安,中国诸侯靡然归之。虽难服之陈,亦逺来从晋。故襄三年,陈侯使袁侨如会,叔孙豹及诸大夫盟,而春秋两书及以善袁侨。晋悼之功,亦云盛矣。至五年防戚之会,合十四国以戍陈。未几而楚杀壬夫,立▯瓦,举兵以伐陈。晋侯虽合诸侯之师,戮力救援,然陈人畏楚之威,不遑事晋。至七年鄬之防,遂逃归。自是盟防不来,车辕逺矣。然则陈之叛晋,非悼公罪,特势有所不可也。故经书之,亦以伤晋而疾楚也。前谓霸主救者,此也。

译自从重耳确立霸业,在城濮开始前来参加盟会。此后陈国一心依附楚国,虽然偶尔听从晋国的命令,但不久就背叛了晋国。那么,晋国想要得到陈国的归顺,比得到郑国更难。在鲁襄公时期,晋悼公继承霸业,对外强盛对内安定,中原诸侯纷纷归附。即使是难以驯服的陈国,也远道而来追随晋国。所以在鲁襄公三年,陈侯派袁侨前来参加盟会,叔孙豹和各国大夫结盟,《春秋》两次记载“及”字,以褒奖袁侨。晋悼公的功绩,可以说是非常显赫了。到了鲁襄公五年防戚之会,联合十四个国家去戍守陈国。不久楚国杀了陈国的壬夫,立了〇瓦,发兵攻打陈国。晋侯虽然会合诸侯的军队,合力救援,然而陈国人畏惧楚国的威势,无暇侍奉晋国。到了鲁襄公七年鄬地的盟会,陈国使者就逃回去了。从此陈国不再来参加盟会,距离晋国越来越远了。那么陈国背叛晋国,不是悼公的罪过,只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所以《春秋》这样记载,也是为晋国感到悲伤并憎恶楚国。前面所说的霸主所救助的,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经书诸侯救者

僖十八年夏师救齐。夫无嫡立庶,均庶立长,古今通义也。小白六子均庶,以义言之,则无亏当立,易牙寺人虽微而立之,正矣。宋襄公固守信义,欲立孝公而鲁出师救之,则公之救齐为得正也。而经何无善鲁之文?盖提兵出师,扶危救难,苟合于义,则圣人幸其成功而已。僖公以一国之师救齐,而不能保一无亏,卒使师败于宋,孝公簒立,其削弱可知也。故书曰「师伤其举鲁之众而不能救也」。宣十二年宋师伐陈,衞人救陈。左氏之意,以陈人贰于晋,而清邱之盟,晋宋同心,恤病讨贰,故宋于此为晋伐之。盖当景公之初,晋德衰,防诸侯离叛,邲之战见败于楚,是以陈人无向晋之心而即楚焉。夫楚蛮夷也,陈中国也,以中国而从蛮夷,则陈为可伐,而宋伐之正也。而衞人徇孔逹之言,固守先君之旧好,不顾夷夏大义,方且出师救陈,则是衞人助夷狄扼中国,其救为不正也。故经于宋称「师」,于衞称「人」,则罪衞之意可知。襄十五年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盖鲁自成公背齐从晋,鞌之战晋败齐师,请盟袁娄,自是齐不犯鲁者三十年,非鲁能拒齐也,以悼公兴霸,晋强齐弱,晋足以制齐,故鲁赖以无患也。及悼公末年,晋霸稍衰,衞侯奔齐,间齐之好,齐侯始复修怨于我,伐我北鄙而围成。是年悼公既没,平公嗣位,诸侯乗悼之亡,各相携贰,征伐四起,莫适为主,求如悼公之时听命于晋,不可得矣。故围成之师,公虽往救,不过至遇而已。遇,晋邑也。救成而至遇,是鲁畏齐而不敢进也。畏齐而不敢进,以晋不足为鲁援故也。故书曰「公救成至遇」,非徒病鲁,亦伤晋也。凡此皆诸侯之救也。

  经书大夫救者

僖十五年,公孙敖及诸侯之大夫救徐。夫徐以弱小之国见戕于楚。是时,齐侯主霸,牡邱之盟诸侯悉至,将以援徐。然而经乃言公孙敖及诸侯之大夫救徐,何哉?盖小白自葵邱之会霸业已衰,故楚人乗间浸以骄暴。观僖十年伐黄,十二年灭黄,至是时灭徐,则其服齐之心不及于前可知也。牡邱之盟虽纠率诸侯将为徐援,而惧楚之强不敢赴难,是以公孙敖率诸大夫以往救之,而又不足以成功。故此年书「楚人败徐于娄林」,则诸大夫之师初无补于徐可知也。且小白经营中国,功盖当时,宜乎提师救难,蔑无不济。而救徐之师逺次于匡,委之大夫卒不克济,则罪可知矣。何则?能以身任难,然后能使人免于难。今小白畏楚之患,自处于安,而推难于人,宜乎诸大夫之不及事也。故经书曰「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责诸大夫之轻,而罪齐侯之重也。文三年,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盖楚自重耳之没复冦中原,至是围江,而阳处父伐楚以救之。然楚为江病,处父之意以楚方欲图江,其锋必鋭,吾直救之必贻挫衂。从事于楚则江围自解,殊不知救人之师急于水火,先于伐楚非江利也。是以晋师虽出,而楚卒灭江,则处父之救江实非救也。故书先言伐楚而后言救江,恶不能救也。九年,公子遂会晋人、宋人、衞人、许人救郑。夫楚自城濮之战畏晋之强,不敢加兵于郑。今晋文既没,中国不振,于是始复伐郑。是以赵宣子防诸大夫之师以救之。观十四年郑伯与会,则赵盾之师亦不可谓无功于郑也。然当时灵公继文而立,不能援郑却楚,克绍先烈而使救郑之事出于大夫,则灵公之罪可知也。故称「人」,微之也。微诸大夫不使救郑之事,大夫得专之也。宣元年,晋赵盾帅师救陈。九年,晋郤缺帅师救郑。成六年,晋栾书帅师救郑。凡此三大夫救陈救郑,无非以楚之侵伐而已。然以春秋考之,陈郑二国虽皆隣楚,而文宣以来,楚之病郑也急。何则?重耳之没不过十年,楚遂伐郑,晋虽力争而楚不息也。至陈则距重耳之霸凡二十年,盟会侵伐蔑不从晋。及宣元年,始有侵陈之师,而赵盾救之。夫既得郑,又连郑以侵陈,则楚之强横至此甚矣。赵盾黾勉救难,棐林之师伐郑威楚,足以捍陈。不及四年,陈已

译经书诸侯救者

僖公十八年夏,鲁国军队救援齐国。没有嫡子而立庶子,庶子中地位相等则立年长者,这是自古以来的通行义理。齐桓公小白有六个儿子,都是庶出,按义理来说,应当立无亏,易牙和寺人虽然地位卑微却立了他,这是正确的。宋襄公一向坚守信义,想要立孝公,而鲁国出兵救援他,那么鲁公救援齐国是符合正道的。但经文为什么没有褒扬鲁国的文字呢?大概是因为率领军队出征,扶持危难、救助苦难,如果符合道义,圣人只是庆幸他们成功罢了。僖公率领一国的军队救援齐国,却不能保全无亏,最终导致军队在宋国战败,孝公篡位自立,鲁国的衰弱可想而知。所以经书记载说“师”,是哀伤他动员鲁国的民众却不能救援成功。宣公十二年,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左氏的意思认为,陈国对晋国有二心,而在清丘之盟时,晋宋同心,体恤病患、讨伐贰臣,所以宋国在此替晋国讨伐陈国。大概在景公初年,晋国的德行衰微,防备诸侯背离叛乱,在邲之战中被楚国打败,因此陈国人没有归向晋国的心而依附楚国。楚国是蛮夷,陈国是中原国家,中原国家跟随蛮夷,那么陈国就是可以讨伐的,宋国讨伐它是正当的。而卫国人听从孔达的话,固守先君时的旧好,不顾夷夏大义,反而出兵救援陈国,这就是卫国帮助夷狄扼制中原,其救援是不正当的。所以经文对宋国称“师”,对卫国称“人”,谴责卫国的意思就明白了。襄公十五年,齐侯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到达遇地。大概鲁国自从成公背弃齐国依附晋国,在鞌之战中晋国打败齐军,在袁娄请求结盟,从此齐国三十年不侵犯鲁国,不是鲁国能抗拒齐国,而是因为悼公兴起霸业,晋国强盛齐国衰弱,晋国足以制约齐国,所以鲁国依赖它而没有祸患。等到悼公末年,晋国霸业稍衰,卫国国君逃奔齐国,离间齐国的友好关系,齐侯才开始重新对我们结怨,讨伐我国北部边境并包围成地。这一年悼公已经去世,平公继位,诸侯趁着悼公去世,各自心怀二意,征伐四处兴起,没有合适的主宰,想求得像悼公时代那样听从晋国命令,是做不到的。所以包围成地的军队,鲁公虽然前往救援,不过到达遇地罢了。遇,是晋国的城邑。救援成地却只到遇地,这是鲁国畏惧齐国而不敢前进。畏惧齐国而不敢前进,是因为晋国不足以作为鲁国的援助。所以经书记载说“公救成至遇”,不只是批评鲁国,也哀伤晋国。所有这些,都是诸侯的救援。

经书大夫救者

僖公十五年,公孙敖和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徐国因为是小弱之国而被楚国残害。当时,齐侯主持霸业,在牡丘之盟诸侯都到了,将要援助徐国。然而经文却说公孙敖和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为什么呢?大概小白自从葵丘之会之后霸业已经衰微,所以楚国人趁机逐渐变得骄横暴虐。看僖公十年讨伐黄国,十二年灭掉黄国,到这时灭掉徐国,那么他们服从齐国的心意不如从前就知道了。牡丘之盟虽然纠集率领诸侯将要援助徐国,但畏惧楚国的强大不敢赴难,所以公孙敖率领各位大夫前往救援,却又不足以成功。因此这一年经书记载“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那么各位大夫的军队起初对徐国毫无补益就知道了。况且小白经营中原,功绩盖过当时,应当率领军队救援危难,没有不成功的。而救援徐国的军队远远驻扎在匡地,委托给大夫最终不能成功,那么罪责就明白了。为什么呢?能亲身承担危难,然后能使别人免于危难。现在小白畏惧楚国的祸患,自己处于安逸,而把危难推给别人,难怪各位大夫不能成事。所以经书记载说“公孙敖率领军队和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责备各位大夫轻率,而重罪齐侯。文公三年,晋国阳处父率领军队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大概楚国自从重耳去世后再次侵扰中原,到这时包围江国,而阳处父讨伐楚国以救援它。然而楚国是江国的祸患,阳处父的意思认为楚国正想图谋江国,其锋芒一定锐利,我们直接救援江国必定会遭受挫败。从事于讨伐楚国那么江国的包围自然解除,殊不知救援别人的军队急如救火,先于讨伐楚国并不是对江国有利。因此晋军虽然出动,而楚国最终灭掉江国,那么阳处父救援江国实际上不是救援。所以经文先说讨伐楚国而后说救援江国,厌恶他不能救援。九年,公子遂会见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援郑国。楚国自从城濮之战畏惧晋国的强大,不敢对郑国用兵。现在晋文公已经去世,中原不振,于是开始再次讨伐郑国。所以赵宣子防备各位大夫的军队以救援郑国。看十四年郑伯与会,那么赵盾的军队也不能说对郑国没有功劳。然而当时灵公继位,不能援助郑国击退楚国,继承先烈的功业而使救援郑国的事出于大夫,那么灵公的罪责就明白了。所以称“人”,是贬低他。贬低各位大夫,不使救援郑国的事,由大夫专断。宣公元年,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九年,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成公六年,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凡是这三位大夫救援陈国救援郑国,无非是因为楚国的侵伐罢了。然而以春秋考察,陈郑两国虽然都邻近楚国,但自文公宣公以来,楚国祸害郑国更急迫。为什么呢?重耳去世不过十年,楚国就讨伐郑国,晋国虽然力争但楚国不停止。至于陈国,距离重耳称霸凡二十年,盟会侵伐没有不听从晋国的。到宣公元年,才有侵陈的军队,而赵盾救援它。既然得到郑国,又联合郑国侵陈,那么楚国的强横至此极点了。赵盾努力救援危难,棐林的军队讨伐郑国威慑楚国,足以捍卫陈国。不到四年,陈国已经

囘车而向楚,则盾之救陈,非谓久逺之功也。至郑则自宣以来,无岁不有楚师,虽黒壤及扈略同盟会,而豺狼廹胁,随即叛去。故宣十一年辰陵之盟,十二年围郑之役,楚鲁无惮晋之意焉。则九年郤缺之救郑,亦非功也。及成十二年,晋以鞌战败齐,霸德稍兴,仅能服郑。然虫牢之盟,郑伯始来,而楚兵已临郑境矣。故六年楚婴齐伐郑,栾书救之。七年婴齐又伐郑,景公不胜其忿,合诸侯之师同以救郑,郑始从晋盟于马陵,则栾书之救亦非功也。夫以陈郑之难服如此,然则为三卿者,盍亦辅佐景公,増修德业,纠合诸侯,大合兵车,以追城濮之战,使荆蛮之楚消缩防沮,遁迯窜伏,则霸功可继,陈郑可服,而救难之美有倍于前矣。不务为此,乃区区以孱弱之师声名救援,是犹百川崩溃而一篑障之,多见其不知量也。故经所书例皆曰「某师救某」者,伤晋德之不竞,三臣之无功也。襄十二年,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按是年莒人伐我东鄙,围台,故季孙宿救台而遂入郓。先儒狥谷梁之説,皆以谓受命而救台,不受命而入郓,故书「遂」以讥之。夫当襄公时,三家擅权专恣日甚,其无君之心久矣。矧自文公以来,政在大夫,厯宣逾成至于襄公,齐鲁诸臣纷然肆横,盟会征伐出于国君十一也,安得而受命哉?襄十二年距圣人之生未久,使季孙果受命于公,则经所书宜有以别异之也。盖宿之出师,本欲窃鲁之郓,自为封殖而已,非有意于救台也。然必于救台而入郓者,其意若曰:使吾无尺寸之功,而举鲁之师,窃据强邑,则诸侯国人必有谋我者。今以莒人之围台,出师救之,因是而得郓,则吾有救台之功,诸侯国人将必恕我。是郓可长得也。夫命令,国君所出也;土地,国君所守也。必若假其命令,盗其土地,则圣人之意,宁不救台也?故书曰:「季孙宿救台,遂入郓」,深罪宿假救难之名,而盗鲁邑也。襄二十三年,叔孙豹救晋。盖晋自成二年败齐之师,诸侯归命。其后悼公更霸,晋德中兴,齐乃事晋,不敢争鲁。及悼公卒,平公不竞,齐始易晋而兴兵矣。故二十三年,齐侯伐衞,遂伐晋,叔孙豹帅师救之,次于雍榆。救而次者,畏齐之强,不敢奔难故也。夫以晋之恩鲁深矣,齐虽得志,无大造于鲁也。为鲁大夫者,忍忘畴昔之好,视晋之困弊,不借一臂之援哉?今叔孙豹虽曰救晋,而次于雍榆,与不救等也。故书「救晋而次」,罪豹之不赴晋难也。哀七年,郑驷▯帅师救曹。按是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又围曹,故驷▯救之。郑实有恶于宋,初非德曹之意。虽非德曹,然使郑之师足以胜宋而释曹之围,则排难恤灾,仁人之事,春秋亦许之也。奈何郑虽救曹,而明年宋公入曹,刼曹伯以归,则郑师之出,曽无毫髪之助,适足以坚宋之虐曹尔。故书「郑驷▯帅师救曹」,病其不能也。凡此大夫之救也。

译调转车头面向楚国,那么盾牌救助陈国,并不是说能建立长久深远的功业。到了郑国,自从宣公以来,没有一年没有楚国的军队,虽然黑壤和扈略的盟会,但受到豺狼般的胁迫,随即背叛离去。所以宣公十一年辰陵的盟会,十二年围攻郑国的战役,楚国和鲁国都没有畏惧晋国的意思。那么宣公九年郤缺救助郑国,也不是功绩。等到成公十二年,晋国因为鞌之战打败齐国,霸主的德行稍微兴起,仅仅能制服郑国。然而虫牢的盟会,郑国国君才来,而楚国的军队已经逼近郑国边境了。所以成公六年楚国婴齐攻打郑国,栾书去救助他。七年婴齐又攻打郑国,景公不能抑制愤怒,联合诸侯的军队一同去救助郑国,郑国才在晋国的马陵结盟,那么栾书的救助也不是功绩。像陈国和郑国这样难以制服,那么作为三位卿大夫的人,何不辅佐景公,增进修习德行功业,纠集诸侯,大规模集结战车,来追随城濮之战的辉煌,使荆蛮之地的楚国消缩退却,逃窜躲藏,那么霸主的功业可以继承,陈国和郑国可以制服,而救助危难的美名会有比从前加倍的效果。不致力于这样做,却仅仅以孱弱的军队名声去救援,这就像百川崩溃而用一筐土去阻挡,只是多见其不知自量罢了。所以《春秋》所记载的体例都说“某师救某”,是哀伤晋国德行不能竞争,三位大臣没有功劳。襄公十二年,季孙宿率领军队救助台地,于是进入郓地。考察这一年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台地,所以季孙宿救助台地而于是进入郓地。先代儒者顺从《谷梁传》的说法,都认为接受命令去救助台地,不接受命令而进入郓地,所以书写“遂”来讥讽他。当襄公的时候,三家专权专横日益严重,他们无视君主的心意已经很久了。况且自从文公以来,政权在大夫手中,经历宣公超过成公直到襄公,齐鲁各国的大臣纷纷放肆横行,盟会征伐出自国君手中的只有十分之一,怎么能接受命令呢?襄公十二年距离圣人出生不久,如果季孙果然接受国君命令,那么《春秋》所记载应当有区别不同的地方。大概季孙宿出兵,本来是想窃取鲁国的郓地,为自己扩充势力而已,并不是有意去救助台地。然而一定要在救助台地时进入郓地,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如果我没有丝毫功劳,而调动鲁国的军队,窃取占据强大的城邑,那么诸侯和国人一定会有图谋我的人。现在借着莒国人包围台地,出兵救助他们,因此得到郓地,那么我有救助台地的功劳,诸侯和国人将会一定宽恕我。这样郓地就可以长久占有了。命令,是国君发出的;土地,是国君守护的。如果假借国君的命令,盗取国君的土地,那么圣人的心意,宁可不去救助台地?所以书写说:“季孙宿救助台地,于是进入郓地”,深深罪责季孙宿假借救助危难的名义,而盗取鲁国的城邑。襄公二十三年,叔孙豹救助晋国。大概晋国自从成公二年打败齐国的军队,诸侯归顺。其后悼公重新称霸,晋国德行中兴,齐国于是侍奉晋国,不敢争夺鲁国。等到悼公去世,平公不能竞争,齐国开始轻视晋国而兴兵了。所以二十三年,齐侯攻打卫国,于是攻打晋国,叔孙豹率领军队救助他,驻扎在雍榆。救助而驻扎,是畏惧齐国的强大,不敢奔赴危难的原因。像晋国对鲁国的恩德深厚,齐国虽然得志,对鲁国也没有大的损害。作为鲁国的大夫,忍心忘记从前的友好,看着晋国的困顿疲敝,不借一臂之力去援助吗?现在叔孙豹虽然说救助晋国,而驻扎在雍榆,与不救助一样。所以书写“救助晋国而驻扎”,罪责叔孙豹不奔赴晋国的危难。哀公七年,郑国驷〇率领军队救助曹国。考察这一年春天,宋国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又包围曹国,所以驷〇去救助他。郑国实际上对宋国有怨恨,起初并不是恩德曹国的意思。虽然不恩德曹国,然而如果郑国的军队足以战胜宋国而解除曹国的包围,那么排除危难体恤灾祸,是仁人的事,《春秋》也会赞许他。为什么郑国虽然救助曹国,而第二年宋国国君进入曹国,劫持曹国国君回去,那么郑国军队的出动,曾没有丝毫的帮助,恰好足以坚定宋国虐待曹国罢了。所以书写“郑国驷〇率领军队救助曹国”,指责他不能做到。凡是这些大夫的救助。

经书夷狄救者

僖十八年,狄救齐。盖齐以五公子作乱,宋伐之战,败于甗,故狄救齐。先儒以谓是年伐衞,经书「狄人」,善其救齐故人之也。春秋苟善其救齐,则必曰「狄人救齐」,何「救齐」称「狄」,「伐衞」称「人」哉?盖称「狄救齐」,病狄之强也;救难而病狄,罪不在救,伤中国之不能救齐也。僖二十八年,楚人救衞。盖曹、衞、楚与国也。重耳兴霸,欲克服强楚,抚定中原,而曹、衞附楚,梗其喉牙,故先侵曹,伐衞,以折楚之肘臂。楚方争雄诸侯,不能存衞,则虐焰未可逞,故力于救衞,以遏晋师,则楚之恶可知。书曰「楚人救衞」,罪衞不当从楚,楚人不得救衞也。襄十年,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哀十年,吴救陈。盖自襄二年城虎牢之后,至于此年,郑凡再服而再叛晋也。晋以郑之难服,故合诸侯城虎牢以逼之,是以楚公子贞帅师救郑。夫晋、楚争郑,自灵公以来,无虑四十年,且救之,且伐之,且城之,其为郑御楚,非不力也。然楚未尝出师以救郑,至此始救之。灵公昏懦不君,陨坠先业,固不足道。成公在位不久,景、厉虽号兴霸,而不竞厥初,终无赫赫之功,是以数君虽力于救伐,终不足以却楚而芘郑。楚人之意,若曰「吾虽不救郑,不我弃也」。洎悼公聿兴,同盟归向,虎牢之城、亳城之盟,始足以威荆蛮而衞中国。故自萧鱼之会,郑不叛晋者二十年,则攘却之功,自重耳以来未有若此之懿也。是以楚人至此始兴师以救郑,则楚人之弱,力不敌于晋可知。及哀公之末,晋德既替,楚亦衰防,吴偃然横行中夏,侵齐,伐鲁,败楚,服陈,兵师四出,横溃莫制,虽欲有陈、郑而不可得。故哀十年,楚公子结伐陈,而吴救之。经书曰「吴救陈」,伤晋、楚之防,而救难之师归于吴也。前谓出于夷狄者,此也。凡经之书救,或出于天王,或出于霸主,或出于诸侯,或出于大夫,或出于夷狄,虽皆有救难之名,然考其事迹,有师次。而不及事,有及事而不成功,有成功而不正者,违礼失义。若出一律,其间仅可取者,惟庄二十八年,公会齐人、宋人救郑;僖六年,诸侯救许;襄五年,公会七国救陈而已。然则扶患恤灾,仁人之难得也,如此是宜春秋重许可也。呜呼!使东迁已后,王道之正如三代盛事,则列国无侵伐之乱,天子无救患之师,诸侯、大夫、夷狄虽妄自兴兵,盗一时之誉,不可得也。不幸王室不竞,出于二霸;又不幸而出于诸侯,出于大夫;重不幸而出于夷狄。政如闺门之内,礼法废坏,骨肉相残,而求救于奴隷,委身于盗贼也,可胜叹哉!

  平

杜曰:“和而盟曰平。”《春秋》凡书“平”者,以其释怨结好,弃干戈而修礼文也。考羣公之年,书“平”者六:隠六年,郑人来输平。三传之説,左氏及杜为近,然亦未尽经意。盖是时鲁与宋好,四年,翚尝会宋伐郑;五年,宋围长葛,故是年遂来输平,盖欲结好于鲁,以絶宋之援。观八年郑来归祊,则知输平为结好明矣。宣四年,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斥言公者,深讥之也。十五年,宋人及楚人平。按经文,十四年九月,楚子围宋;十五年,公孙归父会楚子于宋,夏,宋人及楚人平,则鲁实平之也。盖宋被楚围九月,诸侯莫有救者,鲁比楚亲,宋使归父会而平之,礼也。然《春秋》皆称“人”者,传谓大夫未尽经意。盖宋先代之后,天子之上公,而楚蛮夷之国,宋不可被屈于楚,楚不可得志于宋,故两国皆贬称“人”。昭七年,书“暨齐平”。左谓齐伐北燕,盖燕与齐平也。夫经书外平若楚、宋者,必曰“某与某平”也。若齐与燕平,安得与鲁同文哉?盖鲁自襄公以来与齐结怨,按襄二十四年,仲孙羯帅师侵齐;二十五年,崔杼伐我;及至七年以前,虽两与齐同会,然未尝有修好之事,至是始与鲁平,故是年叔孙婼如齐涖盟,则知与鲁平明矣。説者曰:“齐来求平,不得已而从之,明非鲁志也。”夫齐强鲁弱尚矣,齐何畏鲁而求

译经书“夷狄救”的情况:

僖公十八年,狄人救援齐国。大概是因为齐国五公子作乱,宋国攻打齐国,齐军在甗地战败,所以狄人救援齐国。先前的儒者认为,这一年狄人攻打卫国,经书称“狄人”,是赞许他们救援齐国,所以称他们为“人”。如果《春秋》真的赞许他们救援齐国,就一定会说“狄人救齐”,为什么“救齐”时称“狄”,“伐卫”时称“人”呢?大概称“狄救齐”,是批评狄人的强大;在救援危难时批评狄人,罪责不在于救援,而是痛心中原各国不能救援齐国。

僖公二十八年,楚人救援卫国。大概曹、卫、楚是同盟国。重耳兴起霸业,想要克服强大的楚国,安抚平定中原,而曹、卫依附楚国,梗塞其咽喉要道,所以先侵犯曹国,攻打卫国,以折断楚国的臂膀。楚国正与诸侯争夺霸权,如果不能保全卫国,那么楚国的凶焰就无法逞强,所以尽力救援卫国,以遏制晋军,那么楚国的恶行就可以知道了。经书说“楚人救卫”,是谴责卫国不应当跟随楚国,楚人也不应当救援卫国。

襄公十年,楚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哀公十年,吴国救援陈国。大概自从襄公二年修筑虎牢之后,直到这一年,郑国两次臣服又两次背叛晋国。晋国因为郑国难以臣服,所以会合诸侯修筑虎牢来逼迫它,因此楚公子贞率领军队救援郑国。晋、楚争夺郑国,从灵公以来,大概有四十年,时而救援,时而攻打,时而筑城,他们为郑国抵御楚国,并非不尽力。然而楚国未曾出兵救援郑国,直到这时才开始救援。灵公昏庸懦弱不像君主,败坏先王的基业,本来不值得说。成公在位时间不长,景公、厉公虽然号称兴起霸业,但在初期并不强劲,最终没有显赫的功绩,所以这几位君主虽然尽力于救援和攻打,终究不足以击退楚国而庇护郑国。楚人的意思,好像是说“我虽然不救援郑国,也不会抛弃它”。等到悼公兴起,同盟国归附向往,虎牢的筑城、亳城的盟会,才足以威慑荆蛮而保卫中原。所以自从萧鱼之会以来,郑国二十年不背叛晋国,那么攘除击退楚国的功劳,从重耳以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因此楚人直到这时才兴师救援郑国,那么楚国的衰弱,力量不敌晋国就可以知道了。

到了哀公末年,晋国的德行已经衰微,楚国也衰败防备不足,吴国安然横行于中原,侵犯齐国,攻打鲁国,击败楚国,降服陈国,军队四处出击,纵横溃散无人能制,即使想要拥有陈、郑两国也不可能。所以哀公十年,楚公子结攻打陈国,而吴国救援陈国。经书说“吴救陈”,是痛心晋、楚的防线崩溃,而救援危难的军队归于吴国。前面所说的出于夷狄的救援,就是这种情况。

凡是经书所记载的“救”,有的出于天王,有的出于霸主,有的出于诸侯,有的出于大夫,有的出于夷狄,虽然都有救援危难的名义,但是考察他们的事迹,有军队驻扎而没赶上战事,有赶上战事而没有成功,有成功但不合正道的,违背礼制丧失道义。如果按照同一标准,其中勉强可以取的,只有庄公二十八年,鲁庄公会合齐人、宋人救援郑国;僖公六年,诸侯救援许国;襄公五年,鲁襄公会合七国救援陈国罢了。那么扶持患难、体恤灾祸,仁人真是难得啊,像这样是应当《春秋》重视和许可的。唉!假使东迁以后,王道之正如同三代那样的盛事,那么列国就没有侵伐的混乱,天子就没有救援患难的军队,诸侯、大夫、夷狄虽然妄自兴兵,窃取一时的声誉,也是不可能得到的。不幸王室不能竞争,救援出于两位霸主;更不幸而出于诸侯,出于大夫;最不幸而出于夷狄。这就像家门之内,礼法废坏,骨肉相残,而向奴仆求救,向盗贼委身一样,真是令人叹息啊!

平

杜预说:“和解而盟誓叫做平。”《春秋》凡是记载“平”的,是因为他们释怨结好,抛弃干戈而修习礼文。考察各位国君的年份,记载“平”的有六次:隐公六年,郑人来输送和平。《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以《左传》和杜预的接近,然而也没有完全符合经意。大概这时鲁国与宋国交好,四年,翚曾经会合宋国攻打郑国;五年,宋国包围长葛,所以这一年郑国就来输送和平,大概是想与鲁国结好,以断绝宋国的援助。看八年郑国来归还祊地,就知道输送和平是为了结好,很明显了。

宣公四年,鲁宣公与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莒人不肯,鲁宣公攻打莒国,夺取向地。斥责地说“公”,是深深讥讽他。十五年,宋人与楚人平定。按照经文,十四年九月,楚子包围宋国;十五年,公孙归父在宋国会合楚子,夏天,宋人与楚人平定,那么实际上是鲁国平定的。大概宋国被楚国包围了九个月,诸侯没有救援的,鲁国与楚国亲近,宋国派归父会合而平定,是合乎礼的。然而《春秋》都称“人”,传文说大夫未尽经意。大概宋国是先代之后,天子的上公,而楚国是蛮夷之国,宋国不可被楚国屈辱,楚国不可在宋国得志,所以两国都贬称“人”。

昭公七年,记载“与齐平”。左氏说齐国攻打北燕,大概是燕国与齐国平定。那么经书记载外国的平定,像楚国、宋国那样,一定说“某与某平”。如果齐国与燕国平定,怎么能与鲁国相同的文辞呢?大概鲁国自从襄公以来与齐国结怨,按照襄公二十四年,仲孙羯率领军队侵犯齐国;二十五年,崔杼攻打我国;直到七年以前,虽然两次与齐国同会,然而未曾有修好的事情,到这时才开始与鲁国平定,所以这一年叔孙婼到齐国主持盟誓,就知道与鲁国平定,很明显了。解说的人说:“齐国来求和平,不得已而听从,明白这不是鲁国的本意。”齐国强鲁国弱已经很久了,齐国害怕鲁国而求

成哉?盖自昭公以来,楚人暴横日甚,于前四年,楚子主会于申,又连诸侯以伐吴,而鲁尝结交于楚,故六年叔弓如楚,七年公如楚。是时齐有田氏之权,国势渐防,则求成于鲁,恐鲁结楚以谋之也。然则书“暨”,明非鲁志明矣。定十年,及齐平。夫齐鲁两国虽仇,好不常,而经书齐伐鲁倍于鲁之侵齐,以齐强鲁弱,齐之势可以凌鲁,鲁不敢易齐也。至定八年,齐未尝伐鲁,而鲁两侵齐者,盖鲁倚晋为重,度齐报伐晋必救援,故八年国夏伐我,继书公会晋。师于瓦左,谓晋赵鞅帅师救我,则其再侵齐鲁,倚晋明矣。齐惧晋之援,而欲収鲁之好,于是遂及鲁平。鲁亦自是舍晋以从齐焉。终定之世,十三年盟齐侯于黄,十四年防齐侯于牵,而无好。晋之文,则鲁之背晋从齐,又可知也。十一年及郑平,盖郑当定公时背晋从齐,故定七年齐侯、郑伯盟于咸,而八年晋士鞅帅师侵郑。鲁方好晋,则为晋以侵郑;及与齐好,则因齐以好郑。然则鲁之与郑,或仇或好,皆为齐、晋而已。然杜谓和而不盟曰平,攷之经:昭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三月,叔孙婼如齐涖盟。定十一年及郑平,叔还如郑涖盟。盖有平而盟者矣,杜例不通也。嗟夫!春秋之时,诸侯日防干戈,务相吞灭,强大者以力自肆,弱小者不能自保。大抵尚征伐者多,修情好者少。经于侵伐、围入、战取之文,不可胜数,而书平者终春秋才六尔。然则释怨结平,虽未尽讲信修睦之道,而彼善于此,盖亦春秋之所喜欤。

译达成和平了吗?大概自从鲁昭公以来,楚国人暴虐横行日益严重,在之前的四年,楚君在申地主持会盟,又联合诸侯讨伐吴国,而鲁国曾经与楚国结交,所以鲁定公六年叔弓出使楚国,七年鲁君亲自前往楚国。这时齐国有田氏专权,国家势力逐渐受到威胁,于是向鲁国求和,恐怕鲁国与楚国结盟来图谋齐国。那么经文中书写“暨”字,就明白显示这不是鲁国主动求和了。鲁定公十年,与齐国讲和。齐鲁两国虽然仇怨,但交好并不长久,而经文中记载齐国讨伐鲁国的次数比鲁国侵犯齐国多一倍,因为齐国强而鲁国弱,齐国的势力可以欺凌鲁国,鲁国不敢轻视齐国。到了鲁定公八年,齐国未曾讨伐鲁国,而鲁国两次侵犯齐国,大概是鲁国倚仗晋国作为后盾,估计齐国报复讨伐时晋国必定救援,所以八年齐国军队侵犯我国,接着记载鲁君会见晋国军队驻扎在瓦地左侧,说的是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救援我国,那么鲁国再次侵犯齐国,是倚仗晋国,这很明白了。齐国害怕晋国的救援,想要恢复与鲁国的友好关系,于是便与鲁国讲和。鲁国从此也舍弃晋国而顺从齐国。直到鲁定公去世,十三年在黄地与齐侯结盟,十四年在牵地防备齐侯,却没有友好关系。晋国文辞中,鲁国背弃晋国顺从齐国,又可以看出。鲁定公十一年与郑国讲和,大概郑国在鲁定公时背弃晋国顺从齐国,所以鲁定公七年齐侯、郑伯在咸地结盟,而八年晋国士鞅率领军队侵犯郑国。鲁国正与晋国交好,就为了晋国而侵犯郑国;等到与齐国交好,就借着齐国与郑国友好。那么鲁国与郑国,有时仇怨有时友好,都是为了齐国、晋国罢了。然而杜预说和解而不结盟叫作“平”,考察经文:鲁昭公七年春正月,与齐国讲和;三月,叔孙婼出使齐国主持结盟。鲁定公十一年与郑国讲和,叔还出使郑国主持结盟。大概有讲和而后结盟的情况,杜预的条例不通。唉!春秋时期,诸侯每天防备干戈,致力于互相吞并,强大的凭借武力肆意妄为,弱小的不能自我保全。大体上崇尚征伐的多,修好情谊的少。经文中关于侵犯讨伐、包围进入、战争夺取的记载,数不胜数,而记载讲和的直到春秋结束才只有六次。那么化解怨恨达成和平,虽然没能完全践行讲求信用、增进和睦的道理,但比那种情况要好,大概也是春秋所赞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