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太平经国书》礼类一【周礼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太平经国书》十一卷,宋郑伯谦撰。伯谦字节卿,永嘉人,官修职郎、衢州府学教授。王与之《周礼订义》首列宋代説周礼》者四十五家,伯谦为第三十一,居黄度、项安世之间,盖宁宗、理宗时人。是书▯挥《周礼》之义,其曰《太平经国书》者,取刘歆「周公致太平之迹」语也。首列四图:一曰成周官制,一曰秦汉官制,一曰汉官制,一曰汉南北军。所图仅三朝之职掌、宿卫,盖其大意欲以宫中、府中、文事、武事一统于太宰,故惟冠此四图,明古制也。其书为目三十:曰教化、奉天、省官、内治、官吏、宰相、官民、官刑、揽权、养民、税赋、节财、保治、考课、賔祭、相体、内外、官制、臣职、官民、官卫、奉养、祭享、爱物、医官、盐酒、理财、内帑、防计、内治。其中内外一门、防计一门,又各分为上下篇,凡论三十二篇。皆以《周官》制度类聚贯通,设为问答,推明建官之所以然,多叅证后代史事以明古法之善。其论天官玉府诸职一条,车若水《脚气集》颇称之。然其间命意间有不可解者,如《齐东野语》记韩▯胄之败,殿司夏震尚声喏于道旁;《梅磵诗话》记绍定辛夘临安大火,九庙俱燬独丞相史弥逺赐第以殿司军救扑而存,故洪咨防诗有「殿前将军猛如虎,救得汾阳令公府。祖宗神灵飞上天,痛哉九庙成焦土」之句。其时武统于文,相权可谓重极,而此书宰相一篇,尚欲更重其权。又宋人南渡之余,湖山歌舞,不复措意中原,正宜进卧薪尝胆之戒,而此书奉养一篇,乃深斥汉文帝之节俭为非,所论皆不可为训。以他篇贯通经义,尚颇有▯明,旧本流传,久行于世,姑取节焉可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太平经国书原序
先王无自私之心,安家者所以宁天下也,存我者所以厚苍生也。三代以还,人主始自私矣,以天下遗其子孙,故不得不为久恃无恐之计。然天下犹因其自私之心而▯少安于其间。至于秦、隋、魏、晋、南北之君,淫荒狂惑,则并与其自私之计而弗念矣。夫有天下而至于不爱已固无望其爱民矣,而独惜夫爱已者之所以及民,亦褊迫浅陋,足以跻时于小康,而不足以凭藉维持于无穷也。三代圣人之纪纲法度、宪章文物,所以本诸身而布诸天下者甚设也,而尤周密详备于成王、周公之时。彼其处心积虑,上彻乎尧舜,下及乎万世者也。外不惧天下之谤而私其迹,曰:「必使我子孙相承而宗祀不絶也。」内实达天下之道而公其心,曰:「必使我君臣相安而祸患不作也。」是故兼三王,施四事,夜以继日,尽吾精神心术而为之。其兵农以井田,其取民以什一,其教民以乡遂,其养士以学校,其建官以三百六十,其治天下以封建,其威民以肉刑。大本既立,然后其品节条目,日夜讲求而増益之。其上则六典、八法、八则、九柄、九贡、九赋、九式之序,其次则祭祀、朝觐、冠昏、丧纪、师田、行役之详,下至于车妆、圭璧之器,梓匠、轮舆之度,与夫画缋、刮摩、塼埴之法,又其细者则及于登鱼、取鼋、擉鼈之微。毕公所谓「克勤小物」者,周公尤尽心焉,盖一而再三申复之。贻谋燕翼,后世岂无辟王,而皆赖前哲以免。流彘之难,共和摄政,而天下复如故;龙漦作孽,宗周灭矣,犹能挟鼎玺而东。当战国之相吞噬,周块然而处其中,天下犹百余年而宗主之。至于垂亡临絶之际,自分而为东西,其子孙益缪戾乖忤,而弗念厥绍,故天下始去周而为秦,法亡则周亡。天下后世茍有《下泉》之思治、《匪风》之思周道,则陈淫、桧乱之极,一变而复见《豳风》之正,圣人序《诗》所以寓其意于十五国。风之末也,秦人变古不道,不足深恨。汉氏去三代甚近,而去周为尤近,不能因其自私之心,而讲求周公致太平之迹,惴惴然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四
《太平经国书》礼类一【周礼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太平经国书》十一卷,由宋代郑伯谦撰写。郑伯谦,字节卿,永嘉人,曾任修职郎、衢州府学教授。王与之在《周礼订义》中首先列举了宋代解说《周礼》的四十五家学者,郑伯谦排在第三十一位,位于黄度、项安世之间,大概是宋宁宗、宋理宗时期的人。这本书阐发《周礼》的大义,之所以命名为《太平经国书》,是取自刘歆所说的“周公致太平之迹”这句话。书首列出四幅图:一是成周官制,二是秦汉官制,三是汉代官制,四是汉代南北军。所绘制的图仅涉及三个朝代的职掌、宿卫情况,大概他的主要意图是想让宫中、府中、文事、武事都统一于太宰,所以只在前面冠以这四幅图,以阐明古代的制度。这本书设有三十个条目:教化、奉天、省官、内治、官吏、宰相、官民、官刑、揽权、养民、税赋、节财、保治、考课、宾祭、相体、内外、官制、臣职、官民、官卫、奉养、祭享、爱物、医官、盐酒、理财、内帑、防计、内治。其中“内外”一门、“防计”一门,又各自分为上下篇,总共论述了三十二篇。全书都以《周官》的制度分类聚合贯通,采用问答的形式,推究阐明设立官职的原因,多参证后代的史事来证明古代法度的良善。书中关于天官玉府诸职的一条论述,车若水在《脚气集》中颇为称赞。然而其中有些立意有时令人难以理解,例如《齐东野语》记载韩侂胄败亡时,殿司夏震还在路边高声应答;《梅磵诗话》记载绍定辛卯年临安大火,九座宗庙都被烧毁,唯独丞相史弥远的赐第因为殿司军救火而得以保存,所以洪咨夔的诗中有“殿前将军猛如虎,救得汾阳令公府。祖宗神灵飞上天,痛哉九庙成焦土”的诗句。当时武权统属于文官,相权可以说重到了极点,而这本书在“宰相”一篇中,还想要进一步加重相权。又宋朝人南渡之后,沉溺于湖山歌舞,不再考虑收复中原,正应该进献卧薪尝胆的告诫,而这本书在“奉养”一篇中,却深深斥责汉文帝的节俭是错误的,这些论述都不能作为准则。鉴于其他篇章贯通经义,尚颇有发明之处,旧本流传,久已行于世,姑且选取节录是可以的。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太平经国书原序
先王没有自私的心,安定家室是为了使天下安宁,保全自己是为了使百姓生活丰厚。夏商周三代以来,君主才开始有了自私之心,把天下留给子孙,所以不得不做长久依靠、无所恐惧的打算。然而天下还因为君主的自私之心而在其中稍微安定。到了秦、隋、魏、晋、南北各朝的君主,淫乱荒淫、狂妄迷惑,就连那自私的打算也不顾念了。拥有天下却到了不爱惜自己的地步,固然无望其爱护百姓,而唯独可惜那爱护自己者推及百姓的方法,也狭隘浅陋,足以使时世达到小康,却不足以凭借它来维持无穷的未来。三代圣人的纪纲法度、宪章文物,用来根本于自身而布施于天下的非常完备,而在成王、周公之时尤其周密详备。他们处心积虑,上通达于尧舜,下及于万世。对外不惧怕天下的诽谤而私藏其事迹,说:“一定要让我的子孙相继继承而宗庙祭祀不绝。”对内实在通达天下的道理而公其心,说:“一定要让我的君臣相安无事而祸患不兴起。”因此兼采三王之道,施行四事,夜以继日,竭尽我的精神心术来做这些事。以井田制来安排兵农,以什一税来取用民力,以乡遂制来教化百姓,以学校来培养士人,以三百六十官来建立官制,以封建制来治理天下,以肉刑来威慑百姓。根本的大体既已确立,然后那些品节条目,日夜讲求而增补完善。其上的则有六典、八法、八则、九柄、九贡、九赋、九式的次序,其次则有祭祀、朝觐、冠婚、丧纪、师田、行役的详细规定,下至于车服、圭璧的器物,梓匠、轮舆的尺度,以及绘画、刮磨、陶土的方法,再细微的则及于登鱼、取鼋、擉鼈的微小事务。毕公所说的“能够勤于细微事物”,周公尤其尽心于此,大概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申述反复。遗策谋略深远,后世岂无昏乱的君王,而都依赖前代哲人得以避免祸患。周厉王被流放到彘的危难,共和摄政,而天下恢复如初;龙漦作孽,宗周灭亡了,还能挟带鼎玺向东迁移。当战国相互吞噬时,周国孤立地处其中,天下还有一百多年尊奉其为宗主。到了垂死临绝之际,自己分裂为东周、西周,其子孙更加谬误乖戾,而不顾念继承先业,所以天下开始离开周而归于秦,法度灭亡则周朝灭亡。天下后世如果有《下泉》那样思念治理、《匪风》那样思念周道的情怀,那么陈国的淫乱、桧国的混乱到了极点,一变就能再次见到《豳风》的正道,圣人编排《诗经》就是把心意寄托在十五国风之中。风之末也,秦人变古不道,不足深恨。汉氏距离三代很近,而距离周朝尤其近,不能因其自私之心,而讲求周公致太平之迹,惴惴然
徒惟得失之重,而操心之危,苦智虑而尽防范,大抵不过为握持天下之术耳。茍简目前,非能深长之思、经久之虑也。封君古也,止于行推恩之令;井田古也,止于议名田之法;刑法止于定棰令;军旅止于京师之南北军;郡国之都尉,建官则仿秦旧制;礼则杂秦仪;学校则隷太常,而选举则数路;乡里则烟火万里。其浅近功利,已畧足以随世而及民矣。然乍安而忽危,几亡而仅存,终不足以垂裕而传后。其当世敏秀奇杰之士,深见逺识,而有志于先王之治者,则或请定经制,或欲退而更化,或愿建万世之长策。每观王符论汉家失业之民,歳至三十万,则田赋、乡里、刑法等制,益知其茍然而已。仲长统欲定吏禄,重三公之权,改税法,更官制,沛然思惟善道,而有易乱为治之意,论甚美矣。至于请废封建,复井田、肉刑,亦复讲之未精也。唐承八代之衰,太宗之所以造唐者,亦慨然欲庶几先王之治,而补汉氏之缺,収召豪杰,相与修废起坠于贞观一二十年间,税为租庸调,田为口分、世业,兵为府,选士为明经、进士,官为七百三十贠,天下为袭封刺史。然亦驳杂而不纯粹,疏畧而无统纪。未几兼并不禁,课役不均,更租调为两税,变府兵而为彍骑,停世袭而为州县,不爱名器而为墨勅斜封。唐之子孙固非善守法者,而立法之初,亦不得不分任其咎。当其弊端未见,天下因其自私,而亦得以▯茍安之利;一旦利尽害形,罅隙呈露,则遂以大坏而不得支持矣。宋之元嘉,元魏之泰和,隋之开皇、仁寿,夫岂不为治安,而言治者不之数,功利在人及身而止。汉唐之事,何以异此?虽然,汉承亡秦絶学之后,不独二帝三王之法度无复余脉。虽五霸七雄区区富强之事,亦一埽而无遗。草创之初,大臣无学,方用秦吏治秦律令图书,固难责以先王之制度也。唐自元魏、北齐以来,受民以田,分民以乡,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一二;继以苏绰之在周,约《六典》以定官制,而府兵之法亦微有端绪,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五六;又继以隋文帝之富盛,苏威、髙景【本颎字】之损益,而先王之制十已用其七八。太宗蹑其后而行之,使其深观详酌,纎悉委曲,有以补前世之未备,则以唐之治为周之治,日月可冀也,而仅以若此,此岂无所自哉?世变不古,功利之蟠结于人心,而此书之宏博浩瀚,读之难晓而说之易惑也。彼其煨烬于秦火,贬驳于汉儒,好古如武帝,反谓之末世渎乱不騐之书,防藏泯没于山岩屋壁之间。汉之末年,虽入秘府,竟未尝一出而试之于治。其后刘歆取以辅王莽,五均六干,列肆里区皆有征,天下骚然受其弊。其余杜氏不过能通其句读,马、郑诸儒亦止于作为训诂而已。隋唐之间,文中子讲道河汾,颇深识其本末,以为经制大备,后世有所持循,然徒载之空言,不及见之行事也。唐太宗尝与羣臣语及《周礼》,而房、杜、魏征虽出王氏之门,然本无素业,留宿中书,聚议数日,竟不能定;问及礼乐,复不能对,大本既失,他何望焉!宋朝王氏以儒学起相熙丰,又尝一用《周礼》,而计利太卑,求民太甚,其祸甚于刘歆。伊洛老师、横渠张夫子,固习周公者矣,而又不及究其志。盖自有《周礼》以来,若孔子、文中子及伊洛、横渠诸子,则恨不及用;房▯龄、杜如晦、魏征,则愧不能用;汉之刘氏、宋朝之王氏,则又悔不善用。自汉唐以至今日,天下之治所以驳杂而难考、弊坏而不可収者,大扺出于是三者之间也。是以时君世主厌薄儒生,姗笑王制,悉意于浅功近利,就其自私之心而姑为是目前茍简。之谋》傥可以维持一世足矣,不暇及此宏阔之谈也。嗟乎!千载之下,有能起周公之治者,学者所不能而见也;有能讲明周公之制者,学者所不能而辞也。永嘉郑伯谦序。
译只是考虑到得失的重大,以及居心的危惧,苦思冥想而竭尽防范,大体不过是掌握天下的权术罢了。如果只求眼前简便,就不能有深远的思考、长久的谋划。封君是古制,只推行推恩令;井田是古制,只议论名田法;刑法只定下棰令;军队只限于京师的南北军;郡国的都尉,设置官职则模仿秦朝旧制;礼仪则杂用秦朝仪制;学校则隶属于太常,而选举则分多路进行;乡里则烟火绵延万里。那些浅近功利,已经大致足以顺应时世并惠及百姓了。然而刚刚安定忽然又危险,几乎灭亡仅能幸存,终究不足以造福后世。那些当世敏捷杰出、有远见卓识、有志于先王治理的人,有的请求确定经制,有的想退隐并改变教化,有的愿建立万世的长策。每当看到王符论述汉家失去生计的百姓,每年达到三十万,就更知道田赋、乡里、刑法等制度,不过是草率从事罢了。仲长统想要确定官吏俸禄,加重三公的权力,改变税法,改革官制,充沛地思考善道,而有化乱为治的意思,论述非常美好。至于请求废除封建,恢复井田、肉刑,也是研究得不精深。唐朝继承八代的衰败,太宗之所以开创唐朝,也是慷慨地想要接近先王的治理,弥补汉朝的缺失,招纳豪杰,共同在贞观一二十年间修复废弃、振兴坠落的事业,税制改为租庸调,田制分为口分田、世业田,兵制改为府兵,选士分为明经、进士,官制定为七百三十员,天下实行袭封刺史。然而也是驳杂而不纯粹,疏略而无条理。不久兼并不禁,赋役不均,将租调改为两税,将府兵变为彍骑,停止世袭而改为州县,不珍惜名器而使用墨敕斜封。唐朝的子孙固然不是善于守法的人,而在立法之初,也不得不分担其罪责。当弊端尚未显现时,天下人因为自私,也得以获得苟且安定的利益;一旦利益耗尽危害显现,裂痕暴露,就彻底败坏而无法支撑了。宋的元嘉,北魏的泰和,隋的开皇、仁寿,难道不是为了治安吗?但谈论治理的人不将它们列入,功利只在人活着时停止。汉唐的事情,与此有什么不同呢?虽然如此,汉朝继承秦朝毁灭学术之后,不仅二帝三王的法度没有剩余脉络,即使是五霸七雄小小的富强之事,也一扫而空。草创之初,大臣没有学问,正使用秦朝官吏、秦朝律令图书,固然难以要求他们实行先王的制度。唐朝自从北魏、北齐以来,授民以田,分民以乡,先王的制度十中已用其一二;接着有苏绰在周朝,约《六典》以定官制,而府兵之法也略微有头绪,先王的制度十中已用其五六;又接着有隋文帝的富盛,苏威、高颎的损益,而先王的制度十中已用其七八。太宗跟随其后而实行,如果让他深入观察详细斟酌,细微曲折,有以补充前代的不足,那么以唐朝的治理作为周朝的治理,指日可待,而仅仅如此,这难道没有原因吗?世道变化不如古时,功利盘结在人心,而这本书宏大博深浩瀚,读起来难以理解而解说容易迷惑。它在秦火中被焚毁,在汉儒中被贬斥驳难,好古如汉武帝,反而说它是末世渎乱不验之书,隐藏泯没在山岩屋壁之间。汉朝末年,虽然进入秘府,竟未曾拿出来尝试用于治理。后来刘歆取用它来辅佐王莽,五均六筦,列肆里区都有征收,天下骚然受其弊害。其余杜氏不过能通晓其句读,马、郑诸儒也止于做训诂而已。隋唐之间,文中子在河汾讲道,颇深识其本末,认为经制大备,后世有所持循,然而只载于空言,不及见于行事。唐太宗曾经与群臣谈到《周礼》,而房、杜、魏征虽出自王氏之门,然而本无素业,留宿中书,聚议数日,竟不能确定;问及礼乐,又不能回答,大本既失,其他还有什么指望呢!宋朝王氏以儒学起用为相于熙丰年间,又曾一度使用《周礼》,而计利太卑,求民太甚,其祸甚于刘歆。伊洛老师、横渠张夫子,固然熟悉周公了,而又不及探究其志向。大概自有《周礼》以来,像孔子、文中子及伊洛、横渠诸子,则遗憾不及使用;房龄、杜如晦、魏征,则惭愧不能使用;汉朝的刘氏、宋朝的王氏,则又后悔不善使用。自汉唐直到今日,天下治理之所以驳杂而难考、弊坏而不可收拾,大体出于这三者之间。因此时君世主厌薄儒生,嘲笑王制,全心致力于浅功近利,顺着其自私之心而姑且做目前苟简的谋划,倘若可以维持一世就足够了,无暇顾及这宏阔的谈论。唉!千载之下,有能兴起周公治理的,是学者所不能见到的;有能讲明周公制度的,是学者所不能推辞的。永嘉郑伯谦序。
正徳十四年,余以增广生被试,策问《周礼》疑信相半之由。余方少,窃闻其槩,因以意对曰:「昔孔子之时,周徳方衰,而对鲁哀公以文武之政布在方策、人存政举之说。及周益衰,孟轲氏始言诸侯去先王之籍,不得闻其详。彼所称方册与籍,岂谓《周礼》邪?孔子尚思兴东周,孟子则直劝齐梁以王,当时不但其籍亡,虽有之,固不可为邪。至荀卿之徒李斯佐秦,遂取经籍一切焚弃之,后世以为辠。然使始王并天下为周武王,李斯有周公之圣,其时欲行《周礼》,能乎?周之兴也,深仁厚泽垂十余世,圣后继作,礼乐法度莫不讲明,国以为敎,家以为学,渐被陶融,非一日也。故周立为天子,颁其政式,放于四海,靡然信从,事若画一,不俟强勉,其来逺矣。秦则不然,以战鬭为功,以干戈为业,法令已成,习俗已定,方其烹灭诸侯而六合为一也,虽有《周礼》,将安施之?而况后秦者乎?何也?先王之法,至周始备,至秦始灭去,此其防也。后世直用秦为古耳。秦不复行《周礼》,明后世之不可行必矣。然则是书可尽废邪?何为其然也!三礼莫古于仪,周公所亲定者。《说文》云:『礼之字,从豆,从曲,从示。示,古神只字。』盖先王于笾豆神只之间,曲尽其意,于是乎录其升降,等其隆杀,故谓之礼,此其迹也。先王之意,有不在是者。《周易》《观》之▯曰:『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先王以其诚敬之心事神,故下观而化,故传曰:『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今夫官名之设,内外之辨,崇卑之度,多寡之数,成周致治之具也,而所以致治,岂尽于是邪?故善为治者,师其意而已。若《周礼》者,存之以考可也。」其畧云耳。是时南原王先生督学,优之。其年叔嗣举于乡,后三年得进士,为考功主事,始好是书,闻人有异本,不惮求之。同县人按察副使田勤甫氏刋《周礼集▯》,读其中往往引《太平经国书》,可观取,恨不见。其全。他日翰林学士姚维东氏云:「有之。」传以眎叔嗣,录藏于家。后十年而为嘉靖丙申上冬朔日,刋于山西布政司祥符髙叔嗣。
太平经国书原序
小宰掌官刑以贰太宰,宰夫掌朝法以贰小宰,皆通内外之官也。故太仆传言于宰夫,宰夫传言于小宰,小宰传言于太宰。又有内宰,虽掌治王内之政令,亦属于太宰。以此见周之宫中、府中,实合于一体也。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图]>
旧有四图:一曰宰夫之官,分为尚书、中书,后遂成两省;二曰宫正、宫伯之官,分为光禄勲、衞尉,后遂成门下省;三曰自膳夫至腊人,凡鸟兽鱼鼈烹庖之事;自酒正至掌次,凡酒浆醯醢幕帟幄次之事,分入少府;自医师至兽师,分入太常,亦入少府;自少府而下至掌皮,内一项财则分入少府,外一项财则分入大司农;四曰自内宰至内师服以下,凡宫中使令人,分入于大长秋。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图]>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卷一 宋 郑伯谦 撰
敎化【论六典以为民极】
或问:「周公之叙六典也,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之下,每终之以为民极,此特建国之始耳,未见其有与于民也,民何以遽取极于此哉?」曰:「先王之教天下,未始有精粗本末之间也。司徒一官,名曰教典,自今职职而考之,六十官之内,大抵皆分画乡遂,整理田畴,征敛财赋,职掌山泽,与夫市井、门闗之事,师田、行役、祭祀、丧纪、冠昏、乡社之法而已。有如乡大夫、州长、族党之职,则不过属民读邦法;师氏、保氏、諌救、调媒之职,则不过掌国中得失之事。其曰十二教,曰三物之教,曰五礼、六乐之教,教之条目甚设,而教之官属不详见焉。先王之教,固与夫后世事文墨语言、诵说传授者不同也。有如王之立朝,后之立市,朝之居前,市之居后;公卿大夫之在朝,百工商贾之在市,人见其为辨方正位而已。经涂之九轨,而野涂之五轨;宫隅之
译正德十四年,我凭借增广生的身份参加科举考试,策论题目问的是《周礼》可信与可疑各占一半的原因。我当时年轻,私下听闻了大概,便凭自己的理解回答说:“从前孔子时代,周朝的德政刚刚衰微,孔子对鲁哀公说文武之政记载在简册上,人还在政令就能施行。等到周朝更加衰微,孟子才开始说诸侯丢弃了先王的典籍,无法得知详情。他们所说的简册和典籍,难道就是指《周礼》吗?孔子尚且想着复兴东周,孟子则直接劝说齐梁实行王道,当时不仅典籍已经亡失,即使有,本来也无法施行。到了荀子的门徒李斯辅佐秦国,于是将经籍全部焚毁抛弃,后世认为这是罪过。然而假使当初统一天下的是周武王,李斯有周公那样的圣明,那时想要施行《周礼》,能做到吗?周朝的兴起,深厚的仁德恩泽延续十余代,圣人相继出现,礼乐法度没有不阐明讲解的,国家以此作为教化,家庭以此作为学习,逐渐熏陶融合,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所以周朝确立为天子,颁布其政令格式,推广到四海,人们顺从信服,事情如同划一,不需要勉强,这种传统由来已久。秦国则不然,以征战为功业,以武力为职业,法令已经形成,习俗已经确定,当它消灭诸侯、统一六国时,即使有《周礼》,将如何施行?何况秦朝之后呢?为什么呢?先王的法度,到周朝才完备,到秦朝才灭绝,这就是原因。后世只是把秦朝当作古代罢了。秦朝不再施行《周礼》,显然后世必然无法施行。然而这本书可以全部废弃吗?怎么会这样呢!三礼中没有比《仪礼》更古老的,是周公亲自制定的。《说文解字》说:‘礼字,由豆、曲、示组成。示,是古代神祇的字。’大概先王在笾豆神祇之间,曲尽其意,于是记录升降仪式,区分隆重与简略,所以称为礼,这是它的形迹。先王的意图,有不在这里的。《周易》《观卦》初六爻辞说:‘洗手而不献祭,有诚信恭敬的样子。’先王以诚敬之心侍奉神灵,所以下面的人观察而受感化,所以传文说:‘圣人用神道设立教化,天下就顺服了。’如今官职的设置,内外职分的区别,尊卑的尺度,多寡的数量,是成周达到大治的工具,但用来达到大治,难道全在于这些吗?所以善于治理的人,效法其意图罢了。像《周礼》这样的书,保存下来用来考证是可以的。”大致是这样说的。当时南原王先生王整主管学政,认为我的回答很好。那一年叔嗣在乡试中举,三年后考中进士,担任考功主事,才开始喜好这本书,听说有人有异本,不害怕去寻求。同县人按察副使田勤甫刊印《周礼集注》,读其中往往引用《太平经国书》,值得参考,遗憾没见到全书。后来翰林学士姚维东说:“有。”传给我看给叔嗣,抄录收藏在家里。十年后到了嘉靖丙申年冬月初一,在山西布政司刊印,高叔嗣。
太平经国书原序
小宰掌管官刑以辅佐太宰,宰夫掌管朝法以辅佐小宰,都是贯通内外的官员。所以太仆向宰夫传达言语,宰夫向小宰传达言语,小宰向太宰传达言语。又有内宰,虽然掌管王宫内政令,也隶属于太宰。由此可以看出周朝的宫中、府中,实际上合为一体。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图]>
旧有四幅图:一是宰夫之官,分为尚书、中书,后来成为两省;二是宫正、宫伯之官,分为光禄勋、卫尉,后来成为门下省;三是从膳夫到腊人,凡是鸟兽鱼鳖烹煮之事;从酒正到掌次,凡是酒浆醋酱帷幕帷帐之事,分入少府;从医师到兽师,分入太常,也入少府;从少府以下到掌皮,内一项财赋分入少府,外一项财赋分入大司农;四是从内宰到内师服以下,凡是宫中使唤的人,分入大长秋。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图]>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卷一 宋 郑伯谦 撰
教化【论六典以为民极】
有人问:“周公排列六典时,辨别方向确定位置,规划国家治理郊野,设置官职分配职责之后,每次都归结为作为百姓的最高准则,这仅仅是建国之初罢了,没看到它与百姓有什么关系,百姓为什么立刻在这里取得最高准则呢?”回答说:“先王教化天下,从来没有精细与粗糙、根本与枝节的区别。司徒这一官职,名叫教典,从现今的职务来考察,六十个官职之内,大体都是划分乡遂,整理田地,征收财赋,掌管山泽,以及市场、门闾之事,军队田猎、行役、祭祀、丧事、冠礼婚礼、乡社之法罢了。像乡大夫、州长、族党之职,不过是召集百姓宣读邦法;师氏、保氏、谏救、调媒之职,不过是掌管国中得失之事。所说的十二教,三物之教,五礼、六乐之教,教化的条目很详细,而教化的官属不详细记载。先王的教化,本来与后世从事文墨语言、诵读传授的不同。像王设立朝廷,后设立市场,朝廷在前面,市场在后面;公卿大夫在朝廷,百工商贾在市场,人们看到只是辨别方向确定位置罢了。大路九轨,野路五轨;宫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