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经国书卷三 宋 郑伯谦 撰
受田于公家,其势必服役于私室。先王于此,则使之聚敛疏财以取其利,若九两之主以利薮以富是也【茶以供丧事,茅以供祭祀,刍茭以饲国马,今时人取草以饲牛,取萍以饲犬豕,负冰拾发,竹头木屑,皆疏材之属者也】闲民则私田九一之余,公田十一之外,既不从事于园圃、虞衡、薮牧之地,又不从事于工商、嫔妇之业,先王于此,则使之转移执事以共其利,若司徒之生材,里宰之锄粟是也。」盖尝因事论之,以为先王与民为生,后世则民自为生,至于今世,民无以为生矣。夫与民为生,吾不敢以望后世矣,而听民之自为生,独不可乎?不听其自为生,而至于无以为生,民病则极矣,而暴君污吏又从而朘削之,征科色目百出而未巳,日夜疾视其民而敛之若雠,不至于贫蹙溃散则不止,则夫无以为生之民,于是有轻用其生者矣,非复有依依不忍去之意于垂亡临絶之余,如先王之季世也。尝观周之先王,其所以与民为生,非一事也。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使之相养相生,如是足矣。为之比闾、族党、州乡,为之邻里、鄼鄙、县遂,为之沟洫、浍川、畛涂、道路,以安其生;为之祷祠医药之政,为之赒救补助之法,以卫其生,如是又足矣。而犹以为未也,谓王畿之内皆齐民,而未有特富者,生生之具虽以粗给,而祭祀丧纪犹有所不足,而取于常数之外,于是九职之任颁焉。虽臣妾、闲民皆不敢遗,而亦必有以厚其生。当是时也,岂复有农者一而食者六,工者一而用者六,贾者一而资者六乎!思虑周密,安养生利,备至盖不措之于仰事俯育无憾之地,则郁郁然如有▯于斯民也。反复太宰之九职,未尝不三叹先王之政,以为先王孜孜为民之心,即后世孜孜为已之心转移而为此,此民所以乐其上之爱已而忘其勤,于是相与出其赋税以供其上,税以足食,赋以足军国之用。而先王犹不敢泰然而享之,斗粟尺帛,则有司存,钩考防计,犹恐其用之妄。问有水旱不登,则焦然凛然,念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捐租出粟,欲减膳而不御乐矣。夫其与之也甚厚,取之也甚薄,而用之也甚啬,民知上之与已者至,故其所以奉上者亦至,非若后世之徒取而徒与也。自井田坏而贫富不均,上之人犹不能制民之常产,况敢望其九职之任乎?而民始自为生矣。有父子兄弟夫妇之聚,而无衣食生养之资,穷居蹙处,不自聊赖,去而为工技,散而为商贾,不得已而为庸保,而民之为生始劳矣。迫之以水旱,役之以军旅,困苦之以疾病死丧,而民始无以为生矣。不反其本,方更图易令以求丰财,上之公卿大夫,下之百司庶府,中外之学士大夫,日夜讲求理财之策,民何以足而国何以堪邪?先王之事,吾诚不敢以望后世矣。无已,则听民之自为生乎?
译从公家领取田地,其势必然要在私人家中服役。先王对于这种情况,就让他们聚集财物、分散财富以获取利益,就像九职中掌管山林川泽的人利用资源来致富一样【茶用来供给丧事,茅草用来供给祭祀,草料用来喂养国家的马匹,现在的人取草来喂牛,取浮萍来喂狗猪,背冰捡头发,竹头木屑,都属于分散财物的范畴】。闲民则在私田九分取一之外,公田十分取一之外,既不从事于园圃、虞衡(掌管山泽禁令)、薮牧(掌管畜牧)之地,又不从事于工商、嫔妇的职业,先王对于这种情况,就让他们转换执掌的事务以共同获取利益,就像司徒生产物资,里宰种植粟米一样。曾经就此事加以论述,认为先王是与百姓一起谋生,后世则是百姓自己谋生,到了当今之世,百姓已经没有办法谋生了。与百姓一起谋生,我不敢期望后世能做到,而听任百姓自己谋生,难道不可以吗?不让他们自己谋生,以至于没有办法谋生,百姓的痛苦就达到极点了,而暴君污吏又接着剥削他们,征收赋税的名目层出不穷而没有停止,日夜憎恶地看着百姓而像对待仇敌一样搜刮他们,不使百姓贫困窘迫、溃散流离就不罢休,那么那些没有办法谋生的百姓,于是就有轻视自己生命的人了,不再像先王末年那样,在濒临灭亡的绝境中还有依依不舍、不忍离去的意思。曾经观察周代的先王,他们用来与百姓一起谋生的方法,不是一件事。井田制下九百亩田地,中间作为公田,八家各自拥有百亩私田,让他们互相供养、互相滋生,这样就够了。为他们设立比闾、族党、州乡的组织,设立邻里、鄼鄙、县遂的行政单位,设立沟洫、浍川、畛涂、道路,来安定他们的生活;为他们制定祷祠医药的政策,制定赈救补助的法令,来保卫他们的生活,这样又足够了。然而还认为不够,说王畿之内都是齐民,而没有特别富有的人,谋生的器具虽然勉强够用,但祭祀丧事还是有所不足,而在常规数额之外取用,于是颁布了九职的任务。即使是臣妾、闲民都不敢遗漏,也一定有办法使他们的生活丰厚。在这个时候,哪里还会有一个农夫养活六个食客,一个工匠供六个使用者,一个商人供六个出资者的情况呢!思虑周密,安养生利,完备周到,如果不把它放在侍奉长辈、养育晚辈都没有遗憾的地步,就会郁郁不乐,好像对百姓有所亏欠。反复思考太宰的九职,没有不三次感叹先王的政事,认为先王勤勉为百姓的心,就是后世勤勉为自己之心转移而来,这就是百姓所以乐于上级爱护自己而忘记其辛劳的原因,于是共同拿出赋税来供给上级,税用来充足粮食,赋用来充足军国之用。而先王还不敢安然享受,一斗粟一尺帛,都有官吏掌管,考核防备计算,还恐怕使用不当。听说有水旱灾害导致收成不好,就焦急恐惧,想到谋生不易,祸患将至没有日子,捐出租税拿出粮食,想要减膳而不听音乐。他们给予百姓的很丰厚,索取的很微薄,而使用的很吝啬,百姓知道上级给予自己的很周到,所以他们奉送上级的也很周到,不像后世只是索取和给予。自从井田制破坏而贫富不均,上面的人还不能制定百姓的固定产业,何况敢期望他们承担九职的任务呢?而百姓开始自己谋生了。有父子兄弟夫妇的聚集,而没有衣食生养的资财,穷困居住、局促生活,不能自给自足,离开去做工匠技艺,分散去做商人,不得已去做佣工,而百姓谋生开始劳苦了。用水旱灾害逼迫他们,用军旅役使他们,用疾病死丧困苦他们,而百姓开始没有办法谋生了。不回到根本,反而更改法令来谋求增加财富,上面的公卿大夫,下面的百官众府,中外的学士大夫,日夜讲求理财的策略,百姓怎么能富足而国家怎么能承受呢?先王的事情,我确实不敢期望后世能做到。没有别的办法,就听任百姓自己谋生吗?
税赋【论太宰九赋九贡】
或问畿外有贡,畿内有赋、有税、有征敛之目,其别如何?曰:「公田以为税,私田以出赋,征敛则税赋之緫名。家征、力征,则以一家余夫之力言之;夫征、地征,则以一夫私田之赋言之。若畿外诸侯,则食公田之税以为禄,干私田之赋以为贡耳。学者于贡赋税之▯,何其纷纷也!愚请略公田之税,而姑论畿内之赋,次及于畿外之贡,然后纷纷之▯可以尽折而一之。人徒见夫税以足食,赋以足兵,则以民赋为止于兵车,以九赋为诸臣禄田之赋,非也。税赋虽一,而赋有三: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此兵赋也;甸出长毂一乗,此车赋也;一曰邦中,二曰四郊而下,此九等之赋也。时方有事,则农出一兵,甸出一车;事已,则兵还于农,车还于甸。虽名为赋,其实则使民自为卫耳,有以足军之用,而未有以足国之用也。国之大用,有祭祀,有賔客,有丧荒、羞服,有工事、币帛,有刍秣、匪颁、好用,不取诸民,于谁责而供之?于是始助百亩之私以制九等之赋,劝九职之任以代九赋之出。今考之《周礼》,国中四郊之赋,闾师征之;野之贡赋,县师征之;委人征薪刍木材,兽人、防人收皮毛筋角,角人敛齿角羽翮,丱人收金玉锡石,泽虞取国泽财物,掌葛、掌染草则征絺绤、染草以当邦赋,掌炭、掌荼则征灰炭、茅莠以当邦赋。其始也,以九谷为主,而其终则皆以九职之物充赋;其始也,以五等定轻重,而其终则皆以年之上下出敛法。熟读一书,其所以孜孜于田赋之▯者,盖以其未始立法也。若公田十一之税,《周礼》曷尝一言之?岂惟公田,太宰九等之赋不言军旅,亦以一兵一车之出自有定制耳。此自黄帝为井牧以来,未之有改,彼则自周公之身而经始之。色目常虑其巧立,轻重常恐其过差,有无常患其相违,受用常忧其相乱,是以太宰正其名,载师酌其数,闾师、县师随其物。」太府谨其待用,盖其终始本末,无毫发不经思虑者。达之王畿之外,则有异名而无异法。诸侯食其税于国,则税之名变而为禄;诸侯纳其赋,则赋之名变而为贡。始于太宰之致其用,中于司马之制其赋,终于小行人之令其献。考之《职方氏》,自扬之金▯、荆之丹银,以至并之布帛,此即取物以充赋也。又考之《大行人》,自侯服之祀物、甸服之嫔物,以至要服之货物,此即变赋以为贡也。其纎悉委曲,则与畿内无一不相应者。盖尝以《禹贡》之书考之,然后《周礼》贡、税、赋之别,源流防通,益无可疑者。夫冀州在王畿之内,尧之所都也。厥赋惟上上,厥田惟中中,是公田之税虽其等在五,而私田之赋折以他物,则其等实在一也,此乃太宰之九赋也。八州在王畿之外,诸侯之国也,田赋之下,于是始立为贡篚之制焉。有金木鈆石之贡,有漆丝羽毛之贡,有球琳琅玕银镂砮磬之贡,此则太宰之九贡也。然《禹贡》与《周礼》少异者,《周礼》畿内之类通可以言贡,而《禹贡》则专指以为赋;《禹贡》畿内之赋专以米粟之属,而《周礼》则杂以他物代之。此特其微异者耳,不害其为同也。周衰,王制不明,贡、税、赋之法不复存成王、周公之制。鲁之宣公初税亩,是以公田之外,复履私田之亩,行十一之税。虽然,赋则尚无恙也。至于成公之作丘甲,则每三甸而加一乗,兵车之赋非复《司马法》之旧;哀公之用田赋,则受田百亩而出赋二十亩,私田之赋非复《载师》之旧。至于邦国之贡,益悖谬而无统。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是诸侯既不致贡于天子;子产言郑伯之男,而使从公侯之贡【见昭公十三年】是晋人责贡于诸侯者又难给焉。此岂惟非周家之旧法哉!虞夏贡赋之法,自三代以来所谓相承而不废者,至春秋而埽地矣。呜呼!读《周礼》见周之所以盛,读《春秋》见周之所以衰。
节财【论九式均节财用】
或问:「《王制》之书言冢宰歳杪制国用,此九赋九贡之后,亦有九式以节财用。冢宰与王论道经邦者,而区区于理财用之
译【论太宰九赋九贡】
有人问:王畿之外有贡,王畿之内有赋、有税、有征敛的名目,它们的区别是怎样的?回答说:“公田用来收税,私田用来出赋,征敛则是税赋的总称。家征、力征,是依据一家剩余男丁的劳力而言;夫征、地征,是依据一个男丁私田的赋税而言。至于王畿之外的诸侯,则是享用公田的税作为俸禄,征收私田的赋作为贡品罢了。学者对于贡、赋、税的区别,为什么议论纷纷呢?我请求先略去公田的税,暂且论述王畿之内的赋,其次再论及王畿之外的贡,这样纷纷的议论就可以全部驳倒并统一起来。人们只看到税用来充足粮食,赋用来充足兵员,就认为民赋只限于兵车,认为九赋是众臣禄田的赋税,这是不对的。税和赋虽然名称相同,但赋有三种:凡是征发徒役不超过每家一人,这是兵赋;甸地出一辆长毂战车,这是车赋;一是邦中,二是四郊以下,这是九等之赋。当时正值有事,则农民出一兵,甸地出一车;事情结束后,士兵回归农耕,战车回归甸地。虽然名为赋,实际上则是让百姓自我防卫,足以满足军队的使用,却不足以供给国家的开支。国家的大宗开支,有祭祀,有宾客,有丧荒、羞服,有工事、币帛,有刍秣、匪颁、好用,如果不向百姓征收,又能向谁责求来供给呢?于是开始借助百亩私田来制定九等之赋,勉励九职的任职者来替代九赋的支出。现在考据《周礼》,国中四郊的赋税,由闾师征收;郊野的贡赋,由县师征收;委人征收薪柴木材,兽人、防人收取皮毛筋角,角人收集齿角羽翮,丱人收取金玉锡石,泽虞获取国泽的财物,掌葛、掌染草则征收细葛布、染草来抵充邦赋,掌炭、掌荼则征收灰炭、茅莠来抵充邦赋。起初,以九谷为主,而最终都以九职的物品来充抵赋税;起初,以五等来定轻重,而最终都以年成的好坏来制定征收之法。熟读这一部书,之所以孜孜不倦于田赋的区别,大概是因为它未曾立法。至于公田十一的税,《周礼》何尝提及一句?不仅是公田,太宰九等之赋不谈论军旅,也是因为一兵一车的支出自有定制。这自从黄帝实行井田牧野以来,未曾有过改变,那是从周公开始经始制定的。名目常担心其巧立,轻重常害怕其偏差,有无常忧虑其相违,受用常担忧其相乱,所以太宰正定其名,载师斟酌其数,闾师、县师随其物征收。”太府谨慎地对待用度,大概其终始本末,没有一丝一毫不经过思虑的。推行到王畿之外,则有异名而无异法。诸侯在国中享用其税,则税的名称变为禄;诸侯缴纳其赋,则赋的名称变为贡。始于太宰致其用,中于司马制其赋,终于小行人令其献。考据《职方氏》,从扬州的金锡、荆州的丹银,一直到并州的布帛,这就是取物来充抵赋税。又考据《大行人》,从侯服的祭祀物品、甸服的嫔妃物品,一直到要服的货物,这就是变赋为贡。其细微曲折之处,与王畿之内没有不相应的。曾经用《禹贡》一书来考据,然后《周礼》中贡、税、赋的区别,源流贯通,更加无可怀疑。冀州在王畿之内,是尧的都城。其赋税等级为上上等,其田地等级为中中等,这是公田的税虽然等级在五等,但私田的赋折算为其他物品,则其等级实际在第一等,这就是太宰的九赋。八州在王畿之外,是诸侯的国家,田赋之下,于是开始设立贡篚的制度。有金木铅石的贡,有漆丝羽毛的贡,有球琳琅玕银镂砮磬的贡,这就是太宰的九贡。然而《禹贡》与《周礼》稍有不同的是,《周礼》王畿之内的类别通可以称为贡,而《禹贡》则专指为赋;《禹贡》王畿之内的赋专以米粟之类,而《周礼》则杂以其他物品替代。这仅仅是微小的差异罢了,不妨碍其本质相同。周朝衰微,王制不明,贡、税、赋的法度不再保存成王、周公的制度。鲁宣公初税亩,是在公田之外,又丈量私田的亩数,实行十一的税。虽然如此,赋税尚且完好。到了鲁成公作丘甲,则是每三个甸地增加一辆战车,兵车的赋税不再是《司马法》的旧制;鲁哀公用田赋,则是受田百亩而出赋二十亩,私田的赋税不再是《载师》的旧制。至于邦国的贡品,更加悖谬而无统绪。包茅不入,王祭不供,这是诸侯已经不向天子进贡;子产说郑伯是男爵,却让他跟随公侯的贡品【见昭公十三年】,这是晋人责求诸侯的贡品又难以供给。这难道只是不符合周家的旧法吗!虞夏的贡赋之法,自三代以来所谓相承而不废的,到春秋时期就扫地以尽了。唉!读《周礼》可见周朝之所以兴盛,读《春秋》可见周朝之所以衰微。
【论九式均节财用】
有人问:“《王制》一书说冢宰在年终制定国家用度,这九赋九贡之后,也有九式来节制财用。冢宰与君王论道治理国家的人,却区区于理财用之
末,何也?」曰:「君心之非,莫大乎侈心之生。财聚于公上,而大臣不敢撙节于其间,则府库之充牣、财物之浩穰,而人主之宫室、器用、服食、赐予,一切始无度矣。是固蛊坏心术之大源,而以道佐人主者之急务也。」余尝论冢宰属官,以为内外庭宿卫之士,士之贱者也;烹庖饔膳之事,事之辱者也;鱼腊酒浆醯醢之物,物之微者也;次舍幄帟丧服,为末用;宦寺嫔御洒埽使令,为冗役。而宴私玩狎之际,易以惑悦人主之耳目,而侵窃大臣之权柄,是以冢宰一举而尽握之,此固一说也。然而府库之财物,国家之耗费,亦莫大乎是数者之间。使太宰身不得緫其人,心不得约其用,则多寡丰杀、去取用舍、损益之目,谁得而检之?秦汉以来,散无统纪。武帝穷奢极侈,尤为无度。卫士已三万人,而郎衞之外,又增置期门、羽林;南北军之外,又增置八校尉,无复多寡之节。少府掌山海池泽之税,以充天子私供养;大官七丞主膳食,汤官主饼饵,导官主择米,庖人主宰割,无复丰约去取之制;黄门给事禁中,钩盾掌苑囿,尚方作禁器,御府主衣服,掖庭、永巷亦置八丞,上林池籞多至十监,无复用舍损益之限。北至朔方,东封泰山,所过赏赐,用帛百余万疋,金钱以钜万计,县官空虚,而吏始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矣。异时元帝在位,虽号温恭少欲,而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钜万;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廏马食粟将万疋。此御史大夫贡禹所以拳拳献忠,愿减诸离宫及长乐宫卫之大半,太仆减食谷之马,水衡减食肉之兽,省宜春之苑,罢角觝之戏,复齐三服官之旧,而还高祖、孝文之节俭也。虽然禹徒知有高祖、孝文之节俭,而岂知有太宰九式之均节邪?以《周礼》考之,膳夫岁终则防,惟王及后、世子之膳不防;庖人岁终则防,惟王及后之膳禽不防;酒人岁终则防,惟王及后之饮酒不防。又内府岁终不防王后之服,司裘岁终不防王之裘服。夫一岁之财有限,而司徒所以制一岁之入,冢宰所以制一岁之出者,亦有常令,而防曰不防,岂真使王、后、世子得以自便而自取邪?彼贱有司也,以区区贱有司而与至尊较出入之是非,计用度之当否,则于势为不顺,于事为难行。是以上取之而下供之,而多寡、丰杀、去取、用舍、损益之数,则自有九式存焉,吾何与知,而与至尊者较曲直、取与邪?是故好用、匪颁,吾则共之;刍秣、币帛,吾则共之;工事、羞服、丧荒、賔客、祭祀,吾则共之;以至向之所谓贱士、辱事、微物、末用、冗役,吾又一切共之,而一曰祭祀之式,至九曰好用之式,太宰则緫持之。夫惟财共于有司,而式法持于太宰,是以人主不敢违式法而过取,百官有司于此亦不敢至于违式法而过共。宰夫以式法掌祭祀,酒人以式法授酒材,掌皮以式法颁皮革,委人以式法具薪蒸木材,职币以式法敛币余,职岁以式法賛逆防,太府以式法颁货贿。人主之私心以式法而碍,则侈心以式法而销,国用不屈,民力不匮,而玉府之财用始沛然有余,而论道经邦之地始造原立本于此,而无以蛊坏之也。或曰:「小宰之职,以法掌祭祀、朝觐、防同、賔客之戒,其军旅、田役、丧荒亦如之。七事者,令百官府共其财用。今九式之中,乃不及朝觐、防同、军旅、田役,何也?」曰:「朝觐、防同之用,不过牢礼、委积、膳献、饮食、賔赐、飱牵而已,此则賔客之式也。军旅、田役之用,亦不过币赍,委人共委积薪刍,司勲掌赏地,宫正颁衣裘,车人、矢人、缮人、稾人、司弓矢、司甲兵之数,一切皆有法式。」以给其财,此则币帛、刍秣、匪颁、工事之式也。或又曰:「军旅田役,莫大于糇粮,而不为之式,何也?」曰:「居者积仓,行者裹粮,人自为具,非公家之所给也。公家之所给,惟官府中供军士者耳。此则有廪人治师役之粮食,仓人共道路之谷食,遗人掌道路之委积,是不为无法也。」大抵太
译末,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君主心中最大的错误,莫过于奢侈之心的产生。财富聚集在君主手中,而大臣不敢在其中加以节制,那么府库就会充盈,财物就会浩繁,而君主的宫室、器物、服饰、饮食、赏赐等,一切开始没有节制了。这固然是败坏心术的大根源,也是以正道辅佐君主者的紧急任务。」我曾经论述过冢宰的属官,认为内外宫廷的宿卫之士,是士人中地位低贱的;烹饪膳食之事,是事务中屈辱的;鱼干、酒浆、醋酱之类,是物品中细微的;行宿的帷帐、丧服,是末等用途;宦官、宫女、洒扫使令,是冗杂的役使。而在宴饮私玩狎昵的时候,容易迷惑取悦君主的耳目,而侵夺大臣的权柄,因此冢宰一举而全部掌握它们,这固是一种说法。然而府库中的财物,国家的耗费,也没有比这几类更大的了。如果太宰不能亲自统领这些人,不能用心约束他们的使用,那么多寡、丰俭、去取、用舍、损益的条目,谁能来检查呢?秦汉以来,分散而没有统纪。汉武帝穷奢极侈,尤其没有节制。卫士已有三万人,而在郎卫之外,又增设期门、羽林;在南北军之外,又增设八校尉,不再有多寡的节制。少府掌管山海池泽的税收,用来充当天子的私人供养;大官七丞主管膳食,汤官主管饼饵,导官主管选米,庖人主管宰割,不再有丰俭去取的制度;黄门给事在禁中,钩盾掌管苑囿,尚方制作禁器,御府主管衣服,掖庭、永巷也设置八丞,上林池籞多到十监,不再有使用舍弃损益的限制。北到朔方,东封泰山,所经过的地方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金钱以巨万计算,国库空虚,而官吏开始坐在市场店铺中贩卖货物求利了。后来元帝在位,虽然号称温和恭敬少欲,但齐地三服官做工的各数千人,一年花费数巨万;蜀、广汉主管金银器,每年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也是这样;廐马吃粟将近万匹。这是御史大夫贡禹所以恳切献忠,希望减少各离宫及长乐宫卫的大半,太仆减少吃谷的马,水衡减少吃肉的兽,省减宜春之苑,罢去角抵之戏,恢复齐三服官的旧制,而回到高祖、孝文的节俭。虽然如此,贡禹只知道有高祖、孝文的节俭,而哪里知道有太宰九式的均节呢?用《周礼》来考察,膳夫年终则防,只有王及后、世子的膳食不防;庖人年终则防,只有王及后的膳禽不防;酒人年终则防,只有王及后的饮酒不防。又内府年终不防王后的服饰,司裘年终不防王的裘服。一年的财用有限,而司徒用来制定一年收入的,冢宰用来制定一年支出的,也有常令,而防说不防,难道真让王、后、世子得以自便而自取吗?那些低贱的官吏,用区区低贱的官吏而与至尊比较出入的是非,计算用度的当否,那么在势理上不顺,在事理上难行。因此上面取用而下面供给,而多寡、丰杀、去取、用舍、损益的数目,则自有九式存在,我哪里知道,而与至尊者比较曲直、取与呢?因此好用、匪颁,我就供给;刍秣、币帛,我就供给;工事、羞服、丧荒、宾客、祭祀,我就供给;以至先前所说的贱士、辱事、微物、末用、冗役,我又全部供给,而从一曰祭祀之式,到九曰好用之式,太宰则总持它们。只有财用由有司供给,而式法由太宰持守,因此君主不敢违式法而过取,百官有司在此也不敢违式法而过供。宰夫以式法掌管祭祀,酒人以式法授予酒材,掌皮以式法颁皮革,委人以式法具薪蒸木材,职币以式法敛币余,职岁以式法赞逆防,太府以式法颁货贿。君主的私心因式法而受阻,那么奢侈之心因式法而消解,国用不竭,民力不困,而玉府的财用才开始充沛有余,而议论大道治理国家的地方才开始造原立本于此,而没有败坏它的了。有人说:「小宰的职责,以法掌管祭祀、朝觐、会同、宾客的戒令,其军旅、田役、丧荒也是这样。这七件事,命令百官府供给财用。现在九式之中,却不包括朝觐、会同、军旅、田役,为什么呢?」回答说:「朝觐、会同的用度,不过牢礼、委积、膳献、饮食、宾客赏赐、飧牵而已,这就是宾客之式。军旅、田役的用度,也不过币赍,委人供给委积薪刍,司勋掌管赏地,宫正颁衣裘,车人、矢人、缮人、稾人、司弓矢、司甲兵的数目,一切都有法式。」用来供给财用,这就是币帛、刍秣、匪颁、工事之式。又有人说:「军旅田役,没有比糇粮更大的,而不为之设式,为什么呢?」回答说:「居者积仓,行者裹粮,人自为具,不是公家所供给的。公家所供给的,只有官府中供给军士的而已。这有廪人治理师役的粮食,仓人供给道路的谷食,遗人掌管道路的委积,这不是没有法式。」大体上太
宰之所谓理财,惟急于理其出而已。盖财多则下之用者易失之渗漏,上之取者每患于过差。九式之法,不过以撙节人主,亦以隄防百官有司之失物辟名也。式法不行,而后上下始交征利矣。锱铢而取,泥沙而用,竭九州之财,不足以赡一人之欲,而公私始俱受其病矣。呜呼!是其所以为秦汉矣!
译宰相所说的理财,只是急于管理支出罢了。大概是因为钱财多了,下面使用的人容易浪费流失,上面征收的人常常担心征收过度。九式的制度,不过是用来节制君主,也是用来防范百官有司丢失财物、败坏名声。九式之法不施行,此后上下才开始互相争夺利益。一分一厘地索取,像泥沙一样挥霍,耗尽天下的财富,也不足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于是公私两方面都开始遭受祸害了。唉!这就是秦汉之所以成为秦汉的原因啊!
太平经国书卷三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巻四 宋 郑伯谦 撰
保治【论九两系邦国得民】
或问:「九两之中,曰牧者,君也;曰长、曰主、曰吏者,官也。」彼其分君之职,居民之上,凡可以助君而得民者,固其分也。有如师儒之间、宗族朋友之际、山林薮泽之豪,岂常有位于朝、有禄于国者邪?而均之曰得民,与牧、长、主、吏并立而相参,何也?曰:「此先王防患之深意也。」夫千里王畿之外,公侯而下、伯子男而上,其君皆牧伯也;千里王畿之内,近而乡遂、逺而都鄙,其官皆长吏也;三等采地之间,卿之有邦县、公之有邦都,其人皆主也。牧伯皆有分地,则其地大有以服民;公卿各有采地,则其利入有以得民;长与吏虽有禄而无地,然既食其禄,则民亦有以尊其贵;既专其政,则民亦有以悦其治。蚩蚩之民,其聚必以类,其分必以羣为之两,则涣散四出,而其势不可合矣。是以牧、长、主、吏,先王各使之系其民而听其两,不可纵也。不听其两,则其势将至于涣散;听其两而从其得民,他日有怀诈挟邪之诸侯、倾侧扰攘之士出于其间,则逆节之萌、祸心之包藏,其将何以制之?先王于是有师儒、朋友、宗族、豪富之两,以参互于其间。是九者相与为两,而后邦国之民有所耦合;有所耦合,而后有相训、相保、相及、相共、相利、相安之道。昔者孔子、孟子以布衣匹夫,而衣冠礼乐足以师表一世,其门人弟子不逺数千里而从之,虽饥寒流落、滨于死而不去,此师以贤得民也。庚桑子居乎畏垒,而畏垒之人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阳城居于晋之鄙,人薰其徳而善良者几千人,此儒以道得民也。商之七族,宋戴、武、庄之族,齐诸田,楚怀、屈,率以强宗大族,更相维持,系属人心。若汉郭解之游侠,轻财重义,出万死一生以救人之急,而任之事,则民心争慕而惟恐或后;蜀卓氏、孔氏、程郑、刁间之徒,占山林薮泽之利,殖货累钜万,而富比封君,隐民皆取食焉。此三者,以族、以任……以富而得民也。九者各有以得民之心,各有以联民之族类,相恱而相附,相制而相维持,故彼动而此禁,一萌则一揠,先王经理邦国之大意,隐然可见于此。后世王制不明,是九者虽未尝不兼有,而为治者不知也。徒为之牧长,为之主吏,而所谓师儒、朋友、富家、大族,未尝过而问焉。是以越雪蜀日,吠噬狂走,上之人不以为意,而师之得民者废;溺冠▯项之余,俳优侏儒争以儒为戏,而儒之得民者废;禁游侠,破党伍,而朋友之得民者废;诛锄强宗,迁徙大族,嫉恶州县之富室,而宗族豪右之得民者又废。五者尽废,而牧长主吏虽存,又皆割人以自奉,役人以自安耳。州县之守令,大抵以办财赋为职,而得民之道,百郡千邑,无复一人经意矣。秦汉以来,牧长主吏之间,如有畨令吴芮、南海尉佗,才得江湖岭海之人心,遂起而王其地;魏其、武安以招致宾客之势,而倾动天下;吴王濞擅山海之利,赋不及民,拊循招纳,而山东七国之变相挺矣。士不考论后世之变,而能见太宰九两系民之▯,则孰知先王防患之意深!
考课【论三官申明考察】
太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司徒、司马、司空皆然。乃施典于邦国,而建其牧,立其监,设其参,傅其伍,陈其殷,置其辅。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陈其殷,置其辅。乃施法于官府,而建其正,立其贰,设其考,陈其殷,置其辅。凡治:以典待邦国之治,以则待都鄙之治,以法待官府之治,以官成待万民之治,以礼待宾客之治。歳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防,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三歳,则大计羣吏之治而诛赏之。小宰:月终,则以官府之叙受羣吏之要;赞冢宰受歳防。歳终,则令羣吏致事。正歳,帅治官之属而观治象之法,徇
译太平经国书卷三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卷四 宋 郑伯谦 撰
保治【论九两系邦国得民】
有人问:“九两之中,称为‘牧’的是君主;称为‘长’、‘主’、‘吏’的是官员。”他们分担君主的职责,居于百姓之上,凡是能够辅佐君主而赢得民心的,本来都是他们的本分。然而像师儒之间、宗族朋友之际、山林沼泽中的豪强,难道他们常常在朝廷有官位、在国家有俸禄吗?却同样说他们能赢得民心,与牧、长、主、吏并列而相互参验,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先王防患于未然的深远用意。”千里王畿之外,公侯以下、伯子男以上,他们的君主都是牧伯;千里王畿之内,近处的乡遂、远处的都鄙,他们的官员都是长吏;三等采地之间,卿拥有邦县、公拥有邦都,这些人都是主。牧伯都有分封的土地,那么他们的土地广大足以使百姓服从;公卿各有采邑,那么他们的收入足以赢得民心;长与吏虽然有俸禄却没有土地,但既然享受俸禄,百姓也就有理由尊重他们的尊贵;既然专掌政务,百姓也就有理由喜悦他们的治理。愚昧的百姓,他们的聚集必然以同类为纽带,他们的分散必然以群体为纽带,如果让他们涣散四处流离,那么他们的势力就无法聚合了。因此,牧、长、主、吏,先王各自让他们维系百姓并听取他们的纽带作用,不可放纵。如果不听取他们的纽带作用,那么局势将发展到涣散;如果听取他们的纽带作用并顺从他们赢得民心,将来若有心怀欺诈、挟持邪念的诸侯,以及摇摆不定、扰乱秩序的士人出现在其中,那么叛逆的萌芽、祸心的包藏,又将用什么来制约呢?先王于是设立了师儒、朋友、宗族、豪富这些纽带,以相互参验于其间。这九种纽带相互联系,然后邦国的百姓有所聚合;有所聚合,然后才有相互训导、相互保护、相互接济、相互合作、相互利益、相互安定的道理。从前孔子、孟子以平民身份,而衣冠礼乐足以成为一世的师表,他们的门人弟子不远数千里跟随他们,即使饥寒交迫、流落街头、濒临死亡也不离开,这是老师以贤德赢得民心。庚桑子居住在畏垒,畏垒的百姓共同把他当作神主祭祀、当作社稷供奉;阳城居住在晋国的边邑,人们被他的德行熏染,善良的人几乎有上千,这是儒者以道义赢得民心。商朝的七族,宋国的戴、武、庄之族,齐国的诸田,楚国的怀、屈,都凭借强大的宗族,相互维持,维系人心。像汉代的郭解这样的游侠,轻视财物重视义气,冒着万死一生的危险去解救别人的急难,而承担事务,那么民心争相仰慕而惟恐落后;蜀地的卓氏、孔氏、程郑、刁间等人,占据山林沼泽的利益,积累财富达巨万,而富有堪比封君,隐逸的百姓都靠他们供养。这三者,以宗族、以任侠……以财富而赢得民心。九种纽带各有赢得民心的方式,各有联结百姓宗族的方法,相互喜悦而相互依附,相互制约而相互维持,所以那边行动这边禁止,一有萌芽就立即拔除,先王治理邦国的大意,隐约可见于此。后世王制不明,这九种纽带虽然未曾不兼有,但治理者不知道。只是设立牧长,设立主吏,而对于所谓的师儒、朋友、富家、大族,未曾去询问考察。因此,越地雪灾、蜀地日食,百姓如犬吠般狂乱奔走,上面的人不以为意,而老师赢得民心的纽带被废弃;溺冠项籍的残余,俳优侏儒争相以儒者为戏,而儒者赢得民心的纽带被废弃;禁止游侠,破坏党羽,而朋友赢得民心的纽带被废弃;诛杀铲除强宗,迁徙大族,嫉恨州县的富室,而宗族豪右赢得民心的纽带又被废弃。五种纽带全部废弃,而牧长主吏虽然存在,也都割取百姓以供养自己,役使百姓以安顿自己罢了。州县的守令,大抵以办理财赋为职责,而赢得民心的道理,百郡千邑,没有一个人再经心考虑了。秦汉以来,牧长主吏之间,如有番令吴芮、南海尉赵佗,才得到江湖岭海百姓的人心,于是起兵称王于其地;魏其侯、武安侯以招致宾客的势力,而倾动天下;吴王刘濞独占山海的利益,赋税不及百姓,安抚招纳,而山东七国之变相继兴起。士人不考察议论后世的变故,而能看见太宰九两系民的道理,那么谁不知道先王防患的用意深远呢!
考课【论三官申明考察】
太宰:正月吉日,开始调和颁布政令于邦国、都鄙,于是将治象的法令悬挂在象魏,让万民观看治象,经过十天就收起。司徒、司马、司空都这样。于是施行典章于邦国,并建立牧,设立监,设置参,配备伍,陈列殷,安置辅。于是施行法则于都鄙,并建立长,设立两,设置伍,陈列殷,安置辅。于是施行法令于官府,并建立正,设立贰,设置考,陈列殷,安置辅。凡是治理:用典章应对邦国的治理,用法则应对都鄙的治理,用法令应对官府的治理,用官成应对万民的治理,用礼应对宾客的治理。年终,就命令百官各自端正其治理,接受其簿籍,听取其汇报,而告知君王废置。三年,就全面考核群吏的治理而进行惩罚奖赏。小宰:月底,就根据官府的次序接受群吏的概要;协助冢宰接受年终簿籍。年终,就命令群吏汇报事务。正岁,率领治官的属员观看治象的法令,巡行
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乃退,以宫刑宪禁于王宫。令于百官府曰:「各修乃职,考乃法,待乃事,以听王命。其有不共,则国有大刑。」宰夫:歳终,则令羣吏正歳防;月终,则令正月要;旬终,则令正日成,而以考其治。治不以时举者,以告而诛之。正歳,则以法警戒羣吏,令修宫中之职事,书其能者与良者,而以告于上。
译拿着木铎宣告说:“不遵守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于是退下,在王宫中颁布刑罚禁令。向百官府署下令说:“各自修明你们的职守,考核你们的法令,等待你们的事务,以听候王的命令。如果有不恭敬尽职的,那么国家有重大的刑罚。”宰夫:年终,就命令群吏校正年终的账目;月终,就命令校正每月的账目;旬终,就命令校正每日的账目,以此来考核他们的政绩。政绩不按时上报的,就告发并诛杀他。正岁,就用法令警戒群吏,命令他们修明宫中的职事,记录那些能干和善良的人,并向上报告。
或问:「太宰之职,自六典佐王而下,九两系民而上,凡此十者,经国之大纲,为治之条目,既兼举而并行之矣。今正月之吉,乃始和而布之;正歳之月,乃始垂而观之;邦国、都鄙、官府之中,乃始施其治;牧、监、正、贰之属,乃始建其人,何也?」曰:「此所以申明吾之法也。歳终、三歳,将有以考课其人,正月、正歳,不得不有以申明其法。盖慢令而致期,不戒而视成,先王犹不敢以施诸民,而况于其官吏乎?未尝警戒之,而遽置废诛赏之;平时既无以起其怠而策其进,一旦亦无以示其信而惬其心,先王不为是也。舜相尧二十有八载矣,而正月元日,四岳、四门之询辟,四目、四聪之明达,十二牧之咨,二十二人之戒,犹谆谆然命之者,是固将以为考绩之地也。夫是以前黜陟而去四凶,天下至于咸服;后黜陟而分三苗,庶绩至于咸熙。三代以来,世守此道。每歳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諌,其或不共,邦有常刑。在夏为遒人,在周即为小宰,木铎未徇,则常刑终未施也。废时乱日之人,承命徂征之举,至此何所逃其罪邪?成汤制官刑以儆有位,广五子之训以为三风十愆之戒,使瞽蒙之士具其训而飏之。异时记礼之书,考论夏商之制,则其本末犹有可言者。孟冬之月,命太史是察阿党,无有掩蔽;命司徒循行积聚,无有不敛;命工师效功,功有不当,必行其罪;命水虞、渔师収水泉池泽之赋,其有敢侵刻,行罪无赦。此所以考课之也。季冬之月,则曰:『天子与公卿大夫共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歳之宜。』孟春之月,则曰:『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贷,毋失经纪,以初为常。』此所以申明之也。由是言之,夏商以来,所以考课其人,则在于孟冬;所以申明其法,而重为他日考课之地者,则以季冬、以孟春,是唐虞平在朔易之意,而周人之所以依仿而行之者也。盖周人考课之法,尤严于唐、虞、三代之旧。考之《周礼》,有所谓逆其治者,执吾之法而逆儆戒之于其先也,小宰、司防、司书、女史、职歳、职内、乡师、太宰、内史是也;有所谓待其治者,既儆戒之,则待其成而考騐于其后也。太宰以典待邦国之治,以则待都鄙之治,以法待官府之治,以官成待万民之治,以礼待宾客之治。如宫正、医师、司防、大司徒、小司徒、乡大夫、遂大夫、族师、党正、鄙师、内史、司寇、士师之属,则皆所以考其事;如宫正、膳夫、酒正、大府、职内、司防、司书、内宰、典枲、泉府、缮人、稾人之属,则皆所以考其财;如太宰、小宰、宰夫,则兼统而并考之。故日之有成,日考之也,宰夫受之;月之有要,月考之也,宰夫令之而小宰受之;歳之有防,歳考之也,小宰赞之而太宰受之;三歳之有计,三歳考之也,冢宰赞之而王亲受之。曰计、曰防、曰要、曰成,散见于三百六十官之中。自宰夫而下,酒正则日入其成、月入其要,司防以参互考日成,又以月要考月成,又以歳防考歳成,而司书则入要二,司徒则正要防,乡师则受役要,与夫司马、士师亦皆受而正之。盖有官则必有事,有事则必有考。人与官不相违,功与法不相悖,则置之、赏之;其官则然,其人则不然,其法则然,其功则不然,则废之、诛之。太宰既已三歳计吏而诛赏,司士亦三歳稽士而进退,非一切委之以法而听其人之自纵也。以《王制》参观之,司防质成,三官则从司防,冢宰赞天子受质,三卿则以百官之成质于天子。案《王制》曰:「天子斋戒受諌,司防以歳之成质于天子,冢宰斋戒受质。大乐正、大司寇、市三官以其成从质于天子,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斋戒受质。百官各以其成质于三官,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以百官之成质于天子,百官斋戒而受质焉。」六卿皆与考绩,而冢宰独操其柄。然《王制》特举其畧,而《周礼》则备见其详,条目为甚悉,其八枋之所施,凛凛乎甚严也。周人考课之严如此,岂遽行其法而逆
译有人问:“太宰的职掌,从辅助君王治理国家的六典向下,到维系民众的九两向上,这十项都是治理国家的纲领、处理政务的条目,既然已经全面并举行了。如今在正月吉日,才开始调和并颁布法令;在岁首之月,才开始垂示并观察政情;在邦国、都鄙、官府之中,才开始施行治理;对于牧、监、正、贰等属官,才开始任命人员,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用来申明我们的法令。年终和三年之期,将用来考核官员;正月和岁首,不得不用来申明法令。大概因为如果懈怠法令而等到期限,不事先告诫就观察成效,先王尚且不敢对民众这样做,何况对官吏呢?未曾告诫他们,就突然施加废黜、诛杀、奖赏;平时既没有用来激发他们勤勉、督促他们进取的措施,一旦施行也没有用来显示信用、使他们心服的手段,先王不这样做。舜辅佐尧二十八年,在正月元日,对四岳、四门的咨询,对四目、四聪的明察,对十二牧的咨询,对二十二人的告诫,仍然谆谆地命令他们,这本来就是作为考核政绩的依据。因此先前黜陟而除去四凶,天下以至于都信服;后来黜陟而分化三苗,各项功业以至于都兴盛。三代以来,世代坚守这个道理。每年孟春之月,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官员互相规劝,工匠拿着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固定的刑罚。在夏朝叫遒人,在周朝就是小宰,木铎没有巡行,那么固定刑罚终究没有施行。荒废时令、扰乱时日的人,奉命出征的举动,到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罪责呢?成汤制定官刑来警戒在位者,扩大五子的训诫作为三风十愆的警戒,让瞽蒙之士具备训诫并宣扬它。后来记载礼制的书籍,考证论述夏商制度,那么其本末还有可以说的。孟冬之月,命令太史考察结党营私,没有隐瞒;命令司徒巡视积聚,没有不收敛的;命令工师呈报功效,功效有不恰当的,一定执行刑罚;命令水虞、渔师征收水泉池泽的赋税,如果有敢侵吞克扣的,执行刑罚不赦免。这是用来考核的。季冬之月,就说:‘天子与公卿大夫共同整顿国家典章,讨论时令,以等待来年的适宜。’孟春之月,就说:‘于是命令太史守护典章奉行法令,掌管天象日月星辰的运行,宿离不宽贷,不要失去纲纪,以初始为常法。’这是用来申明的。由此说来,夏商以来,用来考核官员,在于孟冬;用来申明法令,而着重作为日后考核的依据,则在季冬、孟春,这是唐虞平在朔易的意思,而周人之所以依仿而实行的。大概周人考核的方法,比唐、虞、三代的旧制更严格。考察《周礼》,有所谓逆其治的,拿着我们的法令而事先警戒,小宰、司防、司书、女史、职歳、职内、乡师、太宰、内史就是这样;有所谓待其治的,已经警戒了,就等待其完成而在其后考核。太宰用典章等待邦国的治理,用准则等待都鄙的治理,用法令等待官府的治理,用官成等待万民的治理,用礼仪等待宾客的治理。像宫正、医师、司防、大司徒、小司徒、乡大夫、遂大夫、族师、党正、鄙师、内史、司寇、士师等属,都是用来考核事务;像宫正、膳夫、酒正、大府、职内、司防、司书、内宰、典枲、泉府、缮人、稾人等属,都是用来考核财物;像太宰、小宰、宰夫,就兼统而一并考核。所以每天有成果,每天考核,宰夫接受;每月有概要,每月考核,宰夫命令而小宰接受;每年有防备,每年考核,小宰辅助而太宰接受;每三年有计簿,每三年考核,冢宰辅助而君王亲自接受。叫计、叫防、叫要、叫成,散见于三百六十官之中。从宰夫以下,酒正就每天输入成果、每月输入概要,司防用参互考核日成,又用月要考核月成,又用岁防考核岁成,而司书就输入二份概要,司徒就校正岁防,乡师就接受役要,与司马、士师也都接受而校正。大概有官就一定有事,有事就一定有考核。人与官不相违背,功与法不相悖逆,就任用、奖赏;其官是这样,其人不是这样,其法是这样,其功不是这样,就废黜、诛杀。太宰已经每三年计吏而诛赏,司士也每三年稽士而进退,不是一切委之于法令而听任人们放纵。用《王制》参看,司防质成,三官就跟随司防,冢宰辅助天子接受质成,三卿就用百官的成果向天子质成。按《王制》说:‘天子斋戒接受进谏,司防用一年的成果向天子质成,冢宰斋戒接受质成。大乐正、大司寇、市三官用他们的成果跟随质成于天子,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斋戒接受质成。百官各自用他们的成果向三官质成,大司徒、大司马、大司空用百官的成果向天子质成,百官斋戒而接受质成。’六卿都参与考核,而冢宰独操其权。然而《王制》特别举其大概,而《周礼》则详细地展现,条目非常详尽,其八枋的施行,凛凛乎非常严格。周人考核的严格如此,难道突然施行法令而事先
责其效也哉?其本末源流固自有次第,非汲汲焉于朝夕之顷者。盖曰成、曰要,虽不废于日月,而防计之大,则必迟迟于一歳、三歳之终;申明儆戒之严,必勤勤于正月、正歳之始。盖自六典、八法、八则,其正在太宰,太史、司书其贰在小宰、司防;九贡、九赋、九式,其正在太宰、司防,其贰在小宰、太府;赐予则掌于宗伯,修法则掌于匡人;司寇执典法以断,匡人达法则以观其慝。太宰张其纪纲于上,而六卿羣吏相与理其条目于下,法之所在,固已彰彰于人之耳目,不可违也。先王于此,必谓夫人之情常以久而懈怠,法之意常以久而玩弛,是以每歳辄申明之。在太宰,则正月始和,挟日而后敛;在小宰,则正歳帅治官之属,观治象之法,而惧之以大刑;在宰夫,则正歳以法警戒羣吏,令修宫中之职事,而劝之以良能;以至大司徒正歳帅属观教,而乡大夫、州长、党正亦考而读焉;大司寇正歳帅属观刑,而士师亦宪而禁令焉。凡昔者经国之大纲、为治之条目,▯▯然常有日新之意;奉行之吏、联事合治之人,欣欣然常有日新之功。由太宰终篇观之,乃施典则于邦国、都鄙,是所立之法常若始立而施之也;建其牧而立其监,建其长而立其贰,是所用之人常若始建而立之也。法若始立之法,人若始用之人,戒饬勉厉之余,有奋发而无懈怠,有勅正而无玩弛,能否毕见,贤不肖无所隐,至是而考绩之法始可以行,小而予夺,大而生杀,始可以各当其情也。故太宰于正月、正歳之后,既断断然行其诛赏于歳终,而小宰、宰夫于歳终已诛赏之余,又昭昭然▯其禁令、警戒于歳始。始终之相因,劝戒之相仍,王朝之上所以无一人之不善其职欤!且不独待其人为然也,制而用之谓之法,推而行之存乎人。人不能皆善,既已因法而废置,法不能无弊,则亦为之随时而损益者也。可否之相济,犹五味之相和。于是时也,先王犹恐法令出入之际,有以乱人听,而未孚乎人之心,于是正月和而先布之于正,歳终而申饬之。况乎考课之法,将以明人之功而正人之罪,岂得不迟之于一歳、三歳之终乎?督之迫者,课反易考;而待之寛者,责每难酬也。虽然,夫子尝曰:「茍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又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是纪纲可以定于朞月之顷,而治功可以成于三年之后,考绩之法,固可以行于此时也。若夫举一世人心皆安行乎大道之中,而无所事乎上之诛赏、是非,必世焉不可也。此又《周礼》言外之意,成王、周公之所自知也,学者当因吾夫子之言而求之《周礼》。
译难道是为了追求其立竿见影的功效吗?事物的根本与枝节、源头与流变,本来自有其先后次序,并非急切地想要在朝夕之间就能见效的。所谓“成”与“要”,虽然不废弃于每日每月的日常事务,但宏观规划的大计,必然要等到一年或三年的终了才能完成;而申明告诫的严厉措施,则必须在正月、正岁之初勤勉地进行。
从六典、八法、八则来看,其主管在太宰,太史、司书作为副手在小宰、司防;九贡、九赋、九式,其主管在太宰、司防,其副手在小宰、太府;赏赐之事由宗伯掌管,修定法则由匡人掌管;司寇执掌典章法律以断案,匡人通达法则以观察人们的邪恶之心。太宰在上张设纪纲,而六卿及众官吏在下共同理清各项条目,法律所在之处,本来就已经清楚地显现在人们的耳目之中,不可违背。
先王在这里,必定认为人的情性常常因为时间久了而懈怠,法律的意旨常常因为时间久了而被轻慢松弛,因此每年都要重申申明。在太宰方面,正月初春和暖时,挟持日影之后开始收敛;在小宰方面,正岁率领治官的属吏,观察治理景象的法度,并用大刑来威慑他们;在宰夫方面,正岁依法警戒众官吏,命令他们修治宫中的职事,并用良好的才能来勉励他们;以至于大司徒正岁率领属吏观察教化,而乡大夫、州长、党正也考核并诵读;大司寇正岁率领属吏观察刑罚,而士师也颁布禁令。
凡是过去治理国家的大纲、为政的条目,都呈现出常有日新月异的意思;奉行政令的官吏、联合办事共同治理的人,都表现出常有日新月异的功绩。从太宰篇的终篇来看,乃是施行典章法则于邦国、都鄙,这是所立的法律常常如同刚开始建立并施行一样;建立牧官并设立监官,建立长官并设立副手,这是所用的人常常如同刚开始建立并任用一样。法律如同刚开始建立的法律,人如同刚开始任用的人,在告诫勉励之余,有奋发而没有懈怠,有整肃而没有轻慢松弛,能力与无能完全显现,贤良与不肖无处隐藏,到了这个时候,考核政绩的方法才可以施行,小的赏罚,大的生杀,才可以各当其情。
所以太宰在正月、正岁之后,既在年终断然施行其诛罚与奖赏,而小宰、宰夫在年终诛赏之余,又在岁初昭昭然重申其禁令、警戒。始终相互因循,劝勉与警戒相互沿袭,王朝之上之所以没有一个人不善于其职守,原因就在于此!
况且不仅仅等待人为如此,制定并运用它叫做法,推行并施行它在于人。人不能都善良,既然已经依据法律来废置,法律不能没有弊端,那么也就随着时势来增减调整。可否相互补救,如同五味相互调和。在这个时候,先王还担心法令出入之际,有扰乱人们听闻、而不能信服人心的情况,于是在正月和暖时首先布告于正,年终时重申告诫。何况考核的方法,将要用来彰明人的功绩而纠正人的罪过,怎么能不推迟到一年或三年的终了呢?督促得紧迫的,考核反而容易;而等待得宽缓的,责任每每难以偿还。
虽然如此,孔子曾经说:“如果有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有所成效,三年就可以成功。”又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使仁政成就。”这是纪纲可以在一年的时间内确定,而治功可以在三年之后成就,考核政绩的方法,本来就可以在这个时候施行。至于举一世人心都安行于大道之中,而不需要上面的诛罚奖赏、是非评判,那必须经过三十年才不可能做到。这又是《周礼》言外之意,是成王、周公所自知的,学者应当根据我们孔子的言论去探求《周礼》。
太平经国书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巻五 宋 郑伯谦 撰
宾祭【论六官祭礼宾客】
太宰祀五帝,则掌百官之誓戒与其具脩。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日,遂戒。及执事,眡涤濯。及纳烹,赞王牲事。及祀之日,赞玉币爵之事。祀大神示亦如之。享先王亦如之,赞玉几、玉爵。大朝觐、防同,赞玉币、玉献、玉几、玉爵。作大事,则戒于百官,赞王命。王眡治朝,则赞听治。眡四方之听朝,亦如之。凡邦之小治,则冢宰听之。待四方之宾客之小治。小宰以法掌祭祀、朝觐、防同、宾客之戒具,军旅、田役、丧荒亦如之。七事者,令百官府共其财用,治其施舍,听其治讼。凡祭祀,赞玉币爵之事、祼将之事。凡宾客,赞祼。凡受爵之事,凡受币之事。宰夫以式法掌祭祀之戒具与其荐羞,从太宰而眡涤濯。凡礼事,赞小宰比官府之具。凡朝觐、防同、宾客,以牢礼之法,掌其牢礼、委积、膳献、饮食、宾赐之飱牵,与其陈数。
或问:「以典待邦国之治,则六典已有宾礼;以法待官府之治,则八法已有官成。今邦国、都鄙、官府之下,所谓以官成待万民之治,以礼待宾客之治,必特举而复见之,何也?」曰:「先王之所以奉若天道,建邦设都,立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者,非以为已,凡所以为民也。」曰:「先王为民之意则重矣,彼宾客何为邪?」曰:「先王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待天下之民,常若待宾客之重;使天下之民,常若临祭祀之严。故《周礼》一书,有一言以及于祭祀,必有一言以及于宾客者,先王固将以其祭祀、宾客之心,而为出门、使民之心也。此心无异敬,此敬无异用,举是三者而皆以一敬心行于其间。自常情处之,待宾客之心必重于待民之心,待鬼神之心又必重于待宾客之心。夫是以临祭祀则犹能庄敬以自强,而待宾客则此敬已少衰,而待其民则益衰矣。敬心日益衰,则欺心日益甚。盖至于此,则临祭祀、享鬼神,其终亦不诚而已。世固未有一心而二用者,是以先王待民之心,即其处祭祀、宾客之心,而太宰而下所以勤勤于祭祀、宾客而▯悉委曲不敢不尽其诚者,固将以广其敬,推其心而达之于天下也。且以祭祀、宾客言之,周之先王知幽明之无异理也,故凡宗庙之事,则一以人道处之,忽焉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朝事之笾豆,以象朝时事其亲之所进;馈食之豆笾,以象食时事其亲之所进,无非以人器为用焉,谓不如是则必至于慢。凡宾客之礼,则一以神道行之,相朝于寝庙,相见于阼阶,几设而不▯,酒盈而不饮【见昭公五年】肉干而不食,乐之有相,宗庙则然而宾客亦如之;彻之有歌,大祭祀则然而大享亦如之。大羮、铏羮,致美味而彼此无异用;盬盐、形盐,致多品而幽明无异仪。享之用祼,而宾客亦有祼;胙之用俎,而宾客亦有俎,无非以神道为用焉,谓不如是,则必至于防。不慢不防,不敢以易心处之。凡衣服器用之类,牲膳酱羞之品,备羮致美之享,赞祼酌献之仪,典之大宗伯,而散之三百六十官者,无一事之不同焉。故先王之与宾客,并言于《典瑞》;大享之与祭祀,并言于《大司乐》。以至春祀、夏禴、秋尝、冬烝,即其朝觐、宗遇之仪也;上公再祼,诸侯一祼,即其灌地求神之味也;洞洞之敬,属属之忠,即其济济之文、肃肃之严也。人徒见鬼神之道,茫昧而不可知,恍惚而不可见,而宾客之事,粲然有文,欢然有恩,则以为幽明有异涂,而不知其未始有异理也。自今以太宰、小宰、宰夫终篇而言之,太宰之职,于祭祀既掌其警戒具脩,及其涤濯牲币;于宾客则必掌其朝觐、防同,及其币献几爵。小宰之职,于祭祀则赞于币爵之事、祼将之事;于宾客则亦赞祼、受爵之事、受币之事。宰夫之职,以式法掌祭祀之戒具与其荐羞,以牢礼之法掌宾赐之飱牵与其陈数。夫岂无他事邪?而一则曰祭祀、宾客,二则曰祭祀、宾客。不惟并
译《太平经国书》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卷五 宋 郑伯谦 撰
宾祭【论述六官祭祀与接待宾客的礼仪】
太宰在祭祀五帝时,掌管百官的誓戒以及器具的修缮。在祭祀前十天,率领执事人员占卜日期,随后发布戒令。等到执事人员到位,视察洗涤清洁工作。等到纳入烹煮环节,辅助君王处理牺牲事宜。到了祭祀当天,辅助君王处理玉帛、酒爵的事务。祭祀大神和示神也这样办理。享祭先王也这样办理,辅助君王处理玉几、玉爵的事务。举行重大的朝觐、会同典礼时,辅助君王处理玉帛、玉献、玉几、玉爵的事务。举行重大军事行动时,向百官发布戒令,辅助君王传达命令。君王视察治朝时,辅助君王听取政事。视察四方诸侯的朝见,也这样办理。凡是国家的小规模治理事务,由冢宰听取处理。接待四方宾客的小规模治理事务也是如此。小宰依据法规掌管祭祀、朝觐、会同、宾客的戒令与器具准备,军事行动、田猎役事、丧葬灾荒也这样办理。这七类事务,命令百官共同供给财用,处理施舍事宜,听取治理诉讼。凡是祭祀,辅助处理玉帛酒爵的事务、灌酒助祭的事务。凡是接待宾客,辅助灌酒仪式。凡是接受酒爵的事务,凡是接受玉帛的事务。宰夫依据法式掌管祭祀的戒令器具以及进献的膳食,跟随太宰视察洗涤清洁工作。凡是礼仪事务,辅助小宰考核各官府的器具准备。凡是朝觐、会同、接待宾客,依据牢礼的法度,掌管牢礼、物资储备、膳食进献、饮食、宾客赏赐的餐食与牵牲,以及陈列的数量。
有人问:“用典章来治理邦国,那么六典中已有宾礼;用法度来治理官府,那么八法中已有官成。如今在邦国、都鄙、官府之下,所谓用官成来治理万民,用礼来治理宾客,必定特意列举并再次提及,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先王之所以奉行天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确立后王、君公,并由大夫、师长辅佐,并不是为了自己,凡是都是为了百姓。”问:“先王为百姓的心意既然如此厚重,那么那些宾客又是为了什么呢?”回答说:“先王出门如同会见大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对待天下的百姓,常常像对待宾客那样庄重;役使天下的百姓,常常像面临祭祀那样严肃。所以《周礼》一书中,有一句话涉及祭祀,必定有一句话涉及宾客,先王本来就是要用对待祭祀、宾客的心,作为出门、役使百姓的心。这种心没有不同的敬意,这种敬意没有不同的用途,举出这三者都只用一种敬意贯穿其中。从常情来看,对待宾客的心必定重于对待百姓的心,对待鬼神的心又必定重于对待宾客的心。因此面临祭祀时还能庄重恭敬以自我勉励,而对待宾客时这种敬意已经稍微衰减,而对待百姓时就更衰减了。敬意日益衰减,那么欺瞒之心日益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那么面临祭祀、享祭鬼神,最终也不过是不真诚罢了。世上本来没有一心二用的人,因此先王对待百姓的心,就是其对待祭祀、宾客的心,而太宰以下之所以在祭祀、宾客方面勤勉细致、不敢不尽其诚,本来就是要推广这种敬意,推及此心并通达于天下。况且以祭祀、宾客来说,周代的先王知道幽明之间没有不同的道理,所以凡是宗庙的事务,一律用人道来对待,恍惚间好像神灵在上,好像在左右,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朝事所用的笾豆,用来象征早晨侍奉亲人时所进献的;馈食所用的豆笾,用来象征进食时侍奉亲人时所进献的,无非是用人的器具,认为如果不这样必定会流于轻慢。凡是宾客的礼仪,一律用神道来施行,在寝庙互相朝见,在阼阶互相见面,几案摆设而不使用,酒满而不饮用【见昭公五年】,肉干而不食用,音乐有相和,宗庙如此而宾客也如此;撤除时有歌声,大祭祀如此而大享也如此。大羮、铏羮,追求美味而彼此没有不同的用途;盬盐、形盐,追求多品种而幽明没有不同的仪制。享祭使用灌酒,而宾客也有灌酒;胙肉使用俎,而宾客也有俎,无非是用神道,认为如果不这样必定会流于防备。不轻慢不防备,不敢用轻忽的心去对待。凡是衣服器用之类,牲膳酱羞之品,完备羮汤追求美味的享祭,辅助灌酒酌献的仪式,由大宗伯统领,而分散到三百六十官的,没有一件事是不同的。所以先王与宾客,在《典瑞》中并提;大享与祭祀,在《大司乐》中并提。以至于春祀、夏禴、秋尝、冬烝,就是其朝觐、宗遇的仪节;上公两次灌酒,诸侯一次灌酒,就是其灌地求神的滋味;洞洞的恭敬,属属的忠诚,就是其济济的文采、肃肃的威严。人们只看到鬼神之道,渺茫不可知,恍惚不可见,而宾客之事,鲜明有文采,欢欣有恩义,就认为幽明有不同的途径,而不知道它们从未有不同的道理。从现在以太宰、小宰、宰夫终篇来说,太宰的职责,在祭祀方面既掌管警戒器具修缮,以及洗涤牺牲玉帛;在宾客方面则必定掌管朝觐、会同,以及玉帛进献几案酒爵。小宰的职责,在祭祀方面辅助玉帛酒爵的事务、灌酒助祭的事务;在宾客方面则也辅助灌酒、接受酒爵的事务、接受玉帛的事务。宰夫的职责,依据法式掌管祭祀的戒令器具以及进献的膳食,依据牢礼的法度掌管宾客赏赐的餐食牵牲以及陈列数量。难道没有其他事务吗?却一再说是祭祀、宾客,再一再说是祭祀、宾客。不仅并
言之,而于天下纷然万务之中,又常首言之。吾固知先王将以其祭祀之心,而为待宾客之心;又将以其祭祀、宾客之心,而为出门、使民之心也。凡太宰正歳之所申明,歳终之所考课,小宰、宰夫于歳终之已考课,而复赞太宰以正歳之申明,大抵尤严于此二事而已。昔者商之季世,纣之不道甚矣,而《泰誓》、《牧誓》之所以数其罪者,尤在于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牲牺粢盛,既于凶盗,而谓祭无益,谓敬不足行也。夫莫尊于天,莫重于宗庙,而犹不知敬焉,亦何有于宾客、万民邪?友邦冢君八百,所以皆去而从周;而君子小人,所以箪食壶浆而并迎王师也。武王克商,深鉴覆辙,访箕子以《洪范》,而于五行、五事之后,天人定位之余,首致意于八政。之畴,盖其一曰食,其二曰货,其三曰祀。食货既足,则首及于报本之祭祀也。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宾,八曰师。盖司空以居民,司徒以教民,司寇以威民,而终之宾者,以见其平日待民之心无异于待宾客之心也。同此一心,同此一敬,纣以不敬而乱,武王以敬而治,成王、周公亲继志而述事,岂敢不究心于此哉!抑尝以周之三颂求之:《清庙》以下诸篇,若《维清》、《执竞》,皆所以颂成王之祭祀也;《臣工》以下诸篇,若《振鹭》,若《载见》、《有客》,皆所以颂成王助祭之宾客也;《闵予小子》以下诸篇,若《载芟》之祈社稷,《酌》之酌祖道,皆所以颂成王之爱民也。成王推其对越上天之心,而为待宾客、万民之心,故诗人循其序而颂之,而其见于二《雅》者尤详焉。由是言之,周之家法始于武王,而备于成王,《洪范》之八政以见其畧,而《周官》之六典以见其详;《周官》之六典以见成王之所言,而周诗之三颂又以见成王之所行。
译谈论这件事,而在天下纷繁复杂的万事之中,又常常首先提及它。我本来就知道,先王将用对待祭祀的虔诚之心,来作为对待宾客的心意;又将用对待祭祀、宾客的心意,来作为出门办事、役使百姓的心意。凡是太宰在年初所申明的政令,在年终所考核的成绩,小宰、宰夫在年终已经完成考核之后,又辅助太宰重申年初的政令,大抵上尤其严格地注重这两件事罢了。从前商朝末年,纣王的无道非常严重,而《泰誓》、《牧誓》所列举他的罪状,尤其在于不侍奉上帝和神灵,废弃祖先的宗庙不祭祀,牺牲和谷物既被凶恶的盗贼所掠夺,又说祭祀没有益处,说恭敬不足以施行。没有什么比天更尊贵,没有什么比宗庙更重要,却还不知道恭敬,那么对于宾客、万民又会有什么恭敬呢?八百诸侯的君主,因此都背离商朝而跟随周朝;而君子和小人,因此都带着饭食和浆水一同迎接周王的军队。武王战胜商朝,深刻吸取覆灭的教训,向箕子咨询《洪范》,而在五行、五事之后,在天人各安其位的论述之余,首先关注的是八政。八政这一类中,第一是食,第二是货,第三是祀。粮食和财物充足之后,就首先涉及报答根本的祭祀。第四是司空,第五是司徒,第六是司寇,第七是宾,第八是师。大抵司空用来安置百姓,司徒用来教化百姓,司寇用来威慑百姓,而最后以宾客收尾,是为了表明他平日对待百姓的心意与对待宾客的心意没有不同。同样的心意,同样的恭敬,纣王因为不恭敬而混乱,武王因为恭敬而治理得好,成王、周公亲自继承遗志并叙述事迹,怎敢不在此用心思呢!况且曾经用周朝的三颂来探求:《清庙》以下的各篇,如《维清》、《执竞》,都是用来歌颂成王的祭祀;《臣工》以下的各篇,如《振鹭》,如《载见》、《有客》,都是用来歌颂成王协助祭祀的宾客;《闵予小子》以下的各篇,如《载芟》祈求社稷,《酌》斟酌祖道,都是用来歌颂成王的爱民。成王推展他报答上天的诚心,作为对待宾客、万民的心意,所以诗人顺着这个次序来歌颂他,而在二《雅》中体现得尤其详细。由此说来,周朝的家法始于武王,而在成王时完备,《洪范》的八政显示了它的大略,而《周官》的六典显示了它的详细;《周官》的六典显示了成王所说的,而周诗的三颂又显示了成王所做的。
相体【论小宰宰夫行法】
太宰以八法治官府:一曰官属以举邦治,二曰官职以辨邦治,三曰官联以防官治,四曰官常以听官治,五曰官成以经邦治,六曰官法以正邦治,七曰官刑以纠邦治,八曰官计以弊邦治。小宰掌建邦之宫刑,以治王宫之政令,凡宫之纠禁【康成曰:「若今御史中丞。宫刑,在王宫者之刑。建,明而布告之也】正歳以宫刑宪禁于王宫,帅治官之属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令于百官府曰:「其有不共,则国有大刑。」以官府之六叙正羣吏:一正其位,二进其治,三作其事,四制其食,五受其防,六听其情。以官府之六属举邦治,其属各六十,大事则从其长,小事则专达。以官府之六职辨邦治,以官府之六联合邦治,以官府之八成经邦治,以听官府之六计弊羣吏之治:一亷善,二亷能,三亷敬,四亷正,五亷法,六亷辨。
宰夫掌治朝之法,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羣吏之位,掌其禁令。叙羣吏之治,以待宾客之令、诸臣之复、万民之逆。掌百官府之征令,辨其八职。掌治法,以考百官府、羣都、县、鄙之治,乘其财用之出入。凡失财用物、辟名者,以官刑诏冢宰而诛之;其足用、长财、善物者,赏之。歳终,治不以时举者,以告而诛之。正歳,以法警戒羣吏,令修宫中之职事,书其能者与其良者,以告于上。
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纠禁【宫中徒役及诸官府在内者】
内宰掌治王内政令【有王宫,有王内,言王宫以王内为后宫,言王内以见王宫之在外也。秋官士师亦掌宫禁】
或问:「三百六十官▯命于六卿,六卿▯命于太宰,其事权亦重矣,而废置诛赏之说,仅不过终篇一言之。若小宰、宰夫,所以贰太宰者耳,而驭吏之严,反谆谆言之不置,凛凛乎有不可犯者,何也?」曰:「此所以尊太宰而严之也。夫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周以三公兼太宰,三公与王论道经邦,究心于理乱安危之大者,故惟造原立本,出为修教,以与当世士大夫躬行而世守之,太宰不自亲其治也。故治官之属,太宰建其典于上,而小宰率其职于下;太宰操其柄于上,而小宰举其法于下。宰夫亦然。自内之王宫而言之,小宰既建邦之宫刑,治宫之政令,举宫之纠禁、宪禁,宰夫又以法致羣吏之警戒,令宫中之职事,书宫中之良能,其于治内之法,无不致其严也。自外之官府而言之,小宰既推广太宰之八法,以为六叙、六属、六职、六联、八成、六计,宰夫又推广小宰之六职以为八职。小宰既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其有不共者,国有大刑。宰夫又曰:『失财用物辟名者,以官刑诏冢宰而诛之;治不以时举者,以告而诛之。』其间掌其政令,掌其禁令,掌百官府之徴令,弊羣吏之治,叙羣吏之治,考百官府、郡、都、县、鄙之治,其于治外之法,尤严于治内也。治内外者严,则所以尊太宰者为甚严;尊太宰者严,则所以尊人主者为益严。君宰尊严,则朝廷清明,小大称职,百官于是乎戒惧,而有不敢易纪律者。当是时也,太宰常居其逸,而小宰、宰夫常见其劳;太宰常见其寛,而小宰、宰夫常见其严厉而可畏。秦汉以来,此制隳矣。大臣之道揆不明,而百官有司之法守滋乱。陈平虽自以为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而不对文帝钱谷、刑狱之问,然亦未为得太宰之体者。盖小宰、宰夫之所颁行,无非本于太宰之所建立焉。且食货,国家之大本,廷」尉,生民之司命,宰相恝然不以为意,一举而尽付于其人,而曽不究竟其大纲,经理其本末源流乎?是以清谈而不事事,为好言以自解耳。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者,则又不过如贾生所言,时以簿书不报、防期为大故,与夫王吉所谓「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曽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其要在于断狱聴讼而已也。以诸葛武侯之贤,相蜀之日,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自亲之,而出师临发之表,仅方以宫中之事委之郭攸之、费祎,以营中之事委
译相体【论小宰宰夫行法】
太宰用八种方法来治理官府:一是官属,用来推行国家的治理;二是官职,用来区分国家的治理;三是官联,用来防止官府的治理出现偏差;四是官常,用来听取官府的治理情况;五是官成,用来经略国家的治理;六是官法,用来匡正国家的治理;七是官刑,用来纠察国家的治理;八是官计,用来考核国家的治理。小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宫刑,用以治理王宫的政令,凡是王宫中的纠察禁令【郑玄说:“就像现在的御史中丞。宫刑,是在王宫中执行刑罚。建,是明确并布告。”】在岁首,小宰将宫刑和禁令在王宫中宣告,率领治理官府的属吏拿着木铎巡行告诫,说:“不遵守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向百官发布命令说:“如果有不恭敬职守的,国家有严厉的刑罚。”用官府的六叙来端正众官吏:一是端正他们的职位,二是推进他们的政务,三是督促他们的工作,四是规定他们的俸禄,五是接受他们的防弊措施,六是听取他们的情报。用官府的六属来推行国家的治理,每个属各有六十人,大事则听从长官,小事则直接上报。用官府的六职来区分国家的治理,用官府的六联来联合国家的治理,用官府的八成来经略国家的治理,用听取官府的六计来考核众官吏的治理:一是考核善良,二是考核能力,三是考核恭敬,四是考核正直,五是考核守法,六是考核明辨。
宰夫掌管治朝的法度,用来端正国王及三公、六卿、大夫、众官吏的位次,掌管其中的禁令。安排众官吏的政务,以等待宾客的命令、众臣的汇报、百姓的申诉。掌管百官府的征令,分辨其中的八职。掌管治法,用来考核百官府、众都、县、鄙的治理,核查其财用的出入。凡是丢失财用物品、假冒名目的,用官刑告知冢宰而诛杀他们;那些财用充足、增加财富、善于管理物品的,给予奖赏。年终,治理不按时举行的,报告后诛杀他们。岁首,用法度警戒众官吏,命令他们修治宫中的职事,记录其中有才能的和善良的人,上报给上级。
宫正掌管王宫的戒令纠禁【宫中的徒役及诸官府在宫内的】
内宰掌管治理王内政令【有王宫,有王内,说王宫以王内为后宫,说王内以显示王宫在外。秋官士师也掌管宫禁】
有人问:“三百六十官由六卿任命,六卿由太宰任命,其权力也很重了,而关于废置诛赏的说法,仅仅不过终篇一言。像小宰、宰夫,不过是辅佐太宰的,而驾驭官吏的严厉,反而谆谆告诫不停,凛凛乎有不可侵犯的样子,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是为了尊崇太宰而使其威严。坐着谈论大道称为三公,起来执行称为士大夫。周代以三公兼任太宰,三公与国王谈论大道治理国家,专心于理乱安危的大事,所以只创立根本,出为修教,与当世士大夫亲身实行而世代遵守,太宰不亲自处理政务。所以治理官府的属吏,太宰在上建立典章,而小宰在下率领其职;太宰在上掌握权柄,而小宰在下推行其法。宰夫也是如此。从内部的王宫来说,小宰既建立了邦国的宫刑,治理宫中的政令,推行宫中的纠禁、宪禁,宰夫又用法度使众官吏警戒,命令宫中的职事,记录宫中的良能,对于治理内部的法度,无不极其严厉。从外部的官府来说,小宰既推广太宰的八法,作为六叙、六属、六职、六联、八成、六计,宰夫又推广小宰的六职作为八职。小宰既说:‘不遵守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严厉的刑罚。宰夫又说:‘丢失财用物品假冒名目的,用官刑告知冢宰而诛杀他们;治理不按时举行的,报告后诛杀他们。’其间掌管其政令,掌管其禁令,掌管百官府的征令,考核众官吏的治理,安排众官吏的治理,考核百官府、郡、都、县、鄙的治理,对于治理外部的法度,尤其严于治理内部。治理内外严厉,那么尊崇太宰的就非常严厉;尊崇太宰的严厉,那么尊崇君主的就更为严厉。君主和太宰尊严,那么朝廷清明,大小官吏称职,百官因此戒惧,而没有敢轻易改变纪律的。在这个时候,太宰常居其安逸,而小宰、宰夫常见其劳苦;太宰常见其宽厚,而小宰、宰夫常见其严厉而可畏。秦汉以来,这种制度废坏了。大臣的道理不明,而百官有司的法度更加混乱。陈平虽然自以为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而不回答文帝关于钱谷、刑狱的询问,然而也未得到太宰的体统。因为小宰、宰夫所颁行的,无非本于太宰所建立的。而且食货,是国家的大本,廷尉,是生民的司命,宰相漠然不以为意,一举而尽付于其人,而曾不究竟其大纲,经理其本末源流吗?所以清谈而不事事,为好言以自解耳。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者,则又不过如贾生所言,时以簿书不报、防期为大故,与夫王吉所谓‘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曾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其要在于断狱听讼而已也。以诸葛武侯之贤,相蜀之日,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自亲之,而出师临发之表,仅方以宫中之事委之郭攸之、费祎,以营中之事委
之向宠,其见亦已晚矣。大抵自周而降,宰相大臣其清谈不事事者,则宏纲大法之所当经理,一切委弃而弗顾;其不能拔于俗吏而困于文墨者,则虽断狱聴讼之区区,又一切自以其身亲之。统纪不明,同归于乱。或者有意于周公之制,如近世唐太宗之《六典》,亦庶几矣。而举国家之政,散于台省寺监之中,以侍中、中书令、尚书令为宰相之职,则既政不出于一,而又以吏部尚书参议之,御史大夫参议之,秘书监参议之,议政者何其多也!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太保又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三品者何其滥也!政均于人,品均于官,上不足以临下,而下亦无所忌于上,交相轻而交相忌。其中则又有宰相反奉行文书,事权迭出而奔归羣有司者。西汉之事权归御史,东汉之事权归台阁,唐与宋朝之事权归諌垣,三者本宰相之属也。权均势敌,而人主之意方苦之,遂至于反夺其权。然则周家太宰之制,至是而三变矣。盖其始也,大臣自弃其权而不为;其中也,则贪其权而不择其所当为;其卒也,则上之人又夺其权而不使之有为。为天下国家者,亦何便于此?此太宰之立法,而小宰、宰夫之奉法,余之所以不得不论也。学者盖因其论而知三代之下事权之分合,与夫官制之本末源流。
译至于向宠,他的见识也已经太晚了。大体上,自周朝以后,宰相大臣中那些崇尚清谈、不处理实际政务的人,对于国家宏观的大政方针应当经营管理的事务,全都抛弃而不加理会;而那些不能超脱于俗吏行列、被文书案牍所困扰的人,即使是审理案件、听讼断狱这类细微的小事,也全都亲自操办。纲纪不明,最终都走向混乱。有的人有意效法周公的制度,比如近代唐太宗的《唐六典》,也差不多接近了。但是将国家的政事,分散在尚书台、中书省、各寺各监之中,以侍中、中书令、尚书令担任宰相的职务,这样政令就不出自一人,又让吏部尚书参与议论,御史大夫参与议论,秘书监参与议论,参与议论的人多么众多啊!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子太保又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三品的人多么泛滥啊!政事平均分配给众人,官品平均授予官员,上级不足以统御下级,而下级也不忌惮上级,互相轻视而又互相猜忌。其中又有宰相只奉行文书,事权反复出现而最终归属于众有司的情况。西汉的事权归于御史,东汉的事权归于台阁,唐与宋朝的事权归于谏垣,这三者本来是宰相的属官。权力均等、势力相当,而君主内心正为此苦恼,于是反而夺取了他们的权力。那么,周朝太宰的制度,到这里已经三次变化了。大概起初,大臣自己放弃权力而不作为;中间,则贪图权力而不选择应当做的事;最后,则上面的人又夺取他们的权力而不让他们有所作为。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又怎么方便于此呢?这是太宰制定法律,而小宰、宰夫奉行法律,我之所以不得不论述的原因。学者大概因为我的论述而知道三代以下事权的分合,以及官制的本末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