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经国书卷八 宋 郑伯谦 撰
执刘钺而止戈刃者,则又无非冠冕士大夫。是故春秋之际,虽以僭窃之楚,而环列之尹、太师犹得以掌之,是犹有太宰统宫正、宫伯之意。区区之曹,荷戈与殳,犹有贤者,如《▯人》之诗,是徳行道艺犹未有愧于宫正、宫伯之所掌也。乃若西汉之兴,虽祖周人之故意而定内外之制,然已驳杂而不纯矣。虽然,汉犹古也。不惟南北军▯于三公,而卫尉、光禄勲皆属于丞相、御史。光禄勲嵗以四科考第郎从官,凡更直执防内谨门禁、外充车▯者,无非以经明行修者为之。故当时诸吕之乱,滕公除宫,左右执防不肯去;代王入未央宫,谒者执防卫端门不得入,其效亦略可观矣。自武帝使世家富人犯令而入朝者皆得补郎,而郎选于是始衰;自期门、羽林、佽飞之属反▯于光禄勲以为天子私人,而兵卫于是始变;自宣帝又发羽林▯儿、佽飞、射士征西羌,而禁卫始纷纷轻出。光武以来,其制益坏矣。京师止置北军,而八校之兵并为五营,南军不复有焉;中卫不掌京辅士卒,城门不置屯兵;郡国罢材官、车▯之屯,而卫尉不间更戌之士。于是北军分为宦官所领,窦武诛宦官,虽召防北军五校士数千人,未防即散降王甫。外既不足以制内,而内之所存者,又未尝教之使知义焉。魏、▯而降,光禄勲不复居禁中,士大夫不复与宫卫,直閤带刀,变生肘腋。唐兴,置左右金吾卫将军,掌宫中及京师之巡警烽堠,凡翊卫及外府佽飞畨上者皆属焉,而文武于是判然两涂。徳宗之世,权移近习,宦官握禁兵,而废立在其手矣。反覆魏、▯李唐之乱,参观两汉之盛衰,吾然后知《周官》之制不可废:有宫正、宫伯矣,不可以无虎贲;有虎贲矣,不可无司▯,有宫正、宫伯与夫虎贲、司▯之属矣,又不可无太宰以兼统之。
译手持刘氏权杖而停止使用兵刃的,又全都是戴冠穿冕的士大夫。因此春秋时期,即使是僭越窃位的楚国,环绕在侧的尹、太师等官职仍得以掌管禁卫,这还保留着太宰统辖宫正、宫伯的制度遗意。小小的曹国,士兵手持戈和殳,其中仍有贤者,如《曹人》一诗所反映的那样,其德行、道义、学问、技艺尚不逊色于宫正、宫伯所掌管的人员。然而到了西汉兴起,虽然沿袭周代的旧制而确定内外官制,但已经驳杂而不纯粹了。尽管如此,汉代仍保留古风。不仅南北军隶属于三公,而且卫尉、光禄勋也都归属于丞相、御史。光禄勋每年按四科考核评定郎官及随从官员,凡是轮值执掌防卫、在内谨慎把守门禁、在外充任车驾仪仗的,无不是由通晓经术、品行端正的人担任。所以当时诸吕作乱,滕公清除宫内,左右执掌防卫的郎官不肯离去;代王进入未央宫,谒者执掌防卫把守端门,代王不得入内,其成效也大致可观。自从汉武帝让世家大族和富人犯法后入朝者都能补任郎官,郎官的选拔从此开始衰败;自从期门、羽林、佽飞等属官反而脱离光禄勋成为天子的私人亲信,禁卫军从此开始改变;自从宣帝又征发羽林孤儿、佽飞、射士去征讨西羌,禁卫军从此开始纷纷轻易出动。自光武帝以来,这一制度更加败坏。京师只设置北军,而八校尉的军队合并为五营,南军不再存在;中卫不掌管京畿地区的士卒,城门不设置驻屯军队;郡国撤销材官、车骑的驻屯,而卫尉也不再轮替戍守的士兵。于是北军被宦官统领,窦武诛杀宦官,虽然召来北军五校士数千人,不久就溃散投降了王甫。外面不足以制约内部,而内部所保留的,又未曾教导他们使他们懂得大义。魏、晋以来,光禄勋不再居于禁中,士大夫不再参与宫禁防卫,直阁带刀,祸变生于肘腋之间。唐朝兴起,设置左右金吾卫将军,掌管宫中及京师的巡逻警戒和烽火台,凡是翊卫及外府佽飞轮值上朝的都属于他们,而文武从此截然分为两条道路。德宗时期,权力转移到亲近的习官手中,宦官掌握禁军,废立皇帝大权操在他们手中。反复考察魏晋李唐的动乱,参看两汉的盛衰,我这才知道《周官》的制度不可废除:有宫正、宫伯了,不可以没有虎贲;有虎贲了,不可以没有司士;有宫正、宫伯以及虎贲、司士这类官员了,又不可以没有太宰来兼管统领他们。
奉养【论饮膳酒酱供帐】
或问:膳夫而下,主食饮膳羞之味;甸师而下,主禽兽鱼鼈之献;酒正而下,主酒浆醯醢之物;宫人而下,主官舎、幕幄、供帐之仪。至于医师之中,又有食医一官,眡羮酱食饮之齐,均咸酸辛苦之和,防牛羊犬豕鱼鴈之宜。毎一官而数人分焉,一人而数事萃焉,太宰緫之,又皆一切不防矣。岂使之厉民以自养邪?何其厚口体之奉,而侈饮食服御之供也?曰:存我则苍生可厚,自安则国家可保。人主之于天下,緫万变,财万物,而养万民。智虑以治之,非受天下之备物,则不足以养其知;仁厚以安之,非享天下之备味,则不足以养其仁;徳音以化之,非兼天下之备产,则不足以养其徳。使其气体衰而不充,精神耗而不行,则四肢不享于安适,而耳目不足于聪明。是以太宰之佐王,将与之讲论治道而经理邦国,则内必有以养其心,外必有以养其身。以一人而治四海,则必以四海而奉一人。若夫奉养有节,而交于万物有道,则自有九式存焉,奢侈非所虑也。故自饮食膳羞而言之,则膳夫掌其名数,无大过不及之失;节庖人令其禽兽,无腥臊膻香之失宜;内饔掌内、外饔掌外,无割烹煎和之不备;烹人掌给水火,无美恶新旧之不谨;甸师又以薪蒸而从于外;内飨兽人、▯人、鼈人、腊人,又以鸟兽鱼鼈而入于庖人。辨四时所宜之物,而顺其调养;察五行之有余不足,而助其休废。凡可以均平其气体,而卫防其生理者,总之于膳夫,不敢防也。自酒浆醯醢而言之,醯人王举则共醯物六十瓮,醢人王举则共醢实六十瓮,浆人共王之六饮,酒人共王之三酒。以至賔客之礼酒,酒正共之;王之燕饮酒,酒正又共之。凡所以祀鬼神而待賔客,充飨礼而共燕饮者,总之于酒正,不敢防也。自宫舎、幕幄、供帐而言之,其在内也,六寝以致其安,埽除以致其洁,执烛以致……其明炉炭以致其温,帷幕幄帟以致其贲饰。其在外也,车宫则仰辕以为门,坛壝宫则列防以表门,庑宫则共人以为门,梐枑再重之説大次小次之张,凡燕寝之居,防同之舎,所以壮威仪而肃供御者,总之于宫人,不敢不尽其饬也。盖宫舎幕帟帐御所以养王之外,而酒酱醯醢食饮膳羞所以养王之内。内之养,其于食饮膳羞,则尤致其详焉。切尝论之:王日一举,一太牢也;朔月加食一等,则二太牢也;斋之日三举,则三太牢也。盖朔之聴政,劳于常日,于是而有加于常食;祭祀将以致精眀之徳,自强于礼而交于鬼神,不可以不备其养,于是而又有加于朔食。所任愈重,所治愈大,则其所养愈加厚。诚以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有尧舜禹汤文武之身,而后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功业也。反覆膳夫一官,其所以养至尊而助气体之爱者,一何其至也!必品尝食乃食,所以谨其节;必侑彻以乐,所以导其和;必奉膳而賛祭,所以起其敬;必受祭仆司士之福与挚,所以养其徳。惟其然也,是以居移其气,养移其体,君父尊安,心广体胖,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疾疢不作,而民命国脉不失其所恃。此太宰保护养成之本,非深于性命之理而明于理乱安危之原者,不能首虑及此也。自汉以来,失周公之意逺矣。文帝以敦朴为天下先,宫室苑囿车▯服御无所増益,可也;而何至身衣弋绨,足履革舄,夫人衣不曵地,帷帐无文绣,而集书囊为殿帷▯?是非有供帐服御以养其外,如掌次掌客之职也。梁武帝断禁鱼肉牲牢,不杀,食惟粝饭,防同惟菜▯,变一▯为数十种,治一菜为数十味,甚者日止一食,羣臣曲宴未尝奏乐,而台城之辱,竟以不食而毙?是非有日饮膳羞以养其内,如膳夫以下浆人以上之职也。夫先王之所以自奉,惟丧荒札瘥则减膳彻乐,敬天之变而与民同其忧,其余则未尝过自贬薄,盖将以吾身为天下本,而何至萧然自敝其形神若此邪?莫贵于天子,莫富于四海,夫岂不足以奉一人,而所以利天下者,顾岂在于计口腹、四体之区区邪?「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
译奉养【论饮膳酒酱供帐】
有人问:膳夫及其下属,主管主食、饮品、菜肴的美味;甸师及其下属,主管禽兽、鱼鳖的进献;酒正及其下属,主管酒浆、醋、肉酱等物品;宫人及其下属,主管官舍、幕帐、供帐的礼仪。至于医师之中,又有食医这一官职,观察羹汤、酱料、饮食的调配,均衡咸、酸、辛、苦等味道的和谐,防范牛羊犬豕鱼雁等食材食用的适宜性。每一个官职由数人分担,一个人兼管数件事务,由太宰总领,却全都毫无遗漏。难道是为了使百姓受苦来供养自己吗?为什么对口腹身体的奉养如此丰厚,对饮食服御的供给如此奢侈呢?回答说:保全自身,百姓就能得到厚待;安定自己,国家就能得到保全。君主对于天下,总揽万变,支配万物,而养育万民。用智虑来治理,如果不接受天下完备的物品,就不足以滋养他的智慧;用仁厚来安定,如果不享用天下完备的美味,就不足以滋养他的仁德;用德政来教化,如果不兼有天下完备的物产,就不足以滋养他的德行。如果让他的气血衰弱而不充实,精神耗损而不通达,那么四肢就不能享受安适,耳目也不能保持聪明。因此,太宰辅佐君王,将要与他讲论治国之道并经理邦国,那么内部必须有滋养他心性的东西,外部必须有滋养他身体的东西。以一人治理四海,就必须以四海来奉养一人。如果奉养有节制,与万物交往有法度,那么自有九种常规存在,奢侈就不是所担心的了。所以从饮食菜肴来说,膳夫掌管名目数量,没有过大或不及的失误;节制庖人令其处理禽兽,没有腥臊膻香等气味不适宜的失误;内饔掌管宫内,外饔掌管宫外,没有切割、烹煮、煎炸、调和等工序不完备的失误;烹人掌管供给水火,没有好坏新旧不谨慎的失误;甸师又带着柴草从外部供给;内飨、兽人、囿人、鳖人、腊人,又带着鸟兽鱼鳖进入庖人。辨别四季所适宜的物品,顺应其调养;考察五行有余不足,辅助其休养生息。凡是能够均衡平和其气血,而卫护其生理的,都总归于膳夫,不敢有遗漏。从酒浆醋酱来说,醯人在君王进食时供给醋类六十瓮,醢人在君王进食时供给肉酱六十瓮,浆人供给君王的六种饮品,酒人供给君王的三种酒。以至宾客礼仪用的酒,由酒正供给;君王宴饮用的酒,酒正也供给。凡是用来祭祀鬼神、接待宾客,充实飨礼、供给宴饮的,都总归于酒正,不敢有遗漏。从宫舍、幕帐、供帐来说,在宫内,六寝用来使其安适,打扫用来使其洁净,执烛用来使其明亮,炉炭用来使其温暖,帷幕帟帐用来使其装饰华丽。在宫外,车宫则仰起车辕作为门,坛壝宫则排列栅栏作为门,庑宫则供给人作为门,梐枑双重设置,大次小次的张设,凡是燕寝的居所,会同的馆舍,用来壮大威仪、严肃供御的,都总归于宫人,不敢不尽其修饰之责。大概宫舍幕帟帐御是用来奉养君王外部的,而酒酱醋酱饮食菜肴是用来奉养君王内部的。内部的奉养,在饮食菜肴方面,尤其详尽。我曾经论述过:君王每天进食一次,是一次太牢;初一加食一等,就是两次太牢;斋戒之日进食三次,就是三次太牢。大概初一听政,比平常日子劳累,因此在平常饮食上加量;祭祀将要致精明的德行,自强于礼而交往于鬼神,不可以不备足其奉养,因此在初一饮食上再加量。所承担的责任愈重,所治理的范围愈大,那么其所受的奉养就愈加厚。确实因为天下国家的根本在于自身,有了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身体,而后才有尧舜禹汤文武那样的功业。反复考察膳夫这一官职,其用来奉养至尊、辅助爱护气血的做法,是多么周到啊!一定要品尝食物后才进食,是为了谨慎其节制;一定要用音乐伴随进膳撤膳,是为了引导其和谐;一定要捧着膳食并赞颂祭祀,是为了唤起其敬意;一定要接受祭仆、司士的福佑与挚礼,是为了滋养其德行。正因为如此,所以居所改变其气质,奉养改变其体质,君父尊贵安适,心胸宽广身体舒泰,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疾病不生,而民命国脉不失去其所依赖的根本。这是太宰保护养成的根本,如果不是深谙性命之理而明晓治乱安危本源的人,不能首先考虑到这一点。自汉朝以来,背离周公的本意已经很久了。汉文帝以敦厚朴实为天下表率,宫室苑囿车马服御没有增加,是可以的;但何至于身穿弋绨,脚穿革舄,夫人衣服不拖地,帷帐没有文绣,而收集书囊作为殿帷呢?这不是有供帐服御来奉养其外部,如掌次、掌客的职责那样。梁武帝断禁鱼肉牲牢,不杀生,只吃粗饭,会同只吃蔬菜,变一种菜为数十种,治一种菜为数十味,甚至一天只吃一顿,群臣宴饮从未奏乐,而台城受辱,竟然因不进食而死?这不是有日常饮食菜肴来奉养其内部,如膳夫以下、浆人以上之职那样。先王之所以自我奉养,只有在丧事、荒年、疫病时才减膳撤乐,敬畏天象的变化而与百姓同忧,其余时候未曾过度贬损自己,大概是将自身作为天下的根本,何至于萧条地自毁其形神如此呢?没有比天子更尊贵的,没有比四海更富有的,难道不足以奉养一人,而用来利于天下的,难道在于计较口腹、四肢的区区小事吗?“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
,此固天下之通义。而「克勤于邦,克俭于家」,家固不可以施诸邦也。夫使殚财以华其居,尽美以饬其躬,穷五味以爽其口,此固失万物之性。至于肥甘不足养于口,声音不足养于耳,采色不足视于目,而便嬖不足使令于前,则亦非所以为自厚其生也。自待于菲薄而自敝于多事,曰:「吾将以节俭化天下。」儒者又从而助之,不知人之和气冲然而甚微,泊乎其易危,知用而不知养,吾身之不存,而天下将谁与安哉?《需》之象曰:「君子以饮食宴乐。」《颐》之象曰:「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饮食可节也,而不可废也。天官一官,吾固知谓自有九式者存,何虑其不节邪?玩《易》之象,反覆膳夫以下之职,事务以所养保毓冲粹,使身安而道隆,当是时也,将不独一身之肥而已也,天地万物实有赖焉。
译这本来就是天下的普遍道理。然而“在国家勤劳,在家中节俭”,家庭的节俭本来不能推行到国家。如果耗尽财力来装饰居所,极尽完美来修饰自身,穷尽五味来爽口,这固然违背了万物的本性。至于肥美的食物不足以滋养口腹,美妙的声音不足以滋养耳朵,绚丽的色彩不足以悦目,宠幸的近臣不足以在前听候使唤,这也不是用来厚待自己生命的做法。对自己待遇菲薄,却因多事而自我损耗,说:“我将用节俭来教化天下。”儒者又跟随他们助长这种风气,不知道人的和气冲和而非常微弱,淡泊而容易危殆,只知道使用而不知道保养,自身尚且不能保全,天下又将和谁一起安定呢?《需》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饮食宴乐。”《颐》卦的象辞说:“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饮食可以节制,但不能废除。天官中有膳夫一职,我本来知道自有九种财政制度存在,何必担心它不节制呢?玩味《易经》的卦象,反复考察膳夫以下的职责,事务以所供养的来保护培育冲和纯粹之气,使身体安适而道义隆盛,在这个时候,将不仅仅是身体肥胖而已,天地万物实际上都依赖于此。
祭享【论祭祀燕享忠厚】
或问太仆相王燕饮之法,而献主者何以属膳夫?郁人、鬯人和郁鬯而实八尊者,何以属酒正?司尊▯掌六尊六▯之位,而朝事、馈食之笾豆,何以属天官而为笾人?大司徒掌六郷、六遂之土地,而借田千里,何以在天官而有甸师?以至外饔之割烹、酒正之酒醴,此皆主王之饮食,而享士庻子、享耆老、▯子,亦何以例责之使共邪?曰:先王之于祭祀、賔客,至严且重,特设春官以掌之矣。以为未足,而互见于三百六十官之中,合职聨事,不可槩举。缺然不举其事者,盖寡。至于义相从而类相聚者,则亦不得不聚至于一官。如有膳夫之食饮、膳羞,甸师之果蓏、薪蒸,酒正之酒浆,笾人、醢人之醯醢,均之为饮食耳。事既连于彼,则势不容不散于此,此数事之所以尽属于膳夫以下也。若夫敬上帝、孝鬼神、懐羣臣而恤老幼,考其事而推见其忠厚之意,则深有可论者矣。先王之敬上帝,非徒以自敬,盖将教民敬也;孝宗庙,非徒以自孝,盖将教民孝也;燕羣臣、享士庶子、享耆老、▯子,非徒以自为忠厚,亦将以教民忠厚也。自武王克商之后,归马放牛,示天下不复用,然后上自朝廷,下至道路、州巷、搜狩、军旅,而孝悌、礼乐之道,无不逹焉。故祀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臣,耕籍然后诸侯知所以敬,食三老、五更于太学,袒而割牲,执酱、执爵,然后诸侯知所以悌。成王、周公继之,此意亦有加焉。夫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非不可以备水陆之产也,而千畆之籍、三推之礼,必亲耕以为祭,以为弗自致焉,则犹不祭也。不惟齐盛,而果蓏、萧茅之属,无非使甸师共之,以明其为自致之物。外既尽物,则内因以尽忠,以此率天下,则耕者、养者知观而起敬、起弟,非复有不耕而祭无诚者。人鬼之异趋,死生存亡之殊涂,非不可以出乎仁智之两间也。其余庖人则必共祭祀之好羞。凡祭先王、先公之日,必思其所嗜而羞其所好。其于笾人、醢人,必有朝事之笾豆,荐麷蕡韭菹之数,以致其盛,而象其朝时之所进;而馈食之笾豆,荐枣栗葵菹之类,以偹其细,而象其食时之所进。其于烹人、盐人,大羮之外,必共铏羮;苦盐之外,必共散盐,不敢一于质而无文。其于酒正,明水之外,必加五齐;▯酒之外,必加三酒,不敢一于神而废人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以此示天下,则凡为人子者谨终追逺,而民徳皆归于厚,非复有致死而为不仁者。燕羣臣、嘉賔,所以恩之也;享士庶子,所以任之也;享耆老、▯子,所以报之也。然分大严而情不接,仆仆亟拜,则非所以为养君子之道也。膳夫为献主,则无降阶再拜受爵之劳,而有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之恩矣。礼太迫则懽不洽,賔主百拜而礼酒止于三行,则非所以使之醉酒而饱徳也。共其酒而无酌数,则尽其情而极其懽,未醉而威仪抑抑,既醉而威仪怭怭矣。夫外严于分,而内则懐之以恩,生蒙其力而死则恤其老幼,仁之至、义之尽也。以此率天下,则民笃于恩意而敬老慈幼,非复有不近人情而背义忘本者矣。嗟夫!人同此心也,心同此理也,闗节脉理,实相通而相应。故上老老则民兴孝,上恤▯而民不倍,上尊贤而民劝善。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徳归厚。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由此言之,饮膳非细事也,烹庖薪蒸非贱役,而酒浆醯醢非防物也。膳夫以奉王,王以事上帝鬼神,燕羣臣、嘉賔、耆老、▯幼,推其有余之养,以兴起其孝敬之心。故治国如示诸掌者,必在于明郊社、禘尝之礼义;而忠臣嘉賔得尽其心者,亦自夫既饮食之、又币帛以将之之余也。谁谓其为不急之务,而不可以不严且重乎?自此意不存。而先王之官日为无用,耕籍之官废,则郊社之义缺,三望而不郊者有之矣;酒浆醯醢之官废,则宗庙之礼亏,去告▯之饩羊者有之矣;膳夫不为献主,则亟馈未免犬马之畜,君臣之恩意薄矣
译祭享【论祭祀燕享忠厚】
有人问太仆相王燕饮的法度,为何献主之事要归属膳夫?郁人、鬯人和调郁鬯并盛入八尊的,为何归属酒正?司尊掌管六尊六彝的位置,而朝事、馈食的笾豆,为何归属天官而由笾人负责?大司徒掌管六乡、六遂的土地,而借田千里,为何在天官中有甸师?以至于外饔的割烹、酒正的酒醴,这些都是主管王的饮食,而享士庶子、享耆老、孤子,也为何一概要求他们共同供给呢?回答说:先王对于祭祀、宾客,极其严肃且重视,特意设立春官来掌管。认为这样还不够,所以在三百六十官中互相体现,合职联事,不能一概列举。缺失而不举其事的,大概很少。至于意义相从而类别相聚的,则也不得不聚集于一官。如有膳夫的食饮、膳羞,甸师的果蓏、薪蒸,酒正的酒浆,笾人、醢人的醯醢,都是饮食罢了。事情既然连于彼,那么形势就不容许散于此,这几件事之所以都归属于膳夫以下的原因就在于此。至于敬上帝、孝鬼神、怀群臣而恤老幼,考察其事而推见其忠厚之意,则深有可论的了。先王敬上帝,不只是自我恭敬,而是要教民恭敬;孝宗庙,不只是自我孝顺,而是要教民孝顺;燕群臣、享士庶子、享耆老、孤子,不只是自我忠厚,也要用来教民忠厚。自武王克商之后,归马放牛,示天下不再用兵,然后上自朝廷,下至道路、州巷、搜狩、军旅,孝悌、礼乐之道,无不通达。所以祀明堂而民知孝,朝觐然后诸侯知所以为臣,耕籍然后诸侯知所以敬,食三老、五更于太学,袒而割牲,执酱、执爵,然后诸侯知所以悌。成王、周公继承这一传统,此意又有增加。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不是不能备水陆之产,而千亩之籍、三推之礼,必亲耕以为祭,认为如果不亲自致送,则犹如不祭。不仅齐盛,而果蓏、萧茅之类,无非使甸师供给,以表明其为自致之物。外既尽物,则内因以尽忠,以此率天下,则耕者、养者知观而起敬、起悌,不再有耕而不祭无诚者。人鬼之异趋,死生存亡之殊涂,不是不可以出于仁智之间。其余庖人则必共祭祀的好羞。凡祭先王、先公之日,必思其所嗜而羞其所好。其于笾人、醢人,必有朝事的笾豆,荐麷蕡韭菹之数,以致其盛,而象其朝时之所进;而馈食的笾豆,荐枣栗葵菹之类,以备其细,而象其食时之所进。其于烹人、盐人,大羹之外,必共铏羹;苦盐之外,必共散盐,不敢一于质而无文。其于酒正,明水之外,必加五齐;泛酒之外,必加三酒,不敢一于神而废人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以此示天下,则凡为人子者谨终追远,而民德皆归于厚,不再有致死而为不仁者。燕群臣、嘉宾,所以恩之也;享士庶子,所以任之也;享耆老、孤子,所以报之也。然分大严而情不接,仆仆亟拜,则非所以为养君子之道也。膳夫为献主,则无降阶再拜受爵之劳,而有廪人继粟、庖人继肉之恩矣。礼太迫则欢不洽,宾主百拜而礼酒止于三行,则非所以使之醉酒而饱德也。共其酒而无酌数,则尽其情而极其欢,未醉而威仪抑抑,既醉而威仪怭怭矣。夫外严于分,而内则怀之以恩,生蒙其力而死则恤其老幼,仁之至、义之尽也。以此率天下,则民笃于恩意而敬老慈幼,不再有近人情而背义忘本者矣。嗟夫!人同此心也,心同此理也,关节脉理,实相通而相应。故上老老则民兴孝,上恤孤而民不倍,上尊贤而民劝善。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由此言之,饮膳非细事也,烹庖薪蒸非贱役,而酒浆醯醢非微物也。膳夫以奉王,王以事上帝鬼神,燕群臣、嘉宾、耆老、孤幼,推其有余之养,以兴起其孝敬之心。故治国如示诸掌者,必在于明郊社、禘尝之礼义;而忠臣嘉宾得尽其心者,亦自夫既饮食之、又币帛以将之之余也。谁谓其为不急之务,而不可以不严且重乎?自此意不存。而先王之官日为无用,耕籍之官废,则郊社之义缺,三望而不郊者有之矣;酒浆醯醢之官废,则宗庙之礼亏,去告朔之饩羊者有之矣;膳夫不为献主,则亟馈未免犬马之畜,君臣之恩意薄矣
;邦国不享老幼,则四百甲子未免泥涂之辱,老成之典型坠矣。上之人既无敬老慈幼之意,无欢欣交接之情,若是而欲天下国家之治、人民风俗之厚,成王周公之所难也。且成王周公之事,不惟其敬上帝、孝鬼神、懐羣臣而恤老幼,有以曲尽乎人情而感动乎人心也。八蜡之祭,虽猫虎有功于人,犹不忘报焉,况其所当孝敬者乎?至尊既祭之末,不敢忘至贱之卑,虽煇胞翟阍犹不敢不及焉,况亲爱如羣臣乎?瘖聋跛躃断者侏儒,犹皆有常职以食乎上,况于死政之老与其▯乎?学者诚于此而求之,则先王孝敬之诚、忠厚之意,所以曲尽乎人情而感动乎人心,如膳夫以下数事,又皆其所当为者。
译如果国家不优待老人和幼儿,那么历经八百年的王朝难免遭受沦落泥涂的耻辱,德高望重的典范也就丧失了。当权者既然没有尊敬老人、爱护幼童的心意,没有欢乐融洽交往的情谊,像这样却希望天下国家得到治理、百姓风俗变得淳厚,即使是成王和周公也难以做到。况且成王和周公的作为,不仅在于他们敬畏上帝、孝顺鬼神、安抚群臣而体恤老幼,更在于他们能够周全地顺应人情从而打动人心。在八蜡的祭祀中,即使是猫和虎因为对人有益,尚且不忘报答,何况那些应当孝敬的人呢?至尊的君主在祭祀结束时,不敢忘记地位最卑微的人,即使是守门人等微贱之人尚且不敢遗漏,何况像群臣这样亲近爱护的人呢?哑巴、聋子、瘸子、侏儒等残疾之人,尚且都有固定的职务由朝廷供养,何况是为国事而死的老臣以及他们的后代呢?求学的人如果在此处深入探究,那么先王孝敬的诚意、忠厚的本意,之所以能周全地顺应人情而打动人心,像膳夫等几件事,也都是他们应当做到的。
太平经国书卷八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卷九 宋 郑伯谦 撰
爱物【论鸟兽鱼鼈昆虫】
或问:「天官有兽人,掌▯田兽,冬夏献狼麋,春秋献兽物;有▯人、鼈人,掌以时▯为梁,春献王鲔、鼈蜃,秋献▯鱼。则凡鸟兽虫鱼之琐碎,三人皆可兼之矣。服不氏之教养猛兽,射鸟氏之敺射乌鸢,罗氏、掌畜之网罗驯扰,何以复见于夏官?冥氏设弧张,为阱擭以攻猛兽;庶氏除毒虫,穴氏攻蛰兽,翨氏攻猛鸟,硩蔟氏以方书去夭鸟,剪氏以禜莽草除蠧物,赤叐氏以炭灰除貍虫,蝈氏以牡蘜去鼃黾,壶▯氏以牡橭、象齿杀渊神,庭氏以救日月之弓矢射夭鸟,何以复列于秋官?若曰天官所掌,惟畜兽鱼鼈以供王饮膳之物耳,而禽兽之属、昆虫之类所以为害于国中者,不暇及焉。彼服不氏之所养与其所共,冥氏、穴氏之所攻与其所献,独不可合于兽人乎?而事有其官,官分▯于数处,先王岂好为是不急之物,禄无用之官,以待有事之用邪?」曰:「先王司事以防官,作吏者因官以存名,其名不可废,其官则未必皆有。试举其畧言之:土训、诵训,无他职事;掌葛、掌染草、角人、羽人,止征一物;戎仆、戎右、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有军旅则用之;甸祝、田仆,有田猎则用之;有丧纪则用夏采、丧祝;有盟诅则用诅祝;建邦国则用土方氏;逺人来则用懐方氏。事至则临事而兼之,三百六十官,其临事而兼者殆相半也。且自服不氏以至罗氏,自冥氏以至庭氏,大抵皆下士一人,否则二人;皆徒二人,否则四人。惟掌畜下士二人,则有史、有胥、有徒二十人。然比之天官兽人、▯人,府、史、胥、徒皆具,而徒之多至于三百,则又不同矣。由此言之,天官兽人以下,虽具官而设局,而夏官、秋官如服不氏、罗氏、掌畜一二职之外,意其必皆临事而兼之耳。」或曰:「是则然矣,服不氏以下何以必属于夏官?冥氏以下何以必属于秋官?」曰:「掌养鸟而阜蕃之,掌养猛兽而教扰之,阜蕃教扰为」养育之事,夏为养育之时,故以属司马。掌攻猛兽、蛰兽而献之,掌攻猛鸟、夭鸟而杀之。攻为杀伐之事,秋为杀伐之时,故以属司寇。至于凡田兽之政令,则要皆兽人掌之。先王于鸟兽之微、鱼鼈昆虫之细,其在所当养,则设官以养之,以顺春生夏长之道,非独养民而已也。其猛鸷在所当去,其托为神奸在所当除,则设官以去之、除之,以象刑罚之威,以顺天地肃杀之气,非独诘奸慝、刑暴乱而已也。夫以鸟之髙飞、兽之逺走、鱼之深潜、昆虫之杂出,至难及以政者也,而先王于此犹无所不尽其心焉。甚矣,法制之修明,而先王为天下兴利除害之意,非若后世之茍且也。如是而受天下之报、享天下之利,备四海九州之美味,可以共受之而无愧矣。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其所以为民物害者,非独洪水而已也。自禹驱龙蛇而放之菹,而后民不至于无所定;自益烈山泽而禽兽逃匿,而后兽蹄鸟迹之交于中国者无有。容鸟兽之害人者既消,犹惧其不终息灭而复出为恶,于是又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虽入山林川泽,不逢不若。而其所当养者,则有益为虞而掌之。盖周人之政,即虞夏之旧政也。维纣之时,园囿、污池、沛泽多而禽兽至。周公相武王诛纣伐奄之后,即驱虎豹犀象而逺之。每观孟子论三圣之功,以为驱猛兽而百姓宁,比之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盖知猛兽之为天地间害,与洪水、夷狄、乱臣贼子同。天下既平,九州清宴,八荒防同之后,周公安得不为无穷之虑哉?因事而建其官,因官而存其名,此非不切之务、无用之官也。先儒徒见夫兽人之官修,则以为宁百姓之大;徒见夫▯人之官修,则以为养万物之悉。孰知兴利除害,事已而不敢不存其名,有非一职也。周道。衰而官职废,先王兴利除害之意,无一复
译太平经国书卷八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太平经国书》)
钦定四库全书
太平经国书卷九 宋 郑伯谦 撰
爱物(论鸟兽鱼鳖昆虫)
有人问:“天官中有兽人,掌管野外禽兽,冬夏进献狼和麋,春秋进献各种野兽;有渔人、鳖人,掌管按时设置鱼梁,春天进献王鲔、鳖和蜃,秋天进献各种鱼。那么凡是鸟兽虫鱼这些琐碎的事物,这三个人都可以兼任了。服不氏教养猛兽,射鸟氏驱射乌鸦和鸢,罗氏、掌畜用网罗捕捉和驯服野兽,为什么又出现在夏官中?冥氏设置弓弩,挖掘陷阱捕捉猛兽;庶氏清除毒虫,穴氏攻击蛰伏的野兽,翨氏攻击猛禽,硩蔟氏用方书驱除凶恶的鸟,剪氏用禜莽草清除蛀虫,赤叐氏用炭灰清除狸虫,蝈氏用牡蘜去除蛙蟾,壶涿氏用牡橭、象齿杀死渊神,庭氏用救日月的弓矢射杀凶鸟,为什么又列在秋官中?如果说天官所掌管的,只是畜养兽鱼鳖以供君王饮食罢了,而禽兽之类、昆虫之类那些危害国家的,来不及顾及。那么服不氏所饲养和供给的,冥氏、穴氏所攻击和进献的,难道不能合并到兽人那里吗?而事情各有其官,官职分散在多处,先王难道喜好做这些不急之务,供养无用的官员,以等待有事时使用吗?”回答说:“先王根据事务来设置官职以防备,做官吏的人依据官职来保留名称,其名称不可废除,但其官职则未必都有。试举其大略来说:土训、诵训,没有其他职事;掌葛、掌染草、角人、羽人,只征收一种物品;戎仆、戎右、军司马、舆司马、行司马,有军旅时才使用;甸祝、田仆,有田猎时才使用;有丧事才使用夏采、丧祝;有盟誓诅咒才使用诅祝;建立邦国才使用土方氏;远方人来才使用怀方氏。事情到来就临时兼任,三百六十个官职,其中临时兼任的几乎占一半。况且从服不氏到罗氏,从冥氏到庭氏,大抵都是下士一人,否则是二人;都是徒二人,否则是四人。只有掌畜是下士二人,则有史、有胥、有徒二十人。然而比起天官的兽人、渔人,府、史、胥、徒都具备,而且徒多达三百人,那就又不同了。由此说来,天官的兽人以下,虽然具备官职而设立机构,而夏官、秋官如服不氏、罗氏、掌畜等一两个职位之外,想来必定都是临时兼任罢了。”有人说:“是这样没错,但服不氏以下为什么一定要属于夏官?冥氏以下为什么一定要属于秋官?”回答说:“掌管饲养鸟兽而使其繁育,掌管饲养猛兽而教其驯服,繁育和教服属于养育之事,夏天是养育之时,所以归属于司马。掌管攻击猛兽、蛰兽而进献,掌管攻击猛鸟、凶鸟而杀死。攻击属于杀伐之事,秋天是杀伐之时,所以归属于司寇。至于所有田猎禽兽的政令,则都由兽人掌管。先王对于鸟兽的细微、鱼鳖昆虫的细小,那些应当饲养的,就设置官职来饲养,以顺应春生夏长的道理,不仅仅是为了养育百姓罢了。那些凶猛鸷悍应当去除的,那些假托为神奸应当清除的,就设置官职来去除、清除,以象征刑罚的威严,以顺应天地肃杀之气,不仅仅是为了查究奸邪、刑罚暴乱罢了。凭借鸟的高飞、兽的远走、鱼的深潜、昆虫的杂出,最难用政令触及,而先王在这里尚且无不尽心。法制修明到了极点,先王为天下兴利除害的意图,不像后世那样苟且。像这样而承受天下的报答、享受天下的利益,具备四海九州的美味,可以共同享用而无愧了。天下的生命长久,一治一乱。在尧的时候,天下尚未平定,那些危害百姓和万物的,不仅仅是洪水罢了。自从禹驱赶龙蛇而放逐到沼泽,而后百姓不至于无处安定;自从益烧山泽而禽兽逃匿,而后兽蹄鸟迹交错于中原的没有了。容纳鸟兽害人的因素既然消除,还担心它们不会最终熄灭而再次作恶,于是又铸造鼎来象征万物,为百物做准备,使百姓知道神奸,所以百姓即使进入山林川泽,也不遭遇不顺。而那些应当饲养的,则有益担任虞官来掌管。大概周人的政令,就是虞夏的旧政。在纣王的时候,园囿、污池、沛泽多而禽兽聚集。周公辅佐武王诛杀纣王、讨伐奄国之后,就驱赶虎豹犀象而使其远离。每当观看孟子论述三圣的功绩,认为驱赶猛兽而百姓安宁,比作禹抑制洪水而天下平定、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畏惧,大概知道猛兽是天地间的祸害,与洪水、夷狄、乱臣贼子相同。天下既已平定,九州清静宴乐,八荒会同之后,周公怎么能不为无穷的后患考虑呢?根据事务而建立其官职,根据官职而保留其名称,这不是不切实际的务虚、无用的官职。先儒只看到兽人的官职修明,就认为这是安定百姓的大业;只看到渔人的官职修明,就认为这是养育万物的详尽。谁知道兴利除害,事情已经做完而不敢不保留其名称,这并非一个职位所能涵盖的。周道衰微而官职废弃,先王兴利除害的意图,无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