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太平经国书十一

太平经国书卷九    宋 郑伯谦 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38–42 段

存。春秋书「秋多麋」,则不复有兽人之献;亳社之雁,东门之鸲鹆,则不复有硩蔟氏、庭氏之殴除;校人之烹,《鸳鸯》之诗、《鱼藻》之诗,君子伤今而思古,则不复有▯人、鼈人、大罗氏之养。当是时也,龙蛇之孽,羽毛鳞介之祸,史不絶书。不惟物性不得其宁,而万物亦不得其养,欲令徳及昆虫,而禽兽之不逼人者,难也。盖后世养民之政,犹茍且而不及,况于鸟兽禽鱼之难及以政邪?汉有一宋均,能出九江之虎;唐有一韩愈,能遣潮阳之鳄,则当时以为创见骇闻之事。呜呼!彼独不见禹之驱龙蛇,周公之驱虎豹犀象,与《周官》之治鸟兽虫鱼邪?

译留存下来。《春秋》记载“秋天多麋鹿”,那么就不再设有兽人进献猎物;亳社的雁、东门的鸲鹆,那么就不再设有硩蔟氏、庭氏去驱除它们;校人烹煮鱼鳖,《鸳鸯》这首诗、《鱼藻》这首诗,君子感伤今世而追思古昔,那么就不再设有鳖人、鼈人、大罗氏来饲养它们。在那个时候,龙蛇造成的灾祸,羽毛鳞介类动物带来的祸患,史书上记载不绝。不仅是动物的本性不得安宁,而且万物也得不到应有的养育,想要让恩德惠及昆虫,而禽兽不侵扰人类,那是很难的。大概后世养育百姓的政策,尚且苟且敷衍而达不到要求,何况对于鸟兽禽鱼更难用政令去顾及呢?汉朝有一位宋均,能让九江的老虎离去;唐朝有一位韩愈,能遣走潮阳的鳄鱼,当时人们把这当作前所未见、令人惊骇听闻的事情。唉!他们难道没有看见大禹驱赶龙蛇,周公驱赶虎豹犀象,以及《周官》中治理鸟兽虫鱼的做法吗?

医官【论医师以下五官】

或问:「医有医师足矣,而食医、疾医、疡医、兽医,无乃太冗乎?」曰:「古者史官、乐官,与夫医、卜之官,皆世掌之业,不兼官,不二事,惧其不精也。况夫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执技以事上者,惟医为难精,惟疾病为不可不谨,先王岂敢以一人而兼二三人之能哉?是故食医之下有疾医,调饮食者不兼于治病也;疾医之下有疡医,察内证者不兼于外证也;疡医之下有兽医,治禽兽者不兼于治人也。必求其精,而不敢计其冗,甚矣夫先王之仁也。」曰:「先王之于医事严矣,然自万民及鸟兽,无不治疗,而王后、世子之尊,公卿大夫之贵,反不及焉,何也?」曰:「万民之疾,治其疾于已然;自王而下,则去其疾于未然。子不于食医而讲求之乎?凡人之疾,未有不生于饮食之不谨。今也饮食、膳羞、珍酱之齐,既以时而眡之;咸酸、世苦、辛之助,无不以时而和之;牛羊、犬豕、鱼鴈之宜,又以其物而防之。凡所以调和王之饮食,而助养王之血气,未尝不及于惬适,疾病何自而生乎?是故治之于未然之前也。不独食医为然,膳夫以下,如烹人则掌水火,凡美恶、新旧之不同,则必辨之;如庖人、内饔则掌禽兽,凡腥臊、羶香之不可食,则必辨之。苟有一物之伤生害气者,无所不致其察也。又不独烹人、庖人、内饔为然,凡五齐、七菹之用醯者,则有醯人以掌之;凡百事之用盐者,则有盐人以掌之。醯酸、盐醎,然后足以成五味之甘,而致四时之和,补五脏之不足。故虽琐琐末节,而必立之官。以至膳羞、酒醴之物,淩人于夏则鉴冰以进,以御暑恶之气;六宫、六寝之脩,宫人于春冬则掌炉炭之共,以辟寒湿之气。井匽以流其清泚,而泄其污秽;沐浴以澡雪其精神,而悦怿其肤体。茍有以助王之养,而全其内外之和者,无所不致其备也。又不独醯人、盐人、淩人、宫人为然,内宰之职,以隂礼教六宫。」以隂礼教九嫔,九嫔则以时御叙于王所,女御则御叙于王之燕寝。苟可以防微而杜渐,戕其真而蛊惑其心志者,无所不致其严也。王之所以防养如此,而何疾之可致邪?大抵味以养精者也,谷以养形者也,药石以治疾者也。养精为本,养形次之,治疾为下。莫贵于王,而至于设官以待其疾,不惟非臣子之心,而亦非所以为奉养之至者也。医不及王,又何疑乎?若夫万民则不然。夫自王而下,至于公卿大臣,凡有爵而贵者,不幸有风雨霜露、寒暑燥湿之感,则其权力足以致医,其财赂足以使医,则亦不待于设官以掌之。惟编户齐民,未有特富者,生生之具虽粗给,而祭祀、医药必有所不足。力既不足以致医,而良医又不屑于治,则夫疾医以下,茍不设焉,民之死于非命者必多也。盖尝讲卫生之经矣:天有五星,故有五行,以为寒暑,以为隂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序为五节,滛则为烖,以生寒热、末腹、惑心之疾;人有四肢、五脏,化为五气,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章为气色,发为声音,以生喜怒、哀乐、爱恶、欲之情,过则有伤。夫天之寒暑、隂阳、风雨、晦明,既足以伤形,而人之喜怒、隂阳运于荣卫之间,交通则和,有余、不足则病。今也喜怒之不节,与寒暑之过度者,适相值焉,是以其生不固,疾疢交作。寒极为热,热极为寒,为疠疟,为痒疥,结为瘤赘,防为痈疽,以至不能自有其生于天地之间。当是时也,而不有圣人同万物之忧,同民吉凶之患;不有良医探性命之情,而顺隂阳之理,辨内外之证,而明死生之诀,则将谁与哀救之哉?是故疾病、疕疡,总之于医师,而分治之于疾医、疡医。疾医掌民之疾病,而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以五气、五声、五色眡其死生,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藏之动。疡医则掌肿溃、金折之疡,而攻之以五毒,养之以五气,疗之。以五药节之,以五味以至,兽病、兽疡亦有官以掌之,亦推其有余以及其分,治其事而各精其业。嵗终则稽其医而制其食

译医官【论述医师以下五种官职】

有人问:“有医师就足够了,而食医、疾医、疡医、兽医,不是太冗杂了吗?”回答说:“古代史官、乐官,以及医官、卜官,都是世代承袭的职业,不兼任其他官职,不从事第二件事,是担心他们不精通。况且医道如果不传承三代,就不服用他们的药;凭借技艺侍奉君主的人,只有医道最难精通,只有疾病最不可不谨慎,先王怎敢让一个人兼任两三个人的才能呢?因此食医之下设有疾医,调理饮食的人不兼任治病;疾医之下设有疡医,观察内证的人不兼任外证;疡医之下设有兽医,治疗禽兽的人不兼任治疗人。一定要追求其精专,而不敢计较其冗杂,先王的仁爱真是深切啊。”

又问:“先王对于医事很严格,然而从万民到鸟兽,没有不治疗的,而王后、世子的尊贵,公卿大夫的显贵,反而不及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万民的疾病,是在疾病已经发生后治疗;从王以下,则是在疾病未发生前去除。您不在食医那里讲求吗?凡是人的疾病,没有不是由于饮食不谨慎而产生的。现在饮食、膳食、珍酱的调配,都已经按时观察;咸、酸、甜、苦、辛的辅助,无不按时调和;牛、羊、犬、猪、鱼、雁的适宜,又根据它们的特性来防范。凡是用来调和王的饮食,而辅助滋养王的血气,没有不达到舒适惬意的,疾病从哪里产生呢?因此是在疾病未发生之前治理。不只是食医如此,膳夫以下,如烹人掌管水火,凡是美味与劣质、新与旧的不同,一定要辨别;如庖人、内饔掌管禽兽,凡是腥臊、膻香等不可食用的,一定要辨别。如果有一物伤害生命、损害元气,没有不仔细察看的。又不只是烹人、庖人、内饔如此,凡是五齐、七菹使用醋的,则有醯人掌管;凡是百事使用盐的,则有盐人掌管。醋的酸、盐的咸,然后足以成就五味的甘甜,而达到四时的调和,补益五脏的不足。所以即使是琐碎的末节,也一定要设立官职。以至于膳食、酒醴之物,凌人在夏天则鉴冰以进,以抵御暑热恶气;六宫、六寝的修缮,宫人在春冬则掌管炉炭的供给,以避开寒湿之气。井匽用来流泄清澈,而排出污秽;沐浴用来洗涤精神,而愉悦肌肤。如果有有助于王的养生,而保全其内外调和的,没有不尽力完备的。又不只是醯人、盐人、凌人、宫人如此,内宰的职责,用阴礼教导六宫;用阴礼教导九嫔,九嫔则按时在王的居所侍奉,女御则按时在王的燕寝侍奉。如果有可以防微杜渐,戕害真性而蛊惑心志的,没有不严格防范的。王之所以这样防范养生,还有什么疾病可以导致呢?大抵味道用来滋养精气,谷物用来滋养形体,药石用来治疗疾病。滋养精气是根本,滋养形体次之,治疗疾病是下策。没有比王更尊贵的,如果至于设立官职来等待他的疾病,不仅不是臣子的心意,也不是奉养的极致。医官不及王,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至于万民则不然。从王以下,直到公卿大臣,凡是有爵位而尊贵的,不幸遭受风雨霜露、寒暑燥湿的侵袭,那么他们的权力足以招致医生,他们的财货足以驱使医生,也就不需要设立官职来掌管。只有编户齐民,没有特别富有的,生计的工具虽然粗略供给,但祭祀、医药一定有所不足。力量既不足以招致医生,而良医又不屑于治疗,那么疾医以下,如果不设立,百姓死于非命的必然很多。

我曾经讲求卫生的经典:天有五星,所以有五行,形成寒暑,形成阴阳,风雨晦明,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度就成为灾害,产生寒热、腹疾、惑心的疾病;人有四肢、五脏,化为五气,一觉一寐,吐纳往来,流为荣卫,显现为气色,发出为声音,产生喜怒、哀乐、爱恶、欲的情感,过度就有伤害。天的寒暑、阴阳、风雨、晦明,既足以伤害形体,而人的喜怒、阴阳运行于荣卫之间,交通则和,有余、不足则病。现在喜怒的不节制,与寒暑的过度,恰好相遇,因此生命不稳固,疾病交作。寒极则为热,热极则为寒,成为疠疟,成为痒疥,结为瘤赘,防为痈疽,以至于不能在天地之间自有其生命。在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圣人同万物之忧,同民吉凶之患;没有良医探求性命之情,而顺应阴阳之理,辨别内外之证,而明死生之诀,将谁来哀救呢?因此疾病、疕疡,总归于医师,而分治于疾医、疡医。疾医掌管百姓的疾病,用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用五气、五声、五色观察其死生,两之以九窍的变化,参之以九藏的动静。疡医则掌管肿溃、金折的疡,用五毒攻之,用五气养之,用五药疗之,用五味节之,用五味至之。兽病、兽疡也有官职掌管,也是推其有余以及其分,治理其事而各精其业。年终则考核其医而制定其俸禄。

,考其全失而定其上下,国家仁民爱物之意至是极矣。若曰养王于未疾之前,而治民于已病之后,此非先己而后民也,尊卑之分、贵贱之理,臣子爱君之深意也。虽然,周家亦岂一切治民于已病哉?淩人之官,日在北陆而藏冰,昭公四年夏之十二月也;西陆朝觌而出之,夏之三月也。司爟之官,季春出火,民咸从之;季秋内火,民亦如之。夫出火而藏冰,皆所以助阳而抑隂;纳火而求冰,皆所以助隂而抑阳。以是逹隂阳之气而均寒暑之节,是以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疠疾不降,民不夭札,而时疾皆可以御,是亦不必皆待其已然而后治之也。学者讲求周家待民之意,则知王之所以不言医,益无可疑者矣。气体均和,肤革充盈,无伤生害气之食,无沉酣燕泆之饮,无滛荒迷惑之好,无风雨露霜、寒暑燥湿之感,百病之源,固已医之于平时暇日也。昔者春秋之世,晋平公有疾,求医于秦。昭公元年,秦伯使医和视之,曰:「疾不可为也。是谓近女室,其疾如蛊,非鬼非食,惑以丧志,良臣将死,天命不佑。」夫平公惑女宠以致疾,而医和归咎于良臣,何也?不救君之过,不能节王之声色,彼盖有所伤而思古也。且不独此也,知悼子卒未葬,而平公鼔钟以饮酒,小大之臣为一饮一食而忘君之疾,太师不诏,亵臣不规,而杜蒉以区区之宰夫,反越刀▯之职而进救益之戒,酣酒嗜音而内作色荒,是安能无疾邪?西汉以太医、太官、汤官、导官及庖人皆▯于少府,而统于丞相、御史,是犹有周家之遗意。至东汉则尚药、太官、御者虽如旧,而悉用阉人以主之,其意已不谨矣。晋以太官属光禄,以太医属宗正,渡江以后,则太官、太医悉▯于侍中,而唐则悉▯于侍内者,而大臣无所统率于其间矣。夫大臣无所统,则小臣无所忌;饮食医药不相聨则彼此不得以相察。每思天官冡宰之分职,以膳夫等官列于前,而以食医一官列于后,此最防微之深意。割烹煎和,一有失宜,则食医皆得以纠察之。虽曰「王不言医」,其医岂不预邪?盖至于大臣之政令不行,则饮食酒浆之小官各求以自媚于上,虽宰相无如之何矣,而何太医尚药之足忌也?呜呼!此周公之思虑所以求深长,而医师以下五官始有可得而论者。

译考察其全面失守的情况并确定其上下等级,国家仁爱百姓、珍惜万物的意旨到这里达到了极致。如果说在君王未生病之前进行调养,而在百姓已经生病之后才进行治疗,这并非先顾自己而后顾百姓,而是尊卑的分别、贵贱的道理,以及臣子深切爱戴君王的深意。虽然如此,周朝难道也是完全在百姓生病之后才去治理吗?凌人的官职,在北陆(冬季)时储藏冰块,这是夏历十二月;在西陆(春季)时取出冰块,这是夏历三月。司爟的官职,在季春(春季末)时发布用火命令,百姓都遵从;在季秋(秋季末)时收敛火种,百姓也照做。发布用火命令和储藏冰块,都是为了助长阳气而抑制阴气;收敛火种和取出冰块,都是为了助长阴气而抑制阳气。以此来通达阴阳之气并均衡寒暑的节律,因此冬天没有过度的阳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气,春天没有凄冷的风,秋天没有苦涩的雨,瘟疫不降临,百姓不夭折,而时行的疾病都可以预防,这也就是不必都等到事情发生之后才去治理。学者研究周朝对待百姓的意旨,就知道君王之所以不谈医事,更加没有可疑的了。身体气机均衡调和,皮肤肌肉充盈饱满,没有伤害生命、损害正气的食物,没有沉溺于酒宴淫乐的饮品,没有荒淫迷惑的嗜好,没有风雨露霜、寒暑燥湿的侵扰,百病的根源,本来就已经在平时的闲暇日子里医治好了。从前春秋时期,晋平公生病,向秦国求医。昭公元年,秦伯派医和去诊治,说:“病无法治了。这是因为亲近女色,他的病就像蛊惑一样,不是鬼神作祟也不是饮食不当,而是被迷惑而丧失了心志,良臣将要死去,天命不再保佑。”晋平公因为迷惑于女宠而导致疾病,而医和却归咎于良臣,为什么呢?不补救君王的过错,不能节制王室的声色,他大概是有感而发,思念古代贤臣。而且不止这一点,知悼子去世还未安葬,而晋平公却敲钟饮酒,大小臣子为了吃喝而忘记了君王的疾病,太师不劝谏,近臣不规劝,而杜蒉以区区一个宰夫的身份,反而超越刀俎的职责而进献补救的告诫,沉湎于酒色而内心放纵荒淫,这怎么能没有疾病呢?西汉将太医、太官、汤官、导官以及庖人都隶属于少府,而统辖于丞相、御史,这还保留着周朝的遗意。到了东汉,尚药、太官、御者虽然像以前一样,但全部使用宦官来主管,其用意已经不谨慎了。晋朝将太官隶属于光禄勋,将太医隶属于宗正,渡江以后,太官、太医都隶属于侍中,而唐朝则都隶属于侍内,大臣在其中没有统率之权了。大臣没有统率之权,小臣就没有顾忌;饮食医药不相关联,彼此就不能互相监察。每当想到天官冢宰的分职,将膳夫等官列在前面,而将食医一官列在后面,这最具有防微杜渐的深意。切割烹煮煎炒调和,一旦有不适宜的地方,食医都可以纠察。虽然说“君王不谈医事”,但医事难道没有预先参与吗?大概到了大臣的政令不能施行,饮食酒浆的小官各自寻求取悦上级,即使宰相也无能为力,又何况太医、尚药值得顾忌呢?唉!这就是周公思虑深远的原因,而医师以下五官才开始有可以议论的地方。

盐酒

或问:「盐人掌盐之政令,酒正掌酒之政令,政令之在官者,既掌之矣,其在民者,将如后世之▯盐、▯酒乎?抑以盐、酒与民,而聴民之自取其利乎?」谓盐、酒有▯,则先王九赋之目,未闻有盐、酒之故,而与斯民争口腹之寻常,亦非先王所以仁天下之心;谓听民之自取其利,则盐人之外,在地官则有川衡以诛罚其犯禁,酒正之外,在地官则有司虣以掌市之饮禁,在秋官则有萍氏以掌防酒、谨酒之禁,又与后世曽不少异焉,何也?曰:「先王之有盐禁也,禁其弃本逐末与官吏之缘公为私而已;其于酒禁也,禁其羣饮以鬭争、沉酣以败风俗,与其流生祸、糜米粟而已。若夫醯酱之所需、饮食之所用、祭祀之所羞、孝养洗腆之所乐、嵗时防合、冠婚乡射之所饮,则先王固与民共之,但收贩鬻者之赋,而非复自贪其利,遏其源而不以一孔遗民也。昔者晏子谓齐侯曰【昭公二十年】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泽之萑蒲,舟鲛守之;薮之薪蒸,虞▯守之;海之盐蜃,祈望守之。县鄙之人,入从其政;偪介之闗,暴征其私。』是以民人苦病,而夫妇皆诅。」晏子之为是言也,是知山林之利,先王以来,固未尝不与民共之也。晋人谋去故绛【成公六年】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韩献子独不可曰:「山、泽、林、盬,国之寳也。国饶则民骄逸,近寳,公室乃贫。」献子之为是言也,是知山泽之利,虽与民共,而犹未尝不虑其舎本逐末,以至于贫匮不给也。汉兴,犹存此意,盐铁酒▯之利,虽尽捐以与民,而后元之诏,亦拳拳然忧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多为酒醪以糜谷。先王之意,正若是而已矣。春秋秦汉以来,犹不忘之,况以周公忧民之深乎?以百畆分民,以九职任民,有本之可敦,则其末为可抑;有生生之可乐,则其刑罚为可畏。是故周公虽不与民争盐酒之利,亦不恣民趋盐酒之利。夫煑海以为盐,利至博也,不为之禁,则缘畆之农夫将日耗,侈心日动,而本心日摇,官吏之贪者亦将并缘以为奸矣。豢豕以为酒,祸至无穷也,不为之禁,则滛酒而无度,是以民人及市羣饮而鬭嚣,酒乱其徳,而狱讼日益繁滋矣。周公于此则一切有法以待之。其盐人、酒正之政令,彼特施之上者也,而犹有式法以受酒材,有酌数以供祭祀,有法以行颁赐,有书契以授秩酒,有日成、月要以考出入。自王后之外,虽世子之饮,亦有嵗终之防,而况敢纵民于酣饮乎?其取盐也,必有簿书以责其数;其受盐也,必有符节以防其伪,况敢纵民于浮食乎?故公盐之入有数,而民之食盐者亦有数;公酒之用有数,而民之饮酒者亦有节。但酒正内官耳,自酒人而下皆奄奚为之,势不可以行呵禁于外,故至市官之属则有司虣以掌之,刑官之属则有萍氏以掌之。盐人既共祭祀、賔客之盐,共王后、世子之盐,与凡牲膳、羞酱百事之盐,故虽专鬻盐之命,而掌天下鬻盐之数,而山林川泽盐铁之藏,则有泽虞、川衡以掌之。而川衡之掌,则又有大川、中川、小川以别之,巡其川泽而平其守,执其犯禁而诛其人。内外相若、相维,而法令可次相考,大抵劝农而美风俗耳。其禁虽严,初不以自利也;其民安于禁而乐于生,初不以为怨也。若夫后世则不然。自文帝以来,虽不与民争利,然徒善不足以为政,而盐铁在民,酒利在民,其亦太无制矣。徒知其害而不能定其法,嵗虽劝民耕殖,不知固已导民而趋末也。至于孝武,则又不顾斯民之无以为生,一举而尽夺之。干官、铁官之设,虽近于酒正、盐人;水衡、都水之设,虽近于萍氏;大抵不过干盐铁而▯酒酤耳。而又或属于内史,或属于少府,大臣之政令不行于其间,而取之无艺,敛之不惬众心,取敛有不平。于下,而盐铁、酒▯、均输之议,所以起后日贤良文学之纷纷也。自是而后,其禁益严,其犯愈众。吏卒搜索私屠酤,至于壊室庐而毁釡灶,兄弟妻子离散,生业破荡无余。而民之以酒▯罪者,方日来而未已。髠黥

译盐酒

有人问:“盐人掌管盐的政令,酒正掌管酒的政令,官府中关于盐酒的政令,既然已经由他们掌管了,那么民间的盐酒,是要像后世那样实行盐酒专卖呢?还是把盐酒交给百姓,听任百姓自行获取其中的利益呢?”如果说盐酒实行专卖,那么先王九赋的名目中,未曾听说有盐酒这一项,而且与百姓争夺口腹之欲的寻常之物,也不是先王仁爱天下的本心;如果说听任百姓自行获取利益,那么在盐人之外,地官中还有川衡来诛罚违反禁令的人,在酒正之外,地官中有司虣来掌管市场中的饮酒禁令,秋官中有萍氏来掌管防止酿酒、谨慎饮酒的禁令,这又与后世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先王设立盐禁,是禁止人们抛弃根本去追逐末节,以及官吏借公事谋取私利罢了;对于酒禁,是禁止人们聚众饮酒引发争斗、沉溺醉酒败坏风俗,以及由此产生祸患、浪费米粟罢了。至于醋酱所需要的、饮食所使用的、祭祀所进献的、孝敬长辈丰盛宴席所喜爱的、岁时聚会、冠礼婚礼乡射饮酒所需要的,先王本来是与百姓共享的,只是征收贩卖者的赋税,而不再自己贪图其利,堵塞源头而不给百姓留一点余地。从前晏子对齐侯说【昭公二十年】:‘山林的树木,由衡鹿看守;沼泽的萑蒲,由舟鲛看守;湖泽的柴草,由虞官看守;海边的盐蜃,由祈望看守。郊野的人,进入山林沼泽要服从他们的政令;靠近关隘的人,被强行征收私税。’因此百姓困苦,连夫妇都互相诅咒。”晏子说这番话,是知道山林的利益,自从先王以来,本来未曾不与百姓共享。晋国人谋划迁离旧都绛城【成公六年】,大夫们都说:“一定要住在郇瑕氏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且靠近盐池。”只有韩献子不同意,说:“山、泽、林、盐,是国家的宝物。国家富足,百姓就会骄奢安逸;靠近宝物,公室就会贫困。”韩献子说这番话,是知道山泽的利益,虽然与百姓共享,但也不能不担心人们舍弃根本追逐末节,以至于贫困匮乏、供给不足。汉朝建立,还保留这种意思,盐铁酒专卖的利益,虽然全部捐弃给百姓,但后来的诏书,也恳切地担忧百姓从事末业而损害农业,大量酿造酒醪而浪费谷物。先王的意思,正是这样罢了。春秋秦汉以来,尚且不忘这一点,何况周公忧民之深呢?用百亩土地分配给百姓,用九职任用百姓,有根本可以敦促,那么末节就可以抑制;有生生不息的乐趣,那么刑罚就可以令人敬畏。所以周公虽然不与百姓争夺盐酒的利益,也不放纵百姓追逐盐酒的利益。煮海制盐,利益非常广大,如果不加以禁止,那么依靠农田的农夫将会日渐消耗,奢侈之心日渐萌动,而本心日渐动摇,官吏中贪婪的人也将趁机作奸犯科。养猪酿酒,祸患无穷无尽,如果不加以禁止,那么纵酒无度,导致百姓和市场聚众饮酒争斗喧哗,酒乱败坏道德,而诉讼案件日益繁多滋生。周公对此则一切都有法度来对待。盐人、酒正的政令,他们只是施行于上层,而且还有法式来接受酒材,有酌数的规定来供应祭祀,有法度来执行颁赐,有书契来授予秩酒,有日成、月要来考核出入。自王后之外,即使是世子的饮酒,也有年终的限制,何况敢放纵百姓酣饮呢?征收盐,一定有簿籍来责问其数量;接受盐,一定有符节来防止其伪造,何况敢放纵百姓从事浮食呢?所以公家盐的收入有定数,而百姓食用的盐也有定数;公家酒的用途有定数,而百姓饮酒也有节制。但酒正是内官,自酒人以下都是奄奚担任,势不能在外行使呵斥禁令,所以到了市官的属下有司虣来掌管,刑官的属下有萍氏来掌管。盐人既然供应祭祀、宾客的盐,供应王后、世子的盐,以及所有牲膳、羞酱百事所需的盐,所以虽然专命贩卖盐,但掌管天下贩卖盐的数量,而山林川泽盐铁的储藏,则有泽虞、川衡来掌管。而川衡的掌管,又有大川、中川、小川来区别,巡视川泽而平定其守卫,抓住违反禁令的人而诛杀他。内外相互对应、相互维系,而法令可以依次考核,大体上是劝勉农业而美化风俗罢了。禁令虽然严厉,起初并不是为了自身获利;百姓安于禁令而乐于生存,起初并不怨恨。至于后世则不然。自文帝以来,虽然不与百姓争夺利益,但仅靠善政不足以治理国家,而盐铁在民间,酒利在民间,这也太没有制度了。只知道其危害而不能制定法度,虽然每年劝勉百姓耕种,却不知已经引导百姓趋向末业。到了汉武帝,则又不顾百姓无法生存,一举而全部夺取。干官、铁官的设置,虽然接近酒正、盐人;水衡、都水的设置,虽然接近萍氏;大体上不过是垄断盐铁而专卖酒罢了。而又有的隶属于内史,有的隶属于少府,大臣的政令不能行于其间,而取之无度,征收不得人心,取敛不平。在下,而盐铁、酒专卖、均输的议论,所以引起后来贤良文学的纷纷议论。从此以后,禁令更加严厉,犯禁的人更多。吏卒搜索私屠酤,以至于毁坏房屋而毁掉锅灶,兄弟妻子离散,生计破荡无余。而百姓因酒专卖获罪的,正日益增多而未止。髡黥

积于下,私鬻不为衰减。力不足以执之,则浸成顽俗,而流入奸盗。民岂乐为此哉?上之人既不能制民之产,民方惧死于饥寒,而冐求升斗以苟活,但莫知性命。纵之则不顾而逐末,迫之则急而犯法耳,固未易呵禁也。先正翰林苏公论《酒诰》一书,以为汉武帝以来至于今,皆有酒禁,刑者有至流,赏或不赀,未尝少纵,至于私酿终不能絶也。周公独何以禁之?曰:「周公无所利于酒也,以正民徳而已。甲乙皆笞其子,甲之子服而乙之子不服,何也?甲笞其子而责之学,乙笞其子而夺之食,此周公所以能禁酒也。况又有所谓百亩之可耕、九职之可任乎?」今世盐酒之禁,盖亦反其本而已。正使有本之可趋,犹不当禁之使至于此极,况未尝有本也。旧尝论州县官吏之自为私酤,而不必禁民之私酤;又尝论州县当置盐本钱,为之增价以买盐,而减价以卖盐。此则姑因今日之势而行此不得已之策,譬之欲紾其兄之臂而教之,姑徐徐云尔。周公之法意,至此殆有未易言者。

译囤积在民间,私下买卖并不会因此减少。如果力量不足以掌控它,就会逐渐形成顽固的风俗,进而演变为奸诈盗窃。百姓难道乐意这样做吗?当权者既然不能为百姓创造产业,百姓正恐惧死于饥寒,冒着生命危险寻求升斗之粮以苟且偷生,根本顾不上性命。放任他们,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追逐末业;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因急迫而触犯法律,这本来就不容易通过呵斥禁令来制止。先朝正直的翰林苏公在论述《酒诰》一书时认为,从汉武帝以来直到今天,都有禁酒令,刑罚甚至到了流放的程度,奖赏有时不计其数,从未稍微放松,但私酿终究不能绝迹。周公独自凭什么能禁止呢?回答说:“周公对酒没有私利,只是为了端正百姓的德行罢了。甲乙都鞭打他们的儿子,甲的儿子顺从而乙的儿子不顺从,为什么呢?甲鞭打儿子并责令他学习,乙鞭打儿子却夺走他的食物,这就是周公能够禁酒的原因。况且还有所谓百亩田地可供耕种、九种职业可供担当呢?”当今世上的盐酒禁令,大概也是违背了根本罢了。即使有根本可以趋向,也不应当禁止到如此极端的地步,何况根本未曾有根本呢。过去曾论述过州县官吏自己私下酿酒,而不必禁止百姓私下酿酒;又曾论述过州县应当设立盐本资金,加价购买盐,减价出售盐。这只是暂时顺应今天的形势而实行这种不得已的策略,好比想要扭折哥哥的手臂来教导他,姑且慢慢来罢了。周公的法度意旨,到这里大概难以用言语表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