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太平经国书十三

太平经国书卷十    宋 郑伯谦 撰

儒藏 · 礼经 · 已译 · 第 44–46 段

所出而证其所入,出入互相考也。不相参,则可以専其耳目;必相考,则可以防其奸欺。惟其然也,故财用之出,上无所肆其侈,下无所容其私。上不侈而下不私,则财常足于用,征敛常不至于虐,而民无复有受其病者。然则周家之理财,理其出而已,非理其入也;理之于上者,不欲虐取之于下而已,非固屑屑然为是不惮烦也。太宰统其大纲,司徒统泉府、仓人、廪人之大纲,防计则均出于司防式法之数则同出于太府。然则论周家之理财者,太宰之府较太宰、太府式法之次序,辨九贡、九正、九赋、九职、九式、九事之异同,此则自有诸儒之传説在。

译通过支出情况来验证收入情况,使收支相互核对。如果不相互参验,就可以专断地控制耳目;如果必定相互核对,就可以防止奸诈欺骗。正因为如此,所以财政支出的方面,在上位者没有机会放纵奢侈,在下位者没有余地容纳私心。上位者不奢侈而下位者不徇私,那么财物就常常足以供使用,征收赋税就常常不至于苛刻,百姓也就不会再遭受其害。那么周朝治理财政,只是治理支出罢了,并不是治理收入;在上位者治理财政,只是不想残酷地索取于下民罢了,并不是本来琐碎地为此而不怕麻烦。太宰统领财政的大纲,司徒统领泉府、仓人、廪人的大纲,防止计算失误则统一出自司会,式法的数额则统一出自太府。那么论述周朝理财的人,太宰的府库比较太宰、太府式法的次序,辨别九贡、九正、九赋、九职、九式、九事的异同,这些自有各位儒者的传述解说存在。

内帑【论三府供王玩法】

或问:「五峯先生尝言,四方职贡,各有定制,无非王者之财,不可有公私之异。今太府乃以式贡之余财以共玩好之用,不几有如唐徳宗受裴延龄之欺罔乎?玉府乃有王之金玉玩好兵器,不防有如汉灵帝之置私库乎?内府乃有四方金玉齿革良货贿之献,而共王之好赐予,不几有如唐诸节度之献羡余乎?」曰:「此周公之所以为切近人情,而经久可行者也。王者富有四海,贵为天子,若一切限制之,而寻常玩好之私亦所不容,锱铢之用必计其出纳,须防之欲不得以自逞,使常得如文武之君而处之,固可以恭俭而无欲,安于啬陋而无所慕乎外也。子孙不能皆贤,不幸继之以庸闇之君,不堪其检制,而奢侈之念不能自克,于胸中郁积磅礴之余,啓其暴怒而逞其威虐,一日而发泄之,则人欲横流,反有不可得而遏者。且夫玩好之私,亦人主之所不能免也。以舜之圣,而犹有漆器之造;而通道九夷八蛮之后,西旅之献,虽武王犹不免焉。后世如汉文帝之恭俭,能惜露防百金之费,而不能无赏赐累钜万之私。是以周公之深见逺识,虽不敢导人主以奢侈,而亦不敢强人主以所不堪。自今观之,玉府一职,终始皆称玉,虽燕衣亵器、衽第席牀,亦无不尽其饰而极其精。既以其金玉宝贝之器物,又以其精美珍异充玩好,以玩好之心见于物,则曰小用、曰好用;以玩好之心见于人,则曰赐予、曰好赐,亦曰好用。大抵緫而言之,则曰玩好;别而言之,则曰小用、赐予也。周公非不知玩人则丧徳、玩物则丧志也,然至于非丧志之物、非丧徳之人,人主苟有所好,而无损于为君之大体,亦安得而尽絶之?况夫太府所谓式贡之余财,非惟曰吾欲取其余,而不顾式法之所当用也,必待九赋以充九式所用之余,九贡以充邦国吊用之余,然后共之。若其无」余则亦无可共矣。玉府所谓金玉玩好之献,非曰九赋九贡之入,吾必责之以此玩好之献也,辨其所产之地而收其入,如其地之止产此物而可以充玩好,则亦足以便其所贡矣。内府所谓金玉齿革良货贿之献而共王之好赐予,亦非其出于九赋九贡之货贿也,即四方诸侯朝觐聘问之时献国珍异之物,而引领之于内府者,及其有问省之费,则各以其四方之所无者交错而分遗之,王亦无所利其物矣。夫此三者,既无所损于人主之大体,亦非所以滋人主之侈心。脱使侈心由此而动焉,则冢宰又时以道而养正之,以格其非而易其虑,彼将动顾九式之成法,而一毫不敢有所过差也,又何至于有汉唐末流之▯乎?自此论不明,而儒者过为俭啬之▯,而强其君以所不堪,将使之饭土榴啜土铏,以万乘之尊而下为监门逆旅之态,经制不立,而子孙无以持循,纵欲之心,其终未有不勃然而生者。西汉之初,颇知此意,以大司农掌天下经费,犹外府也;以少府掌山泽陂池之入自佐,天子禁钱而给私共养,犹玉府、内府也。虽无太府一官以总其出入,而有计相以防计之,则犹司防;司农、少府及计相尽属于丞相御史,则犹周之统于太宰。自光武变乱旧制,以山海盐铁而归之郡县,出少府禁钱而属之司农,使宫中私用一切皆于司农取之,而司农又不尽应其求,章和以来不能堪此,于是别自立监而用阉人以领之,而桓灵之君每叹天子无私财,而开鸿都卖爵,后园自为私藏矣。驯至于唐,益为无制,以天下金帛尽贮于大盈内库,使宦官掌之,而听天子取给之便,以天下之公赋而为人君之私藏,有司不复窥其多少,而宦官领事至三百余贠,此固不足道也。至于杨炎以片言移徳宗之意,即日下诏移内库之积贮而尽归之左藏,议者皆称其美而不知徳宗之刻剥聚敛,受延龄之欺罔,而来诸道之羡余,乃自此而始。惟宋朝尽去汉唐之▯而复周公之遗意。凡天下金玉之物,皆归之奉宸库,在周则为玉府;凡山泽盐铁之赋,皆归于内藏库,在周则为内府;又有左藏以比周之外府。然其所以异于周者,独以大臣不得以知出入盈虚之数,而无以撙节于

译内帑【论三府供王玩法】

有人问:“五峯先生曾说,四方诸侯的职贡,各有定制,无非是君王的财物,不应有公私的区别。如今太府却拿按制度征收贡赋后的剩余钱财,来供给君王玩赏喜爱的用途,这不几乎像唐德宗被裴延龄欺骗蒙蔽那样吗?玉府掌管君王金玉玩好兵器,这不几乎像汉灵帝设置私库那样吗?内府掌管四方金玉、象牙、皮革、良货贿赂的进献,用来供给君王喜好赏赐的用途,这不几乎像唐代各节度使进献羡余那样吗?”

回答说:“这正是周公之所以切合人情,而能经久可行的原因。君王富有四海,尊贵为天子,如果一切加以限制,连平常玩赏喜爱的私欲也不容许,锱铢之用的收支必定计算,必须防范其欲望不能自我放纵,使得君王常常能像周文王、周武王那样去处理,固然可以恭敬节俭而没有欲望,安于吝啬简陋而对外界无所羡慕。但子孙不能都贤明,不幸继位的是平庸昏暗的君主,受不了这种检点制约,而奢侈的念头不能自我克制,在胸中郁积磅礴之后,激发其暴怒而逞行威虐,一旦发泄出来,那么人欲横流,反而有无法遏制的危险。况且玩赏喜爱的私欲,也是君主所不能免的。以舜的圣明,还造漆器;而在开通道路使九夷八蛮归服之后,西旅的进献,即使是武王也不能避免。后世如汉文帝的恭敬节俭,能爱惜露门百金的费用,却不能没有赏赐累计巨万的私用。因此周公的深谋远虑,虽然不敢引导君主走向奢侈,但也不敢强迫君主做他不能忍受的事。从今看来,玉府这一职官,始终都称玉,即使是燕居的便服、日常器具、卧席床榻,也没有不竭尽装饰而极其精美的。既用金玉宝贝的器物,又用精美珍异的东西充作玩好,把玩好之心体现在物上,就称为小用、好用;把玩好之心体现在人上,就称为赐予、好赐,也称为好用。大致总括来说,就称为玩好;分别来说,就称为小用、赐予。周公并非不知道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丧失志气,但至于那些不是丧失志气的物品、不是丧失德行的人,君主如果有所喜好,而无损于为君的大体,又怎么能完全杜绝呢?况且太府所说的按制度征收贡赋的剩余钱财,并非说我想取其余,而不顾制度法规所应当使用的部分,必定要等到九赋足以充实九式所用之后有剩余,九贡足以充实邦国吊唁所用之后有剩余,然后才供给。如果其没有剩余,也就没有什么可供给的了。玉府所说的金玉玩好的进献,并非说九赋九贡的收入,我必定责成以此玩好之献,而是辨别其出产之地而收取其收入,如果那地方只出产此物而可以充作玩好,那么也足以便利其所贡之物了。内府所说的金玉象牙皮革良货贿赂的进献而供给君王喜好赏赐,也并非出自九赋九贡的货贿,而是四方诸侯朝见聘问之时进献国家的珍异之物,而引导到内府的,等到有慰问省视的费用,就各自用四方所没有的东西交错分赠,君王也不图利这些物品了。这三者,既无损于君主的大体,也不是用来滋长君主的奢侈之心。假使奢侈之心由此而动,那么冢宰又时常以正道来培养其正气,以纠正其非分之想而改变其念头,他将动辄顾及九式的成法,而一毫不敢有所过差,又怎么会达到汉唐末流的弊病呢?自从这个论断不明,而儒者过分提倡俭啬,而强迫君主做他不能忍受的事,将使他吃土做的饼喝土做的羹,以万乘之尊而降低为看门旅店之态,经制不立,而子孙无以遵循,纵欲之心,其最终没有不勃然而生的。西汉之初,颇知此意,以大司农掌管天下经费,犹外府也;以少府掌管山泽陂池的收入自佐,天子禁钱而供给私用供养,犹玉府、内府也。虽然没有太府一官以总领其出入,而有计相以防计之,则犹司会;司农、少府及计相尽属于丞相御史,则犹周之统于太宰。自光武变乱旧制,以山海盐铁而归之郡县,出少府禁钱而属之司农,使宫中私用一切皆于司农取之,而司农又不尽应其求,章和以来不能堪此,于是别自立监而用阉人以领之,而桓灵之君每叹天子无私财,而开鸿都卖爵,后园自为私藏矣。驯至于唐,益为无制,以天下金帛尽贮于大盈内库,使宦官掌之,而听天子取给之便,以天下之公赋而为人君之私藏,有司不复窥其多少,而宦官领事至三百余员,此固不足道也。至于杨炎以片言移德宗之意,即日下诏移内库之积贮而尽归之左藏,议者皆称其美而不知德宗之刻剥聚敛,受延龄之欺罔,而来诸道之羡余,乃自此而始。惟宋朝尽去汉唐之弊而复周公之遗意。凡天下金玉之物,皆归之奉宸库,在周则为玉府;凡山泽盐铁之赋,皆归于内藏库,在周则为内府;又有左藏以比周之外府。然其所以异于周者,独以大臣不得以知出入盈虚之数,而无以撙节于

其间也。渡江之后,又别置激赏,即今之南库是也。虽宰相领之,谓之兼制国用,而内外已判然不相干矣。嗟夫!竭四海之财而恣一人之侈,周公固不为此矣。至于防其侈而截然无一毫之假借,亦岂为近人情而经久可行者乎?至于是而后知《周礼》之书不可废。

译在这期间。渡过长江之后,又另外设立了激赏库,就是现在的南库。虽然由宰相统领,称为兼管国家财政,但内库与外库已经截然分开,互不相干了。唉!耗尽天下的财富来满足一个人的奢侈,周公本来是不会这样做的。至于为了防止奢侈而严格到没有丝毫通融,这难道又是合乎人情且能长久实行的办法吗?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周礼》这部书是不可废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