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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通释二

诗传通释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29–70 段

观下文复取小序系之周公之説可互见也。若召公则宣化于诸侯,故以侯国之诗系之而谓之召南,正以其食邑之号専主之也。谓召公为方伯之国,谓丰邑为天子之国者,皆通乎追王之后制作之时而言也】岐周在令凤翔府岐山县【愚按:即今陜西省凤翔府岐山县】丰在今兆京府鄠【户】县终南山北【愚按:即今陜西省安西路鄠县】南方之国即今兴元府京西湖北等路诸州【愚按:宋兴元府诸州即今陜西省、四川省所治兴元、广元等路,保宁府、蓬、巴、金、洋等州及大安县之地。宋京西路诸州即今河南省所治襄阳路、安陆州及随、均、房等州之地。宋湖北路诸州即今湖广省、河南省所治武昌、江陵、汉阳、常徳等路,岳、峡、澧、辰、沅、靖、荆门、信阳等州,徳安、沔阳等府之地也】镐在丰东二十五里【愚按:镐亦在今鄠县,先儒以为即镐池之地】小序曰:闗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斯言得之矣【诗言文王之徳者系之周公,以周公主内治故也。言诸侯之国被文王之化以成徳者系之召公,以召公长诸侯故也。文王治岐,其东有纣,其西昆夷,其北俨狁,故其化自北而南,先被于江汉之域也】

译观察下文再次引用小序,将其归属于周公的说法,可以相互印证。至于召公,他在诸侯中宣扬教化,所以将诸侯国的诗篇归属于他,称为《召南》,正是因为他以食邑的称号专门主管这一区域。称召公为方伯之国,称丰邑为天子之国,都是贯通追溯先王之后的制作时期而言的。岐周位于现在的凤翔府岐山县【我按:即今陕西省凤翔府岐山县】。丰邑位于现在的兆京府鄠县终南山北【我按:即今陕西省安西路鄠县】。南方的国家即现在的兴元府、京西路、湖北路等诸州【我按:宋代兴元府诸州即今陕西省、四川省所管辖的兴元、广元等路,保宁府,蓬、巴、金、洋等州以及大安县之地。宋代京西路诸州即今河南省所管辖的襄阳路、安陆州以及随、均、房等州之地。宋代湖北路诸州即今湖广省、河南省所管辖的武昌、江陵、汉阳、常德等路,岳、峡、澧、辰、沣、靖、荆门、信阳等州,德安、沔阳等府之地】。镐京在丰邑以东二十五里【我按:镐京也在现在的鄠县,先儒认为就是镐池所在地】。小序说:《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推行。《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这番话说得对【诗篇中言说文王之德的归属于周公,是因为周公主管内政;言说诸侯之国受文王教化而成就德行的归属于召公,是因为召公统领诸侯。文王治理岐地,其东有商纣,其西有昆夷,其北有猃狁,所以他的教化从北向南推行,首先波及江汉一带】

闗闗雎【七余反】鸠在河之洲,窈【乌了反】窕【徒了反】淑女,君子好逑【音求】

兴也。闗闗,雌雄相应之和声也。雎鸠,水鸟,一名王雎,状类鳬鹥【医】今江淮间有之。生有定偶而不相乱,偶常并游而不相狎。故毛传以为挚而有别,列女传以为人未尝见其乗【去声】居而匹处者,葢其性然也【尝见淮人説淮上有之,状如鸠,差小而长,常是雌雄两两相随不相失,然亦不曾相近立处,须隔丈来地,所谓挚而有别是也,此説却与列女传合。乗居是四个同居。列女传曲沃妇曰:妾闻男女之别,国之大节,故以雎鸠起兴。天雎鸠之鸟,人犹未尽见乗居而匹处也。严氏曰:左传郯子五鸠备见诗经雎鸠氏司马,此雎鸠是也。祝鸠氏司徒,鹁鸠是也。四牡嘉鱼之鵻是也。鸣鸠氏司空,布谷也,曹风之鸣鸠是也。爽鸠氏司冦,大明之鹰是也。鹘鸠氏司事,鸴鸠也,即小班鸠,小宛之鸣鸠与氓食桑葚之鸠是也。左传睢作鴡,杜预云摰而有别,故为司马主法则。鹘音骨,鸴音学】河北方流水之通名,洲水中可居之地也。窈窕,幽闲之意,淑善也。女者,未嫁之称,葢指文王之妃大姒为处子时而言也。君子则指文王,也好亦善也。逑,匹也。毛传之挚字与至通,言其情意深至也【情虽相与深至而未尝狎,便见乐而不淫之意。愚按挚至字古通用,如商书大命不挚,曲礼庶人之挚亦训为至,故郑氏云挚之言至也,谓鸟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周之文王生有圣徳,又得圣女姒氏以为之配,宫中之人于其始至,见其有幽闲贞静之徳,故作是诗,言彼闗闗然之雎鸠,则相与和鸣于河洲之上矣,此窈窕之淑女,则岂非君子之善匹乎?言其相与和乐而恭敬,亦若雎鸠之情挚而有别也。后凡言兴者,其文意皆放【仿】此云【兴起也,引物以起吾意,如雎鸠是挚而有别之物,引此起兴,犹不甚逺,其他亦有全不相类,只借物而起吾意者,虽皆是兴,与此又畧不同也。问诗中説兴处多近比曰,然如闗雎、麟趾相似,皆是兴而兼比,然虽近比,其体却只是兴。且如闗闗雎鸠,本是兴,起到得下面説窈窕淑女,此方是入题説那实事。葢兴是以一个物事贴一个物事説,上文兴起,下文便接説实事。及比则不然,便入题了。吕东莱曰:首章以雎鸠▯兴,后章以荇菜▯兴,至于雎鸠之和静,荇菜之柔顺,则又取以为比也。兴与比相近而难辨,兴之兼比者,徒以为比则失其意味矣。兴之不兼比者,误以为比则失之穿凿矣】汉匡衡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可谓善説诗矣【辅氏曰:匡衡善説诗者,一是汉时去古未逺,犹有师承传受,二是诂训未备,读诗者只玩味经文,故见得古人正意出,三是人心尚淳朴,未防穿凿得在。毛氏曰:君子后妃之徳,无不和谐,慎固幽深,若雎鸠之有别焉,然后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

参【初金反】差【初宜反】荇【行猛反】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

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叶蒲北反】悠哉悠哉,辗【哲善反】转反侧。

兴也,参差长短不齐之貌。荇接余也,根生水底,茎如钗股,上青下白,叶紫赤圆,径寸余,浮在水面【李迂仲曰:荇菜是水有之,黄花叶似莼,可为菹。张南轩曰:荇菜取其柔顺芳洁可荐之意】或左或右,言无方也【饶氏曰:言或左或右,无一定之方也】流顺水之流而取之也。或寤或寐,言无时也。服犹懐也,悠长也。辗者转之,半转者辗之,周反者辗之,过侧者转之,留皆卧不安席之意【辅氏曰:四字之训极为精切,亦可见古人下字之不苟也】此章本其未得而言,彼参差之荇菜,则当左右无方以流之矣。此窈窕之淑女,则当寤寐不忘以求之矣。盖此人此徳,世不常有,求之不得,则

译关关鸣叫的雎鸠,栖息在河中的沙洲上。那文静美好的女子,正是君子的好配偶。

这是起兴的手法。关关,是雌雄雎鸠相互应和的声音。雎鸠,是一种水鸟,又名王雎,形状类似凫鹥,如今江淮一带还有这种鸟。它们天生有固定的配偶而不互相混乱,成双成对时常一起游动而不互相轻狎。所以《毛传》认为它们情意专一而又有分别,《列女传》认为人们未曾见过它们同居而匹偶相处的情况,大概它们的本性就是这样。(我曾听淮地的人说,淮上有这种鸟,形状像鸠,稍小且长,总是雌雄两两相随不相失散,然而也不曾靠近站立,必须相隔一丈左右的地距离,这就是所谓的“情意专一而又有分别”,这种说法与《列女传》相合。“乘居”是指四个个体同居。《列女传》中曲沃妇说:“我听说男女有别,是国家的大节,所以用雎鸠来起兴。天地的雎鸠这种鸟,人们还没有见过它们同居而匹偶相处的。”严氏说:《左传》中郯子提到的五鸠,在《诗经》中都有体现:雎鸠氏是司马,指的就是这种雎鸠;祝鸠氏是司徒,指的就是鹁鸠;《四牡》《嘉鱼》中的鵻就是它;鸣鸠氏是司空,指的就是布谷鸟,《曹风》中的鸣鸠就是它;爽鸠氏是司寇,指的就是《大明》中的鹰;鹘鸠氏是司事,指的就是鸴鸠,也就是小班鸠,《小宛》中的鸣鸠和《氓》中吃桑葚的鸠就是它。《左传》中“睢”写作“鴡”,杜预说“情意专一而又有分别”,所以作为司马主管法则。鹘音骨,鸴音学。)河,是北方流水的通称;洲,是水中可以居住的地方。窈窕,是幽闲的意思;淑,是善的意思。女,是未婚女子的称呼,大概是指文王的妃子大姒作为少女时的情况。君子则是指文王,好也是善的意思。逑,是配偶的意思。《毛传》中的“挚”字与“至”相通,是说它们的情意深至。(情意虽然相与深至,却未曾轻狎,这就体现了“乐而不淫”的意思。我认为“挚”“至”二字古时通用,如《尚书·商书》中的“大命不挚”,《曲礼》中庶人的“挚”也解释为“至”,所以郑氏说“挚”就是“至”的意思,谓鸟的雌雄情意至深却又有分别。)起兴,是先言其他事物来引起所要咏叹的辞句。周朝的文王生来就有圣德,又得到圣女姒氏作为配偶,宫中的人在文王初娶时,见到他有幽闲贞静的德行,所以作了这首诗,说那关关鸣叫的雎鸠,还在河洲上相互和鸣呢,这文静美好的女子,难道不是君子的好配偶吗?说他们相与和乐而恭敬,也像雎鸠那样情意专一而又有分别。后来凡是说“兴”的,其文意都仿照这个说法。(兴起,引物来引发我的意思,如雎鸠是情意专一而有分别之物,引此来起兴,还不太远,其他也有全不相类,只借物来引发我的意思的,虽然都是兴,但这又略有不同。问:诗中说到“兴”的地方多接近“比”,答:是的,如《关雎》《麟趾》相似,都是兴而兼比,然而虽然接近比,其体例却只是兴。比如“关关雎鸠”,本是兴,引出下面说“窈窕淑女”,这才入题说那实事。大概兴是用一个事物贴切另一个事物来说,上文兴起,下文便接着说实事。至于比则不然,便已入题了。吕东莱说:首章以雎鸠起兴,后章以荇菜起兴,至于雎鸠的和静,荇菜的柔顺,则又取来作为比喻。兴与比相近而难辨,兴而兼比的,如果只当作比,就失去了它的意味;兴而不兼比的,如果误当作比,就失之穿凿了。)汉朝匡衡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说能够保持她的贞淑,不改变她的操守,情欲的感触,不介入她的仪容,宴乐私昵的意思,不显露在她的动静中,这样然后才可以配至尊而成为宗庙的主祭者,这是纲纪的首端,王化教育的开端,可以说善于解说《诗经》了。(辅氏说:匡衡善于解说《诗经》,一是因为汉朝离古时不远,还有师承传授;二是因为训诂未备,读诗的人只玩味经文,所以能看出古人的正意;三是人心尚且淳朴,未加穿凿。毛氏说:君子后妃的德行,无不和谐,慎固幽深,像雎鸠那样有分别,然后才可以风化天下,夫妇有别,则父子亲,父子亲则君臣敬,君臣敬则朝廷正,朝廷正则王化成就。)

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边右边顺流而取。文静美好的女子,醒来睡着都在追求。

追求她,追求她,却得不到。醒来睡着都在思念。悠长啊悠长,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是起兴的手法。参差,是长短不齐的样子。荇,是接余,根生长在水底,茎像钗股,上青下白,叶子紫赤圆形,直径一寸多,浮在水面。(李迂仲说:荇菜是水中有之,黄花叶子像莼菜,可以做菹。张南轩说:荇菜取其柔顺芳洁可供祭祀的意思。)或左或右,是说没有固定的方向。(饶氏说:说或左或右,没有一定的方向。)流,是顺着水流去取它。或醒或睡,是说没有固定的时间。服,是怀的意思;悠,是长的意思。辗,是转的意思,半转叫辗,周反叫辗,过侧叫转,留,都是卧不安席的意思。(辅氏说:这四个字的解释极为精切,也可以看出古人用字的不苟且。)这一章本是就未得到而言,那长短不齐的荇菜,就应当在左右无固定方向地顺流而取。这文静美好的女子,就应当在醒来睡着都不忘记去追求。大概这种人这种德行,世间不常有,追求她而得不到,就

无以配君子而成其内治之美,故其忧思之深,不能自已,至于如此也【此诗看来是妾媵做,所以形容得寤寐反侧之事,外人做不到此。辅氏曰:二章三章以荇菜起兴,亦以为比,但先儒皆取于荇菜之洁净柔顺,而集传不言,只言其不可不求之意者,岂非所谓不可不求者,正以其洁净与柔顺之故乎】参差荇菜,左右采【叶此礼反】之。窈窕淑女,琴瑟友【叶羽已反】之。

译没有用来匹配君子以成就其内治之美的人,因此她忧思之深,不能自我控制,以至于达到这种地步。参差错落的荇菜,在左右两边采摘它。文静美好的女子,用琴瑟来与她交好。

参差荇菜,左右芼【莫报反,叶音邈】之。窈窕淑女,钟鼓乐【音洛】之。兴也,采取而择之也;芼熟而荐之也【董氏曰:芼则以熟而荐也。传曰:芼以姜桂。苏氏曰:求得而采,采得而芼,先后之叙也。凡诗之叙,类如此】琴,五▯,或七▯;瑟,二十五▯,皆丝属,乐之小者也【尔雅释乐曰: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五▯。后加文武二▯。雅瑟,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五▯,其常用者十九▯。颂瑟,长七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五▯,尽用】友者,亲爱之意也【辅氏曰:葢以兄友弟之友言也】钟,金属;鼓,革属,乐之大者也。乐,则和平之极也。此章据今始得而言,彼参差之荇菜,既得之,则当采择而熟芼之矣。此窈窕之淑女,既得之,则当亲爱而娱乐之矣。盖此人此徳,世不常有,幸而得之,则有以配君子而成内治,故其喜乐尊奉之意,不能自已,又如此云【吕东莱曰:后妃之徳,坤徳也。唯天下之至静,为能配天下之至健也。万化之原,一本诸此。未得之也,如之何其勿忧?既得之也,如之何其勿乐】

闗雎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只取篇首二字以名篇,后皆放此。】孔氏曰:「闗雎者,诗篇之名。金縢云:『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然则篇名皆作者所自名。名篇之例,多不过五,少才取一,或偏举两字,或全取一句,亦有舍其篇文,假外理以定称】

孔子曰:「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愚谓此言为此诗者,得其性情之正,声气之和也【有那情性,方有那辞气声音。辅氏曰:哀乐情之▯也,心不宰焉,则流于伤与淫而不自知矣。闗雎之诗,感于性,▯于情,而宰于心者也。其形于声诗,播诸音乐,皆得其和且正焉】盖徳如雎鸠,挚而有别,则后妃性情之正,固可以见其一端矣。至于寤寐反侧,琴瑟钟鼓,极其哀乐,而皆不过其则焉,则诗人情性之正,又可以见其全体也。独其声音之和,有不可得而闻者,虽若可恨然,学者姑即其词而玩其理,以养心焉,则亦可以得学诗之本矣【辅氏曰:「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论语集注》只説作诗者之性情,而此兼言后妃之性情者,葢并首章言之也。声气之和,指其发于言,以至播于八音,以成乐而言也。胡伯量曰:观诗之法,原其情性,审其声音而已。今声音不传,惟词语可以玩味耳。闗雎乃宫中人所作,欲得贤妃以配文王,方其未得也,寤寐反侧,以致其忧思之深矣,然未至于悲怨则不伤也。及其得之也,琴瑟钟鼓,以宣其和乐之至矣,然未至于沈湎则不淫也。因其词语即可知其情性,至于播于长言,被之筦▯,则声音亦可以畧见矣。饶氏曰:一章言文王有圣徳,而后妃亦有圣徳,可为之配。二章推言未得大姒之时,求之如此其切。三章言始得后妃之时,喜之如此其至。自他诗观之,言哀者易至于悲伤,言乐者易至于淫泆,惟此诗得情性之正,故玩其词可为养心之助也。刘辰翁曰:夫子自卫反鲁,考礼正乐,其时师挚在鲁,为夫子歌《周南》,故曰「师挚之始,闗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又曰:「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尝谓今世所存之诗,特诗之词与义耳。诗之词未尝忘也,其声亡也。愚按:首章取兴,见乐而不淫,是后妃性情之一端也。二章三章所言,一哀一乐。皆不过则是诗人性情之全体也。葢由后妃与诗人性情之正如此,故▯于诗歌,播之音乐,宜其声气之无不和者。然乐者所以节夫诗之声,而有音律以养人耳,歌咏以养人心,舞蹈以养血脉,此乐之全体也。古乐既亡,则此诗声气之和所以乐不淫,哀不伤者,固不得闻,而其所以养心者,幸有诗词之可玩,则亦尚存乐之一端,而可为为学诗之本也】匡衡曰:妃【配】匹之际【辅氏曰:妃匹犹言匹偶也】生民之始

【辅氏曰:有夫妇而后有父子也】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闗雎》为始,言大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

译长短不齐的荇菜,在左右两边采摘它。美丽贤淑的女子,用钟鼓使她快乐。这是起兴的手法,指采摘并挑选它;指煮熟后献祭它【董氏说:芼是指煮熟后献祭。传文说:用姜桂来芼。苏氏说:求得而后采摘,采摘而后芼,这是先后的次序。凡是《诗经》的叙述,大多像这样】琴,有五十弦,或者七十弦;瑟,有二十五弦,都属于丝弦乐器,是音乐中的小型乐器【《尔雅·释乐》说:琴,长三尺六寸六分,五十弦。后来增加了文武二弦。雅瑟,长八尺一寸,宽一尺八寸,二十五弦,其中常用的有十九弦。颂瑟,长七尺,宽一尺八寸,二十五弦,全部使用】友,是亲爱之意【辅氏说:大概是用兄长友爱弟弟的“友”来解释】钟,属于金属乐器;鼓,属于皮革乐器,是音乐中的大型乐器。乐,就是和平的极致。这一章是根据现在已经得到的情况来说的,那长短不齐的荇菜,既然已经得到,就应当采摘挑选并煮熟献祭了。这美丽贤淑的女子,既然已经得到,就应当亲爱并娱乐她了。大概这样的人和这样的德行,世间不常有,有幸得到了,就能匹配君子而成就内治,所以那喜乐尊奉的心意,不能自已,又这样说【吕东莱说:后妃的德行,是坤德。只有天下最静的,才能匹配天下最健的。万化的本源,都归结于此。没有得到时,怎么能不担忧?已经得到时,怎么能不快乐】

《关雎》三章,第一章四句,第二、三章每章八句【只取篇首二字来命名篇目,后面都仿照这个例子。】孔氏说:“《关雎》是诗篇的名字。《金縢》说:‘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那么篇名都是作者自己命名的。命名篇目的惯例,多的不超过五个字,少的只取一个字,有的偏举两个字,有的全取一句,也有舍弃篇中文句,借用外理来确定名称的。”

孔子说:“《关雎》快乐而不放荡,悲哀而不伤害。”我认为这是说写这首诗的人,得到了性情的正,声气的和【有那种情性,才有那种辞气声音。辅氏说:哀乐是情之发,心不主宰,就会流于伤害与放荡而自己不知道。《关雎》这首诗,感于性,发于情,而主宰于心。它表现在声诗上,传播在音乐上,都得到和且正】大概德行像雎鸠,专一而有别,那么后妃性情的正,本来就可以见到它的一斑了。至于醒着睡着辗转反侧,琴瑟钟鼓,极尽哀乐,而都不超过法度,那么诗人情性的正,又可以见到它的全体了。唯独那声音的和,有无法听到的,虽然好像可恨,学者暂且就它的文辞来玩味它的道理,来修养心性,那么也可以得到学习《诗经》的根本了【辅氏说:“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论语集注》只说作诗者的性情,而这里兼说后妃的性情,大概是因为连同首章一起说的。声气的和,指它发于言语,以至于传播在八音,以成就音乐来说。胡伯量说:观诗的方法,推究它的情性,审察它的声音罢了。现在声音不传,只有词语可以玩味。《关雎》是宫中人所作,想要得到贤妃来匹配文王,在他没有得到时,醒着睡着辗转反侧,以致忧思之深,然而未至于悲怨所以不伤害。等到他得到了,用琴瑟钟鼓,来宣发和乐的极致,然而未至于沉湎所以不放荡。因为它的词语就可以知道它的情性,至于传播在长言,配合在管弦,那么声音也可以略见一斑了。饶氏说:第一章说文王有圣德,而后妃也有圣德,可以匹配他。第二章推说未得到大姒的时候,求之如此迫切。第三章说刚开始得到后妃的时候,喜之如此至极。从其他诗来看,说哀的容易至于悲伤,说乐的容易至于淫佚,只有这首诗得到情性的正,所以玩味它的词可以作为养心的帮助。刘辰翁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考订礼制正定音乐,那时师挚在鲁国,为孔子歌《周南》,所以说‘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又说:‘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曾经说现在世间所存的诗,只是诗的词与义罢了。诗的词未曾遗忘,它的声亡失了。我认为:首章取兴,见乐而不淫,这是后妃性情的一斑。第二章第三章所说的,一哀一乐。都不超过法度这是诗人性情的全体。大概因为后妃与诗人性情的正如此,所以发于诗歌,传播在音乐,适宜其声气的无不和。然而乐是用来节制诗之声的,而有音律以养人耳,歌咏以养人之心,舞蹈以养血脉,这是乐的全体。古乐既然亡失,那么这首诗声气的和所以乐不淫,哀不伤的,固然无法听到,而它所以养心的,幸好有诗词可以玩味,那么也还存有乐的一斑,而可以作为学习《诗经》的根本】匡衡说:妃【配】匹之际【辅氏说:妃匹犹言匹偶也】是生民的开始

【辅氏说:有夫妇而后有父子】万福的源头,婚姻的礼制正,然后万物顺遂而天命保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开始,说在上位者,是百姓的父母;后夫人的行为,不匹配天地,就无法奉神灵之统而治理万

物之宜。自上世以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前汉·外戚传曰:自古受命帝王,非独徳茂,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用妹喜。殷之兴也,以有防;而纣之灭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大任、大姒;而幽王之禽也,淫褒姒。故《易》基乾坤,《诗》首《闗雎》,《书》美厘降。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可不慎欤?「防」音「萃」。】读《闗雎》诗,使人人有齐庄中正意思,所以冠乎三百篇。与《记》言「母不敬」,《书》言「钦明文思」皆同。又曰:当时人被文王、大姒徳化之深,心胆肺肠一时换了,自然不觉形于歌咏如此。故当作乐之时,引为篇首,以见一时之盛,为万世之法,尤是感人妙处。又曰:读诗只是将意想像去看,不如他书字字要捉。防教定诗意,只是叠叠推上去。因一事上有一事,一事上又有一事。如《闗雎》形容后妃之徳如此,又当知君子之徳如此,又当知诗人形容得意味深长如此,又当知所以齐家,所以治国,所以平天下。人君则必当如文王,后妃则必当如大姒,其原如此】

译事物的适宜之道。从上古以来,夏、商、周三代的兴盛与衰败,没有不是由于这个原因的。《前汉书·外戚传》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称帝的君王,不仅仅是因为德行盛大,也有外戚的帮助。夏朝的兴起,是因为涂山氏;而夏桀的被放逐,是因为宠幸妹喜。殷朝的兴起,是因为有娀氏;而商纣的灭亡,是因为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是因为大任、大姒;而周幽王的被擒,是因为沉溺于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根基,《诗经》以《关雎》为首篇,《尚书》赞美尧帝下嫁女儿。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伦大道中最重要的纲常,能不慎重吗?”“防”音同“萃”。

诵读《关雎》这首诗,使得人人都有端庄严肃、中正平和的心意,因此它位居三百篇之首。这与《礼记》所说的“母亲不恭敬”,《尚书》所说的“恭敬、明察、文雅、智慧”都是相同的道理。又说:当时的人受到文王、大姒德化之深,心胆肺肠一时都换了,自然不知不觉地流露在歌咏之中,达到这样的境界。所以在制作音乐的时候,把它引为篇首,以显示当时的盛况,作为万世的法则,这尤其是最能感动人的精妙之处。

又说:读诗只是将意境想象着去看,不像其他书籍那样要逐字逐句地捉摸。确定诗意,只是一层一层地推演上去。因为一件事上连着另一件事,一件事上又连着另一件事。比如《关雎》形容后妃的德行如此,又应当知道君子的德行如此,又应当知道诗人形容得意味深长如此,又应当知道所以能齐家、所以能治国、所以能平天下的道理。君主就一定应当像文王那样,后妃就一定应当像大姒那样,其根源就在于此。

序后妃之徳也

后妃,文王之妃,大姒也。天子之妃曰后。近世诸儒多辨文王未尝称王,则大姒亦未尝称后。序者葢追称之,亦未害也【愚按,大姒之称后,亦如雅颂称文王之王,皆追称之词也】但其诗虽若专美大姒,而实以深见文王之徳。序者徒见其词而不察其意,遂壹以后妃为主,而不复知有文王,是固已失之矣。至于化行国中,三分天下,亦皆以为后妃之所致,则是礼乐征伐皆出于妇人之手,而文王者徒拥虚器,以为寄生之君也,其失甚矣。惟南丰曾氏之言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闺门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为之师传保姆之助,诗书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尝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岂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葢本于文王之躬化,故内则后妃有闗雎之行,外则羣臣有二南之美,与之相成。其推而及逺,则商辛之昏俗,江汉之小国,兔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身脩故国家天下治者也。窃谓此説庶防得之。

  风之始也

所谓《闗雎》之乱以为风始,是也。葢谓国风篇章之始,亦风化之所由始也【孔氏曰:言后妃之有美徳文王风化之始也。文王行化始于其妻,故用此为风教之始】

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国焉。

説见二南总论。▯国谓诸侯之国,明非独天子用之也【孔氏曰:所以风化天下之民,使皆正夫妇焉。乡饮酒礼云:「乃合乐周南闗雎是用之乡人燕礼云遂饮乡乐周南闗雎」,是用之▯国也。王介甫曰:凡诗用于天子者,诸侯不得用;用于诸侯者,大夫不得用。若三家以雍彻,而孔子非之也。此闗雎乡人邦国皆得用者,人之正夫妇也。李迂仲曰:诗之雅颂,惟用于宗庙朝廷郊祀宴享,非其所用者,不得用也。至于正夫妇之道,自天子达于庶人,未尝有二道也】

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

承上文,解“风”字之义,以象言则曰风,以事言则曰教【王介甫曰:风之于物,方其鼓舞摇荡,所谓动之也;及其因形移易,使荣者枯,甲者坼,乃所谓化之也。诗之有风,亦若是也。始于风之而动,终于教之而化。黄实夫曰:自其本于一人言之,则谓之风;自其及于一国言之,则谓之教。闻“二南”之风者,感发其善心;被“二南”之化者,变易其气质。动则变,变则化,天下之理也】

然则《闗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説见二南卷首,「闗雎」「麟趾」言化者,化之所自出也;「鹊巢」「驺虞」言徳者,被化而成徳也。以其被化而后成徳,故又曰「先王之所以教」,先王即文王也。旧説以为大王、王季,误矣【李迂仲曰:二南皆文王之风化,周南之诗多为文王而作,故言王者之风;召南之诗多为诸侯而作,故言诸侯之风。虽曰诸侯之风,其实文王教化之所及,故言「先王之所以教」,先王即文王也】程子曰:「周南、召南,如乾坤。干统坤,坤承干也【干始万物,非坤无以代其终;坤终万物,非干无以资其始。故乾元统天,万物所从出而无不统;周南之化实似之。坤元虽生万物,而所以生者乃顺成天意以化其终而已;召南之徳实似之。杨氏亦曰:二南相须以为治,葢一体也】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王者之道,始于家,终于天下。而《二南》正家之事也。王者之化,必至于法度彰,礼乐着,雅颂之声作,然后可以言成。然无其始,则亦何所因而立哉?基者,堂宇之所因,而立者也。程子曰:「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其为是欤【孔氏曰:「髙以下为基,逺以近为始。文王正其家而及其国,是正其始也。化南土以成王业,是王化之基也。季札见歌《周南》《召南》,曰:『始基之矣,犹未也。』亦谓《二南

译《序》说后妃的德行。

后妃,是文王的妃子,即大姒。天子的妃子称为后。近世的许多儒者多辩说文王未曾称王,那么大姒也未曾称后。作《序》的人大概是追称她,这也没有妨害【我按:大姒被称为后,也如同《雅》《颂》中称文王为王,都是追称的辞语】。但是这首诗虽然好像专门赞美大姒,实际上却是为了深切地显现文王的德行。作《序》的人只看到它的辞语而不体察它的意旨,于是专以后妃为主,而不再知道有文王,这本来就已经错了。至于说教化施行于国中,三分天下,也都认为是后妃所导致的,那么就是礼乐征伐都出自妇人之手,而文王只是空拥虚位,成为寄生的君主了,这种错误太严重了。只有南丰曾氏的话说:“先王的政事必定从内廷开始,所以他在闺门中的治理,用来施之于家人的,必定有师传保姆的辅助,诗书图史的警戒,珩璜琚瑀的节制,威仪动作的法度,教导他们具备这些。”然而古代的君子未曾不以身作则来感化,所以《家人》卦的意义归于反省自身,《二南》的功业本源于文王,难道是从外面来的吗?世人都知道文王之所以兴盛,是因为能得到内助,却不知道其所以然,大概本源于文王的亲身感化,所以内则后妃有《关雎》的品行,外则群臣有《二南》的美好,与之相互成就。其推及远方,那么商纣王的昏乱风俗,江汉的小国,《兔罝》中的野人,没有不好善而不自知的,这就是所说的自身修养好了,所以国家天下就治理好了。我私下认为这个说法大致是得体的。

《风》的开端。

所谓《关雎》的乱辞作为《风》的开端,这是对的。大概是指国风篇章的开端,也是风化所由开始的【孔氏说:说后妃有美德,是文王风化的开端。文王施行教化始于他的妻子,所以用这个作为风教的开端】。

用来风化天下而端正夫妇关系。所以用在乡人那里,用在诸侯国那里。

解说见《二南》总论。〇国指诸侯之国,明确不是只有天子使用它【孔氏说:用来风化天下的百姓,使他们都端正夫妇关系。《乡饮酒礼》说:“于是合乐《周南》《关雎》”,这是用在乡人那里;《燕礼》说“于是饮乡乐《周南》《关雎》”,这是用诸侯国那里。王安石说:凡是诗用于天子的,诸侯不得使用;用于诸侯的,大夫不得使用。如果三家使用《雍》《彻》,孔子就非议他们。这《关雎》乡人邦国都能使用,是因为它关乎端正夫妇之道。李迂仲说:诗的《雅》《颂》,只用于宗庙朝廷郊祀宴享,不是该用的地方,不得使用。至于端正夫妇之道,从天子到庶人,未曾有两种不同的道理】。

风,就是风,也是教。风用来感动它,教用来感化它。

承接上文,解释“风”字的意义,从形象来说叫风,从事理来说叫教【王安石说:风对于万物,当它鼓舞摇荡时,所谓感动它;等到它因形移易,使荣者枯、甲者坼,这才叫感化它。诗有风,也是这样。始于风的感动,终于教的感化。黄实夫说:从它本于一个人来说,叫风;从它及于一个国家来说,叫教。听到“二南”之风的人,感发他们的善心;受到“二南”之化的人,变易他们的气质。动则变,变则化,这是天下的道理】。

那么《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之风,所以系于周公,南是说教化自北而南。《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之风,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系于召公。

解说见《二南》卷首,“关雎”“麟趾”说教化,是教化所由出的地方;“鹊巢”“驺虞”说德行,是受到教化而成就德行。因为受到教化而后成就德行,所以又说“先王用来教化的”,先王就是文王。旧说认为是大王、王季,错了【李迂仲说:二南都是文王的风化,周南的诗多为文王而作,所以说王者之风;召南的诗多为诸侯而作,所以说诸侯之风。虽然说是诸侯之风,其实是文王教化所及,所以说“先王用来教化的”,先王就是文王】。程子说:“周南、召南,如同乾坤。乾统领坤,坤承顺乾【乾开万物,没有坤无法代其终;坤终万物,没有乾无法资其始。所以乾元统天,万物所从出而没有不统领的;周南的教化实在像它。坤元虽然生万物,而生万物的原因乃是顺成天意以化其终而已;召南的德行实在像它。杨氏也说:二南相互需要以成就治理,大概是一体的】。

周南召南是正始之道,王化的基础。

王者之道,始于家,终于天下。而《二南)是正家的事。王者的教化,必定要达到法度彰明,礼乐显著,雅颂之声兴起,然后可以说成功。然而没有它的开端,那么又凭什么来建立呢?基,是堂宇所凭借而建立的东西。程子说:“有《关雎》《麟趾》的意思,然后可以行《周官》的法度,大概是这样吧【孔氏说:“高以下为基,远以近为始。文王端正他的家而及于他的国,这是端正它的开端。教化南土以成就王业,这是王化的基础。季札见到歌唱《周南》《召南》,说:‘开始建立基础了,但还没有完成。’也是说《二南》

》为王化基始。序意出于彼文也。辅氏曰:『先王▯基字之义,先儒皆所未及。程子説正是此意。』先生又尝曰:「须是自闺门衽席之微,积累到薰烝洋溢,天下无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不然则为王莽矣】

译这始于王化基。序言的意旨就出自那篇文章。辅氏说:“‘先王’和‘基’字的含义,以前的儒者都没有涉及。程子的解说正是这个意思。”先生又曾说:“必须从闺门床席这些细微之处开始,逐渐积累到德化熏染、盛大洋溢,天下没有一个人、一件物不受其感化,然后才可以推行《周官》的法度,否则就会成为王莽那样的人了。”

是以《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闗雎》之义也。

按《论语》孔子尝言《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葢淫者乐之过,伤者哀之过,独为是诗者得其性情之正,是以哀乐中节而不至于过耳。而序者乃析哀乐淫伤各为一事而不相须,则已失其防矣。至以伤为伤善之心,则又大失其防而全无文理也。或曰:先儒多以周道衰,诗人本诸祍席而《闗雎》作,故扬雄以周康之时《闗雎》作为伤始乱。杜钦亦曰:「佩玉晏呜闗雎》叹之。」説者以为古者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此鲁诗説也,与毛异矣【欧阳子曰:齐鲁韩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前汉杜钦传曰:「佩玉晏鸣,《闗雎》叹之。」瓉曰:「此鲁诗也。」后汉明帝诏曰:「昔应门失守,《闗雎》刺世。」注薛君《韩诗章句》曰:「人君退朝,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今内倾于色,故咏《闗雎》,説淑女以刺时。」吕东莱曰:「鲁齐韩毛师读既异,义亦不同。《闗雎》正风之首,三家者乃以为刺,余可知矣】但以哀而不伤之意推之,恐其有此理也。曰:此不可知矣。但《仪礼》以《闗雎》为乡乐,又为房中之乐,则是周公制作之时已有此诗矣。若如鲁説,则《仪礼》不得为周公之书【熊去非曰:按《仪礼》乡饮酒、乡射篇有「乃合乐周南《闗雎》」之文,又燕礼有「遂歌乡乐周南《闗雎》」之文。《仪礼》乃周公相成王治定功成,经制大备之书。小序所谓「用之乡人」者,乡饮射礼也;「用之▯国」者,燕礼也。今当据《仪礼》经文为定】仪礼》不为周公之书,则周之盛时乃无乡射燕饮房中之乐,而必有待乎后世之刺诗也。其不然也,明矣。且为人子孙乃无故而播其先祖之失于天下如此,而尚可以为风化之首乎?

葛之覃兮,施【以鼓反】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叶居奚反】

赋也。葛,草名,蔓生,可为絺绤者,覃延施移也。中谷,谷中也【孔氏曰:中谷倒言者,古人语皆然,诗文皆类此】萋萋,盛貌。黄鸟,鹂也【陆玑疏曰:黄鸟,黄鹂留也,或谓黄栗留,幽州谓之黄鸎,一名仓庚】灌木,丛木也。喈喈,和声之逺闻也。赋也,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后妃既成絺绤,而赋其事,追叙初夏之时,葛叶方盛,而有黄鸟鸣于其上也。后凡言赋者,放此。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鱼废反】是濩【胡郭反】

为絺【耻知反】为绤【去逆反,叶去畧反】服之无斁【音亦,叶弋灼反】

赋也,莫莫,茂密貌。刈斩濩煮也。精曰絺,麄曰绤。斁,厌也。此言盛夏之时,葛既成矣,于是治以为布而服之无厌。葢亲执其劳而知其成之不易,所以心诚爱之,虽极垢弊而不忍厌弃也【陈少南曰:知稼穑之勤者,饮食则念农功;知丝麻之勤者,衣服则思女功。亲执其劳,所以心诚爱而不忍弃也。严氏曰:妇人骄奢之情,何有纪极?苟萌一厌心,虽穷极靡丽,耳目日新,犹以为不足也。"味服之无斁"一语,可见后妃之徳性】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汚我私,薄澣【户管反】我衣。害【户葛】

【反】澣,害否【方九反】归宁父母【莫复反】

赋也,言辞也【愚按:如言采、言念、薄言、驾言之类,皆语辞也】师,女师也【毛氏曰:古者女师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孔氏曰:昏礼注云:妇人五十无子,出而不复嫁,能以妇道教人者为姆】薄,犹少也。汚烦撋【软,平声】之,以去其汚,犹治乱而曰乱也【释文曰:烦撋犹捼莏也,捼莏音那梭】澣,则濯之而已。私燕服也,衣礼服也【愚按:周礼王后礼服有六,文王未尝称王,则大姒亦未必备此六服,但泛言礼服而已】害,何也?宁,安也。谓问安也。上章既成絺绤之服矣,此章遂告其师氏,使告于君子,以将归宁之意,且曰:盍治其私服之汚,而澣其礼服之衣乎?何者当澣,而何者可以未澣乎?我将服之以

译因此,《关雎》这首诗,喜悦于得到淑女来配君子,忧虑在于进用贤才,而不沉溺于美色;哀怜那窈窕淑女,思慕贤才,却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这就是《关雎》的主旨。

查《论语》中孔子曾说《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大概“淫”是快乐过了头,“伤”是悲哀过了头,只有这首诗的作者把握住了性情的中正,所以悲哀与快乐都合乎节度而不至于过度。然而《诗序》的作者却把哀、乐、淫、伤各自分列为不同的事情,认为它们互不相干,这就已经失去了界限。至于把“伤”解释为“伤害善心”,那就大大失去了界限,完全不通文理了。

有人说:以前的儒者大多认为周朝王道衰微,诗人从床席间的私情出发而创作了《关雎》,所以扬雄认为周康王时期《关雎》的创作是因为伤叹开始混乱。杜钦也说:“佩玉声音迟缓,《关雎》对此感叹。”解说者认为,古代后妃在鸡鸣时就佩戴玉饰离开君王的住所,周康王的后妃却不是这样,所以诗人感叹并伤叹这件事。这是鲁诗派的观点,与毛诗不同【欧阳修说:齐鲁韩三家都认为《关雎》是康王政教衰微时的诗。前汉《杜钦传》说:“佩玉声音迟缓,《关雎》对此感叹。”杜钦说:“这是鲁诗的观点。”后汉明帝诏书说:“从前应门失守,《关雎》讽刺时世。”薛君注释《韩诗章句》说:“人君退朝后,后妃进见有法度,应门击柝,鼓人上堂。现在内心沉溺于美色,所以咏唱《关雎》,称颂淑女来讽刺时世。”吕祖谦说:“鲁、齐、韩、毛四家师承诵读不同,意义也不同。《关雎》是正风之首,三家却认为是讽刺,其余可想而知了】。但只用“哀而不伤”的意思来推究,恐怕有这种道理。回答说:这无法知道了。但是《仪礼》把《关雎》作为乡饮酒礼的音乐,又作为房中之乐,那么在周公制作礼乐的时候就已经有这首诗了。如果像鲁诗派所说,那么《仪礼》就不能算是周公的书【熊去非说:查《仪礼》乡饮酒、乡射篇中有“于是合乐演奏周南《关雎》”的文字,又燕礼中有“于是歌唱乡乐周南《关雎》”的文字。《仪礼》是周公辅佐成王,治理安定功业完成,经制完备的书。小序所谓“用于乡人”,指乡饮酒和射礼;“用于邦国”,指燕礼。现在应当依据《仪礼》的经文作为定论】。如果《仪礼》不是周公的书,那么周朝兴盛时期就没有乡射、燕饮、房中之乐,而一定要等待后世的讽刺诗了。这显然不对。况且作为子孙,竟然无故将先祖的过失传播于天下如此,还能算是教化的首要吗?

葛藤长长啊,蔓延在山谷中,叶子茂盛。黄鸟飞翔,停落在丛生的树木上,叫声和谐悦耳。

这是赋的手法。葛,草名,蔓生,可以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覃”是延伸蔓延的意思。“中谷”,山谷中间【孔氏说:中谷是倒装的说法,古人的语言都是这样,诗文都类似这样】。“萋萋”,茂盛的样子。“黄鸟”,黄鹂【陆玑疏说:黄鸟,就是黄鹂留,或者叫黄栗留,幽州叫它黄莺,一名仓庚】。“灌木”,丛生的树木。“喈喈”,和谐的声音传得很远。“赋”,就是铺陈其事而直接陈述。后妃已经织成了细葛布和粗葛布,于是铺陈这件事,追叙初夏之时,葛叶正茂盛,而有黄鸟在上方鸣叫。后面凡是说“赋”的,都依此类推。

葛藤长长啊,蔓延在山谷中。叶子茂密,于是砍割于是煮烂,

织成细葛布织成粗葛布,穿着它不厌倦。

这是赋的手法。“莫莫”,茂密的样子。“刈”是砍割,“濩”是煮烂。精细的叫“絺”,粗糙的叫“绤”。“斁”,厌倦。这里说盛夏之时,葛藤已经成熟了,于是加工做成布匹穿着它不厌倦。大概亲自操劳而知道做成它不容易,所以心里真诚喜爱,即使极其破旧也不忍心厌倦丢弃【陈少南说:知道耕种辛劳的人,饮食时会想到农事;知道丝麻辛劳的人,穿衣时会想到女工。亲自操劳,所以心里真诚喜爱而不忍丢弃。严氏说:妇人骄奢的情欲,哪有极限?如果萌生一点厌倦之心,即使穷极华丽,耳目日日更新,还觉得不满足。“味服之无斁”这一句话,可见后妃的德性】。

告诉女师,告诉我要回家。稍微揉搓我的私服,稍微洗涤我的礼服。什么该洗,什么不该洗,

回去向父母问安。

这是赋的手法。“言”,语助词【我按:如“言采”、“言念”、“薄言”、“驾言”之类,都是语助词】。“师”,女师【毛氏说:古代女师教导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孔氏说:婚礼注说:妇人五十岁无子,出嫁后不再改嫁,能用妇道教人的人称为姆】。“薄”,犹“少”。“汚”是揉搓,以去除污垢,就像治理混乱而说“乱”一样【释文说:烦撋犹捼莏,捼莏音那梭】。“澣”,就是洗涤而已。“私”是日常便服,“衣”是礼服【我按:《周礼》王后礼服有六种,文王未曾称王,那么大姒也未必具备这六种礼服,只是泛称礼服而已】。“害”,何。“宁”,安。指问安。上一章已经织成了细葛布和粗葛布的衣物,这一章于是告诉女师,让女师告诉君子,表达将要回家问安的意思,并且说:何不整治私服的污垢,而洗涤礼服的衣物呢?哪些应当洗涤,哪些可以暂不洗涤呢?我将穿着它们

归宁于父母矣【辅氏曰:薄汚、薄澣者,不为甚饰之辞;害澣、害否者,又见其不苟之意。于其薄汚、薄澣者,畧施其功而不为过甚之饰;于其害澣、害否者,各随其宜而无杂施之苟,则尤见其勤俭之徳也】

译回到父母家省亲了。【辅氏说:薄汚、薄澣,是不刻意过度修饰的说法;害澣、害否,又显示出她不马虎草率的态度。对于那些只需稍微洗去污秽、稍微漂洗的衣物,略微施加功夫而不做过度的装饰;对于那些需要彻底清洗、是否清洗需视情况而定的衣物,各自根据适宜的方式处理而不杂乱苟且,这就更加显示出她勤俭的品德了。】

葛覃三章章六句

此诗后妃所自作,故无赞美之词。然于此可以见其已贵而能勤,已富而能俭,已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已嫁而孝,不衰于父母。是皆徳之厚而人所难也。小序以为后妃之本,庶防近之【张南轩曰:后妃之贵,亦必立师傅以训之。法家拂士,非惟人主不可一日无,后妃亦然也。周自后稷以农为务,歴世相传,其君子则重稼穑之事,其室家则重织纴之勤,相与服习其艰难,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夫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肆。使为国者每念稼穑之劳,而其后妃又不忘织纴之事,则心之不存者寡矣。此心常存,则骄矜放恣何自而生?故诵「服之无斁」之章,则知周公之所以兴;诵「休其蚕织」之章,则知周之所以衰。辅氏曰:勤俭孝敬,固妇人之懿徳,又能不以势之贵富,时之久逺而有所变迁焉,则尤见其徳厚有常,而人所难及也。愚按:后妃之富贵而勤俭者,二章可见也;长嫁而孝敬者,三章可见也】

序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

此诗之序,首尾皆是,但其所谓“在父母家”者一句为未安。葢若谓未嫁之时,即诗中不应遽以归宁父母为言;况未嫁之时,自当服勤女功,不足称述以为盛美。若谓归宁之时,即诗中先言刈葛,而后言归宁,亦不相合。且不常为之于平居之日,而暂为之于归宁之时,亦岂所谓庸行之谨哉?序之浅拙,大率类此。

采采卷【上声】耳,不盈顷【音顾】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叶户郎反】赋也。采采,非一采也。卷耳,枲【音洗】耳,叶如鼠耳,丛生如盘【孔氏曰:亦云胡枲,或曰苓耳,江东呼常枲,叶青白色似胡荽,白华细茎蔓生,可煮为茹,四月中生子如妇人耳珰,或谓耳珰草】顷,欹也。筐,竹器。懐,思也。人,葢谓文王也。寘,舍【上声】也。周行,大道也【诗有三周行,此及大东者皆道路之道,鹿鸣乃道义之道】后妃以君子不在而思念之,故赋此诗,托言方采。

卷耳未满顷筐【郑氏曰:器之易盈而不盈者,忧思深也】而心适念其君子,故不能复【扶又反】采,而寘之大道之旁也【问:卷耳、葛覃同是赋体,又似畧不同。葢葛覃直叙其所尝经歴之事,卷耳则是托言也。曰:安知后妃之不自采卷耳?设使不自经歴而自言我之所懐者如此,则亦是赋体也】

陟彼崔【徂回反】嵬【五回反】我马虺【呼回反】隤【音頽】我姑酌彼金

  罍维以不永懐【叶胡偎反】

赋也,陟,升也。崔嵬,土山之戴石者。虺隤,马罢【音皮】不能升髙之病。姑且也。罍,酒器,刻为云雷之象,以黄金释之【孔氏曰:名罍取于云雷,故也。言刻画则用木矣】永,长也。此又托言欲登此崔嵬之山,以望所懐之人,而往从之,则马罢病而不能进,于是且酌金罍之酒,而欲其不至于长以为念也【辅氏曰:姑且也。维以欲其也。曰且,曰欲其,亦可见其托言之意】

陟彼髙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徐履反】觥【古横反叶古黄反】

  维以不永伤

赋也,山脊曰冈。▯黄,▯马而黄,病极而变色也。兕,野牛,一角青色,重千斤。觥,爵也,以兕角为爵也。

陟彼砠【七余反】矣,我马瘏【音涂】矣,我仆痡【音敷】矣,云何吁矣?赋也。石山戴土曰砠【愚按:尔雅石山戴土,谓崔嵬;土山戴石,谓砠。今集传从毛氏而不从尔雅者,岂以其书后出也欤】瘏,马病不能进也;痡,人病不能行也;吁,忧叹也。尔雅注引此作盱,张目逺望也,详见《何人斯》篇【辅氏曰:马病不能进,犹可资于人也;仆病不能行,则断不能往矣。此亦甚之之辞。至于云何吁矣,则忧之极,惟有愁叹而已,非酒可得而解也】

  卷耳四章章八句

此亦后妃所自作,可以见其贞静专一之至矣。岂当文王朝防征伐之时,羑【音酉】里拘幽之日而作欤?然不可考矣【辅氏曰:先生又尝曰:此诗后三章,只是承首章之意,欲登髙望

译《葛覃》全诗三章,每章六句。

这首诗是后妃自己所作,所以没有赞美的言辞。但从中可以看出她地位尊贵却能勤劳,生活富足却能节俭,成年后依然恭敬,对师傅不曾懈怠;出嫁后依然孝顺,对父母不曾衰减。这些都是德行深厚而常人难以做到的。《小序》认为这是后妃的根本,大致接近这个意思。【张南轩说:后妃地位尊贵,也必定设立师傅来训导她。法家正士,不仅君主一天不能缺少,后妃也是如此。周朝自从后稷以农业为要务,世代相传,其中的君子重视耕种之事,其中的家庭重视纺织之勤,共同习惯于艰难,咏唱劳苦,这实在是王业的根本。治理常生于敬畏,而混乱常起于骄纵放肆。假使治国者常常念及耕种的辛劳,而后妃又不忘记纺织之事,那么心中不存敬畏的人就很少了。这种心常存,那么骄矜放纵从哪里产生呢?所以诵读“服之无斁”这一章,就知道周公之所以兴盛;诵读“休其蚕织”这一章,就知道周朝之所以衰败。辅氏说:勤俭孝敬,固然是妇女的美德,又能不因权势的富贵、时间的久远而有所改变,那就更显示出她德行深厚且恒定,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我按:后妃富贵而勤俭,从第二章可以看出;成年出嫁而孝敬,从第三章可以看出】

《小序》说:这是后妃的根本。后妃在父母家时,就立志于女红之事,亲身节俭节约用度,穿着浣洗过的衣服,尊敬师傅,这样就可以回去安抚父母,用妇道教化天下。

这首诗的《小序》,开头和结尾都说得对,但其中所谓“在父母家”这一句不太妥当。因为如果说是在未嫁之时,那么诗中就不应该立刻说到回娘家探望父母;况且未嫁之时,自然应当勤于女红,不足以称述为盛德。如果说是在回娘家探望之时,那么诗中先说割葛,后说回娘家,也不相符合。而且不是在日常中经常这样做,而是在回娘家时暂时这样做,这难道是所谓日常行为的谨慎吗?《小序》的浅陋拙劣,大抵都类似这样。

采摘采摘卷耳,装不满浅筐。叹息我思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这是赋体。采采,不是一次采摘。卷耳,就是枲耳,叶子像老鼠耳朵,丛生像盘子。【孔氏说:也叫胡枲,或叫苓耳,江东叫常枲,叶子青白色像胡荽,白花细茎蔓生,可以煮成菜,四月中生子像妇人的耳珰,或叫耳珰草】顷,倾斜。筐,竹器。怀,思念。人,大概指文王。置,放置。周行,大道。【《诗经》中有三个“周行”,这里和《大东》都是道路的意思,《鹿鸣》则是道义的意思】后妃因为君子不在而思念他,所以作这首诗,假托说正在采摘。

卷耳装不满浅筐,而心里恰好思念她的君子,所以不能再采摘,而把它放在大路旁。【问:卷耳、葛覃同是赋体,却又似乎略有不同。大概《葛覃》直接叙述她曾经经历的事,《卷耳》则是假托而言。答:怎么知道后妃不亲自采摘卷耳?假设她不亲自经历而自称我所思念的是这样,那也是赋体】

登上那高峻的山,我的马疲病。我姑且酌那金罍,用来不长久思念。

这是赋体。陟,登。崔嵬,土山上面戴着石头。虺隤,马疲病不能登高的病。姑且,暂且。罍,酒器,刻成云雷的形状,用黄金装饰。【孔氏说:名罍取义于云雷,所以如此。说刻画则用木了】永,长。这又是假托说想登上这崔嵬的山,来眺望所思念的人,而前往跟随他,但马疲病而不能前进,于是暂且酌金罍的酒,而希望不至于长久地思念。【辅氏说:姑且,暂且。维以,希望。说暂且,说希望,也可以看出其假托而言的意思】

登上那高冈,我的马病黄。我姑且酌那兕觥,用来不长久悲伤。

这是赋体。山脊叫冈。牡黄,公马而黄,病极而变色。兕,野牛,一角青色,重千斤。兕觥,爵,用兕角做爵。

登上那石山戴土的山,我的马病了,我的仆人也病了,怎么办啊?这是赋体。石山戴土叫砠。【我按:《尔雅》说石山戴土,叫崔嵬;土山戴石,叫砠。现在《集传》从毛氏而不从《尔雅》,难道是因为那书后出吗?】瘏,马病不能前进;痡,人病不能行走;吁,忧叹。《尔雅》注引此作盱,张目远望,详见《何人斯》篇。【辅氏说:马病不能前进,还可以依靠人;仆人病不能行走,那就绝对不能前去了。这也是极而言之。至于说怎么办啊,那是忧愁到了极点,只有愁叹而已,不是酒所能解的】

《卷耳》全诗四章,每章八句。

这也是后妃自己所作,可以看出她贞静专一到了极点。难道是在文王遭受征伐之时,羑里被拘禁幽囚之日所作吗?然而不可考证了。【辅氏说:先生又曾说:这首诗后三章,只是承接首章的意思,想要登高望

逺而往从之,则仆马皆病而不得往,故欲酌酒以自解其忧伤耳。大意与草虫诗相似。又张平子四愁诗云:「我所思兮在泰山,欲往従之兮梁父艰。」亦暗合此意耳。愚按:后妃托言方采卷耳而适思君子,则遂不能复采,欲望君子而仆马不前,则且饮酒解忧,可见其心之贞静而不动于邪情之专一而不失其常矣。至其自言「不永懐伤」者,又合所谓「哀而不伤」之意,乃其性情之正▯见于一端者。参之《闗雎》首章「乐而不淫」,则又可备见其情性全体也。又按:羑里,先儒以其地在相州邺都,因羑水得名。昔纣信崇侯虎之譛,囚文王于此,文王因作拘幽操】序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译如果路途遥远而去追随他,那么仆人和马匹都会疲惫生病而无法前往,所以想要斟酒来自我排解忧伤罢了。其大意与《草虫》一诗相似。又张平子的《四愁诗》说:“我所思念的人在泰山,想要去追随他啊,梁父山道路艰难。”这也暗合此意。我按:后妃借言正在采集卷耳却恰好思念君子,于是便不能再采集,想要追随君子而仆马不前,于是且饮酒解忧,可见其心地贞静而不被邪情所动,专一而不失其常。至于她自述“不长久怀忧悲伤”,又符合所谓“哀而不伤”的意思,这是她性情端正在一方面的体现。参照《关雎》首章“乐而不淫”,则又可以全面看到其情性的全体。又按:羑里,前代儒者认为其地在相州邺都,因羑水而得名。昔日纣王听信崇侯虎的谗言,将文王囚禁于此,文王因此创作了《拘幽操》。序言后妃的心志,又应当辅佐君子,求取贤才并审慎选用官员,知晓臣下的辛劳,内心有进荐贤才的志向,而没有险恶偏邪、私下请托的心思,早晚思念以至于忧虑勤勉。

此诗之序,首句得之,余皆传防之凿説。后妃虽知臣下之勤劳而忧之,然曰“嗟我懐人”,则其言亲防,非后妃之所得施于使臣者矣。且首章之“我独”为后妃,而后章之“我皆”为使臣,首尾衡决,不相承应,亦非文字之体也。

南有樛【居虬反】木,葛藟【力轨反】累【力追反】之,乐【音洛】只【之氏反】君子福履绥之。

兴也。南南,山也。木下曲曰樛藟,葛类【孔氏曰:一名巨瓜,亦延蔓生。《本草》注曰:蔓延木上,叶如葡萄而小。五月开花,七月结实,青黑微赤,即《诗》云藟也。此藤大者盘薄,又名千嵗蔂】累,犹系也。只,语助辞。君子,自众妾而指后妃,犹言小君、内子也【夫人称小君,大夫妻称内子。妾谓嫡曰女君,则后妃有君子之徳,固可以君子目之。一问君子作后妃,亦无害否?曰:以文义惟之,不得不作后妃。若作文王,恐大隔越了。某注《诗传》,葢皆推寻其脉理,以平易求之,不敢用一毫私意。大抵古人道言语,自是不泥着】履禄绥安也。后妃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故众妾乐其徳而称。

愿之曰:「南有樛木,则葛藟累之矣。乐只君子,则福履绥之矣【辅氏曰:此诗虽是兴体,然亦兼比意,与《闗雎》同,故郑氏以为木枝以下垂之故,葛藟得累而蔓之,喻后妃能以惠下逮众妾,故众妾得上附而事之也。吕东莱曰:后妃如此,乐哉君子,可谓福履绥之矣】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兴也,荒奄【衣检反】也【吕东莱曰:芘覆也】将,犹扶助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乌营反】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兴也,萦旋成就也。

樛木三章章四句【辅氏曰:曰累,曰荒,曰萦,曰绥,曰将,曰成,亦皆有浅深累系也。荒则奄之也,萦旋则奄之周也,绥安也,将则扶助之也,成则有终久之意。其美夫人也,无夸辞;其祷夫人也,无侈説。此又可见众妾性情之正也。吕东莱曰:汉之二赵,隋之独孤,唐之武后,祸至亡国。樛木后妃,诗人安得不深嘉而屡叹之乎】

序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焉。此序稍平,后不注者,放此。

螽【音终】斯羽,诜诜【所中反】兮,宜尔子孙,振振【音真】兮。

  比也螽斯蝗属【问螽即是春秋所书之螽切疑斯字只是语辞曰诗中固有以斯为语辞者如鹿斯之奔湛湛露斯之类是也然七月诗乃云斯螽动股则恐螽斯是名也孔氏曰七月斯螽文虽颠倒其实一也释文曰郭璞云江东呼为虴蜢音窄猛】长而青长角长股能以股相切作声一生九十九子【陈少南曰言羽者螽斯羽虫也无羊之诗羊言角牛言耳状物多如此】诜诜和集貌尔指螽斯也振振盛貌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后妃不妬忌而子孙众多故众妾以螽斯之羣处【上声】和集而子孙众多比之言其有是徳而宜有是福也后凡言比者放此【比便是説实事如螽斯羽之句便是説那人了下便接宜尔子孙依旧是就螽斯上説更不用説实事此所以谓之比 又曰借螽斯以比后妃之子孙众多子孙振振却自是説螽斯之子孙不是説后妃之子孙也葢比诗多不説破这意然亦有説破者此前数篇赋比兴皆已备矣自此推之令篇篇各有着落乃好】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比也薨薨羣飞声绳绳不絶貌

螽斯羽,揖揖【侧立反】兮,宜尔子孙,蛰蛰【直立反】兮。

比也,揖揖防聚也,蛰蛰亦多意【吕与叔曰:螽斯始化,其羽诜诜然,比次而起;已化则齐飞薨薨然有声,既飞复敛羽,揖揖然而聚,歴言众多之状,其变如此也】

螽斯三章章四句【不妬忌是后妃之一节,闗雎所论却是全体。永嘉郑氏曰:妇人之徳,莫大于不妬忌。葢功容可勉,而根于情者难自克也。张南轩曰:后妃多子孙,推本其然,则由不妬忌而已。故继樛木之后,考索李氏曰:螽斯,蝗虫之类耳,而乃以喻后妃,疑若不伦。是不然,诗人亦取其合于徳如何耳?如雎鸠亦取其徳之合也。愚按:管蔡世家云,武王同母兄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发,次管叔鲜,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

译这首诗的序言,首句是正确的,其余都是穿凿附会的说法。后妃虽然知道臣下勤劳而为他们担忧,但说“嗟我怀人”,这就显得过于亲近,不是后妃对使臣应有的言辞。况且首章的“我独”指后妃,后章的“我皆”指使臣,首尾矛盾,不相承接,也不符合文章的体例。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着它,快乐的君子,福禄安宁地降临。

这是起兴的手法。南南,是山。树木向下弯曲叫作樛,藟是葛类植物(孔氏说:一种叫巨瓜,也蔓延生长。《本草》注说:蔓延在树木上,叶子像葡萄但较小。五月开花,七月结果,青黑微红,就是《诗经》所说的藟。这种藤蔓粗大的盘绕,又名千岁藟)。累,就是系结。只,是语助词。君子,是从众妾的角度指称后妃,就像说小君、内子一样(夫人称为小君,大夫的妻子称为内子。妾称正妻为女君,那么后妃有君子的德行,自然可以用君子来称呼她。一问:君子作后妃解,也没有妨害吗?回答说:根据文义推敲,不得不作后妃解。如果作周文王解,恐怕就太隔阂了。我注解《诗经》,大都是推寻其脉络道理,以平易的方式求得,不敢用丝毫私意。大抵古人说话,自然是不拘泥的)。履,是禄;绥,是安。后妃能够恩惠下人而没有嫉妒之心,所以众妾乐于她的德行而称赞。

祝愿她说:“南方有弯曲的树木,那么葛藟就缠绕着它了。快乐的君子,那么福禄就安宁地降临了(辅氏说:这首诗虽然是起兴,但也兼有比喻的意思,与《关雎》相同,所以郑氏认为因为木枝向下垂,葛藟得以缠绕蔓延,比喻后妃能够以恩惠下及众妾,所以众妾得以依附侍奉她。吕东莱说:后妃如此,君子快乐,可以说是福禄安宁了)。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覆盖着它。快乐的君子,福禄扶持着他。

这是起兴。荒,是覆盖(吕东莱说:庇护覆盖)。将,就是扶持。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环绕着它。快乐的君子,福禄成就了他。这是起兴。萦,是环绕;成,是成就。

《樛木》三章,每章四句(辅氏说:说累,说荒,说萦,说绥,说将,说成,都有深浅层次的区别。荒是覆盖,萦旋是周遍地覆盖,绥是安宁,将是扶持,成是有终久之意。赞美夫人,没有夸大的言辞;祈祷夫人,没有奢侈的说法。这又可见众妾性情的纯正。吕东莱说:汉朝的两个赵氏,隋朝的独孤氏,唐朝的武则天,祸患导致亡国。《樛木》中的后妃,诗人怎能不深深嘉许并屡次赞叹呢)

序言说:后妃,恩惠下人。说能够恩惠下人,而没有嫉妒之心。这个序言稍微平正,后面不注释的,仿照这个。

螽斯的翅膀,众多和集的样子,适宜你的子孙,兴盛的样子。

这是比喻。螽斯是蝗虫一类(问:螽就是《春秋》所记载的螽,怀疑“斯”字只是语辞。回答说:诗中确实有以“斯”为语辞的,如“鹿斯之奔”、“湛湛露斯”之类。但是《七月》诗却说“斯螽动股”,那么恐怕“螽斯”是名称。孔氏说:《七月》中“斯螽”文字虽然颠倒,其实是一样的。《释文》说:郭璞说江东称为虴蜢,音窄猛)。身体长而青色,角长,腿长,能够用腿相互摩擦发出声音,一生九十九个卵(陈少南说:说翅膀,因为螽斯是羽虫。没有羊的诗,羊说角,牛说耳,描述事物大多如此)。诜诜,是和集的样子;尔,指螽斯;振振,是兴盛的样子。比喻是用彼物比此物。后妃不嫉妒,子孙众多,所以众妾用螽斯群居和集而子孙众多来比喻,说它有这种德行,就适宜有这种福气。后面凡是说比喻的,都仿照这个(比喻就是说实事,如“螽斯羽”这句就是说那个人了,下面接着“宜尔子孙”,依旧是就螽斯上说,不用再说明实事,这所以叫作比喻。又说:借螽斯来比喻后妃子孙众多,子孙振振,却是说螽斯的子孙,不是说后妃的子孙。大概比喻诗多不点破这层意思,但也有点破的。前面几篇赋、比、兴都已具备,从这里推演,让每篇各有着落才好)

螽斯的翅膀,群飞的声音!适宜你的子孙,不绝的样子!

这是比喻。薨薨,是群飞的声音;绳绳,是不绝的样子。

螽斯的翅膀,聚集的样子,适宜你的子孙,众多的样子。

这是比喻。揖揖,是聚集;蛰蛰,也是众多的意思(吕与叔说:螽斯刚孵化,它的翅膀诜诜然,依次而起;已经孵化则齐飞,薨薨然有声,飞完又收敛翅膀,揖揖然聚集,历述众多的状态,变化如此)

《螽斯》三章,每章四句(不嫉妒是后妃的一个方面,《关雎》所论述的却是整体。永嘉郑氏说:妇人的德行,没有比不嫉妒更大的。大概功业容貌可以勉强做到,而根植于情性的难以自我克制。张南轩说:后妃子孙众多,推究其根本,就是因为不嫉妒。所以继《樛木》之后,考索李氏说:螽斯,是蝗虫之类,却用来比喻后妃,似乎不伦不类。其实不然,诗人也是取其合乎德行罢了。就像雎鸠也是取其德行相合。我按:《管蔡世家》说,武王同母的兄弟十人,长子伯邑考,次子武王发,次子管叔鲜,次子周公旦,次子蔡叔度,次子

曹叔振铎,次郕叔武,次霍叔处,次康叔封,次聃季载。此其多子之验,诚后妃之徳所致也】

译曹叔振铎,其次是郕叔武,其次是霍叔处,其次是康叔封,其次是聃季载。这正是他子孙众多的明证,确实是后妃的德行所导致的。

序: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

螽斯聚处,和一而卵育蕃多,故以为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之比。序者不达此诗之体,故遂以不妬忌者归之。螽斯,其亦误矣。

桃之夭夭【于骄反】灼灼其华【芳无呼▯二反】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古胡古牙二反】

兴也。桃木名,华红,实可食。夭夭,少【去声】好之貌。灼灼,华之盛也。木少则华盛【严氏曰:夭夭以桃言,指桃木也。灼灼以华言,指桃华也】之子,是子也。此指嫁者而言也【孔氏曰:之子,桃夭,谓嫁者之子。汉广则贞洁之子,东山言其妻,白华斥幽王,各随其事而名之】妇人谓嫁曰归【公羊传注曰:妇人生以父母为家,嫁以夫为家,故谓嫁曰归】周礼仲春令【去声】防男女【媒氏注曰:阴阳交以成昏礼,顺天时也】然则桃之有华,正昏姻之时也。宜者,和顺之意。室,谓夫妇所居。家,谓一门之内。文王之化,自家而国,男女以正,婚姻以时。故诗人因所见以起兴,而叹其女子之贤,知其必有以宜其室家也【辅氏曰:妇人之贤,莫大于宜家,使一家之人相与和顺,而无一毫乖戾之心,始可谓之宜矣】

桃之夭夭,有蕡【浮云反】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兴也,蕡实之盛也【严氏曰:蕡,大也。坟为大,防鼖鼓为大鼓。有颁其首,用宏兹贲。同音之字,皆训大义】家室,犹室家也。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侧中反】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兴也,蓁蓁,叶之盛也。家人,一家之人也【吕东莱曰:灼灼其华,因时物以发兴,且以比其华色也。既咏其华,又咏其实,又咏其叶,非有他义,葢反覆歌咏之耳】

桃夭三章章四句【陈君举曰:既曰宜其室家,又曰宜其家人,则可见男女以正之义也。如父母国人皆贱之,则非所谓宜矣。血气之使,尤甚于少年,故少艾之女不闲于妇道,轻鋭之士不坚于臣节】

序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序首句非是其所谓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者得之。葢此以下诸诗皆言文王风化之盛,由家及国之事,而序者失之,皆以为后妃之所致。既非所以正男女之位,而于此诗又专以为不妬忌之功,则其意愈狭,而説愈疎矣。

肃肃兔罝【子斜反,又子余反,与夫叶】椓之丁丁【陟耕反】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兴也,肃肃,整饰貌。罝罟也,丁丁,椓杙【音弋】声也【孔氏曰:杙谓橛也,此丁丁连椓之,故知椓杙声。严氏曰:椓伐杙橛之声。许益之曰:击橛于地中,张罝其上也】赳赳,武貌。干盾【唇上声】也。干城,皆所以扞外而卫内者。化行俗美,贤才众多。虽罝兔之野人,而其才之可用,犹如此。故诗人因其所事以起兴而美之,而文王徳化之盛因可见矣【闻橛杙之声而视其人甚勇,可为干城者也。田野之人皆有可用之才,足以见贤才众多矣。此诗极其尊称,不过曰公侯而已,亦文王未尝称王之一验也。凡雅颂称王者,皆追王后所作尔。问:《兔罝》诗作赋看得否?曰:亦可,但其辞上下相应,恐当为兴。然亦是兴之赋也。愚按:此赋其事以起兴也】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叶渠之反】兴也。逵,九达之道【孔氏曰:释宫云九达谓之逵,郭璞云四道交出复有旁通者,愚按中逵谓九达之道中也】仇与逑同,匡衡引《闗雎》亦作仇字。公侯善匹,犹曰圣人之耦,则非特干城而已。叹美之无已也,下章放此。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兴也,中林林中,腹心,同心同徳之谓,则又非特好仇而已也【吕东莱曰:曰干城,曰好仇,曰腹心,其词浸重,亦叹美无已之意也】

兔罝三章章四句【辅氏曰:文王之时固多贤者,此特言武夫者,见其无所不备也。且文王于武事尚矣,观此及棫朴所谓六师及之者,亦可见当时俗尚之万一。夫三分天下有其二,虽是徳化之盛而天下归之,然遏密侵阮,伐崇戡黎之后,其于武事大畧可观矣】

序后妃之化也。闗雎之化行,则莫不

译序:后妃子孙众多。意思是说,如果像螽斯一样不嫉妒忌恨,那么子孙就会众多。

螽斯聚集在一起,和谐一致,所产的卵繁殖众多,所以用它来比喻不嫉妒忌恨,则子孙众多。作序的人不理解这首诗的体裁,于是把不嫉妒忌恨归因于后妃。说螽斯,这也是错误的。

桃树茂盛【于骄反】,花朵鲜艳【芳无呼〇二反】。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庭和顺【古胡古牙二反】。

这是起兴。桃是木名,花红,果实可食。夭夭,是年轻美好的样子。灼灼,是花朵繁盛的样子。树木年轻则花朵繁盛【严氏说:夭夭是用来说桃的,指桃树。灼灼是用来说花的,指桃花】。之子,是这位女子。这里指出嫁的女子【孔氏说:之子,桃夭,指出嫁的女子。汉广指贞洁的女子,东山指他的妻子,白华斥责幽王,各自根据事情来命名】。妇人称出嫁为归【公羊传注说:妇人出生以父母为家,出嫁以丈夫为家,所以称出嫁为归】。周礼规定仲春时节命令防止男女私奔【媒氏注说:阴阳交合以成就婚礼,顺应天时】。那么桃树开花,正是婚礼举行的时节。宜,是和顺的意思。室,指夫妇居住的地方。家,指一门之内。文王的教化,从家庭到国家,男女关系端正,婚姻合乎时节。所以诗人根据所见的事物起兴,赞叹这位女子的贤德,知道她一定能使家庭和顺【辅氏说:妇人的贤德,没有比使家庭和顺更大的了,使一家人相互和顺,没有一丝一毫违背常理的心思,这才称得上宜】。

桃树茂盛,果实累累【浮云反】。这位女子出嫁,使她的家庭和睦。这是起兴,蕡是果实繁盛的样子【严氏说:蕡,大。坟为大,防鼖鼓为大鼓。有颁布其首,用宏兹贲。同音的字,都解释为大】。家室,同室家。

桃树茂盛,叶子繁茂【侧中反】。这位女子出嫁,使一家人和睦。这是起兴,蓁蓁,是叶子繁盛的样子。家人,指一家人【吕东莱说:灼灼其华,借时物来起兴,并且用来比喻她的容貌。既咏叹它的花,又咏叹它的果实,又咏叹它的叶子,没有其他含义,大概是反复咏叹罢了】。

桃夭三章,每章四句【陈君举说:既说宜其室家,又说宜其家人,就可以看出男女关系端正的意义。如果父母和国人都轻视她,那就不是所谓的宜了。血气的驱使,在年轻人身上尤其严重,所以年轻美貌的女子不熟悉妇道,轻浮躁进的士人不坚守臣节】。

序说这是后妃的教化所致。不嫉妒忌恨,那么男女关系端正,婚姻合乎时节,国家没有鳏夫。

序的第一句不是说男女关系端正、婚姻合乎时节、国家没有鳏夫的人得到的。大概这以下的诗都说文王教化的兴盛,从家庭到国家的事情,而作序的人弄错了,都认为是后妃的教化所致。既然不是用来端正男女地位的,在这首诗又专门认为是后妃不嫉妒忌恨的功效,那么意思就更狭隘,说法就更疏远了。

肃肃兔罝【子斜反,又子余,与夫叶】,敲打橛桩丁丁【陟耕反】。勇武的武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

这是起兴,肃肃,是整齐修饰的样子。罝是网,丁丁,是敲打橛桩的声音【孔氏说:杙指橛,这里丁丁连着敲打,所以知道是敲打橛桩的声音。严氏说:敲打橛桩的声音。许益之说:把橛桩打入地下,在上面张网】。赳赳,是勇武的样子。干是盾【唇上声】。干城,都是用来抵御外敌保卫内部的。教化施行风俗美好,贤才众多。即使是设网捕兔的野人,他们的才能可用,也就像这样。所以诗人根据他们所做的事起兴而赞美他们,文王德化之盛因此可见【听到敲打橛桩的声音而看那人非常勇武,可以做公侯的盾牌和城墙。田野的人都有可用的才能,足以见贤才众多。这首诗极其尊称,不过说公侯而已,这也是文王未曾称王的一个证据。凡是雅颂称王的,都是追封王后所作的。问:《兔罝》诗看作赋可以吗?答:也可以,但它的辞上下相应,恐怕应当是兴。但也是兴中的赋。愚按:这是赋其事以起兴】。

肃肃兔罝,设在四通八达的大道。勇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好帮手【叶渠之反】。这是起兴。逵,是九达之道【孔氏说:释宫说九达谓之逵,郭璞说四道交出又有旁通的,愚按中逵指九达之道的中间】。仇与逑同,匡衡引用《关雎》也作仇字。公侯的好配偶,就像圣人的配偶,那么不只是盾牌和城墙而已。赞叹赞美没有止境,下一章也是这样。

肃肃兔罝,设在树林中间。勇武的武士,是公侯的心腹。

这是起兴,中林指树林中,腹心,指同心同德,那么又不只是好帮手而已【吕东莱说:说干城,说好仇,说腹心,词语逐渐加重,也是赞叹赞美没有止境的意思】。

兔罝三章,每章四句【辅氏说:文王的时候固然有很多贤者,这里特别说武夫,是见其无所不备。而且文王对武事也很重视,看这首诗以及棫朴所说的六师及之,也可以看出当时风俗崇尚的一斑。三分天下有其二,虽然是德化之盛而天下归附,但在遏密侵阮,伐崇戡黎之后,对于武事大致可观了】。

序说这是后妃的教化。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没有不

好徳。贤人众多也。

此序首句非是,而所谓「莫不好徳贤人众多者」得之。

译喜好德行,贤人众多。

此序首句并非如此,而所谓“没有不喜好德行、贤人众多的”才符合原意。

采采芣【音浮】苢【音以】薄言采【叶此礼反】之。采采芣苢,薄言有【叶羽已反】之。

赋也。芣苢,车前也。大叶长穗,好生道旁【释文曰:韩诗云直曰车前,瞿曰芣苢。《草木疏》云:又名当道】采,始求之也。有,既得之也。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妇人无事,相与采此芣苢,而赋其事以相乐也。采之,未详何用。或曰:其子治难产【释文曰:其子治妇人生产。毛氏曰:宜懐任焉。《本草》曰:强阴益精,令人有子。辅氏曰:陆机以为治难产,而先生独取之者,葢以今医治难产者用其子故也。毛氏以为宜懐任者,亦只是陆机之意,非谓其能治人之无子也】采采芣苢,薄言掇【都夺反】之。采采芣苢,薄言捋【力活反】之。赋也。掇,拾也。捋,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祮【音结】之。采采芣苢,薄言襭【户结反】之。赋也。祮以衣贮之,而执其祍;襭以衣贮乏,而扱【插】其祍于带间也【愚按:祍者,衣之襟也;带者,腰之带也。自采之至襭之,有无多寡之序如此】芣苢三章,章四句【辅氏曰:薄,犹少畧也。虽薄言采之,而采之之多以至于祮与襭焉。其形于歌咏,意简而辞复如此,则又可见其和平之意矣。曰采、曰有,则始求而既得之辞;曰掇、曰捋,则正求而拾取其子之辞;曰祮、曰襭,则既求而防以归之辞。孔氏曰:首章采之,据初往至,则掇之、捋之;既又祮之、襭之。六者本各见其一,因相首尾以承其次耳】

序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孔氏曰:天下乱离,则我躬不阅,岂思子也?今天下和平,于是妇人始乐有子矣】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吴氏曰:韩诗作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叶古旷反】矣,不可泳【叶于诳反】思。江之永【叶弋亮反】矣,不可方【叶甫妄反】思。

兴而比也,上竦无枝曰乔【尔雅曰:小枝上缭为乔,注:细枝皆翘缭向上】思语辞也【孔氏曰:毛传先言思辞,然后始言汉上游女,疑息字作思,诗之大体韵在辞上,休求为韵,二字俱作思,愚按:集传既载吴氏之説,而于此复先释思字,其下方释汉水,不从经文之次,正用毛传之意也】篇内同。汉水出兴元府嶓冢山,至汉阳军大别山入江,江汉之俗,其女好游,汉魏以后犹然,如大堤之曲可见也【愚按:李太白诗注曰:大堤,汉水之堤,大堤曲,宋隋王诞为襄州时作乐府遗声,都邑三十四曲有大堤曲,古词云:朝▯襄阳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泳,潜行也。江水出永康军岷山【愚按:永康军即今四川省成都路灌州】东流与汉水合,东北入海,永长也,方桴【孚】也【释文曰:桴、泭、柎并同,音木曰▯,竹曰筏,小筏曰泭,▯音牌,筏音伐】文王之化,自近而逺,先及于江汉之间,而有以变其淫乱之俗【问:文王时纣在河北,故化只行于江汉,曰然北方亦有玁狁,胡庭芳曰:此文王脩身齐家之道,美化之行见诸南国者如此】故其出游之女人,望见之而知其端庄静一,非复前日之可求矣。因以乔木起兴,江汉为比,而反复咏叹之也【辅氏曰:女者,未嫁之称,未嫁而出游亦非礼,故先生引大堤之曲,以见江汉之俗其女好游,甚当,诗人必以游女为言者,出游之女犹如此,况于闺阃之内乎?自丰镐而南,即今兴元府京西湖北等路,皆江汉之所经由也,此章是其始见之时,知其容貌之端庄,性情之静一,非复如前日之可求也。孔氏曰:木所以庇廕,本有可休之道,今以上竦之故不可休止,以兴女有可求之时,今以贞洁之故不可求,游女尚不可求,则在室无敢犯礼可知,又言水本有泳方之道,今汉之广,江之长,则不可济也。严氏曰:乔竦之木不可休,兴髙洁之女不可求。汉广不可泳,江永不可方。以比见其贞洁之意,使人暴慢之意不作。主意只説「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两句,余六句是反覆比兴説。如「奕奕之寝庙」至「遇犬获上下」六句,亦只兴出「他人有心,子忖度之」两句。愚按:上四句以「乔木不可休」对

译采采芣苢,轻轻采摘它。采采芣苢,轻轻拥有它。

这是赋的手法。芣苢,就是车前草。叶子宽大,穗子细长,喜欢生长在道路旁边。采,是开始寻求它;有,是已经得到它。教化推行,风俗美好,家庭和睦,妇女没有琐事,互相结伴采摘这芣苢,并吟咏此事以自娱。采摘它,具体用途不详。有人说:它的种子可以治疗难产。

采采芣苢,轻轻拾取它。采采芣苢,轻轻捋取它。

这是赋的手法。掇,是拾取;捋,是取下它的种子。

采采芣苢,轻轻把它装进衣襟。采采芣苢,轻轻把它塞进衣带。

这是赋的手法。祮,是用衣服盛放,而握住衣襟;襭,是用衣服盛放,而把衣襟塞在腰带间。从采摘到塞入衣带,体现了从无到有、由少到多的顺序。芣苢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这是赞美后妃的美德,天下和平,妇女就乐于生育子女。

南方有高大的树木,不能在那里休息。汉水边有游荡的女子,不能去追求她。汉水太宽了,不能游过去。江水太长了,不能乘筏渡过去。

这是兴而兼比的手法,高耸无枝的树叫乔。思,是语助词。汉水发源于兴元府的嶓冢山,流到汉阳军的大别山汇入长江。江汉一带的风俗,女子喜欢出游,汉魏以后依然如此,从《大堤曲》就可以看出来。泳,是潜水而行。江水发源于永康军的岷山,向东流与汉水汇合,向东北流入大海。永,是长;方,是木筏。文王的教化,由近及远,首先波及江汉之间,从而改变了那里淫乱的风俗。所以那些出游的女子,望见文王就知道他端庄静一,不再是以前那种可以追求的人了。因此用高大的树木起兴,以江汉作比,反复咏叹。

《诗序》说:这是赞美后妃的美德。天下和平,妇女就乐于生育子女。

「游女不可求」而言,故属兴;下四句但言「汉广不可泳,江永不可方」,以比贞女不复可求之意,而不説其所比之事故,属比。此其兴比体制之殊,备见于一章之内。后凡言兴与比者,其文意亦皆仿此章云】

译以“游女不可求”而言,所以属于“兴”;下面四句只说“汉水宽广不可游泳,江水漫长不可渡越”,用来比喻贞洁的女子不再可以追求的意思,而不说明所比喻的具体事情,所以属于“比”。这种“兴”与“比”体制的不同,完整地体现在这一章之中。后来凡是谈到“兴”与“比”的,其文意也都仿照这一章。

翘翘【祈遥反】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叶满补反】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兴而比也,翘翘秀起之貌,错杂也。楚木名,荆属之子,指游女也。秣饲【嗣】也。以错薪起兴,而欲秣其马,则悦之至;以江汉为比,而叹其终不可求,则敬之深【欧阳子曰:既愿秣其马,此説慕之辞,犹古人言虽为执鞭,犹忻慕焉者也。又陈其情,虽可悦而不可求,则见文王之化被人深也。辅氏曰:悦之至,敬之深,则可见其性情之正也。悦之不敬,则便放佚矣】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音闾】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

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兴而比也,蒌蒌蒿也,叶似艾,青白色,长数寸,生水泽中【陆玑曰:蒌蒿正月根芽生,旁茎正白,食之香而脆美,叶可蒸为茹】驹马之小者,汉广三章,章八句【汉广、汝坟诸诗,皆是説妇人,岂是文王之化,只化及妇人,不化及男子,只看他意恁地拘不得。又曰:汉广游女,求而不可得,行露之男不能侵凌贞女,岂当时妇人蒙化而男子则非,亦是偶然有此様诗説得一边耳。辅氏曰:三章之末,皆终之以不可求之意,所谓言之详,辞之复,所以见其歌慕有不能自己之意也。何氏曰:刘氏云,文王教化其民,桃夭歌其男女以正,汉广歌其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汝坟歌其妇人能勉其君子以正,苟非敬防微之道,习以性成,风以成俗,其能然乎】

序,徳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

此诗以篇内有“汉之广矣”一句得名,而序者谬误,乃以徳广所及为言,失之逺矣。然其下文复得诗意,而所谓“文王之化”者,尤可以正前篇之误。先儒尝谓序非出于一人之手者,此其一騐。但首句未必是,下文未必非耳。苏氏乃例取首句,而去其下文,则于此类两失之矣【吕东莱曰:苏氏以序为非一人之词,葢近之。至于止存其首一言,而尽去其余,则失之易矣】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叶莫悲反】未见君子,惄【乃歴反】如调【张留反】饥。

赋也,遵循也。汝水出汝州天息山,迳蔡、颍州入淮【愚按:今汝州河南府路所治,蔡州今改汝宁府,与颍州皆汴梁路所治,并▯河南省】坟,大防也【孔氏曰:坟,谓崖岸状如坟墓名,大防也】枝曰条,干曰枚【程子曰:君子从役于外,妇人为樵薪之事。严氏曰:亲伐薪,则庶人之妻】惄,饥意也。调一作輖重【去声】也【释文曰:调,又作輖。广韵注曰:輖重,载也】汝旁之国,亦先被文王之化者,故妇人喜其君子行役而归,因记其未归之时思望之情如此,而追赋之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以自反】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赋也。斩而复生曰肄,遐,逺也。伐其枚,而又伐其肄,则逾年矣。至是乃见其君子之归,而喜其不逺弃我也。

鲂【符方反】鱼頳【勅贞反】尾,王室如燬【音毁】虽则如燬,父母孔

  迩

比也,鲂,鱼名。身广而薄,少力,细鳞【陆玑曰:鲂,一名魾,江东呼为鳊,音边。陆农师曰:鲂,青鳊,细鳞,缩头濶腹,其广方,其厚褊,故曰鲂,亦曰鳊。鲂,方也;鳊,褊也】頳,赤也。鱼劳则尾赤,鲂尾本白而今赤,则劳甚矣【吕与叔曰:鲤尾赤,鲂尾白,今亦赤,则劳甚矣】王室,指纣所都也。燬,焚也。父母,指文王也。孔,甚;迩,近也。是时,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率商之叛国以事纣,故汝坟之人犹以文王之命供纣之役【春秋传曰:文王率商之叛国以事纣,葢天下归文王者六州,唯青、兖、冀属纣耳。张南轩曰:玩此诗,则民心虽怨乎纣,而尚以周之故未至于泮散也。是文王以盛徳为商之方伯,与商室系民心而继宗社者也,其徳可不谓至乎】其家人见其勤苦而劳【去声,下如字】之曰:汝之劳既如此,而王室之政方酷烈而未已。虽其酷烈而未已然,文王之徳如父母然,望之甚近,亦可以忘其劳矣。此序所谓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者,葢曰:虽其

译翘翘错杂的柴草,说要砍取那荆条;这位姑娘要出嫁,说要喂饱那马匹。

汉水宽阔啊,不可游渡啊。江水漫长啊,不可渡江啊。

这是起兴兼比喻的手法。翘翘是草木秀长高耸的样子,错是杂乱。楚是木名,属于荆类。之子,指那位游女。秣是喂养。用错杂的柴草起兴,想要喂饱马匹,说明爱悦到了极点;以江汉为比喻,感叹终究无法求得,说明敬重之深。欧阳修说:既然愿意喂饱马匹,这是爱慕之辞,就像古人说即使执鞭驾车,也欣然爱慕一样。又陈述其情,虽然可爱悦却不可求得,可见文王的教化深入人心。辅广说:爱悦到了极点,敬重之深,可见其性情端正。爱悦而不敬重,就会放纵逸乐了。

翘翘错杂的柴草,说要砍取那蒌蒿;这位姑娘要出嫁,说要喂饱那小马。汉水宽阔啊,不可游渡啊。江水漫长啊,《不可渡江啊。

这是起兴兼比喻的手法。蒌是蒌蒿,叶子像艾草,青白色,长几寸,生长在水泽中。陆玑说:蒌蒿正月根芽生长,旁边的茎正白,吃起来香脆美味,叶子可以蒸熟食用。驹是小马。《汉广》共三章,每章八句。《汉广》、《汝坟》等诗,都是说妇人,难道文王的教化只施及妇人,不施及男子吗?只看他的意思那样拘束不得。又说:《汉广》中的游女,追求却不可得,《行露》中的男子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难道当时妇人蒙受教化而男子没有吗?也是偶然有这样的诗只说了一方面罢了。辅广说:三章的末尾,都以终究不可求的意思结束,所谓言辞详尽,反复咏叹,所以可见其歌咏爱慕不能自抑的意思。何楷说:刘氏说,文王教化其民,《桃夭》歌颂其男女端正,《汉广》歌颂其美化施行于江汉之地,《汝坟》歌颂其妇人能勉励其君子端正,如果不是敬慎防微之道,习惯成自然,风俗形成,怎么能这样呢?

《序》说,是德行广博所及。文王之道施于南国,美化施行于江汉之地,没有人想违犯礼制,追求却不可得。

这首诗因篇内有“汉之广矣”一句而得名,而《序》却谬误,以德行广博所及来解释,相差太远了。然而其下文又符合诗意,而所谓“文王之化”的,尤其可以纠正前篇的错误。先儒曾认为《序》不是出于一人之手,这就是一个证据。但首句未必正确,下文未必错误。苏氏却一概取首句,而删去下文,则对此类情况两方都失当了。吕祖谦说:苏氏认为《序》非一人之词,大概接近事实。至于只保留首句,而尽删其余,则失之轻率了。

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枝条和树干。未见君子,心中饥渴如调饥。

这是赋的手法。遵是沿着。汝水发源于汝州天息山,流经蔡州、颍州入淮河。愚按:今汝州是河南府路治所,蔡州今改汝宁府,与颍州都是汴梁路治所,并属河南省。坟,是大堤。孔颖达说:坟,指崖岸状如坟墓,是大堤。枝叫条,干叫枚。程颐说:君子在外服役,妇人做砍柴之事。严粲说:亲自伐薪,则是庶人之妻。惄,是饥饿的意思。调一作輖重。《释文》说:调,又作輖。《广韵》注说:輖重,是载的意思。汝水旁边的国家,也先蒙受文王的教化,所以妇人喜其君子行役归来,因而记述其未归之时思望之情如此,而追述赋之。

沿着那汝水堤岸,砍伐那新长的枝条。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这是赋的手法。斩而复生叫肄,遐,是远。伐其枚,而又伐其肄,则过了一年。至此才见到其君子归来,而喜其不远弃我也。

鲂鱼尾巴发红,王室如同烈火焚烧。虽则如烈火焚烧,父母却近在咫尺。

这是比的手法。鲂,是鱼名。身体宽而薄,少力,细鳞。陆玑说:鲂,一名魾,江东称为鳊。陆农师说:鲂,青鳊,细鳞,缩头阔腹,其广方,其厚褊,所以叫鲂,也叫鳊。鲂,方也;鳊,褡也。頳,是赤。鱼劳累则尾赤,鲂尾本白而今赤,说明劳累甚矣。吕与叔说:鲤尾赤,鲂尾白,现在也赤,说明劳累甚矣。王室,指纣所都。燬,是焚。父母,指文王。孔,甚;迩,近。是时,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率领商之叛国以事纣,所以汝坟之人犹以文王之命供纣之役。《春秋传》说:文王率领商之叛国以事纣,大概天下归文王者六州,唯青、兖、�属纣耳。张栻说:玩此诗,则民心虽怨乎纣,而上以周之故未至于泮散也。是文以盛德为商之方伯,与商室系民心而宗社者也,其德可不谓至乎。其家人见其勤苦而劳之曰:汝之劳既如此,而王室之方酷烈而未已。虽其酷烈而未已,文王之德如父母然,望之甚近,亦可以忘劳矣。此序所谓妇人能闵其君子,勉之以正者,盖曰:虽其

别离之久,思念之深,而其所以相告语者,犹有尊君亲上之意,而无情爱狎昵之私,则其徳泽之深,风化之美,皆可见矣【愚按:妇人之伐枚、伐肄,则别其夫之久矣;惄如輖饥,则念其夫之深矣。然其久别于行役之劳,宜有怨上之意;相见于深思之余,宜有情眤之私。今乃有亲上之语以相慰,则可见文王徳泽之深,而其无情昵之私言,则又可见文王风化之美也】一説:父母甚近,不可以懈于王事,而贻其忧,亦通【列女传曰:妻恐其懈于王事,言国家多难,惟勉强之,无遗父母忧。葢生于乱世,迫于暴虐故也。刘辰翁曰:父母,行役者之父母也。劳则劳矣,尚幸去家不逺,真妇人闵其君子之辞也】

译离别的时间长久,思念的程度深切,然而他们相互告知的话语中,仍然存有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意思,而没有男女情爱亲昵的私情,那么(文王)恩德的深厚、教化的美好,都可以看出来了。

【我按:妇人砍伐白茅、砍伐枯枝,说明她与丈夫分别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心中忧愁如同饥饿难耐,说明她思念丈夫的程度很深了。然而丈夫长期在外服役辛劳,按理应该有埋怨上级的心思;两人在深切思念之后相见,按理应该有亲昵私情的话语。现在却用亲近上级的话语来互相安慰,这就可见文王恩德的深厚;而没有亲昵私情的言语,又可见文王教化的美好。】

另一种说法:父母就在附近,不可以懈怠王事,从而给父母留下担忧,这种解释也讲得通。

【《列女传》说:妻子担心丈夫懈怠王事,说国家多难,只有努力勉力去做,不要给父母留下担忧。大概是因为生于乱世,迫于暴虐的缘故。刘辰翁说:父母,是服役者的父母。虽然劳苦,但幸好离家不远,这确实是妇人怜悯君子(丈夫)的言辞。】

汝坟三章章四句【辅氏曰:未见君子,惄如调饥,思望之情也;既见君子,不我遐弃,喜幸之意也;虽则如燬,父母孔迩,慰勉之辞也。未见而思,既见而喜,▯乎情也;终勉之以正,止乎礼义也。此可见其情性之正矣。且以纣之无道,天下离心,而汝坟之民尚以文王之命服纣之役,则文王之徳孚于人心者可见矣。不惟此也,至于妇人亦知以文王为父母,而勉其君子以尊君亲上之意,则文王之化为不可及矣。王介甫曰:前二章笃于夫妇之仁,后一章笃于君臣之义。陈君举曰:汝坟是已被先王之化者,江汉是闻文王之化而未被其泽者,却有意思】

序: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王介甫曰:庶人之妻能勉夫以正,而不知为之者,是之谓道化;而殷其雷之诗,所以未若汝坟之盛也】

麟之趾,振振【音真】公子【叶奬里反】于【音吁,下同】嗟麟兮。

兴也。麟麕【俱伦反】身牛尾,马蹄,毛虫之长【上声】也【陆玑曰:麟色黄,圆蹄,王者至仁乃出】趾,足也。麟之足,不践生草,不履生虫。振振,仁厚貌。于嗟叹辞。文王后妃,徳脩于身,而子孙宗族皆化于善,故诗人以麟之趾兴公之子。言麟性仁厚,故其趾亦仁厚。文王后妃仁厚,故其子亦仁厚。然言之不足,故又嗟叹之。言是乃麟也,何必麕身牛尾而马蹄,然后为王者之瑞哉【辅氏曰:上二句是兴,下一句亦有比意。振振,毛传以为信厚,然诗内初无信意,故先生从程子以为仁厚。麟趾不践生章,不履生虫,有仁厚意也。文王身脩家齐,后妃又有贤徳,而子孙宗族皆化而为善,则文王虽不王,而不害其为有王者之道。也有王者之道,则有王者之瑞,故以麟之趾为兴】

麟之定【都佞反】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兴也,定额也。麟之额,未闻或曰有额而不以抵也。公姓,公孙也。姓之为言,生也。

麟之角【叶卢谷反】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兴也,麟一角,角端有肉【汉终军传曰:麟角戴肉,设武备而不为害,所以为仁】公族公同髙祖,祖庙未毁,有服之亲【郑氏曰:祖庙髙祖为君者之庙,有缌麻之亲。愚按:公同髙祖与文王同髙祖也,葢亚圉之▯孙,文王之三从兄弟,至武王时然后亚圉服尽也】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序以为闗雎之应得之【严氏曰:应效应也。公子生长富贵,宜其骄淫轻跳也,今乃信厚,岂非闗雎风化之效欤?公子犹信厚,则他人可知。张南轩曰:麟出于上古之时,葢极治之日也。以纣之在上,而周之公子振振信厚,不减于极治之日,故诗人歌之以为是乃麟也。周公取之以为闗雎之应。董氏曰:麒麟在郊棷,《礼运》以为四灵。《孔丛子》曰:唐虞之时,麒麟游于田。葢古人言治之极,必假此为应。兴,是以一个物事贴一个物事説,如麟之趾,下文便説振振公子,一个对一个説。葢公本是一个好底人,子也好,孙也好,譬如麟也好,定也好,角也好。辅氏曰:一章言公子,二章言公姓,三章言公族,自近而逺,自狭而广也。谢叠山曰:麟之趾之定之角,美其仁,颂咏其一身之间皆贵也。一章曰趾,二章曰定,三章曰角,自下而至于上也。彭氏曰:黄氏云:麟之趾不踶,定不抵,角不蠲,犹公子宜贵,不期骄富,不期侈也,而乃至于信厚。问麟趾、驺虞之诗,莫是当时有此二物出来否?曰:不是,只是取以为比,即此便是麟趾,便是驺虞。彭氏曰:某氏云:闗雎之应,虽无麟,而若麟之时。春秋之作,虽有麟,而非麟之时】序《闗雎》之应也。《闗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

之时二字可删【程子曰:自衰世公子以下序之误也。麟趾不成辞,言之时谬矣】

周南之国十一篇,三十四章,百五十九句。按此篇首五诗,皆言后妃之徳。闗雎,举其全体而言也。葛覃、卷耳,言其志行【去声】之在己。樛木、螽斯,美其徳惠之及人,皆指其一事而言也【闗雎如易之乾坤意思,恁地无方际,只

译汝坟三章,每章四句。【辅氏说:未见君子,忧思如饥,这是思念盼望之情;既见君子,不将我远弃,这是欢喜庆幸之意;虽然像火烧,父母很近,这是安慰勉励之辞。未见而思,既见而喜,合乎情理;最终用正道勉励,止于礼义。由此可见其性情之正。况且以纣王的无道,天下离心,而汝坟的百姓尚且以文王的命令服纣王的役,那么文王的德行使人信服可见一斑。不仅如此,连妇女也知道以文王为父母,而用尊君亲上的心意勉励她们的丈夫,那么文王的教化就不可企及了。王介甫说:前二章笃于夫妇之仁,后一章笃在君臣之义。陈君举说:汝坟是已被先王教化的人,江汉是听闻文王教化而未蒙其恩泽的人,却有意思】

序:道化施行。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之国,妇女能怜悯她们的丈夫,还以正道勉励他。【王介甫说:平民的妻子能以正道勉励丈夫,而不知道是谁做的,这就叫道化;而《殷其雷》这首诗,之所以不如《汝坟》兴盛,原因在此】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这是起兴。麟麕身牛尾,马蹄,是毛虫之长。【陆玑说:麟色黄,圆蹄,王者至仁才出现】趾,足也。麟之足,不践踏活草,不踩踏活虫。振振,仁厚的样子。于嗟,叹词。文王后妃,德行修养于自身,而子孙宗族都感化向善,所以诗人以麟之趾起兴公之子。说麟性仁厚,所以它的足也仁厚。文王后妃仁厚,所以他的儿子也仁厚。然而言语不足以表达,所以又叹惜。说这乃是麟,何必麕身牛尾而马蹄,然后才是王者的祥瑞呢?【辅氏说:上二句是起兴,下一句也有比喻之意。振振,毛传说为信厚,但诗中初无信的意思,所以先生从程子以为仁厚。麟趾不践踏活草,不踩踏活虫,有仁厚之意。文王修身齐家,后妃又有贤德,而子孙宗族都感化而为善,那么文王虽未称王,却不害其为有王者之道。有王者之道,就有王者之瑞,所以以麟之趾为起兴】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这是起兴,定,额也。麟之额,未闻或说有的额而不以抵也。公姓,公孙也。姓,生也。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这是起兴,麟一角,角端有肉。【汉终军传说:麟角戴肉,设武备而不为害,因此为仁】公族,公同高祖,祖庙未毁,有服之亲。【郑氏说:祖庙高祖为君者之庙,有缌麻之亲我按:公同高祖与文王同高祖也,大概是亚圉的曾孙,文王的三从兄弟,至武王时然后亚圉的服丧期满】麟之趾三章,每章三句。

序以为《关雎》之应得之。【严氏说:应,效应也。公子生长富贵,宜其骄淫轻狂,今乃信厚,岂非《关雎》风化之效吗?公子尚且信厚,则他人可知。张南轩说:麟出于上古之时,大概是极治之日。以纣王在上,而周之公子振振信厚,不减极治之日,所以诗人歌之以为是乃麟也。周公取之以为《关雎》之应。董氏说:麒麟在郊棷,《礼运》以为四灵《孔丛子》说:唐虞之时,麒麟游于田。大概古人言治之极,必假此为应兴,是以一个物事贴一个物事说,如麟之趾,下文便说振振公子,一个对一个说。大概公本是一个好人,子也好,孙也好,譬如麟也好,定也好角也好。辅氏说:一章言公子,二章言公姓,三章公族,自近而远,自狭而广也。谢叠山说:麟之趾之定之角,美其仁颂咏其一身之间皆贵也。一章曰趾二章曰定,三章曰角,自下而上也。彭氏说:黄氏云:麟之趾不踶定不抵角不蠲,犹公子宜贵,不期骄富贵,不期侈也,而乃至于信厚问麟趾、驺虞之诗,莫是当时有这二物出来否?曰:不是,只是取以为比喻,即此便是麟趾,便是驺虞彭氏说:某氏云:《关雎》之应,虽无麟,而若麟之时春秋之作,虽有麟,而非麟之时】

序《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理,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之时也。

之时二字可删。【程子说:自衰世公子以下序之误也麟趾不成辞,言之时谬矣】

周南之国十一篇,三十四章,一百五十九句。按此篇首五诗,皆言后宫之德。《关雎》,举其全体而言也。《葛覃》《卷耳》,言其志行之在己。《樛木》《螽斯》,美其德惠之及人,皆指其一事而言也。【《关雎》如易之乾坤意思,恁地无方际只】

反覆形容后妃之徳,而不指説道甚麽是徳,只恁浑沦説。如下面诸篇却多就一事説】其词虽主于后妃,然其实则皆所以着明文王身修家齐之效也。至于桃夭、兔罝、芣苢,则家齐而国治之效。汉广、汝坟,则以南国之诗附焉,而见天下已有可平之渐矣。若麟之趾,则又王者之瑞,有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故复以是终焉,而序者以为闗雎之应也。夫其所以致此后妃之徳,固不为无所助矣。然妻道无成,则亦岂得而专之哉。今言诗者,或乃尊美后妃而不本于文王,其亦误矣【辅氏曰:张子谓今之言诗者文为之训,句为之释,未有全得一篇之意者。而先生于诗,非止全得一篇之意者,至于此论则又全得周公集此二南之防,句句有事实意味】【可玩无一毫穿凿牵合之私,熟读之自见,与大学、中庸二解同功,是岂拘于序説者所能及哉】【愚按:已上十一篇诗,原其所以作,皆本于文王之身。葢闗雎至螽斯五篇,则刑于寡妻之效也】【桃夭以下六篇,所谓至于兄弟、御于家▯者也。后妃之徳固在其中矣。然而妻者阴道也,阴道】【无成有终,则后妃岂得专成功之名哉。此所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而谓之风也】

译反复描述后妃的德行,却不明确指出什么是德行,只是笼统地谈论。如下面几篇却多就具体一事而言。其言辞虽然以歌颂后妃为主,但实质上都是为了彰显文王修身齐家所取得的成效。至于《桃夭》《兔罝》《芣苢》,则是齐家而治国所取得的成效。《汉广》《汝坟》,则将南国的诗歌附列其中,从而显示出天下已有可以平定的趋势。至于《麟之趾》,则是王者的祥瑞,有非人力所能促成而自然到来的,所以又以此作为终结,而《诗序》认为这是《关雎》的应验。至于能够促成后妃具备这种德行,固然不是没有助益的。然而妻子的道理在于没有独立的成就,那么又怎么能独自专享这份功劳呢?现在谈论《诗经》的人,有的推崇赞美后妃却不追溯到文王,这也算是错误的了。【辅氏说:张载认为现在谈论《诗经》的人,只为字做训诂,为句做解释,没有能完全领会一篇诗意的。而先生对于《诗经》,不仅完全领会了一篇诗意,至于这段论述,又完全领会了周公汇集《周南》《召南》二南的宗旨,句句都有事实的意味。】【值得玩味,没有一丝穿凿附会的私意,熟读之后自然明白,与《大学》《中庸》的注解功效相同,这难道是拘泥于《诗序》说法的人所能达到的吗?】【我按:以上十一篇诗,推究它们创作的原因,都根源于文王自身。大概《关雎》到《螽斯》五篇,是文王以自身为寡妻做榜样的成效。】【《桃夭》以下六篇,就是所谓延伸到兄弟、治理好家室的意思。后妃的德行固然包含在其中。然而妻子属于阴道,阴道没有独立的成就而有终结,那么后妃怎么能专享成功的名字呢。这就是为什么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而称之为“风”的原因】

召南一之二

召,地名,召公奭之采【音菜】邑也【释文曰:召康公也。燕世家云:与周同姓。皇甫谥云:文王庶子。按左传: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国无燕也】旧説扶风雍县南有召亭,即其地。今雍县析为岐山、天兴二县,未知召亭的在何县。余已见周南篇【愚按:今陜西省巩昌路凤翔府有岐山县,天兴县未详】

维鹊有巢,维鸠居【叶姬御反】之。之子于归,百两【如字又音亮】御【五嫁反叶鱼据反】之。

兴也。鹊鸠,皆鸟名。鹊,善为巢,其巢最为完固【郑氏曰:冬至架之,春乃成】鸠性拙,不能为巢,或有居鹊之成巢者【欧阳子曰:鸠拙鸟也,不能作巢,多在屋瓦间,或于树上架构树枝,初不成巢,便以生子,往往坠雏。鹊作巢甚坚,既生雏飞去,容有鸠来处彼空巢。张子曰:鹊巢鸠居,未必有此事,止取二物为喻】之子,指夫人也。两,一车也。一车两轮,故谓之两。御迎也,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两也。南国诸侯被文王之化,能正心修身以齐其家,其女子亦被后妃之化,而有专静纯一之徳,故嫁于诸侯,而其家人美之曰:维鹊有巢,则鸠来居之。是以之子于归,而百两迎之也。此诗之意,犹《周南》之有《闗雎》也【问:《闗雎》言窈窕淑女,则是明言后妃之徳。《鹊巢》三章皆不言夫人之徳如何?曰:鸠之性静专无比,可借以见夫人之徳也。杨氏曰:《鹊巢》言夫人之徳,犹《闗雎》之言后妃也。葢自天子至于诸侯大夫,刑于家▯无二道也。张南轩曰:惟其能专静而端然享之,是乃夫人之徳。有所作为,则非妇道矣。辅氏曰:专静纯一,妇人之庸徳也。后妃惟有幽闲贞静之徳,故既得之也,则琴瑟钟鼓以乐之。夫人唯有专静纯一之徳,故其来归也,则百两之车以迎之。此诗之意,如《周南》之有《闗雎》者,説得最好,便见周公当时集此二南诗意,葢欲人知夫治国平天下之道,自修身齐家始也。然杨氏亦尝▯此义曰:《鹊巢》言夫人之徳,犹《闗雎》之言后妃也。葢自天子至于诸侯大夫,刑于家邦,无二道也】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兴也方有之也将送之也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兴也,盈满也。谓众媵【孕】侄【迭,又音秩】娣之多【释文曰:国君夫人有左右媵,兄女曰侄娣,女弟也。《公羊传》: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诸侯一聘九女】成,成其礼也。

鹊巢三章章四句【谢叠山曰:一章曰:居鸠居鹊巢,夫人始归其夫家也。二章曰:方,方正也。鸠能正鹊之成巢,夫人能正其家也。三章曰:盈,鸠生子,盈满其巢,夫人子孙众多而盈其室家也。一节深一节,自有次序】

序夫人之徳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徳如鸤鸠,乃可以配焉。

文王之时,闗雎之化行于闺门之内,而诸侯蒙化以成徳者,其道亦始于家人。故其夫人之徳如是,而诗人美之也。不言所美之人者,世逺而不可知也。后皆放此。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叶上止反】

赋也。于于也。蘩,白蒿也【本草曰:蓬蒿也。似青蒿而叶麄,上有白毛。从初生至枯,白于众蒿,颇似细艾。三月采。《尔雅》注谓:皤蒿也。秋香美,可生食,又可蒸为葅】沼池也。沚渚也【孔氏曰:蒿非水菜,谓于沼沚之旁采之】事,祭事也【刘执中曰:尊祭祀,故直谓之事。《春秋》有事于太庙是也】南国被文王之化,诸侯大夫能尽诚敬以奉祭祀,而其家人叙其事而美之也【问:采苹蘩,采枲耳,后妃夫人恐未必亲为之。曰:诗人且是如此説】或曰:蘩所以生蚕,葢古者后夫人有亲蚕之礼,此诗亦犹《周南》之之有《葛覃》也【问:采蘩只作祭祀説,自是晓然。若作蚕事,虽与《葛覃》同类,而恐实非也。《葛覃》是女功,采蘩是妇职,以为同类亦无不可,何必以为蚕事而后同耶?曰:此説亦姑存之而已】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赋也。山

译召南第二篇

召,是地名,为召公奭的封邑。《释文》说:是召康公。《燕世家》说:与周王室同姓。皇甫谥说:是周文王的庶子。查考《左传》,富辰说文王昭穆十六国中没有燕国。旧说扶风雍县南面有召亭,就是那个地方。现在雍县分成了岐山、天兴两个县,不知道召亭确切在哪个县。我在《周南》篇中已经见过【我按:现在陕西省巩昌路凤翔府有岐山县,天兴县的详情不详】。

喜鹊筑了巢,斑鸠住在里面。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去迎接她。

这是起兴的手法。鹊和鸠,都是鸟名。喜鹊善于筑巢,它的巢最为坚固【郑氏说:冬至时开始搭建,春天才建成】。斑鸠性情笨拙,不会筑巢,有时就住在喜鹊建好的巢里【欧阳修说:斑鸠是笨拙的鸟,不会筑巢,多在屋瓦间,或在树上搭些树枝,刚不成巢就下蛋,往往雏鸟坠落。喜鹊筑巢很坚固,生了雏鸟后飞走,或许有斑鸠来住那空巢。张载说:鹊巢鸠居,未必真有此事,只是取这两种事物作为比喻】。这位女子,指的是诸侯的夫人。两,是一辆车。一辆车有两个轮子,所以称为两。御,是迎接。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送亲和迎亲的车队都有一百辆。南方的诸侯受到文王的教化,能够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来整顿家庭,他们的女子也受到后妃的教化,具有专一、宁静、纯一的德行,所以嫁给诸侯时,她的家人赞美她说:喜鹊筑了巢,斑鸠就来住。因此这位女子出嫁,有一百辆车去迎接她。这首诗的意思,就像《周南》中有《关雎》一样【问:《关雎》说窈窕淑女,那是明说后妃的德行。《鹊巢》三章都不说夫人的德行如何?答:斑鸠的性情专一宁静无比,可以借此看出夫人的德行。杨氏说:《鹊巢》说夫人的德行,就像《关雎》说后妃一样。大概从天子到诸侯大夫,以家为榜样,没有两种道理。张南轩说:正因为能专一宁静而端庄地享受它,这才是夫人的德行。有所作为,就不是妇道了。辅氏说:专一宁静纯一,是妇女的普通德行。后妃只有幽闲贞静的德行,所以得到她后,就用琴瑟钟鼓来欢乐。夫人只有专一宁静纯一的德行,所以她出嫁时,就用百辆车去迎接。这首诗的意思,如同《周南》中有《关雎》,说得最好,便可见周公当时汇集这两南诗意的意图,大概是想让人知道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是从修身齐家开始的。然而杨氏也曾说过这个意思:《鹊巢》说夫人的德行,就像《关雎>说后妃一样。大概从天子到诸侯大夫,对家国施行教化,没有两种道理】。

喜鹊筑了巢,斑鸠占据它。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去护送她。

这是起兴的手法。方,是占据。将,是护送。

喜鹊筑了巢,斑鸠住满它。这位女子出嫁,百辆马车成全她的礼仪。

这是起兴的手法。盈,是满。是说众媵妾、侄娣很多【《释文》说:国君夫人有左右媵妾,哥哥的女儿叫侄娣,是妹妹。《公羊传》:诸侯娶一国女子,则另外两国送女子陪嫁,带着侄娣跟随。诸侯一次聘娶九个女子】。成,是成全她的礼仪。

《鹊巢》三章,每章四句【谢叠山说:第一章说:斑鸠住在喜鹊巢,夫人开始回到她的夫家。第二章说:方,是方正。斑鸠能端正喜鹊的成巢,夫人能端正她的家庭。第三章说:盈,是斑鸠生子,住满它的巢,夫人子孙众多而充满她的室家。一节比一节深入,自有次序】。

这是赞美夫人的德行。国君积累德行和功劳以达到爵位,夫人起家而居住拥有它。德行像鸤鸠一样,才可以匹配他。

文王的时候,《关雎》的教化施行在闺门之内,而诸侯受到教化以成就德行,他们的道理也是从家人开始。所以他们的夫人德行如此,诗人赞美他们。不说所赞美的人是谁,是因为年代久远而不可知。后面的都仿照这个。

在哪里采白蒿?在水池和小洲。用来做什么?公侯的祭祀。

这是赋的手法。于,是在。蘩,是白蒿【《本草》说:蓬蒿。像青蒿但叶子粗糙,上面有白毛。从初生到枯死,比众蒿白,颇似细艾。三月采。《尔雅注》说:皤蒿。秋天香气美,可以生吃,又可以蒸成菜】。沼,是池。沚,是小洲【孔氏说:蒿不是水生菜,说在水池小洲旁边采它】。事,是祭祀的事【刘执中说:尊重祭祀,所以直接称为事。《春秋》中有在太庙祭祀的事】。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诸侯大夫能尽诚敬来奉祀祭祀,而他们的家人叙述这件事并赞美它【问:采苹蘩,采枲耳,后宫夫人恐怕未必亲自去做。答:诗人且是这样说】。有人说:蘩是用来养蚕的,大概古代后宫夫人有亲蚕的礼仪,这首诗也像《周南》中有《葛覃》一样【问:采蘩只作祭祀说,自然明白。若作蚕事,虽与《葛覃>同类,但恐怕实在不是。《葛覃》是女工,采蘩是妇职,以为同类也可以,何必以为蚕事而后同呢?答:这个说法也暂且保留】。

在哪里采白蒿?在山涧之中。用来做什么?公侯的宫室。

这是赋的手法。山

夹水曰涧。宫庙也。或曰即《记》所谓公桑蚕室也【记》祭义曰: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筑宫仭有三尺,卜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干蚕室,桑于公桑】

译两山夹水的地方叫做涧。这是宫庙。有人说这就是《礼记》中所说的公桑蚕室。《礼记·祭义》说:“天子诸侯必定要有公桑蚕室,建造宫室,高度为仭三尺,占卜选定三处宫室,让夫人和世妇中命相吉利的人进入蚕室,在公桑园采桑养蚕。”

被【皮寄反】之僮僮【音同】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辅氏】

  【曰还音旋释文见泉水】

  赋也被首饰也编【偏上声又如字】发为之【孔氏曰少牢云主妇被裼此周礼所谓次也次第发长短为之所谓髲髢也又曰剔刑人贱者发以被妇人之紒计为饰因名髲鬄被裼髲髢髲鬄并音被弟严氏曰王后六服禒衣为进朝于王之服首则服次诸侯夫人于其国衣服与王后同夫人祭祀不应服次曹氏谓此在商时与周礼异】僮僮竦敬也【刘执中曰步虽移而被不动之貌】夙早也公公所也【谓宗庙之中非私室也谢叠山曰斋庐之类】祁祁舒迟貌去事有仪也祭义曰及祭之后陶陶【遥】遂遂如将复【阜】入然【郑氏曰祭毕思念既深如覩亲将复入也陶陶遂遂相随行之貌】不欲遽去爱敬之无已也或曰公即所谓公桑也【辅氏曰此章又极言以形容其诚敬之有终始也熟玩之如画出个贤妇人来其意态精神皆可见采蘩以供祭是未齐以前事也被之僮僮夙夜在公是正当祭事也被之祁祁薄言还归是既祭毕时事也夫鋭始而怠终者常人之情也事有始终敬无间断此夫人之所以为贤也】

采蘩三章章四句【陈君举曰:采蘩,其家人之六二乎?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无遂事,惟饮食荐享而已。采蘩于沼涧而用之于祭祀,其未事则夙夜以寘吾力,其既事则舒迟以言归而已。彭氏曰:吕氏云,一章二章言其事也,三章言其容也】

序: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托歴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敕中反】亦既见止,亦既遘止。我心则降【户江反,叶乎攻反】

赋也。喓喓,声也。草虫,蝗属。奇音,青色。趯趯,跃貌。阜螽,蠜【音樊】也【孔氏曰:释虫云:草虫负蠜。郭璞云:常羊也。陆玑云:大小长短如蝗也。严氏曰:阜螽也,蠜也,即螽斯也。陆农师曰:草虫鸣,阜螽跃而从之,故负螽曰蠜,草虫谓之负蠜】忡忡,犹冲冲也【谢叠山曰:心不宁也】止,语辞。觏,遇。降,下也【谢叠山曰:犹今人云放下心也】南国被文王之化,诸侯大夫行役在外,其妻独居,感时物之变,而思其君子如此【李迂仲曰:出车亦是行役之诗,故五章述其妻忧思,亦如此】亦若周南之卷耳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张劣反】亦既

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説【音悦】

赋也。登山葢托以望君子。蕨鼈也。初生无叶时可食【释文曰:周、秦曰蕨,齐鲁曰鼈。初生似鼈脚,故名】亦感时物之变也【黄实夫曰:随其所感动,其所思,时物之变屡至。夫夫之役未还,忧念之情其可已乎】惙忧貌【辅氏曰:草虫之鸣,阜螽之跃,蕨薇之生,皆时物之变也。南国诸侯大夫行役于外,而其妻在家感时物之变如此,而思念其君子。且曰:使我得见君子,则其心乃自降下矣。此可见其情性之正,是皆文王风化之所及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

  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赋也,薇似蕨而差【汪氏曰:初迈反,较也】大有芒而味苦,山间人食之,谓之迷蕨【辅氏曰:蕨、薇皆是山之所有,登山采薇,亦皆托言也。凡诗中所言采掇之事,多是托言】胡氏曰:疑即庄子所谓迷阳者【胡明仲云:荆楚之间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頴,春夏之交花亦繁丽,条之腴者大如巨擘,剥而食之,甘美,野人呼为迷阳。疑庄子所谓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即此蕨也。陆玑曰:薇亦山菜,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似小豆,今官园种之,以供宗庙祭祀。项氏曰:薇今之野豌豆,蜀人谓之巢菜,豌音剜】夷平也。

草虫三章,章七句【谢叠山曰:惙惙,忧之深,不止于忡忡矣。伤则恻然而痛,悲则无声之哀,不止于惙惙矣。此未见之忧,一节紧,一节也。降则心稍放下,悦则喜动于中,夷则心气和平。此既见之喜,一节深,一节也。此诗每有三节,虫鸣、螽跃、采蕨、采薇之时,是一般意思。忡忡、惙惙之时,是一般意思。则降、悦、则夷之时,是一般意

译披着发饰,恭敬谨慎,早晚都在公事场所;披着发饰,从容舒缓,才慢慢回家。

赋的手法。被,是披戴首饰;编,是编结头发做成假发。僮僮,是恭敬谨慎的样子;夙,是早;公,是公事场所;祁祁,是舒缓从容的样子,离开事务时还有仪态。公,即所谓公桑。

采蘩共三章,每章四句。

序:夫人不失职。夫人能够奉祀祭祀,就是不失职了。

喓喓叫的草虫,趯趯跳的阜螽。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已经见到了,也已经相遇了,我的心就放下了。

赋的手法。喓喓,是声音;草虫,是蝗虫一类;趯趯,是跳跃的样子;阜螽,是蠜;忡忡,是忧心不安的样子;止,是语助词;觏,是遇见;降,是放下。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诸侯大夫在外服役,他们的妻子独自居住,感于时物变化,思念君子如此。

登上那南山,去采那蕨菜。没见到君子,忧心惙惙;已经见到了,也已经相遇了,我的心就喜悦了。

赋的手法。登山大概是借以盼望君子。蕨,是鼈菜;初生无叶时可食;惙,是忧愁的样子。

登上那南山,去采那薇菜。没见到君子,我心伤悲;已经见到了,也已经相遇了,我的心就平静了。

赋的手法。薇,像蕨但稍大,有芒且味苦,山间人吃它,叫迷蕨;夷,是平静。

草虫共三章,每章七句。

思】

  序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

译【思】

这篇序言旨在说明大夫妻能够以礼制来约束自己。

此恐亦是夫人之诗,而未见以礼自防之意。

于以采苹?南涧之濵。于以采藻?于彼行潦【音老】

赋也。苹,水上浮萍也。江东人谓之防【严氏曰:本草水萍有三种,大者曰苹,叶圆濶,寸许,季春始生,可糁蒸为茹;中者曰荇菜;小者水上浮萍。毛氏以苹为大萍是也。郭璞以苹为水上浮萍,是以小萍为大萍,误矣。苹可茹而萍不可茹,岂有不可茹之萍而乃用以供祭祀乎】濵厓也。藻,聚藻也。生水厎,茎如钗股,叶如蓬蒿【陆玑曰:藻生水厎,有二种,一叶似鸡苏,茎大如筋,长四五尺;一茎如钗股,叶似蓬蒿,谓之聚藻。二者皆可食,熟煮挼去腥气,米面糁蒸为茹,佳美,饥荒可充食】行潦,流潦也。南国被文王之化,大夫妻能奉祭祀,而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王介甫曰:采苹必于南涧,采藻必于行潦,言其所荐有常物,所采有常处也。辅氏曰:此诗与采蘩正相类,但采蘩是美诸侯夫人,此诗是美大夫妻,以言奠于宗室而知之也】

于以盛【音成】之,维筐及筥【居吕反】于以湘之,维锜【宜绮反】及。

  釡【符甫反】

赋也,方曰筐,圆曰筥【曹氏曰:皆竹器】湘烹也,葢粗熟而淹以为葅也【辅氏曰:知粗熟而淹以为葅者,祭祀之礼,主妇主荐豆而实以葅醢故也】锜釡属,有足曰锜,无足曰釡【释文曰:锜,三足釡也】此足以见其循序有常,严敬整饬之意【王介甫曰:所用有常器也。刘执中曰:诚敬之至,事事必躬也。辅氏曰:所用有常器,每事必躬亲,先后有次序,皆严敬者之所为也。严敬则自然整饬如此。愚按:必采而后盛以筐筥,必盛而后烹以锜釡,则非循序有常者不能也。曰采,曰盛,曰湘,无一不亲。曰筐,曰筥,曰锜,曰釡,无一不具,则非严敬整饬者不能也】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叶后五反】谁其尸之?有齐【侧皆反】季女赋也。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庙也。大夫士祭于宗室【愚按:诸侯之庶子为别子,别子之嫡子为大宗,即大夫之始祖也,故祭于其庙】牖下,室西南隅,所谓奥也【古人庙堂南向,室在其北,东户西牖皆南向,室西南隅为奥,尊者居之,故神主在焉,所谓牖下者也。凡庙皆南向,而主皆东向。李寳之曰:堂屋五架,中脊之架曰栋,次栋之架曰楣,后楣之下,以南为堂,以北为室与房。大夫房东室西相连为之室,又户东而牖西,户不当中而近东,则西南隅最为深▯,故谓之奥,而祭祀及尊者常处焉。牖,穿壁为交窻以取明也】尸,主也。齐,敬貌。季,少也。祭祀之礼,主妇主荐豆实以葅醢【仪礼:少牢馈食,主妇荐韭葅醓醢,奠于筵前,葵葅蠃醢陪设于东。熊刚大曰菹,菜茹醢肉汁。周礼有七菹七醢】少而能敬,尤见其质之美,而化之所从来者逺矣【严氏曰:自后妃及夫人及大夫妻皆文王齐家之化也】

采苹三章章四句【吕东莱曰:采之盛之,湘之奠之所为者,非一端所歴者,非一所矣。烦而不厌,久而不懈,循其序而有常,积其诚而益厚,然后祭事成焉。季女之少,若未足以胜此,而实尸此者,以其有齐敬之心也。辅氏曰:首章言未祭之前采苹藻之事,次章言既得苹藻而治以为菹之事,三章言祭时献豆菹之事。东莱言:采之盛之,湘之尊之所为者,非一端所歴者,非一所。烦而不厌,久而不懈,循其序而有常,积其诚而益厚者,亦説得好。但此诗意尤在有齐季女一句上。惟敬故无间断,少而能敬,非质之美而教之豫者不能,非文王之化所从来者逺,曷能如此哉?采蘩见其始终之敬,采蘩见其少而能敬。《左传》曰: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汗行潦之水,可荐于▯神,可羞于王公。《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序: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王介甫曰:自所荐之物,所采之处,所用之器,所奠之地,皆有常而不敢变,所谓能循法度】

蔽芾【非贵反】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译这恐怕也是夫人的诗,但未见以礼法自我防范的意思。

在哪里采集浮萍?在南涧的岸边。在哪里采集聚藻?在那路边的积水处。

这是赋体。苹,是水上浮萍。江东人称之为防。濵,是岸边。藻,是聚藻。生长在水底,茎像钗股,叶像蓬蒿。行潦,是流动的积水。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大夫的妻子能够奉行祭祀,她的家人叙述这件事来赞美她。

用什么来盛放?用方筐和圆筥。用什么来烹煮?用有足的锜和无足的釡。

这是赋体,方形的叫筐,圆形的叫筥。湘,是烹煮,大概是粗略煮熟后浸泡制成腌菜。锜和釡属于锅类,有足的叫锜,无足的叫釡。这足以看出她们遵循次序、有常法,严肃恭敬、整齐有序的意思。

在哪里安放祭品?在宗庙的窗下。谁来主持祭祀?有恭敬的年少女子。这是赋体。奠,是安放。宗室,是大宗的庙宇。大夫和士在宗室祭祀。牖下,是室西南的角落,也就是所谓的奥。尸,是主祭者。齐,是恭敬的样子。季,是年少。祭祀的礼仪,主妇负责进献豆器,里面盛放腌菜和肉酱。年少而能恭敬,尤其显示出她本质的美好,以及教化所来自的地方深远。

《采苹》三章,每章四句。

序言:大夫的妻子能够遵循法度,能够遵循法度,就可以承继先祖,共同进行祭祀了。

甘棠树繁茂,不要剪,不要伐,这是召伯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蒲曷反】

赋也,蔽芾,盛貌,甘棠,杜梨也,白者为棠,赤者为杜【陆玑曰:棠今棠梨也,陆农师曰:其子有赤白,美恶,白色为甘棠,赤色澁而酢,俗语涩如杜是也】翦翦其枝叶也,伐伐其条干也,伯,方伯也【伯,长也,为诸侯之长也】茇,草舍也【止于其下以自蔽,犹草舍耳,非谓作舍也】召伯循行南国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长乐王氏曰:召伯观省风俗,或苃甘棠之下以受民讼,刘元城曰:憩息甘棠之下耳,説者乃为召公不重烦劳百姓,止舍棠下是为墨子之道也】其后人思其徳,故爱其树而不忍伤也【刘元城曰:覩其物思其人,思其人则爱其树,得人心之至也】

译【蒲曷反】

这是一首赋体诗。“蔽芾”形容树木茂盛的样子。“甘棠”即杜梨,白色的称为棠,红色的称为杜。陆玑说:“棠就是现在的棠梨。”陆农师说:“它的果实有红白之分,品质也有优劣,白色的是甘棠,红色的涩且酸,俗语说‘涩如杜’就是这个意思。”“翦翦”形容枝叶被修剪的样子,“伐伐”形容树干被砍伐的样子。“伯”指方伯。伯,即首领,是诸侯中的长官。“茇”指草舍。在树下停留以遮蔽身体,就像草舍一样,并不是说建造了房屋。召伯巡视南国,以推行文王的政教,有时就歇息在甘棠树下。长乐王氏说:“召伯考察风俗,有时在甘棠树下休息以受理百姓诉讼。”刘元城说:“只是在甘棠树下休息罢了,解说者却认为召公不加重百姓的劳苦,只住在棠树下,这是墨家的主张。”后来的人思念他的恩德,所以爱惜这棵树而不忍心伤害它。刘元城说:“看到物品就思念其人,思念其人就会爱惜这棵树,这是深得人心的极致表现。”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叶蒲寐反】召伯所憇【起例反】

赋也,败折憇息也。勿败,则非特勿伐而已,爱之愈深也。下章放此【辅氏曰:始则不忍翦伐之,既则不忍败折之,既则又不忍抑屈之。爱之愈久而愈深也。思其人而爱其树,则其爱之之意广矣。又至于愈久愈深,则其爱之之意逺矣。召公之徳,其浃洽于人心者如此,而文王之化,从可知矣】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叶变制反】召伯所説【始鋭反】

赋也,拜屈【董氏曰:如人之拜小低屈也】説,舍也。勿拜,则非特勿败而已。

甘棠三章章三句【史记·燕世家曰:召公甚得兆民和,巡行乡邑,有棠树,决政事其下,人思召公,懐棠树不敢伐,歌咏之。正义云:括地志云:召伯庙在洛州夀安县西北,人懐其徳,因立庙。李迂仲曰:乐记论武乐曰: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则召公为伯,在武王时,而此诗称伯者,亦后人追称之耳。考索某氏曰:周南天子所都,周公不得专有其美,召公专主诸侯,则南国之教得以称召伯也。在易】【二与四同功而异位,二多誉逺也,四多慎近也,周公近,召公逺,有诗无诗,此其异欤。辅氏曰:苏氏曰:周公在内,近于文王,虽有徳而不见,故其诗不作;召公在外,逺于文王,功业明着,则诗作于下,此理之最明者。此其説似可采,而诗传不取者,葢二南皆周公所集,其实皆所以明文王之徳化也】序: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王介甫曰:爱之笃,思之至。

  以其教明也】

厌【于叶反】浥【于及反】行露?岂不夙夜【叶羊茹反】谓行多露。

赋也,厌浥湿意,行道夙早也。南国之人,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有以革其前日淫乱之俗,故女子有以礼自守而不为强暴所汚者,自述己志,作此诗以絶其人。言道间之露方湿,我岂不欲早夜而行乎?畏多露之沾濡而不敢尔。盖女子早夜独行,或有强暴侵陵之患,故托以行多露而畏其沾濡也。

谁谓雀无角【叶卢谷反】何以穿我屋?谁谓女【音汝】无家【叶音谷】

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兴也。家,谓以媒聘求为室家之礼也。速,召致也。贞女之自守如此,犹或见讼,而召致于狱,因自诉而言:「人皆谓雀有角,故能穿我屋」,以兴。「人皆谓汝于我尝有求为室家之礼,故能致我于狱」,然不知汝虽能致我于狱,而求为室家之礼初未尝备。如雀虽能穿屋,而实未尝有角也【严氏曰:男侵陵女,女不従,遂诬女以有室家之约,而召伯聴其讼。此诗述女子自诉之辞,如此葢雀之穿屋,实以咮不以角也。男子之速我狱,乃是侵陵,实无室家之礼也。咮音昼】

谁谓鼠无牙【叶五红反】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叶各空反】何

以速我讼【叶祥容反】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兴也。牙,牡齿也【杨氏曰:鼠无牡齿。陆农师曰:鼠有齿而无牙】墉,墙也。言汝虽能致我于讼,然其求为室家之礼有所不足,则我亦终不汝从矣【使贞女之志得以自伸者,召伯聴讼之明。辅氏曰:前章室家不足,责之以礼也。此章亦不女从,断之以义也。贞女之志守礼执义如此,则被化而成徳者深矣。牡齿,谓齿之大者】

行露三章,一章三句,二章章六句【召南非一国,其被化必有浅深,此诗之作,其被化之未纯者欤?故未免有强暴侵陵之患,必待聴之明而后察。若周南则固无是诗,然驺虞纯被之后,召南亦不宜有是诗矣。愚按:此诗贞女乃讼之初六,强暴之男则讼之九四也。初六阴深,不永于讼,而九四以刚不中正应之。贞女自守,非所以召讼,而男子以强暴凌之。然曰“室家不足”,则初六之辨明矣;曰“亦不女从”,则九四不克讼矣。所以能然者,以有召伯为九五之大人也。然以此诗之贞女,犹周南、汉广之贞女也,而彼之出游人自不犯,此虽早夜自守,而犹有强暴之讼,是又被化有逺近,作诗有先后,未可遽分优劣也】

序,召伯聴讼也。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黄实夫曰:周家

译甘棠枝叶茂密,不要剪伐不要摧折,这是召伯休息的地方。

这是赋的手法。败,是折断;憇,是休息。不要摧折,那么就不只是不要砍伐而已,而是爱戴之情更加深厚了。下面章节的意思与此相同。

甘棠枝叶茂密,不要剪伐不要弯曲,这是召伯停歇的地方。

这是赋的手法。拜,是弯曲。説,通“舍”,停留的意思。不要弯曲,那么就不只是不要摧折而已。

《甘棠》共三章,每章三句。

《甘棠》的序言说:赞美召伯。召伯的教化在南国彰明。

湿润的露水沾湿了道路?难道我不愿早晚赶路吗?只是说路上露水太多。

这是赋的手法。厌浥,是湿润的样子;夙,是早晨。南国的人,遵循召伯的教化,顺从文王的德化,从而革除了往日淫乱的习俗,所以有女子能以礼自守而不被强暴所玷污,她自述自己的心志,作这首诗来拒绝那人。她说:道路上的露水正湿,我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吗?只是害怕露水太多沾湿身体而不敢这样。大概女子早晚独自赶路,可能会有强暴侵凌的祸患,所以借路上露水多而害怕沾湿来作为托辞。

谁说麻雀没有角?凭什么穿透我的屋顶?谁说你没有家室?凭什么召我进官府受审?即使召我进官府受审,你求娶我的礼仪也不完备。

这是兴的手法。家,是指通过媒聘求娶为室家的礼仪。速,是召致。贞洁的女子如此自守,却仍被人诉讼,召致到官府,于是自诉道:“人们都说麻雀有角,所以能穿透我的屋顶”,以此起兴。“人们都说你对我曾有过求娶为室家的礼仪,所以能召我进官府受审”,然而不知道你虽然能召我进官府受审,但求娶为室家的礼仪起初并未完备。就像麻雀虽然能穿透屋顶,但实际上并没有角。

谁说老鼠没有牙?凭什么穿透我的墙壁?谁说你没有家室?凭什么召我诉讼?即使召我诉讼,我也终究不会顺从你。

这是兴的手法。牙,是门齿。墉,是墙。说你虽然能召我诉讼,但你求娶为室家的礼仪有所欠缺,那么我也终究不会顺从你。

《行露》共三章,第一章三句,第二、三章每章六句。

《行露》的序言说:召伯听断诉讼。衰败混乱的风俗逐渐消退,贞洁诚信的教化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凌贞洁的女子。

贞信之教兴,而商人衰乱之俗未殄,此如一阳来复之时,阳虽有当盛之势,而五阴犹未却以逊阳,则草木之摧败犹有所不免。自二南极而王道成,则自复而临,自临而泰之时也】

译诚信的教化兴起,但商人衰败混乱的风俗尚未灭绝,这就像一阳来复的时候,阳气虽然有应当兴盛的趋势,但五阴仍然没有退让以顺从阳气,那么草木的摧残败落还是难免的。自从二阴到达极点而王道成就,就是从复卦到临卦,再从临卦到泰卦的时候。

羔羊之皮【叶蒲何反】素丝五紽【徒何反】退食自公,委【于危反】蛇【音移,叶唐何反】委蛇。

赋也。小曰羔,大曰羊。皮所以为裘,大夫燕居之服,素白也。紽未详,盖以丝饰裘之名也【钱氏曰:两皮之缝不易合,故织白丝为紃,施之缝中,连属两皮,因以为饰。紃音驯。曹氏曰:裘必合众皮而成,故其缝杀不一】退食,退朝而食于家也。自公从公门而出也。委蛇,自得之貌。南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故诗人美其

衣服有常而从容自得如此也【衣裳有常制,进止有常所,其节俭正直亦可见矣。辅氏曰:「羊裘素饰,可见其节俭;退公委蛇,可见其正直。」谢叠山曰:「召南大夫有洁白之操,称洁白之服,中心无愧怍,故外貌有威仪。徳行可法,故容止可观,进退可度。委蛇委蛇,此泰然自得之貌也。使胷中微有愧怍,其步趋非躁则急,不迟则速,安能委委蛇蛇哉?」张南轩曰:「重言委蛇,舒泰而有余裕也。」独赋其退食之际,葢于此时而然,则其在公之正直可知矣。不然,有愧于中,则其退也亦且促迫怱遽之不暇,宁有委蛇气象哉】

羔羊之革【叶讫力反】素丝五緎【音域】委蛇委蛇,自公退食。赋也。革,犹皮也【孔氏曰:皮去毛曰革,对文则异,散文则通】緎,裘之缝界也【胡庭芳曰:紽緎缝切,意名义微异,缝之突兀谓之紽,有界限谓之緎,合二为一谓之总】

羔羊之缝【符龙反】素丝五总【子公反】委蛇委蛇,退食自公,赋也。缝缝皮合【閤】之以为裘也,总亦未详。

羔羊三章,章四句【愚按:此诗之言贤才,犹周南之有兔罝也。葢文王作人之效,如春风和气,所在生辉。故人才之所成就,验诸在野,则赳赳之武夫,公侯腹心;观诸在朝,则委蛇之大夫,节俭正直。此文王之化,不可以浅深逺近论者也】

序《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徳如羔羊也。

此序得之,但徳如羔羊一句为衍説耳。

殷【音隠】其靁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音真】君子,归哉!归哉!

兴也,殷靁声也。山南曰阳,何斯斯此人也?违斯斯此所也?遑暇也。振振信厚也。南国被文王之化,妇人以其君子从役在外,而思念之,故作此诗。言殷殷然雷声,则在南山之阳矣。何此君子独去此而不敢少暇乎【张氏曰:如鹳鸣妇叹之义,将风雨则思念行者。彭氏曰:某氏云,行者遇雨则思居者之安,居者遇雨则思行者之劳也】于是又美其徳,且冀其早毕事而还归也【刘辰翁曰:再言归哉者,不敢必其即归也。辅氏曰:此诗明白,只涵泳便自见,念其劳,美其徳,冀其早毕事以还归,无棘欲,无怨辞,可谓得其性情之正矣。妇人而能如此,文王之化深矣】

殷其靁,在南山之侧【叶庄力反】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

  君子归哉归哉

兴也【黄实夫曰:南山之阳之侧之下,但便韵叶声耳,不必求异义也】息止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叶后五反】何斯违斯,莫或遑处【尺煮反】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兴也【诩叠山曰:始未敢暇,中不敢止,终不暇居处,一节紧一节,此诗人法度也】

殷其靁三章章六句【问:此诗比《君子于役》之类,莫是寛缓和平,故入正风?曰:固然。但正变风亦是后人如此分别,当是亦只是大约取之。圣人之言,在《春秋》《易》《书》无一字虚,至于《诗》则▯乎情,不同。愚按:此诗之念行役,犹《周南》之有《汝坟》也。然视《汝坟》独无尊君亲上之意者,义彼诗作于既见君子之时,故得慰其劳而勉以正。此诗作于君子未归之日,故但念其行役之劳,然而无怨咎之辞,则其妇人之贤,文王之化,亦皆可见矣】

序,劝以义也。《召南》之大夫逺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

  按此诗无劝以义之意

摽【婢小反】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赋也,摽,落也。梅,木名。华白,实似杏而酢。庶,众。迨,反也。

译羔羊的皮【叶蒲何反】,白色的丝线五紽【徒何反】。退朝回家吃饭,从容自得,委蛇【音移,叶唐何反】委蛇【音移,叶唐何反】。

这是赋的手法。小的叫羔,大的叫羊。皮用来制作皮衣,是大夫闲居时的服饰,素指白色。紽的含义不详,大概是用丝线装饰皮衣的名称【钱氏说:两张皮的接缝不容易吻合,所以织白丝作为缝线,施用于接缝之中,连接两张皮,因而作为装饰。紃音驯。曹氏说:皮衣必定由众多皮张拼合而成,所以其接缝的宽窄不一】。退食,指退朝后在家吃饭。自公,指从公门出来。委蛇,形容从容自得的样子。南国受到文王政治的教化,在位的大夫都节俭正直,所以诗人赞美他们衣着有常制而从容自得如此【衣裳有固定的制度,进退有固定的处所,其节俭正直也可见了。辅氏说:“羊皮衣用素丝装饰,可见其节俭;退朝后从容自得,可见其正直。”谢叠山说:“召南的大夫有洁白的操守,穿着洁白的服饰,心中没有愧疚,所以外貌有威仪。德行可作法则,所以仪容举止可观,进退有度。委蛇委蛇,这是泰然自得的样子。如果胸中稍有愧疚,其步态不是急躁就是匆忙,不是迟缓就是快速,怎么能委委蛇蛇呢?”张南轩说:“重复说委蛇,表示舒泰而有余裕。”只描写退朝吃饭的时候,大概在这个时候如此,那么他在朝堂上的正直就可以知道了。不然,心中有愧,那么他退朝时也会促迫匆忙来不及,哪有委蛇的气象呢】

羔羊的革【叶讫力反】,白色的丝线五緎【音域】。委蛇委蛇,从公门退朝回家吃饭。这是赋的手法。革,就是皮【孔氏说:皮去掉毛叫革,对举时不同,散用时相通】。緎,是皮衣的接缝界限【胡庭芳说:紽和緎都是缝的意思,意义略有不同,缝的突起处叫紽,有界限的叫緎,合二为一叫总】

羔羊的缝【符龙反】,白色的丝线五总【子公反】。委蛇委蛇,退朝回家吃饭,从公门出来。这是赋的手法。缝,指缝合皮张制作皮衣,总的含义不详。

《羔羊》三章,每章四句【愚按:这首诗谈论贤才,就像《周南》中有《兔罝》一样。大概文王培养人才的成效,如春风和气,所在之处都生辉。所以人才所成就的,验之于在野,则是赳赳的武夫,公侯的腹心;观之于在朝,则是委蛇的大夫,节俭正直。这是文王的教化,不可以浅深远近来论了】

《序》说《鹊巢》的功劳,达到了。《召南》的国家,受到文王政治的教化,在位的大夫都节俭正直。德行像羔羊一样。

这个《序》说得对,但“德行像羔羊一样”一句是多余的解说罢了。

殷殷【音隠】的雷声,在南山之阳,为什么这个人离开这个地方?不敢稍有闲暇。诚信厚道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这是兴的手法,殷是雷声。山的南面叫阳,何斯,为什么这个人?违斯,离开这个地方?遑,闲暇。振振,诚信厚道。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妇人因为她的君子在外服役,而思念他,所以作这首诗。说殷殷的雷声,就在南山之阳了。为什么这个君子独自离开这里而不敢稍有闲暇呢【张氏说:如同鹳鸣妇叹的意义,将要有风雨就思念出行的人。彭氏说:某氏云,出行的人遇雨就思念居家的人的安宁,居家的人遇雨就思念出行的人的辛劳】。于是又赞美他的德行,并且希望他早点完成事情而回来【刘辰翁说:再说归哉,是不敢肯定他立即回来。辅氏说:这首诗明白,只涵泳便自然显现,念其辛劳,美其德行,冀其早毕事以还归,没有急切欲望,没有怨恨言辞,可谓得其性情之正了。妇人能如此,文王的教化深了】

殷殷的雷声,在南山之侧【叶庄力反】,为什么这个人离开这个地方?不敢稍有休息。诚信厚道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这是兴的手法【黄实夫说:南山之阳、之侧、之下,只是为了押韵协声罢了,不必寻求不同的意义】。息,停止。

殷殷的雷声,在南山之下【叶后五反】,为什么这个人离开这个地方,不敢稍有居处【尺煮反】。诚信厚道的君子,回来吧!回来吧!

这是兴的手法【谢叠山说:开始不敢闲暇,中间不敢停止,最终不暇居处,一节紧一节,这是诗人的法度】

《殷其靁》三章,每章六句【问:这首诗比起《君子于役》之类,莫非是宽缓和平,所以入正风?答:固然。但正变风也是后人这样分别,当时大概只是大致取之。圣人之言,在《春秋》《易经》《尚书》中没有一字是虚的,至于《诗经》则合乎情,不同。愚按:这首诗思念行役,就像《周南》中有《汝坟》一样。然而相比《汝坟》唯独没有尊君亲上的意思,因为那首诗作于见到君子的时候,所以得以慰劳他而勉励以正道。这首诗作于君子未归之日,所以只思念他行役的辛劳,然而没有怨恨责备的言辞,那么妇人的贤德,文王的教化,也都可以看见了】

《序》说,用义来劝勉。《召南》的大夫远行从政,不暇安宁居处,他的室家能怜悯他的勤劳,用义来劝勉他。

按:这首诗没有用义来劝勉的意思。

摽【婢小反】落梅子,其实有七颗,求我的众士,趁其吉日吧。

这是赋的手法,摽,落下。梅,木名。花白,果实像杏而酸。庶,众。迨,及。

吉,吉日也。南国被文王之化,女子知以贞信自守,惧其嫁不及时,而有强暴之辱也。故言梅落而在树者少,以见时过而大晚矣【愚按: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梅落之时则四月矣,故曰时过而大晚】求我之众士,其必有及此吉日而来者乎【辅氏曰:先生之説当矣,此乃女子自言其心事之实而已,无▯情,无慝志。非文王之化,其能臻此哉?东莱先生曰:其辞汲汲如将失之,岂习乱而喜始治者邪?或谓若以此诗为女子自作,恐不足以为风之正经。先生曰:以为女子自作亦不害,葢里巷之诗但如此已为不失正矣】

译吉,就是吉日。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女子懂得以贞洁诚信来约束自己,担心自己错过出嫁的适宜时机,而遭受强暴的侮辱。所以说梅子落下后留在树上的就很少,以此表明时节已过而太晚了【愚按:《周礼》规定仲春之月命令男女相会,梅子落下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了,所以说时节已过而太晚】来追求我的众多男子,其中一定有趁着这个吉日而来的人吧【辅氏说:先生的解说很恰当,这不过是女子自己陈述内心的真实想法罢了,没有邪情,没有恶念。如果不是文王的教化,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东莱先生说:她的言辞急切,好像将要失去什么一样,难道是习惯于乱世而喜欢刚开始治理的人吗?有人说如果把这首诗当作女子自己所作,恐怕不足以作为教化风俗的正经。先生说:认为这是女子自己所作也没有妨害,大概民间巷陌的诗作只要像这样就已经不失正道了】

摽有梅,其实三【叶疏簪反】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赋也,梅在树者三,则落者又多矣。今今日也,葢不待吉矣【王介甫曰:不暇吉日之择,迨今可以成昏矣】

摽有梅,顷【音倾】筐,塈【许器反】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赋也,塈取也。顷筐取之,则落之尽矣。谓之,则但相告语而约可定矣【欧阳子曰:谓相语也,遣媒妁相语以求之也。」黄实夫曰:迨其谓之,以为男女固欲及时,而亦必以正,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辅氏曰:其辞虽若汲汲然,必待夫士之求也。惧时之过者,情也;待士之求者,礼也。▯乎情,止乎礼义。葢不独变风为然矣】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吕东莱曰:是诗也,其词汲汲如将失之,岂习乱而喜始治者邪?问此诗何以入正风?曰:当文王与纣之世,方变恶入善,未可全责备。问此诗固出于正,只是如此急迫何耶?曰:此亦是人之情。尝见晋宋间有怨父母之诗,读诗者于此亦欲达男女之情。又曰:向见东莱丽泽诗,有唐人女言兄嫂不以嫁之诗,亦自鄙俚可恶。后来思之,亦自是人之情处。为父母者能于是而察之,则必使之及时矣,此所谓诗可以观。又曰:女子之情,欲昏姻之及时,视《桃夭》则少贬矣。《行露》《死麕》于《汉广》亦然。愚按:此诗惧昏姻之过时,固不若《桃夭》之乐得及时矣。然《召南》之有此诗,则犹《周南》之有《桃夭》也】

序男女及时也【陈君举曰:男女及时之説,圣人之虑天下也,血气既壮,难尽自捡,情窦既开,奚顾礼义?故昏欲及时者,所以全节行于未破之日;学欲及时者,所以全智虑于未分之时】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此序末句未安。

嘒【呼惠反】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兴也,嘒微貌,三五言,其稀,葢初昏或将旦时也。肃肃,齐【音咨,又音斋】遫【音速】貌【郑氏曰:齐,谦慤貌;遫,犹蹙蹙也】宵夜,征行也。寔与实同,命谓天所赋之分也。南国夫人承后妃之化,能不妬忌,以惠其下,故其众妾美之如此。葢众妾进御于君,不敢当夕,见星而往,见星而还【愚按:见星而往还者,或在昏时,或在旦时也】故因所见以起兴,其于义无所取,特取在东、在公两字之相应耳。遂言其所以如此者,由其所赋之分不同于贵者,是以深以得御于君为夫人之惠,而不敢致怨于来往之勤也。

嘒彼小星,维参【所森反】与昴【叶留】肃肃宵征,抱衾与裯【直留】

  【反】寔命不犹

兴也,参昴西方二宿之名【孔氏曰:参,白虎宿三星;直下有三星,鋭曰伐;昴,六星】衾被也,裯(禅【音丹】被也。兴亦取与昴与裯二字相应,犹亦同也【程子曰:贱妾得御于君,是其僣恣可行而分限得逾之时也,乃能谨于抱衾与裯而知命之不犹,则教化至矣】

  小星二章章五句

吕氏曰:夫人无妬忌之行,而贱妾安于其命,所谓上好仁而下必好义者也【愚按:此为众妾美夫人之诗,则亦《周南》樛木、螽斯之类也】

序,惠及下也。夫人无妬忌之行,惠及贱妾,进御于君,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矣。

江有汜【音祀,叶羊里反】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叶虎洧反】兴也,水决复【音阜】入,为汜【尔雅疏曰:凡水之岐流复还本水者曰汜】今江陵、汉阳、安复之间,盖多有之【夏水自江而别,以通于汉,汉复入江,冬竭夏流,故谓之夏,而其入江处今名夏口,即所谓江有汜也。愚按:宋安州即今徳安府,宋复州即今沔阳府,并▯河南省】之子媵妾,指嫡妻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我媵自我也,能左右【并去声】之曰以,谓挟已而偕行也。是时汜水之旁,媵有待年于国,而嫡不与之偕行者【孔氏曰:古者嫁女娣侄従,谓之媵。公羊传注曰:待年父母国也。妇人八嵗备数,十五从嫡,二十承事君子】其后嫡被后妃夫人之化,乃能自悔而迎之,故媵见江水之有汜,而因以起兴,言江犹有汜,而之子之归,乃不我以,虽不我

译梅子纷纷飘落,树上只剩三颗,求娶我的众位君子,请趁现在吧。

这是赋的手法。树上梅子只剩三颗,说明落下的已经很多了。现在就是今天,大概是不必等待吉日良辰了。

梅子纷纷飘落,用浅筐去拾取。求娶我的众位君子,请趁现在说话吧。

这是赋的手法。塈是取的意思。用浅筐去取,说明落下的已经取尽了。说话,是指互相告知约定即可定下婚事。

《摽有梅》共三章,每章四句。

《序》说:这是讲男女婚配要及时。

陈君举说:男女婚配要及时的说法,是圣人考虑天下大事。血气已经旺盛,难以完全自我约束;情欲已经萌动,哪里还顾得上礼义?所以婚配要及时,是为了在贞操未破之前保全节行;学习要及时,是为了在智虑未分之时保全智慧。

《召南》这个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女得以及时婚配。这个序言的最后一句不太妥当。

那微小的星星,三五颗在东方。匆匆连夜赶路,早晚都在为公事奔忙。这确实是命运不同。

这是兴的手法。嘒是微弱的样子,三五是说星星稀疏,大概是黄昏初至或天将亮的时候。肃肃是整齐快速的样子。宵是夜,征是行。寔与实同,命指上天赋予的本分。南国的夫人承受后妃的教化,能够不嫉妒忌恨,以此恩惠下属,所以众妾这样赞美她。大概众妾进见君主,不敢独占夜晚,见星出发,见星返回。所以借所见之物起兴,在义理上没有什么特别取意,只是取“在东”和“在公”两字相应罢了。接着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们所赋的本分不同于尊贵者,因此深深地认为能得到君主的宠幸是夫人的恩惠,而不敢对来往的辛劳产生怨恨。

那微小的星星,是参星和昴星。匆匆连夜赶路,抱着被子与单被。这确实是命运不同。

这是兴的手法。参、昴是西方两个星宿的名字。衾是被子,裯是单被。兴也是取“与昴”和“与裯”两字相应,犹也是同的意思。

《小星》共两章,每章五句。

《序》说:这是讲恩惠及于下属。夫人没有嫉妒忌恨的行为,恩惠及于卑贱的妾室,进见君主,知道命运有贵贱之分,能够尽心竭力。

江中有支流。那位女子出嫁,不带上我,不带上我,后来她会后悔。

这是兴的手法。水流决开后又流回主流,称为汜。现在江陵、汉阳、安复之间,大概有很多这样的水流。那位女子是媵妾,指嫡妻而言。妇人称出嫁为归,我指媵妾自己,能左右辅助叫以,意思是挟持自己一起同行。当时汜水旁边,媵妾在祖国等待成年,而嫡妻不和她一起同行。后来嫡妻受到后妃夫人的教化,于是能够自我悔悟并迎接她,所以媵妾看见江水有支流,因而起兴,说江水还有支流,而那位女子出嫁,却不带上我,虽然不带上我

以,然其后也亦悔矣。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译因此,后来也就后悔了。

江中小洲上的女子,难道不与我同归吗?不与我同归,后来也就留在那里了。

兴也,渚,小洲也。水岐成渚,与犹以也。处安也,得其所,安也。

江有沱【徒河反】之子归,不我过【音戈】不我过,其啸也,歌兴也。沱江之别者【尔雅曰:水自河出为灉,汉为潜,江为沱。孔氏曰:皆大水别为小水之名。《禹贡》荆、扬皆有沱潜者,以水从江汉出者皆曰沱潜,故二州皆有也】过,谓过我而与俱也。啸,蹙口出声,以舒愤懑之气,言其悔时也。歌则得其所处而乐矣【此兼上两节而言】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辅氏曰:不我以,不我与,不我过者,欲也。其后也悔,其后也处,其啸也歌者,理也。从欲者躁急而褊狭,复礼者安舒而和乐。从欲而悔,循理而乐,则得其性情之正矣】

陈氏曰:小星之夫人惠及媵妾,而媵妾尽其心;江沱之嫡惠不及媵妾,而媵妾不怨。葢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各尽其道而已矣【黄实夫曰:居上者当如小星之夫人,居下者当如江汜之媵妾。凡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皆当以此诗为法。吕东莱曰:以如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之,以与如暴虎冯河,吾不与也之与。过如过从之过,不我过言,不我顾也。一章曰悔,二章曰处,三章曰歌。始则悔寤,中则相安,终则相欢,言之序也】序:美媵也,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

诗中未见勤而无怨之意【只看诗中説:「不我以,不我过,不我与」,便自见得「不与同去」之意,安得「勤而无怨」之意也?愚按,此诗媵妾所作,序之首句,恐亦非是】

野有死麕【俱伦反,与春叶】白茅包【叶,俌苟反】之。有女懐春,吉士诱之。兴也,麕,獐也,鹿属,无角【本草注曰:麞类甚多,麕其总名也】懐春,当春而有怀也【严氏曰:春者天地交感,万物孽生之时,圣人顺天地万物之情,令媒氏以中春防男女,故女之懐昏姻者谓之懐春】吉士,犹美士也【刘辰翁曰:称其人曰吉士,厚也,又愧之也】南国被文王之化,女子有贞洁自守,不为强暴所

汚者故,诗人因所见以兴其事而美之【严氏曰:言野有死麕,人欲取其肉,犹以白茅包裹之;有女懐春,汝吉士,何不以礼娶之,乃诱之乎?无礼者岂吉士?但美其称以责之:言汝本善良,何乃如此】或曰赋也,言美士以白茅包死麕而诱懐春之女也。

林有朴【蒲木反】▯【音速】野有死鹿,白茅纯【徒尊反】束,有女如

  玉

兴也,朴▯,小木也。鹿,兽名,有角。纯,束,犹包之也【严氏曰:纯,聚而包束之】如玉者,美其色也。上三句兴,下一句也。或曰赋也。言以朴▯借死鹿,束以白茅,而诱此如玉之女也【辅氏曰:以上三句兴,下一句,此在兴体中,又是一格,但言有女如玉,而不言所以求之者,蒙上章意也】舒而脱脱【勅外反】兮,无感我帨【始鋭反】兮,无使尨【美▯反】也。

  吠【符▯反】

赋也,舒迟缓也,脱脱舒缓貌【胡庭芳曰:舒非但为迟缓,有舒濶之意;脱脱不但为舒缓,有脱去之意,与混夷駾矣义同,彼从马,此从肉,以身言也】感动帨巾【孔氏曰:内则妇事舅姑,左佩纷帨,注云拭物之巾】尨犬也。此章乃述女子拒之之辞,言姑徐徐而来,毋动我之帨,毋惊我之犬,以甚言其不能相及也,其凛然不可犯之意葢可见矣【胡庭芳曰:使之舒濶脱脱然而去,莫留此以动我身之帨,拒之使逺其身也;莫留此以惊我家之犬,又拒之使逺其家也,此可见其凛然不可犯矣。辅氏曰:此诗之意都在此草,不必于前章死字、白字、懐春字、诱字上巧生意见,才如此便害了此诗本防】

野有死麕,三章。二章,章四句;一章,三句【吕东莱曰:此诗言恶无礼而拒之,其词初犹缓,而后益切。曰“吉士诱之”,其词犹巽也;曰“有女如玉”,则正言其贞洁不可犯也。至于其末拒之益切矣。愚按:《召南》有此诗,亦犹《周南》有《汉广》,但《汉广》则男女各得其正,而《行露》、《死麕》二诗方作之时,则女已贞而男未正耳】

序恶

译“兴”是起兴,“渚”是小洲。水流分岔形成小洲,“与”和“犹”都是“以”的意思。“处安”就是得到合适的地方,从而安定下来。

《江有沱》:“徒河反”,女子出嫁,不经过我。“音戈”,不经过我,于是她长啸,这是歌的起兴。沱江的支流,《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汉水分出叫潜,从江水分出叫沱。孔氏说:这些都是大水分出小水的名称。《禹贡》中荆州、扬州都有沱和潜,因为从江、汉分出的水都叫沱和潜,所以这两个州都有。“过”,是说经过我并一同前往。啸,是缩口出声,用来抒发愤懑之气,表示她后悔当时的情景。歌唱则是得到了合适的归宿而感到快乐。这是兼指上面两节而言。

《江有汜》三章,每章五句。辅氏说:“不我以”、“不我与”、“不我过”,这是欲望。后来后悔,后来安置,长啸并歌唱,这是道理。顺从欲望的人急躁而狭隘,回归礼义的人安适而和乐。顺从欲望而后悔,遵循道理而快乐,这样就得到了性情的正道。

陈氏说:《小星》中的夫人恩惠遍及媵妾,而媵妾竭尽忠心;《江沱》中的嫡妻恩惠不及媵妾,而媵妾并不怨恨。大概父亲虽然不慈爱,儿子不可以不孝顺,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罢了。黄实夫说:身居高位的人应当像《小星》中的夫人,身处低位的人应当像《江汜》中的媵妾。凡是做儿子、做弟弟、做臣子的,都应当以这首诗为法则。吕东莱说:“以”如同“不使大臣怨恨不被任用”中的“以”;“与”如同“像空手搏虎、徒步过河,我不参与”中的“与”。“过”如同“过从”中的“过”,“不我过”是说,不照顾我。第一章说后悔,第二章说安置,第三章说歌唱。开始是悔恨醒悟,中间是相互安处,最后是相互欢乐,这是言语的顺序。《序》说:赞美媵妾,勤勉而没有怨言;嫡妻能够悔过。文王时代,江沱之间,有嫡妻不把她的媵妾算作陪嫁之数,媵妾遭遇劳苦而没有怨言,嫡妻也自己悔过。

诗中并没有勤勉而没有怨言的意思。只要看诗中说的:“不我以,不我过,不我与”,自然就能看出“不让我一同前往”的意思,哪里会有“勤勉而没有怨言”的意思呢?我认为,这首诗是媵妾所作,《序》的第一句,恐怕也不对。

《野有死麕》:“俱伦反”,与“春”押韵。用白茅包裹它。“叶”,“俌苟反”。有女子怀春,美好的男子引诱她。这是起兴,麕,是獐,属于鹿类,没有角。《本草注》说:獐类很多,麕是它们的总称。怀春,是到了春天而有情怀。严氏说:春天是天地交感、万物滋生的时候,圣人顺应天地万物的情理,命令媒人在仲春时节促成男女婚配,所以女子怀念婚姻的就叫怀春。吉士,就是美士。刘辰翁说:称那个人为吉士,是厚待,也是惭愧他。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女子有贞洁自守,不被强暴所玷污的,所以诗人根据所见来起兴这件事并赞美她。严氏说:说野外有死麕,人想取它的肉,还用白茅包裹;有女子怀春,你吉士,为什么不按礼娶她,却引诱她呢?无礼的人难道是吉士吗?只是用美好的称呼来责备他:说你本来善良,为什么这样做呢?有人说这是赋,说美士用白茅包裹死麕来引诱怀春的女子。

《林有朴》:“蒲木反”,“音速”。野外有死鹿,用白茅捆束,有女子如

玉

这是起兴,朴,是小木。鹿,是兽名,有角。纯,捆束,就是包裹的意思。严氏说:纯,是聚集并包裹捆束。如玉,是赞美她的容貌。上面三句是起兴,下面一句是正意。有人说这是赋,说用朴借死鹿,用白茅捆束,来引诱这如玉的女子。辅氏说:以上三句是起兴,下面一句是正意,这在起兴的体例中,又是另一种格式,只说有女子如玉,而不说追求她的原因,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舒缓而从容啊,不要触动我的佩巾啊,不要使猛犬

吠

这是赋,舒是迟缓,脱脱是舒缓的样子。胡庭芳说:舒不仅仅是迟缓,有舒展宽阔的意思;脱脱不仅仅是舒缓,有脱去的意思,与“混夷駾矣”意义相同,那个从马,这个从肉,是从身体而言。感动佩巾。孔氏说:《内则》中说妇人侍奉公婆,左边佩戴纷帨,注解说这是擦拭物品的巾。尨是犬。这一章是叙述女子拒绝他的话,说姑且慢慢地来,不要动我的佩巾,不要惊动我的狗,极言其无法接近,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意思大概可以看出。胡庭芳说:让他舒展从容地离开,不要停留在这里触动我身上的佩巾,拒绝他使他远离自身;不要停留在这里惊动我家的狗,又拒绝他使他远离我家,这可以看出他凛然不可侵犯。辅氏说:这首诗的意思都在这一章,不必在前章的死字、白字、怀春字、诱字上巧生意见,这样就会损害这首诗的本意。

《野有死麕》,三章。两章,每章四句;一章,三句。吕东莱说:这首诗说厌恶无礼而拒绝他,言辞起初还缓和,后来更加急切。说“吉士诱之”,言辞还委婉;说“有女如玉”,就正直地说明她的贞洁不可侵犯。到了最后拒绝得更加急切。我认为:《召南》中有这首诗,就像《周南》中有《汉广》,但《汉广》是男女各得其正,而《行露》、《死�》两首诗创作的时候,则是女子已经贞洁而男子尚未端正。

《序》说:厌恶

无礼也。天下大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被文王之化,虽当乱世,犹恶无礼也。」

译这是没有礼数的表现。天下大乱,强暴之人互相欺凌,于是形成了淫邪的风气。受到文王的教化,虽然身处乱世,仍然厌恶没有礼数的行为。」

此序得之,但所谓无礼,言淫乱之非礼耳,不谓无聘币之礼也。

何彼秾【奴容反,与雝叶】矣?唐棣【徒帝反】之华【芳无,胡▯二反】曷不肃雝?王姬之车【斤于,尺奢二反】

兴也,秾盛也,犹曰戎戎也。唐棣,栘【音移】也,似白杨【本草曰:扶栘树大十数围,即唐棣也,亦名栘杨,团叶弱蒂,微风大摇】肃敬雍和也。周王之女,姬姓,故曰王姬。王姬下嫁于诸侯,车服之盛如此,而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见其车者,知其能敬且和以执妇道,于是作诗以美之曰:「何彼戎戎而盛乎?乃唐棣之华也。此何不肃肃而敬,雍雍而和乎?乃王姬之车也【何彼、曷不,皆设问之词也】此乃武王以后之诗,不可的知其何王之世,然文王大姒之教久而不衰,亦可见矣【辅氏曰:东莱曰:不言王姬而曰王姬之车者,不敢指切之也。二南多言后妃、夫人大夫妻之美,而此诗乃美王姬下嫁而作,故取而附之,或近或逺,皆所以见文王大姒之教也】

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叶奬里反】兴也。李,木名。华白实可食。旧説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孔氏曰:文諡之正名也。称者则随徳,不一以徳能平正天下,故称平王。如书称宁王也。皇甫谥云:武王五男二女,元女妻胡公,王姬宜为媵。今何得适齐侯之子?或以尊故命同族为媵。愚按:二南乃周公制作时所定,则冇武王以后之诗,固无可疑。其称文王为平王,犹棫朴之称为辟王,文王有声之称为王后,江汉之称为文人,初不拘于諡也。又如商颂称汤为武王,称契为▯王,文王冇声,称武王为皇王,韩奕称厉王为汾王。诗人之词类如此】或曰:平王即平王宜臼,齐侯即襄公诸儿,事见春秋【庄公十有一年冬,王姬归于齐。左氏传曰:齐侯来逆共姬。胡庭芳曰:以为东迁之王,齐国之侯,与春秋甚协。然以东周之诗得入召南之风,而黄氏所谓周太师编后经吾夫子手,不应若此其失伦者,诚为可疑。岂秦火之余,汉儒修补,不免简编之杂耶?然则此説只当如集传作或曰,以附之,俾读者知其説可也。考索林氏曰:此乃平王以后事,大抵诗之所载,上起文王,下讫陈灵,则陈灵之世,诗之篇目皆未定也。二南虽为文王之风,而文王之后以至陈灵,凡诗之主乎夫妇,而言乎人伦,则后世取而附之二南之末,亦势之所不免也。愚按:集传疑齐侯为襄公,则所谓齐侯之子葢指桓公小白也。庄公十一年即庄王十四年,以共姬妻桓公。庄王乃平王曾孙,未知共姬为何王之女。又按:齐襄公于庄王四年亦娶王姬。春秋于庄公元年书王姬归于齐者是也。若以为此事,则襄公是僖公子,诗中所指齐侯又当为僖公矣】未知孰是【此诗义疑,故两存之】以桃李二物兴男女二人也【郑氏曰:华如桃李,兴王姬与齐侯。之子顔色俱盛】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叶须伦反】兴也,伊亦维也。缗,纶也。丝之合而为纶,犹男女之合而为昏也。

何彼秾矣三章章四句【胡康侯曰:王姬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礼亦隆矣。夫阳唱而阴和,夫先而妇从,则虽以王姬之贵,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何以异哉?故舜为匹夫妻帝二女,而曰嫔于虞;王姬嫁于诸侯,而亦成肃雍之徳。自秦而后,列侯之尚公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人伦悖于上,风俗壊于下,又岂所以为治也哉?陈少南曰:吾于是诗,得君子善善之意,不惟及其身,而又及其亲矣。美王姬则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美庄姜则曰:齐侯之子,卫侯之妻;美大任则曰:文王之母,京室之妇;美韩侯取妻则曰:汾王之甥,蹶父之子;美僖公则曰:周公之孙,庄公之子。葢曰:其子如此,以其父母如此也;其孙如此,以其祖父如此也;其妻如此,以其夫如此也;其甥如此,以其舅如此也。君子之善善也,周矣】

序,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徳也。

此诗时世不可知,

译这篇序文得以流传,但其中所说的“无礼”,是指淫乱不合礼法,并不是指没有聘问的礼仪。

《何彼秾矣》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呢?唐棣树的花为何不庄重和顺?这是描写王姬出嫁时车马仪仗的盛况。“秾”是茂盛的样子,也就是“戎戎”的意思。唐棣就是栘树,类似白杨(《本草》说:扶栘树粗大,有十几围,就是唐棣,也叫栘杨,叶子圆润、叶柄柔弱,微风一吹就剧烈摇晃)。“肃”是恭敬,“雍”是和顺。周王的女儿姓姬,所以称为王姬。王姬下嫁给诸侯,车马服饰如此盛大,却不敢依仗尊贵而傲视夫家,所以看到她的车驾的人,就知道她能够恭敬和顺地奉行妇道,于是作诗赞美她说:“为何那样茂盛呢?那是唐棣树的花。为何那样庄重恭敬、和顺呢?那是王姬的车驾。”(“何彼”、“曷不”,都是设问的语气词。)这是武王以后的诗,不能确切知道是哪位周王的时代,但可以看出文王和大姒的教化长久不衰。(辅氏说:东莱先生说:不直接说王姬而说王姬的车驾,是不敢直指其人的缘故。《二南》多言后妃、夫人、大夫妻的美德,而这首诗是赞美王姬下嫁而作,所以选取并附在《二南》之中,无论远近,都是为了体现文王和大姒的教化。)

《何彼秾矣》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呢?花像桃李一样繁盛。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子”音奬里反)这是起兴的手法。李,是一种树木,花白色,果实可食。旧说认为“平”是公正的意思。武王的女儿,文王的孙女,嫁给了齐侯的儿子。(孔氏说:“平”是文王的谥号。称呼往往随德行而定,不一定只以德行平正天下才称平王,就像《尚书》称宁王一样。皇甫谧说:武王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女嫁给胡公,王姬应该作为陪嫁。现在怎么嫁给齐侯的儿子呢?或许因为尊贵的缘故,命令同族作为陪嫁。我认为:《二南》是周公制作时所确定的,那么有武王以后的诗,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的。称文王为平王,就像《棫朴》称辟王,《文王有声》称王后,《江汉》称文人,起初就不拘泥于谥号。又如《商颂》称汤为武王,称契为高王,《文王有声》称武王为皇王,《韩奕》称厉王为汾王。诗人的言辞大多如此。)有人说:平王就是平王宜臼,齐侯就是襄公诸儿,这件事见于《春秋》(《庄公十一年》冬,王姬归于齐。《左氏传》说:齐侯来迎娶共姬。胡庭芳说:认为是东迁后的周王,齐国的诸侯,与《春秋》很相合。但以东周的诗编入《召南》的风,而黄氏所说的周太师编订后经孔子之手,不应该如此失序,确实可疑。难道是因为秦火之后,汉儒修补,不免简编杂乱吗?那么这种说法只应当像《集传》那样作为“有人说”附在后面,让读者知道这种说法即可。考索林氏说:这是平王以后的事,大致《诗经》所载,上起文王,下至陈灵公,那么陈灵公时代,《诗经》的篇目都还没有确定。《二南》虽然是文王的风,但文王以后直到陈灵公,凡是关于夫妇、人伦的诗,后世选取附在《二南》之末,也是势所难免的。我认为:《集传》怀疑齐侯是襄公,那么所谓齐侯的儿子大概是指桓公小白。庄公十一年即庄王十四年,把共姬嫁给桓公。庄王是平王的曾孙,不知道共姬是哪位周王的女儿。又查:齐襄公在庄王四年也娶了王姬。《春秋》在庄公元年记载王姬归于齐就是这件事。如果认为是这件事,那么襄公是僖公的儿子,诗中所指的齐侯又应当是僖公了。)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这首诗的义理有疑问,所以两种说法都保留。)用桃李两种植物起兴男女二人。(郑氏说:花像桃李,起兴王姬与齐侯。两人的容颜都茂盛美好。)

他们的钓具是什么?是丝线编成的纶绳。齐侯的儿子,平王的孙女。(“孙”音须伦反)这是起兴的手法,“伊”也是“维”的意思。缗,就是纶。丝线合在一起成为纶,就像男女结合成为婚姻一样。

《何彼秾矣》三章,每章四句。(胡康侯说:王姬嫁给诸侯,车服不依附于丈夫,礼仪也很隆重。丈夫唱而妻子和,丈夫先而妻子从,那么即使是王姬这样尊贵,也应当奉行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的女儿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舜把两个女儿嫁给尧,说她们嫁到虞国;王姬嫁给诸侯,也成就了庄重和顺的德行。自秦以后,列侯娶公主,让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人伦在上层被违背,风俗在下层被败坏,这又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陈少南说:我从这首诗中,体会到君子善于赞美善行的意思,不仅及于其本人,而且及于其亲人。赞美王姬就说: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赞美庄姜就说:齐侯的儿子,卫侯的妻子;赞美大任就说:文王的母亲,京室的妇人;赞美韩侯娶妻就说:汾王的外甥,蹶父的儿子;赞美僖公就说: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大概是说:儿子如此,是因为父母如此;孙子如此,是因为祖父如此;妻子如此,是因为丈夫如此;外甥如此,是因为舅舅如此。君子善于赞美善行,真是周全啊。)

序言说,赞美王姬。虽然是王姬,也下嫁给诸侯,车服不依附于丈夫,比王后低一等,仍然奉行妇道,以成就庄重和顺的德行。

这首诗的时代不可知,

其説已见本篇。但序云:“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説者多笑其陋,然此但读为两句之失耳。若读此十字合为一句而对下文“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为义,则序者之意亦自明白。葢曰:王姬虽嫁于诸侯,然其车服制度与他国之夫人不同,所以甚言其贵盛之极,而犹不能挟贵以骄其夫家也。但立文不善,终费词説耳。郑氏曰:“下王后一等,谓车乗厌【音叶】翟【音狄】勒面缋【音绘】总服则防【音遥】翟【孔氏曰:王后五路重翟为上,厌翟次之。六服袆衣为上,防翟次之。祎音挥。郑氏曰:厌翟次其羽使相迫也。勒面谓以如王龙勒之韦为当面饰也。缋画文也。总着马勒直两耳与两镳。翟雉名江淮而南青质五色皆备成章曰摇防翟画摇者】然则公侯夫人翟茀者,其翟车贝面组总有幄也欤【郑氏曰:翟车不重不厌,以翟羽饰车之侧耳。贝面贝饰勒之当,而有幄则无葢矣】

译这种说法已经在本篇中提及。但《序》说:“即使是王姬,也下嫁给诸侯。”解说的人大多嘲笑这种说法浅陋,然而这只是将这两句话分开来读的失误罢了。如果将这十个字连成一句话,并对照下文“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来理解其义,那么作《序》者的意思也就自然明白了。大概意思是说:王姬虽然嫁给了诸侯,但她的车马服饰制度与其他国家的夫人不同,这是为了极力强调她尊贵显赫到了极点,却仍然不能凭借尊贵来骄纵她的夫家。只是文章写得不够好,终究让人费解罢了。郑玄说:“下王后一等,指的是车乘用厌翟,车前横木用皮革包裹,车盖用缋纹装饰,马笼头用总绳系结,服饰则用防翟。(孔颖达说:王后的五种车驾中,重翟最为尊贵,厌翟次之。六种礼服中,袆衣最为尊贵,防翟次之。祎音挥。郑玄说:厌翟是将翟羽排列得紧密相迫。勒面是指用像王龙勒那样的皮革作为车前横木前面的装饰。缋是画有花纹。总是指系在马笼头上,直连两耳与两镳的绳索。翟是雉鸟名,江淮以南青色底子、五色齐全且形成章纹的称为摇翟,防翟就是画有摇翟图案的。)那么公侯夫人的翟茀,大概是指翟车不重叠、不迫近,用翟羽装饰车的两侧,车前横木用贝壳装饰,马笼头用丝绳系结,并且有帷幔而没有车盖吧?

彼茁【侧劣反】者,葭【音加】壹▯五豝【百加反】于【音吁,下同】嗟乎,驺虞【叶音牙】

赋也,茁生出庄盛之貌。葭芦也,亦名苇【严氏曰:葭芦苇,又名华,一物四名】▯▯矢,豝,牡豕也【陈器之曰:毛传云豕牝曰豝,恐牡字当作牝】一▯五豝,犹言中必叠双也。驺虞,兽名,白虎,黒文,不食生物者也【陆玑云:驺虞尾长于躯,不履生草】南国诸侯承文王之化,修身齐家以治其国,而其仁民之余恩,又有以及于庶类,故其春田之际,草木之茂,禽兽之多,至于如此,而诗人述其事以美之,且叹之曰:此其仁心自然,不由勉强,是即真所谓驺虞矣【于田猎之际见动植之蕃庶,因以赞咏文王仁泽之所及,而非指田猎之事为仁也。礼曰:无事而不田,曰不敬。故此诗彼茁者葭,仁也;仁在壹发之前,壹发五豝,义也。吕东莱曰:彼茁者葭,记搜田之时,葢曹子桓所谓勾芒司节,和风扇物,草浅兽肥之时也。壹发五豝,兽之多也。反三隅而观之,则天壊之间,和气充塞,庶类繁殖,而恩足以及禽兽者,皆可见矣。化育之仁,其何以形容?曰:于嗟乎驺虞!非驺虞自然不勉之仁,殆不足以形容之也】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子公反】于嗟乎,驺虞【叶五红反】

赋也,蓬草名。一嵗曰豵,亦小豕也。

  驺虞二章章三句

文王之化始于闗雎,而至于麟趾,则其化之入人者深矣。形于鹊巢,而及于驺虞,则其泽之及物者广矣【愚按:麟趾言公族仁厚,故知其化之入人;驺虞言庶类蕃殖,故知其泽之及物】葢意诚心正之功不息而久,则其熏烝透彻,融液周遍,自有不能己者,非智力之私所能及也。故序以驺为鹊巢之应,而见王道之成,其必有所传矣【辅氏曰:周南见其化之入人者深,召南见其泽之及物者广,则文王意诚心正之功转移动化,始于家▯,终于四海者,无以复加矣。此义至先生而始明。张南轩曰:麟趾言公子信厚,则在内者无不孚;驺虞言国君搜田以时,则在外者无不孚也。未有迩之未孚而可以及逺者也。鹊巢之化,是亦闗雎之所达也。然则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其本一而已。愚按:此诗之应鹊巢,亦犹麟趾之终周南也。但作诗者非同一人,而皆以仁兽为喻,皆以于嗟为词,皆以三章成章,皆词简而意深,岂有同被文王之化而吟咏情性,亦有同然者欤?编诗者分置二南之末,得无意乎?《诗攷》曰:墨子云,成王因先王之乐,命曰驺虞】

序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庶类蕃殖,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陈少南曰:始于鹊巢之夫妇而人伦正,中于羔羊之君子而朝廷治。人伦既正,朝廷既治,使天下皆被文王之化,而有驺虞之仁心,则王道成矣】此序得诗之大指,然语意不分明。杨氏曰:二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葢一体也。王者诸侯之风,相须以为治,诸侯所以代其终也。故召南之终至于仁如驺虞,然后王道成焉。夫王道成,非诸侯之事也。然非诸侯有驺虞之徳,亦何以见王道之成哉【孔氏曰:王道成者,以此篇处末,故总之言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庶类又蒙其泽,仁心能如驺虞,则王化之道成矣。所谓周南、召南,王化之基也】欧阳公曰:贾谊新书曰:驺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兽也【欧阳子曰:汉世诗説四家,毛最后。当毛诗未出之前,説者不以驺虞为兽也。文帝时,贾谊新书以驺为文王囿名,亦不经见】陈氏曰:礼记射义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则其为虞官明矣。猎以虞为主,其实叹文王之仁而不斥言也【诗攷曰:驺虞,天子掌鸟兽官名。欧阳子曰:书言驺虞者多矣,如七驺、六驺,葢马御、泽虞、山虞,则山泽之官。月令季秋教田猎,命仆及七驺咸驾。周官山泽虞皆当田猎则致禽兽。易亦有即鹿无虞之説。而射义言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则驺虞二官田猎之时乃其职事,当以多杀为心。今也五豕而一取,故诗曰“于嗟乎”而能

译那茂盛生长的芦苇啊,一箭射中五头母猪。唉,真是驺虞啊!

这是赋的手法。茁,是草木生长茂盛的样子。葭,就是芦苇,也叫苇。严氏说:葭、芦、苇,又名华,是一种东西有四个名字。矢,是箭。豝,是母猪。陈器之说:毛传说猪雌性叫豝,恐怕“牡”字应当是“牝”字。一箭射中五头母猪,是说必定一箭双雕。驺虞,是兽名,白虎黑纹,不吃活物。陆玑说:驺虞尾巴比身体长,不践踏活草。南方的诸侯承受文王的教化,修养自身、治理家庭来治理国家,而他仁爱百姓的余恩,又推广到各类生物,所以他们在春天打猎的时候,草木茂盛,禽兽繁多,达到这样的程度,诗人叙述这件事来赞美它,并且感叹说:这种仁心是自然的,不是勉强做出来的,这就是真正所说的驺虞了。在田猎的时候看到动植物繁盛,因此赞颂文王仁泽所及,而不是指田猎这件事是仁。礼说:没有事而不田猎,叫做不敬。所以这首诗说“那茂盛生长的芦苇”,是仁;仁在发射之前,“一箭射中五头母猪”,是义。吕东莱说:“那茂盛生长的芦苇”,是记录搜猎田猎的时候,大概是曹子桓所说的勾芒掌管节气,和风吹拂万物,草浅兽肥的时候。“一箭射中五头母猪”,是兽多的意思。反过来从三个方面观察,那么天地之间,和气充满,各类生物繁殖,而恩惠足以施及禽兽的,都可以看到了。化育的仁德,怎么形容呢?说:唉,真是驺虞啊!如果不是驺虞那种自然不勉强的仁德,大概不足以形容它了。

那茂盛生长的蓬草啊,一箭射中五头小野猪。唉,真是驺虞啊!

这是赋的手法。蓬,是草名。一岁的小猪叫豵,也是小猪。

驺虞两章,每章三句。

文王的教化始于《关雎》,直到《麟趾》,那么他的教化深入人心了。表现在《鹊巢》,而达到《驺虞》,那么他的恩泽施及万物广泛了。我认为:《麟趾》说公族仁厚,所以知道他的教化深入人心;《驺虞》说各类生物繁殖,所以知道他的恩泽施及万物。大概意诚心正的功夫不停止而且长久,那么他的熏蒸透彻,融液周遍,自然有不能停止的,不是智力的私心所能达到的。所以序说《驺虞》是《鹊巢》的应验,而看到王道的完成,这必定有所传承。辅氏说:《周南》看到他的教化深入人心,《召南》看到他的恩泽施及万物广泛,那么文王意诚心正的功夫转移动化,始于家,终于四海,没有再能超过的了。这个意义直到先生才明确。张南轩说:《麟趾》说公子诚信厚道,那么在内的人没有不信任的;《驺虞》说国君按时搜猎,那么在外的人没有不信任的。没有近的没有信任而可以施及远的。《鹊巢》的教化,也是《关雎》所达到的。那么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家的根本在身,它的根本只有一个。我认为:这首诗应验《鹊巢》,也就像《麟趾》终结《周南》一样。但是作诗的人不是同一个人,而都以仁兽为比喻,都以“于嗟”为词,都以三章成章,都词简意深,难道同受文王教化而吟咏性情,也有相同的地方吗?编诗的人分置在二南的末尾,难道没有意思吗?《诗考》说:墨子说,成王因先王的音乐,命名为《驺虞》。

序说这是《鹊巢》的应验。《鹊巢》的教化,人伦已经端正,朝廷已经治理,天下纯受文王的教化,那么各类生物繁殖,按时搜猎,仁德像驺虞,那么王道就完成了。陈少南说:始于《鹊巢》的夫妇而人伦端正,中于《羔羊》的君子而朝廷治理。人伦已经端正,朝廷已经治理,使天下都受文王的教化,而有驺虞的仁心,那么王道就完成了。这个序得到了诗的大旨,但是语意不分明。杨氏说:二南是正始之道,王化的基础,大概是一体的。王者和诸侯的风气,互相需要来治理,诸侯用来代替它的终结。所以《召南》的终结达到仁德像驺虞,然后王道才完成。王道完成,不是诸侯的事。但是如果不是诸侯有驺虞的德行,又怎么看到王道的完成呢?孔氏说:王道完成,因为这篇在末尾,所以总说天下纯受文王的教化,各类生物又蒙受他的恩泽,仁心能像驺虞,那么王化的道就完成了。所谓《周南》、《召南》,是王化的基础。欧阳公说:贾谊《新书》说:驺,是文王的苑囿名;虞,是苑囿中掌管野兽的官。欧阳子说:汉代诗说四家,毛诗最后。在毛诗出来之前,解说的人不把驺虞当作兽。文帝时,贾谊《新书》以驺为文王苑囿名,也不常见。陈氏说:《礼记·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乐官完备,那么它是虞官就明白了。打猎以虞为主,其实是感叹文王的仁德而不直说。《诗考》说:驺虞,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名。欧阳子说:书中说驺虞的多了,如七驺、六驺,大概是马御、泽虞、山虞,就是山泽的官。《月令》季秋教田猎,命令仆及七驺都驾车。《周官》山泽虞都应当在田猎时致送禽兽。《易》也有即鹿无虞的说法。而《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乐官完备,那么驺虞二官在田猎的时候是他们的职事,应当以多杀为心。现在五头猪只取一头,所以诗说“唉”而能

如是乎?又曰:诗首句言田猎之得时,次言君仁不尽杀,卒叹虞人之得礼】此与旧説不同,今存于此。

译是这样吗?又说:《诗经》首句说的是田猎合乎时令,次句说的是君主仁爱而不赶尽杀绝,末句感叹虞人合乎礼制。这与旧说不同,现在保留在这里。

召南之国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鹊巢于采苹,言夫人大夫妻以见当时国君大夫被文王之化而能修身以正其家也。甘棠以下又见由方伯能布文王之化而国君能修之家以及其国也【孔氏曰:鹊巢、采药、夫人、身事、草虫、采苹、朝臣之妻、甘棠、行露、朝建之臣,皆化之自近及逺也。羔羊以下,江沱之间,是又化之差逺也】其词虽无及于文王者,然文王明徳新民之功至是而其所施者▯矣。抑所谓其民皡皥而不知为之者与【张南轩曰:王者之化逺而大,涵养斯民由于其道而莫知其所以然,故曰皡皡如也】唯《何彼秾矣》之诗为不可晓,当阙所疑耳。周南、召南二国凡二十五篇,先儒以为正风,今姑从之【周南言文王后妃闺门之化,召南言诸侯夫人大夫妻被文王后妃之化而成徳之事,葢诗之正风也。《孔丛子》子曰:吾于周南、召南见周道之所以盛也。严氏曰:诗首二南,见夫妇之伦焉,见王道之端焉。二南系周、召,见君臣之伦焉,见文王心徳之微,盛徳之至焉。苏氏曰:二南皆出于文王,而有内外之异,内得之深,外得之浅,故召南之诗不及周南之深也。郑氏曰:二南为正风则然矣。自后南国诸侯政衰,何以无变风?曰:陈诸侯之诗者,将以知其缺失,省方设教,为黜陟也。时徐及吴楚僣号,不承天子之风,故无其诗也】孔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为,犹学也。《周南》《召南》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正墙面而立,言即其至近之地而一物无所见,一步不可行。张南轩曰:天下事未有不本于齐家,必如二南所述室家之事,而后为家齐,由此而达之,则无所不可行。若为之不从此始,则动有隔碍,虽尺寸不可推而行之,故曰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辅氏曰:二南之诗于文王齐家之事则见之矣,至于脩身之事,则未尝及也。今乃谓所言皆修身齐家之事,何也?曰:身者,家之本也。圣人之化,未有不本于身者。文王之化,自内及外,如此则其修身之事,固在其中矣。考索李氏曰:告伯鱼学诗,必自周南、召南始。葢诗之序先之以风,而周南、召南又为风之先焉。此皆文王正心诚意有在于此,故其肃肃雍雍在于闺门之内,而其化行于二南之国】仪礼乡饮酒、乡射、燕礼皆合乐周南、闗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李寳之曰:乡饮酒礼,诸侯之郷大夫三年大比,献贤能于君,以礼賔之,与之饮酒之礼。乡射礼,州长春秋以礼会民,而射于州序之礼也。合乐谓堂上歌瑟,堂下钟磬合奏此诗也。燕礼遂歌乡乐。李寳之曰:诸侯与羣臣燕饮酒之礼,歌者亦与众音俱作而歌之。乡饮酒、乡射自歌其乐,故言合乐不言乡乐也】燕礼又有房中之乐。郑氏注曰:▯歌周南、召南之诗,而不用钟磬云。房中者,后夫人之所讽诵,以事其君子【李寳之曰:与四方賔燕则有之】程子曰:天下之治,正家为先。天下之家正,则天下治矣。二南正家之道也。陈后妃、夫人大夫妻之徳,推之士庶人之家一也。故使▯国至于乡党皆用之,自朝廷至于委巷莫不讴吟讽诵,所以风化天下【黄实夫曰:文王后妃之徳,始于二南而极于天下。鹊巢之夫人,草虫之大夫妻,江汉之游女,莫不被其风化。大用之则大小,用之则小。上自朝廷,下至闾巷,皆可得而用之。此如春风和气及物则生,不可以大小论也。张南轩曰:二南皆文王时诗,周公取以为万世后妃、夫人大夫、士庶人之妻夫刑家之法,虽自于已,而于其配必谨所择,是葢祸福之基,所以重宗庙、重其身,正夫妇而为正家之本也。辅氏曰:正变之风,虽经无明文,然无害于义,故姑从之。孔子之诲伯鱼。但使之学二南,而不言二南之义。今得先生説,得二篇之义明白,犹觉孔子之言有意味可玩。程子曰:“孔子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而今人读了二南诗,果便不面墙而立?方是善读诗。”故先王尝训一学者曰:“公读二南了,

译召南地区的诗篇共十四篇,四十章,一百七十七句。从《鹊巢》到《采苹》,说的是夫人、大夫的妻子,借此表明当时的国君和大夫受到文王的教化,能够修养自身以端正家庭。从《甘棠》以下,又表明由方伯能够传播文王的教化,而国君能够修养家庭并推广到国家【孔氏说:《鹊巢》、《采药》、《夫人》、《身事》、《草虫》、《采苹》、《朝臣之妻》、《甘棠》、《行露》、《朝建之臣》,都是教化由近及远。《羔羊》以下,江沱之间,是教化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这些诗篇虽然词句中未提及文王,但文王明德新民的功业至此,其所施行的教化已经圆满了。这大概就是所说的百姓和乐而不知道是谁造就了他们吧【张南轩说:王者的教化深远广大,涵养百姓遵循其道却不知其所以然,所以说和乐的样子】。只有《何彼秾矣》这首诗无法理解,应当存疑不论。周南、召南两个地区的诗篇共二十五篇,前代儒者认为是正风,现在暂且遵从这一说法【周南讲述文王后妃在闺门内的教化,召南讲述诸侯夫人、大夫的妻子受到文王后妃的教化而成就德行的事迹,大概是诗中的正风。《孔丛子》记载孔子说:我从周南、召南中看到了周道兴盛的原因。严氏说:诗以二南为首,体现了夫妇的伦理,体现了王道的开端。二南隶属于周、召,体现了君臣的伦理,体现了文王心德的精微,盛德的极致。苏氏说:二南都出自文王,但有内外之别,内部得之深,外部得之浅,所以召南的诗不如周南的深刻。郑氏说:二南作为正风是对的。自从后来南国诸侯政治衰败,为什么没有变风?回答说:陈列诸侯的诗篇,是为了了解他们的缺失,巡视地方设立教化,作为升降官员的依据。当时徐以及吴楚僭越称王,不承奉天子的教化,所以没有他们的诗篇】。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面墙而立一样吧【“为”,就是学习的意思。《周南》《召南》所说的都是修身齐家的事,面墙而立,是说就在最近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见,一步也不能走。张南轩说:天下的事没有不根本于齐家的,一定要像二南所述的家庭事务那样,然后才能家齐,由此推广出去,就没有什么不可行的。如果不从这里开始,那么行动就会有阻碍,即使尺寸之地也不能推行,所以说大概就像面墙而立一样吧?辅氏说:二南的诗在文王齐家的事上体现了,至于修身的事,则未曾提及。现在却说所说的都是修身齐家的事,为什么呢?回答说:身是家的根本。圣人的教化,没有不根本于身的。文王的教化,由内及外,这样那么他的修身之事,本来就在其中了。考索李氏说:告诫伯鱼学诗,一定要从周南、召南开始。大概诗的次序先以风为首,而周南、召南又是风的开端。这都是文王正心诚意有所体现,所以他的肃穆和雍容在闺门之内,而他的教化行于二南的国家】。《仪礼》中的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都配合音乐演奏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李寳之说:乡饮酒礼,是诸侯的乡大夫三年大比,向君主推荐贤能,以礼接待他们,与他们饮酒的礼仪。乡射礼,是州长春秋以礼会聚百姓,在州序射箭的礼仪。合乐是指堂上歌瑟,堂下钟磬合奏这些诗篇。燕礼接着歌奏乡乐。李寳之说:诸侯与群臣宴饮的礼仪,歌者也与众音一起歌唱。乡饮酒、乡射自行歌奏其乐,所以说合乐而不说乡乐】。燕礼还有房中之乐。郑氏注说:只歌周南、召南的诗,而不使用钟磬。房中,是后妃夫人所讽诵,以侍奉其君主的【李寳之说:与四方宾客宴饮则有此乐】。程子说:天下的治理,以端正家庭为先。天下的家庭端正,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二南是端正家庭的方法。陈述后妃、夫人、大夫妻子的德行,推广到士庶人的家庭是一样的。所以使各国直到乡党都使用它,从朝廷直到街巷没有不讴吟讽诵的,以此来风化天下【黄实夫说:文王后妃的德行,始于二南而极于天下。《鹊巢》的夫人,《草虫》的大夫妻,《江汉》的游女,没有不受到其风化的。大用则大,小用则小。上自朝廷,下至闾巷,都可以使用它。这就像春风和煦及物则生,不可以大小论。张南轩说:二南都是文王时的诗,周公取以为万世后妃、夫人、大夫、士庶人的妻子丈夫治家的法则,虽然在于自己,而对于配偶一定要谨慎选择,这是祸福的基础,所以重视宗庙、重视自身,端正夫妇而作为正家的根本。辅氏说:正变之风,虽然经典中没有明文,但不妨害义理,所以暂且遵从。孔子教诲伯鱼,只让他学习二南,而不说二南的意义。现在得到先生的解说,二篇的意义明白,还觉得孔子的话有意味可玩。程子说:“孔子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面墙而立。’而现在人读了二南的诗,果真就不面墙而立了吗?这才是善读诗。”所以先王曾经训诫一个学者说:“你读完了二南,

还能不正墙面而立否?意思都不曾相粘,济得甚事。”此又读诗者之所当知也。《仪礼》之説,见古人于二南用之如此其广且切,而程子之説,则又所以述二南之用也】

译难道还能不正对墙壁站立吗?心意都未曾与之契合,能有什么用处呢。”这又是读《诗经》的人所应当知道的。《仪礼》中的说法,显示出古人在运用《周南》《召南》时如此广泛且贴切,而程子的说法,则是用来阐述《周南》《召南》的作用的。

诗传通释卷一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二

  元 刘瑾 撰

  诗

  朱子集传

  邶【音佩】一之三

邶鄘卫三国名,在禹贡冀州西阻太行,北逾衡漳,东南跨河以及兖州桑土之野。及商之季,而纣都焉。武王克商,分自纣城朝歌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以封诸侯。邶鄘不详其始封,卫则武王弟康叔之国也【愚按:武王作酒诰戒康叔,而曰「明大命于妹▯」,妹▯即纣都,则康叔封卫明在武王时矣。邶鄘之地,岂其始为武庚三叔之封?至成王灭武庚诛三监,乃复以封他国,而其后又并入于卫也欤】卫本都河北朝歌之东,淇水之北,百泉之南。其后不知何时并得邶鄘之地。至懿公为狄所灭,戴公东徙,渡河野处漕邑。文公又徙居于楚丘。朝歌故城在今卫州卫县西二十二里,所谓殷墟,卫故都即今卫县。漕、楚丘皆在滑州。大抵今懐、卫、澶【蝉】相、滑、濮等州,开封、大名府界,皆卫境也【愚按:懐州今改懐孟路,卫州今改卫辉路,相州今改彰徳路,大名府今改大名路,所治有滑州及澶州,今改开州,并▯河东山西道。濮州今为东昌路,濮州隷山东东西道。开封府今改汴梁路,▯河南省】但邶鄘地既入卫,其诗皆为卫事,而犹系其故国之名,则不可晓【存其旧号者,岂其声之异欤?又曰:卫有卫音,鄘有鄘音,邶有邶音,故诗有鄘音者系之鄘,有邶音者系之邶。辅氏曰:先生初説亦疑其为声之异,今但以为不可考者,葢此等既不繋诗之大义,又他无所考,不若阙之为得也。程子曰:一国之诗而三其名,得于卫地者为卫,得于邶鄘者为邶鄘。严氏曰:存邶鄘之名,不与卫之灭国也。愚按:緑衣、燕燕等诗,庄姜自作,共姜作,栢舟、桑中言沬乡,皆正作于卫国,而或系邶或系鄘。泉水、载驰、竹竿皆作于外国,而一系邶,一系鄘,一系卫。意大师各从得诗之地而系之也。其所以必系邶鄘故名者,无乃欲寓兴灭继絶之心?如春秋昭公八年,楚既灭陈而九年,经书陈灾。谷梁以为存陈,亦此意也。是以大师存邶鄘之名,置于卫前,亦如魏风先于唐之例。夫子存其名而不削,因其序而不革耳】而旧説以此十三国皆为变风焉【严氏曰:闗雎、鹊巢为三百篇纲领,风之正也。反乎此者,变也。邶鄘卫皆卫风也。卫祸机于袵席,覃及宗社,居变风之首。二南之变也。张学龙曰:正风以闗雎为首者,得夫妇人伦之至正者也。变风以邶栢舟为首者,庄姜处夫妇人伦之变者也。次鄘栢舟者,处子母之变者也。苏氏曰:春秋所见百七十余国,变风之作,春秋数世矣,而载于大师者独十三国。意者列国不皆有诗,其有诗者,虽桧、曹之小,邶鄘之亡,而有不能已也】

泛【芳劒反】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古幸反】不寐,如有隠忧。防我无酒,以敖【五羔反】以游。

比也,泛流貌,柏木名,耿耿,小明忧之貌也【耿耿犹儆儆,不寐貌也。辅氏曰:葢人有所忧,则其心耿耿然,唯于忧之一路分明耳,其他固有所不及也。古人下字不苟如此。唯其心耿耿然,故不能寐也】▯痛也,防犹非也。妇人不得于其夫,故以柏舟自比【问柏舟看来与闗雎亦无异,彼何以为兴?曰他下面便説淑女,见得是因彼兴此,此诗才説柏舟,下面更无贴意,见得其义是比。愚按有全章皆比者,如螽斯之类,固专属比矣。亦有比意之外,继陈其事,如此章之类者。今以集传赋而比之体,反观之比而兴之体例求之,则此类恐亦可以为比而赋也】言以柏为舟,坚致【音稚,密也】牢实而不以乘载,无所依薄【愚按薄字训附,以説卦雷风相薄证之,只读作泊。若以离骚九章芳不得薄之薄证之,则音为傅,而亦训为附也】但泛然于水中而已【严氏曰:二柏舟用意皆在下句,邶柏舟在于亦泛其流,鄘柏舟在于在彼中河也】故其▯忧之深如此,非为无酒可以遨游而解之也。列女传以此为妇人之诗,今考其辞气卑顺柔弱,且居变风之首,

译《诗传通释》卷一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二

元 刘瑾 撰

诗

朱子《集传》

邶【音佩】一之三

邶、鄘、卫是三个国家的名称,在《禹贡》冀州的西部,西面靠着太行山,北面越过衡漳河,东南跨越黄河以及兖州桑土的原野。到了商朝的末期,商纣王在那里建都。周武王攻克商朝后,从纣王的都城朝歌向北划分,称为邶;向南划分,称为鄘;向东划分,称为卫,用来分封诸侯。邶、鄘不详其最初受封的情况,卫则是周武王的弟弟康叔的封国【我按:武王作《酒诰》告诫康叔,却说“在妹邦宣告大命”,妹邦就是纣王的都城,那么康叔受封于卫明显是在武王时期了。邶、鄘的土地,难道起初是武庚和三叔的封地?等到成王消灭武庚、诛杀三监后,才又分封给其他国家,而后来又并入卫国了吗?】卫原本建都在黄河以北、朝歌以东、淇水以北、百泉以南。后来不知何时兼并了邶、鄘的土地。到了懿公被狄人灭国,戴公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文公又迁徙居住在楚丘。朝歌的旧城在今卫州卫县西二十二里,就是所谓的殷墟,卫国的旧都即今卫县。漕、楚丘都在滑州。大致如今怀、卫、澶【蝉】、相、滑、濮等州,开封、大名府的边界,都是卫国的疆域【我按:怀州今改为怀孟路,卫州今改为卫辉路,相州今改为彰德路,大名府今改为大名路,所管辖的有滑州及澶州,今改为开州,都隶属于河东山西道。濮州今为东昌路,隶属于山东东西道。开封府今改为汴梁路,隶属于河南省】。但是邶、鄘的土地既然已并入卫国,它们的诗歌都讲的是卫国的事,却还沿用它们故国的名称,这就令人不解了【保留它们的旧号,难道是因为音乐声调不同吗?又说:卫国有卫国的乐音,鄘国有鄘国的乐音,邶国有邶国的乐音,所以诗歌中有鄘国乐音的就归入鄘,有邶国乐音的就归入邶。辅氏说:先生起初也怀疑是因为声调不同,现在只说不可考,大概因为这些都不关乎诗歌的大义,又没有其他可考证的依据,不如空缺不说是更好的。程子说:一个国家的诗歌却有三个名称,在卫国境内采集到的归为卫,在邶、鄘境内采集到的归为邶、鄘。严氏说:保留邶、鄘的名称,不算是卫国灭掉了它们。我按:《绿衣》、《燕燕》等诗,是庄姜自作,共姜所作,《柏舟》、《桑中》提到沬乡,都正是作于卫国,却有的归入邶,有的归入鄘。《泉水》、《载驰》、《竹竿》都作于外国,却一个归入邶,一个归入鄘,一个归入卫。看来乐官是各自根据采集到诗歌的地方来归类的。他们之所以一定要保留邶、鄘的旧名,莫非是想寄托兴灭继绝的心意?就像《春秋》昭公八年,楚国已经灭了陈国,到了第九年,经文记载陈国发生灾祸。《谷梁传》认为这是为了保存陈国,也是这个意思。因此乐官保留邶、鄘的名称,排在卫之前,也像《魏风》排在《唐风》之前的例子。孔子保留它们的名称而不删削,是顺着它们的次序而不改变罢了】。而旧说认为这十三个国家都属于变风【严氏说:《关雎》、《鹊巢》是三百篇的纲领,是正风。违背这些的就是变风。邶、鄘、卫都是卫风。卫国的祸患始于床笫之间,蔓延到宗庙社稷,位居变风之首。这是二南的变风。张学龙说:正风以《关雎》为首,是因为它体现了夫妇人伦的至正。变风以邶《柏舟》为首,是因为庄姜处于夫妇人伦的变故之中。其次是鄘《柏舟》,是因为处于母子关系的变故之中。苏氏说:《春秋》所见的有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变风的创作,历经春秋几代,而记载在乐官那里的只有十三个国家。大概是因为列国并非都有诗歌,那些有诗歌的,即使是桧、曹这样的小国,邶、鄘这样已灭亡的国家,也有不能停止创作的情况】

泛【芳劒反】彼柏舟,亦泛【芳劒反】其流。耿耿【古幸反】不寐,如【如】有隠忧。防【非】我无酒,以敖【五羔反】以【以】游。

这是比兴的手法,泛流是水面上漂浮的样子,柏是一种树木的名称,耿耿,是心中忧思分明、难以安寝的样子【耿耿犹言儆儆,是不安寝的样子。辅氏说:大概人有所忧虑,那么他的心就耿耿然,唯独在忧虑这一方面分明,其他方面固然有所不及。古人用字不随便就是如此。正因为心中耿耿然,所以不能安寝】〇痛也,防犹非也。妇女不得丈夫的欢心,所以用柏舟来自比【问:《柏舟》看来与《关雎》也没有不同,那为什么《关雎》是兴?答:《关雎》下面就说淑女,可以看出是因彼物兴起此意,这首诗才说柏舟,下面更没有贴切的意旨,可以看出它的义理是比。我按:有全章都是比的,如《螽斯》之类,固然专属于比了。也有在比意之外,接着陈述事情的,如这一章之类。现在用《集传》赋而比之体,反观之比而兴的体例来推求,那么这类恐怕也可以认为是比而赋了】。说用柏木做船,质地坚实致密牢固,却不用来载人载物,无所依附【我按:薄字训为附,用《说卦》雷风相薄来证明,只读作泊。如果用《离骚》九章“芳不得薄”的薄来证明,那么音为傅,也训为附】,只是泛泛地漂浮在水中罢了【严氏说:两首《柏舟》的用意都在下句,邶《柏舟》在于“亦泛其流”,鄘《柏舟》在于“在彼中河”】。所以她的痛忧之深如此,并非因为没有酒可以遨游来排解。《列女传》认为这是妇女的诗,现在考察它的辞气卑顺柔弱,而且位居变风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