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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通释十六

诗传通释卷十五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374–383 段

妇人夫不在,不事容饰,故伯兮曰: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妇人思其君子而言,终朝采緑而不盈一匊者,思念之深,不专于事也【埤雅曰:蓝緑皆易得之物,今以忧思贰之故,虽终朝采掇而不尽一匊一防也】又念其髪之曲局,于是舍之而归沐,以待其君子之还也【辅氏曰:薄言归沐,恐君子之或归也,好饰者,妇人之性】

译丈夫不在家时,妻子不注重修饰容貌,所以《伯兮》中说:“自从丈夫东征,头发乱如飞蓬。”这是妻子思念丈夫时说的话。整天采摘绿草却不满一捧,是因为思念之深,无法专心做事。《埤雅》说:“蓝草和绿草都是容易得到的东西,如今因为忧思分心,所以虽然整天采摘,却凑不满一捧。”又想到自己头发卷曲凌乱,于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回家洗头,以等待丈夫归来。辅氏说:“急忙回家洗头,是担心丈夫或许会回来,喜爱修饰是女子的天性。”

终朝采蓝【卢谈反】不盈一防【尺占反,叶都甘反】五日为期,六日。

  不詹【音占叶多甘反】

赋也,蓝染草也【濮氏曰:蓝可以为靛,染青以之,靛音奠】衣蔽前谓之防,即蔽膝也。詹与瞻同,五日为期,去时之约也。六日不詹,过期而不见也【刘执中曰:既逾于期,犹未瞻见也。六日不詹,未久也,尚且望而忧之,又况于迟久而弗归耶】

之子于狩【尺救反】言韔【勅亮反】其弓【叶姑▯反】之子于钓,言纶。

  之防

赋也。之子谓其君子也。理丝曰纶。言君子若归而欲往狩耶?我则为之韔其弓。欲往钓耶?我则为之纶其绳。望之切,思之深。欲无往而不与之俱也【丘氏曰:今逺行从役,久而不归,思其如此而不可得也。辅氏曰:防而韔弓,钓而纶绳,本非妇人之事。望之切,思之深。设言其如此,以见其欲无往而不与之俱。是虽夫妇之正情,然使其形于言焉,则怨旷甚矣】

其钓维何?维鲂【音房】及鱮【音叙,叶音湑】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叶掌与反】

赋也,于其钓而有获也,又将从而观之,亦上章之意也【辅氏曰:此章承上章末句而言,亦喜幸之词也】

  采緑四章章四句

序,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

此诗,怨旷者所自作,非人刺之,亦非怨旷者有所刺于上也。

芃芃【蒲东反】黍苖,隂雨膏【古报反】之。悠悠南行,召伯劳【力报反】之。

兴也,芃芃,长【上声】大貌;悠悠,逺行之意。宣王封申伯于谢,命召穆公往营城邑,故将徒役南行,而行者作此言:芃芃黍苖,则唯隂雨能膏之;悠悠南行,则唯召伯能劳之也。

我任【音壬】我辇【力展反】我车,我牛【叶鱼其反】我行既集,盖云归。

  哉【叶将黎反】

赋也,任负任者也【孔氏曰:谓器物人所负持】辇人挽【晚】车也【周礼乡师注曰:辇车人挽行,所以载任器也。止以为蕃营,辇一斧、一斤、一凿、一梩、一锄,周加二贩、二筑,以十五人而辇。愚按:我任我辇,载任器于辇车也】牛所以驾大车也【愚按:我车我牛,驾牛于重载之车也】集成也,营谢之役既成而归也【王介甫曰:此章见召伯之遇役矢如此】

我徒,我御,我师,我旅,我行,既集,盖云归处。

赋也,徒步行者,御乗车者,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春秋传曰:「君行师从,卿行旅从【孔氏曰:旅属于师,徒行御车,乃是师旅之人,别而言之,厯数以类,上章也。王介甫曰:此章见召伯之遇征夫如此】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

赋也,肃肃,严正之貌。谢邑,名申伯所封国也。今在邓州信阳军【愚按:今河南省有邓州及信阳州是也】功,工役之事也。营,治也。烈烈,威武貌。征,行也【辅氏曰:言其师旅之所以得如是烈烈然威武者,皆召伯有以成之也。然则兵岂能自为强弱哉?顾上之人所以御之者如何耳】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

赋也,土治曰平,水治曰清。言召伯营谢邑,相其原隰之宜,通其水泉之利【谢叠山曰:疆其土田事毕,则原隰平矣;治其沟洫事毕,则泉流清矣】此功既成,宣王之心则安也【吕东莱曰:中伯之体势不重,则无以以镇定南服;召穆公身为卿士,岂得辞其忧责哉?宣王虽深居九重,宵旰之虑固未尝一日忘之也。必待召公告厥成功,而王心始寜焉,此真知职分者也】

  黍苖五章章四句

此宣王时诗,与《大雅·崧髙》相表里。

序: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

此宣王时美召穆公之诗,非刺幽王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难【乃多反】既见君子,其乐【音洛,下同】如何?兴也。隰,下湿之处,宜桑者也【孔氏曰:桑宜在湿润之所,隰之近畔宜桑】阿,美貌;难,盛貌。皆言枝叶条垂之状。此喜见君子之诗。言隰桑有阿,则其叶有难矣。既见君子,则其乐如何哉?词意大防与《菁莪》相类。然所谓君子,则不知其何所指矣。或曰比也,下章放此【愚按:所谓

译整日采摘蓝草,装不满一防。约定五日为期限,却到了第六天。

还不见面。

这是赋的手法。蓝是染色的草。衣服遮护前面的部分叫防,也就是蔽膝。詹与瞻字同,五日为期,是出发时约定的时间。六天还没看见,是超过了期限却不见人影。

这位君子去打猎,就说替他装好弓套。这位君子去钓鱼,就说替他理好钓绳。

这是赋的手法。之子指那位君子。理丝叫纶。说君子如果回来想去打猎,我就替他装好弓套。想去钓鱼,我就替他理好钓绳。盼望之深切,思念之深沉。想要无论去哪里都与他相伴。

他钓的是什么?是鲂鱼和鱮鱼。是鲂鱼和鱮鱼,姑且让我去看看。

这是赋的手法,在他钓鱼而有收获时,又将跟随他去看,也是上一章的意思。

采绿共四章,每章四句。

《序》说,讽刺怨恨离别。幽王的时候,多怨恨离别的人。

这首诗是怨恨离别的人自己所作,不是别人讽刺他,也不是怨恨离别的人有所讽刺于君主。

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悠悠向南行,召伯慰劳他们。

这是兴的手法。芃芃,长大茂盛的样子;悠悠,远行的意思。宣王封申伯于谢地,命令召穆公前往营造城邑,所以征发徒役向南行,而行路的人作此诗说:茂盛的黍苗,只有阴雨能滋润它;悠悠向南行,只有召伯能慰劳他们。

我背负,我拉车,我驾车,我赶牛。我行路的事既已完毕,大概可以回去了。

这是赋的手法。任是背负重物的人。辇是人拉的车。牛是用来驾大车的。集是完成。营造谢邑的役事既已完成而回去。

我的徒众,我的御者,我的师,我的旅,我行路的事既已完毕,大概可以回去。

这是赋的手法。徒是步行的人,御是乘车的人,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春秋传》说:“君主出行师跟随,卿出行旅跟随。”

肃肃,谢邑的工程召伯营造它;烈烈,出征的军队召伯成就它。

这是赋的手法。肃肃,严正的样子。谢邑,是申伯所封的国家。功,是工役的事。营,是治理。烈烈,威武的样子。征,是出行。

原野和洼地既已平整,泉水流动既已清澈,召伯有成就,君王的心就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土治理好叫平,水治理好叫清。说召伯营造谢邑,考察原野洼地的适宜,疏通水泉的便利。这功业既成,宣王的心就安定。

黍苗共五章,每章四句。

这是宣王时的诗,与《大雅·崧高》相表里。

《序》说,讽刺幽王,不能滋润天下;卿士不能履行召伯的职责。

这是宣王时赞美召穆公的诗,不是讽刺幽王。

低湿处的桑树美好,它的叶子茂盛。既然见到君子,他的快乐如何?这是兴的手法。隰,是低湿的地方,适宜种桑树。阿,是美好的样子;难,是茂盛的样子。都形容枝叶下垂的样子。这是喜悦见到君子的诗。说低湿处的桑树美好,那么它的叶子就茂盛。既然见到君子,那么他的快乐如何呢?词意大概与《菁莪》相似。然而所谓的君子,不知道指代谁。有人说这是比的手法,下一章也是这样。

下章者,指二章、三章也。所谓比者,盖以隰桑枝叶顔色之美,比君子容貌威仪之盛,亦与《菁莪》比意相类】

译下章,指的是第二章和第三章。所谓“比”,大概是用隰桑枝叶颜色的美好,来比喻君子容貌威仪的盛大,这也与《菁莪》中的比喻意旨相类似。

隰桑有阿,其叶有沃【乌酷反,叶郁防反】既见君子,云何不乐?兴也,沃,光泽貌【刘执中曰:光润如膏之沃也】

隰桑有阿,其叶有幽【叶于交反】既见君子,徳音孔胶【音交】兴也,幽,黑色也;胶,固也。

心乎爱【叶许既反】矣,遐不谓矣?中心蔵之,何日忘之?赋也。遐与何同?表记作瑕。郑氏注曰:“瑕之言胡也,谓犹告也。”言我中心诚爱君子,而既见之,则何不遂以告之,而但中心蔵之,将使何日而忘之邪【丘氏曰:诗人自道其爱贤之意如此。王介甫曰:所谓盛徳至善不能忘也】楚辞所谓“思公子兮未敢言”,意盖如此【九歌注曰:思之而本敢言,惧其渎也】爱之根于中者深,故发之迟而存之久也。

  隰桑四章章四句

序: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

此亦非刺诗,疑与上篇皆脱简,在此也。

白华【音花】菅【音奸】兮,白茅束兮,之子之逺,俾我独兮。

比也,白华,野菅也。已沤为菅【孔氏曰:沤之柔韧,异其名,谓之为菅;因谓在野未沤者为野菅耳】之子,斥幽王也。俾,使也。我,申后,自我也。幽王娶申女以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故申后作此诗。言白华为菅,则白茅为束。二物至防,犹必相须为用。何之子之远,而俾我独耶【读诗之法,且如此章,盖言白华与茅尚能相依,而我与子乃相去之逺,何哉】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叶:莫侯反】天步艰难之子,不犹比也?英英,轻明之貌;白云,水上轻清之气,当夜而上腾者也。露,即其散而下降者也【陈少南曰:云为质,而露为泽】步行也,天步,犹言时运也,犹图也,或曰犹如也。言云之泽物,无防不被;今时运艰难,而之子不图,不如白云之露菅茅也【张子曰:英英白云,且均露及菅茅;何天步艰难,而之子不若是乎?谢叠山曰:岂天运当艰难,国家将亡,幽王之心所以不能如天之公溥乎】

滮【符彪反】池北流浸彼稻田【叶他因反】啸歌伤怀,念彼硕人。比也,滮流貌。北流,丰镐之间水多北流。硕人,尊大之称,亦谓幽王也。言小水防流,尚能浸灌王之尊大,而不能通其宠泽,所以使我啸歌伤懐而念之也【谢叠山曰:啸歌伤懐,所谓长歌之哀,过于恸哭也】

樵【徂焦反】彼桑薪,卬【五纲反】烘【火东反】于煁【市林反】维彼硕人。

  实劳我心

比也,樵采也,桑薪,薪之善者也。卬我烘燎也,煁无釡之灶,可燎而不可烹饪者也【孔氏曰:无釡之灶,其上燃火,谓之烘,本为此灶,止以燃火照物,若今火炉也】桑薪宜以烹饪,而但为燎烛,以比嫡后之尊,而反见卑贱也【欧阳子曰:此弃妻自伤失职也】

鼓钟于宫,声闻【音问】于外。念子懆懆【七到又】视我迈迈。比也懆懆,忧貌;迈迈,不顾也。鼓钟于宫,则声闻于外矣。念子懆懆,而反视我迈迈,何哉【程子曰:此章自伤其诚意之不能动王也。懆懆然忧戚,而曾不能感动,视我迈迈而去】

有鹙【音秋】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比也鹙秃鹙也【埤雅曰:一名扶老,状如鹤而大,长颈,赤目,头髙八尺】梁,鱼梁也。苏氏曰:鹙、鹤皆以鱼为食,然鹤之于鹙,清浊则有

问矣!今鹙在梁,而鹤在林,鹙则饱,而鹤则饥矣。幽王进褒姒,而黜申后,譬之飬鹙而弃鹤也。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徳

比也戢其左翼,言不失其常也【愚按:戢其左翼,以相依于内;舒其右翼,以防患于外。此禽鸟匹耦并栖之常也】良善也,二三其徳,则鸳鸯之不如矣【王介甫曰:鸳鸯能好其匹,雄雌相从,不失其性也。幽王无良,不一其徳,鸳鸯之不如也。谢叠山曰:鸳鸯不失其匹耦,幽王乃防其良心,嬖妾废后,有愧于鸳鸯矣。卫诗云:士也罔极,二三其徳,亦刺夫妇之相弃背也,与此意合】

有扁【步兴反】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逺,俾我疷【都礼反,叶裔移】

  【反】兮

比也,扁卑貌。俾,使。疧,病也。有扁然而卑之石,则

译隰地桑树弯曲柔美,它的叶子光泽润泽。既然见到了君子,心中为何不快乐?这是起兴的手法。沃,形容光泽的样子。【刘执中说:光润如同油脂滋润的样子】

隰地桑树弯曲柔美,它的叶子色泽深黑。既然见到了君子,德音深厚牢固。这是起兴的手法。幽,黑色;胶,牢固。

心中确实爱慕啊,为何不告诉他?藏在心里,哪一天能忘记?这是赋的手法。遐与何意思相同?《表记》中写作瑕。郑氏注说:“瑕的意思是胡,也就是告诉。”意思是说,我心中真诚爱慕君子,既然已经见到他,为何不直接告诉他,却只是藏在心里,那将哪一天才能忘记呢?【丘氏说:诗人自己表达爱慕贤者的意思如此。王安石说:所谓盛德至善,是不能忘记的】《楚辞》中所说“思念公子却不敢直言”,意思大概就是这样。【《九歌》注说:思念他却本来不敢直言,是害怕亵渎他】爱慕之情根植于内心很深,所以表达出来迟缓而存留很久。

隰桑四章,每章四句。

序:讽刺周幽王。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念见到君子,尽心侍奉他。

这也不是讽刺的诗,怀疑与上一篇都有脱简,在此处。

白色的菅草啊,白色的茅草捆扎啊,那个人远离,使我孤独啊。

这是比的手法。白华,是野生的菅草。已经浸泡过的称为菅。【孔氏说:浸泡后变得柔韧,名称不同,称为菅;因此称在野外未浸泡的为野菅】那个人,指斥周幽王。俾,使。我,指申后,是自指。幽王娶申国女子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申后作这首诗。说白华成为菅草,那么白茅成为捆扎。两样东西虽然微小,尚且必须互相配合使用。为何那个人远离,而使我孤独呢?【读诗的方法,且如这一章,是说白华与茅草尚能相依,而我与你却相距遥远,为什么呢】

轻盈洁白的白云,露水降在那菅茅上。时运艰难,那个人却不图谋,不如白云啊?英英,轻明洁白的样子;白云,是水上轻清之气,在夜间上升的。露,就是它散开下降的。【陈少南说:云是本质,而露是润泽】步,行走;天步,犹言时运,犹图谋,或说犹如。说云的润泽万物,没有不被覆盖的;现在时运艰难,而那个人不图谋,不如白云滋润菅茅啊。【张载说:轻盈洁白的白云,尚且均匀地滋润菅茅;为何时运艰难,而那个人却不这样呢?谢叠山说:难道天运应当艰难,国家将要灭亡,幽王的心所以不能像天那样公正普遍吗】

滮池向北流,浸润那稻田。啸歌伤怀,思念那尊大的人。这是比的手法。滮,水流的样子。北流,丰镐之间水多向北流。硕人,尊大的称呼,也是指幽王。说小水向北流,尚能浸润王的尊大,而不能通达他的宠泽,所以使我啸歌伤怀而思念他啊。【谢叠山说:啸歌伤怀,所谓长歌之哀,过于痛哭】

砍伐那桑木做柴,我点燃在无釜的灶上,为了那尊大的人。

实在劳苦我的心。

这是比的手法。樵,砍柴;桑薪,是好的柴火。卬,我;烘,点燃;煁,无釜的灶,可以点燃但不能烹饪。【孔氏说:无釜的灶,上面燃火,称为烘,本为此灶,只用来燃火照物,如同现在的火炉】桑柴适宜用来烹饪,却只用来点燃照明,以此比喻嫡后的尊贵,反而被视作卑贱。【欧阳修说:这是弃妻自伤失职】

在宫中敲击钟鼓,声音传到外面。思念你忧愁不安,看我却漠不关心。这是比的手法。懆懆,忧愁的样子;迈迈,不顾的样子。在宫中敲击钟鼓,那么声音传到外面了。思念你忧愁不安,却反而看我漠不关心,为什么呢?【程颐说:这一章自伤其诚意不能感动王。懆懆然忧愁,却曾不能感动,看我漠不关心而去】

有鹙鸟在鱼梁上,有鹤在林间。为了那尊大的人,实在劳苦我的心。

这是比的手法。鹙,秃鹙。【《埤雅》说:一名扶老,形状像鹤但更大,长颈,红眼,头高八尺】梁,鱼梁。苏氏说:鹙、鹤都以鱼为食,但鹤与鹙,清浊则有区别了!现在鹙在鱼梁上,而鹤在林间,鹙吃饱,而鹤饥饿。幽王进用褒姒,而废黜申后,好比饲养鹙而抛弃鹤。

鸳鸯在鱼梁上,收起它的左翼。那个人不善,三心二意。

这是比的手法。戢其左翼,说不失其常。【我按:收起左翼,以相依于内;舒展右翼,以防患于外。这是禽鸟成双栖息的常理】良,善;三心二意,则不如鸳鸯了。【王安石说:鸳鸯能爱其配偶,雄雌相随,不失其本性。幽王不善,不专一其德,不如鸳鸯。谢叠山说:鸳鸯不失其配偶,幽王却泯灭其良心,宠妾废后,有愧于鸳鸯。《卫风》说:士也罔极,三心二意,也是讽刺夫妇相弃背,与此意合】

有扁然而卑下的石头,踩踏它却卑微啊,那个人远离,使我生病啊。

这是比的手法。扁,卑下的样子。俾,使。疧,病。有扁然而卑下的石头,那么

履之者亦卑矣。如妾之贱,则宠之者亦贱矣【愚按:夫之有妇,所以相配。故宠贱者以配已则已亦贱矣。程子尝论娶孀妇而曰:“娶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亦此章之意也】是以之子之逺,而俾我疧也。

译走这条路的人地位也很低微。像我这样卑贱的妾室,那么宠爱我的人也就卑贱了【愚按:丈夫娶妻,是为了相互匹配。所以宠爱卑贱的人来匹配自己,那么自己也变得卑贱了。程子曾经议论娶寡妇说:“娶失节的人来匹配自己,就是自己失节。”这也是这一章的意思】因此,那个人的疏远,使我生病啊。

白华八章,章四句【辅氏曰:一章则言夫妇之常理,二章则言时运之使然,三章始言其体尊势大而反不如小水之尚能溉物,四章然后自叹其以嫡后之尊而反见卑贱。其言亦可谓有序矣。五章又疑已虽念王而王不顾已,何哉?六章始以鹙比褒姒,而叹王之举措取舍之非宜。七章则遂言王之二三其徳,曾不若鸳鸯之有常。八章方极其意,而谓王不自爱重,宠嬖贱妾以轻贱其身,所以使我忧之而成病。其言有序而不乱,其怨有则而不流。即其言以观其人,则申后其亦贤矣哉!李迂仲曰:此诗大抵与緑衣相类,彼専以緑衣取譬,此则多譬喻,体虽不同,而发明嫡妾之分则一也。愚按:此诗章多而句少,八章皆为比体,一章以一事为喻,反覆讽咏以泄其情,而犹不能絶念于王,可谓怨而不怒者矣。一诗之中,首以「之子」称王,斥之也;继称「硕人」,尊之也;继而称「子」,亲之也;继又称「硕人」,又称之。子怨者之词,固有不暇整也】

序: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为后,又得褒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为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为之作是诗也。

此事有据,序盖得之。但幽后字误,当为申后。

刺幽王也。下国化之。以下皆衍説耳。又《汉书》注引此序,“幽”字下有“王废申”三字,虽非诗意,然亦可补序文之缺。

緜蛮黄鸟,止于丘阿。道之云远,我劳如何?饮【于鸩反】之,食【音嗣】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比也緜蛮鸟声阿曲阿也【孔氏曰:卷阿云有卷者阿,知丘阿是丘之曲中也】后车副车也。此防贱劳苦而思有所托者,为鸟言以自比也。盖曰緜蛮之黄鸟,自言止于丘阿而不能前,盖道逺而劳甚矣。当是时也,有能饮之食之,敎之诲之,又命后车以载之者乎?

緜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饮之,食之。

  敎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比也,隅角【丘隅、岑蔚之处】惮畏也,趋疾,行也。

緜蛮黄鸟,止于丘侧。岂敢惮行?畏不能,极饮之,食之。

  敎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

比也,侧傍极至也。《国语》云:“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緜蛮》三章,章八句。

序:防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防贱不肯饮食敎载之故,作是诗也。

此诗未有刺大臣之意,盖方道其心之所欲耳。若如序者之言,则褊狭之甚,无复温柔敦厚之意。

幡幡【孚烦反】瓠叶,采之,亨【叶铺郎反】之,君子有酒,酌言尝之,赋也。幡幡瓠叶,貌。此亦燕饮之诗,言幡幡瓠叶,采之,亨之,至薄也【李迂仲曰:瓠叶新生,可以为葅】然君子有酒,则亦以是酌而甞之,盖述王人之谦词,言物虽薄,而必与賔客共之也。

有兔【他故反】斯首炮【白交反】之,燔【音烦,叶汾干反】之,君子有酒,酌。

  言献【叶虚言反】之

赋也有兔斯首,一兔也,犹数鱼以尾也。毛曰炮,加火曰燔,亦薄物也。献献之于賔也【谢叠山曰:瓠叶以为葅,不必嘉蔬;一兔以为殽,不必异饍。先王之燕賔客,真徳实意而已矣】

有兔斯首,燔之,炙【音只,叶陟畧反】之。君子有酒,酌言酢【才洛反】

  之

赋也,炕【抗】火曰炙,谓以物贯之而举于火上以炙之,酢报也。賔既卒爵而酌主人也。

有免斯首燔之炮【叶蒲侯反】之君子,有酒酌言醻【市周反】之赋也。醻导饮也【主人酌以献賔曰献,賔酢主人,主人又自饮而复饮賔曰酬。其主人又自饮者,是导賔使饮也。但賔受之而不饮,奠于席前。胡庭芳曰:主人既饮酢爵,欲以酬賔,又酌而先自饮以道之,然后复酌而进于賔,故谓之醻】

瓠叶四章,章四句【陈夀翁曰:燕饮之礼,在诚不在物,此聊举一二,以见其防薄谦词耳。燕饮之诗,有盛言其丰者,鱼丽是也;有谦言其薄者,此诗是也】

序: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饔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防薄废礼焉。

  序説非是

渐渐【并士衔反,下同】之石,维其高矣;山川

译白华八章,每章四句。【辅氏说:第一章讲夫妇的常理,第二章讲时运使然,第三章开始说其地位尊贵、权势显赫,反而不如小水尚能灌溉万物,第四章才自叹自己身为嫡后之尊,反而被视作卑贱。其言辞可谓有条理。第五章又怀疑自己虽思念君王,君王却不顾念自己,这是为什么呢?第六章开始以鹙鸟比喻褒姒,感叹君王举措取舍不当。第七章于是说君王反复无常,还不如鸳鸯那样有常情。第八章才极尽其意,说君王不自爱自重,宠幸卑贱的妾室而轻贱自身,所以使我忧愁而致病。其言辞有条理而不混乱,其怨恨有准则而不放纵。从其言辞观察其人,那么申后也是贤德的了!李迂仲说:这首诗大体与《绿衣》类似,那首诗专门以绿衣作比喻,这首诗则多用比喻,体裁虽不同,但阐明嫡妾之分则是一致的。我按:这首诗章多而句少,八章都是比喻体,一章以一事为喻,反复吟咏以宣泄其情,却仍不能断绝对君王的思念,可谓怨恨而不愤怒了。一首诗中,开头以“之子”称呼君王,是斥责他;接着称“硕人”,是尊重他;接着称“子”,是亲近他;接着又称“硕人”,又称“子”。怨恨者的言辞,本来就没有闲暇去整理】

序:周人讽刺幽后。幽王娶申女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下国效仿,以妾为妻,以庶子取代宗子,而君王不能治理。周人因此作了这首诗。

此事有依据,序言大概得自于此。但“幽后”二字有误,应为“申后”。

讽刺幽王。下国效仿他。以下都是衍生的解说罢了。又《汉书》注引用此序,“幽”字下有“王废申”三个字,虽非诗意,但也可补序文的缺漏。

绵蛮黄鸟,停在丘陵的曲处。道路遥远,我多么辛劳?给他喝,给他吃,教导他,命令那副车,说让他乘坐。

这是比喻。绵蛮是鸟叫声,阿是曲处。【孔氏说:《卷阿》说“有卷者阿”,知道丘阿是丘陵的曲处】后车是副车。这是地位卑贱、劳苦而想有所依托的人,借鸟言来自比。大概说绵蛮的黄鸟,自述停在丘陵曲处而不能前进,是因为道路遥远而辛劳甚重。在这种情况下,有能给他吃喝、教导他,又命令副车让他乘坐的人吗?

绵蛮黄鸟,停在丘陵的角落。怎敢害怕行走?是怕不能快走。给他喝,给他吃。

教导他,命令那副车,说让他乘坐

这是比喻,隅是角落【丘隅,是草木茂盛之处】惮是害怕,趋是快走。

绵蛮黄鸟,停在丘陵的旁边。怎敢害怕行走?是怕不能走到尽头。给他喝,给他吃。

教导他,命令那副车,说让他乘坐

这是比喻,侧是旁边,极是尽头。《国语》说:“齐国早晨驾车,晚上就到达鲁国。”《绵蛮》三章,每章八句。

序:微臣讽刺乱世。大臣不被任用,仁心被遗忘,微贱之人不肯饮食、教导、载送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

这首诗没有讽刺大臣的意思,大概只是陈述心中的愿望罢了。如果像序言所说,那就太褊狭了,不再有温柔敦厚之意。

幡幡瓠叶,采摘它,烹煮它,君子有酒,斟酒品尝。这是赋。幡幡是瓠叶的样子。这也是宴饮的诗,说幡幡的瓠叶,采摘它,烹煮它,非常微薄【李迂仲说:瓠叶新生,可以做菜】但君子有酒,也就用它斟酒品尝,大概是叙述王人的谦词,说物品虽微薄,但一定与宾客共享。

有兔斯首,炮制它,烤熟它,君子有酒,斟酒。

献给宾客

这是赋。有兔斯首,是一只兔子,就像数鱼以尾一样。毛说炮是加火,燔也是烤,也是微薄的物品。献是献给宾客【谢叠山说:瓠叶做菜,不必是美味蔬菜;一只兔子做菜,不必是奇异食物。先王宴请宾客,只是真诚而已】

有兔斯首,烤熟它,炙烤它。君子有酒,斟酒回敬。

这是赋,炕火叫炙,是说用东西串起来举在火上烤,酢是回敬。宾客喝完酒后斟酒给主人。

有兔斯首,烤熟它,炮制它,君子有酒,斟酒酬答。这是赋。醻是导饮【主人斟酒献给宾客叫献,宾客回敬主人,主人又自饮再饮宾客叫酬。主人又自饮,是引导宾客饮酒。但宾客接受而不饮,放在席前。胡庭芳说:主人喝完回敬的酒,想酬答宾客,又斟酒先自饮以引导,然后再次斟酒进给宾客,所以叫醻】

瓠叶四章,每章四句【陈寿翁说:宴饮的礼节,在于诚意不在于物品,这里只举一二,以见其微薄谦词罢了。宴饮的诗,有盛言其丰盛的,《鱼丽》是;有谦言其微薄的,这首诗是】

序:大夫讽刺幽王。上位者抛弃礼制而不能实行,虽有牲牢饔饩,不肯使用。所以思念古人,不以微薄废礼。

序言不对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

悠逺,维其劳矣。武人东征,不遑朝【叶直髙反】矣。

赋也,渐渐髙峻之貌,武人将帅也。遑暇也,言无朝旦之暇也。将帅出征,经厯险逺,不堪劳苦,而作此诗也【欧阳子曰:渐渐髙石,悠逺山川,序其所经歴险阻逺道之劳耳】

译路途悠长遥远,真是辛劳啊。武人向东征伐,连早朝的闲暇都没有了。

这是赋的手法,“渐渐”是高峻的样子,“武人”指将帅。“遑”是闲暇的意思,说的是没有早朝的时间。将帅出征,经历艰险遥远,不堪劳苦,因而作了这首诗。欧阳修说:“渐渐”是高耸的岩石,“悠远”是山川,这是在叙述所经历的险阻和远道之劳。

渐渐之石,维其卒【在律反】矣。山川悠逺,曷其没【叶蒲笔反】矣。

  武人东征不遑出矣

赋也,卒崔嵬也。谓山颠之末也。曷?何没尽也。言所登厯,何时而可尽也?不遑出,谓但知深入,不暇谋出也。有豕白蹢【音的】丞渉波矣。月离于毕,俾滂【普郎反】沱【徒河反】

矣,武人东征,不遑他【汤河反】矣。

赋也,蹢蹄烝众也,离月所宿也,毕星名。豕渉波,月离毕,将雨之验也【埤雅曰:马喜风,豕喜雨,故天将雨则豕进涉水波也。毕是漉鱼底义,韠漉鱼则其汁水淋漓而下,若雨然。毕星名义葢取此,今毕星上有一柄,下开两义,形亦类毕,故月宿之则雨。胡庭芳曰:毕星好雨,月水之精,离毕而雨,星象相感如此】张子曰:豕之负涂曳泥,其常性也。今其足皆白,众与渉波而去,水患之多可知矣。此言久役又逢大雨,甚劳苦而不暇及他事也【欧阳子曰:履险遇雨,征行所尤苦,故以为言】

渐渐之石三章章六句【辅氏曰:不遑朝矣,犹可言也;至于不遑出,不遑他,则其情危而可哀甚矣。古《采薇》《出车》之诗作时,岂容有此事哉?世之治也,同未尝无征伐之师也,然行者之劳未尝自言,而上之人则汲汲然以言其劳之可念;世之乱也,上之人未尝念其劳而言之也,而行者则自言其劳苦而不置焉。夫使劳者自言,而上之人不加恤焉,则鸟在其为民之父母也】序: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于外,故作是诗也。

  序得诗意但不知果为何时耳

苕【音条】之华【音花】芸【音云】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比也苕陵苕也《本草》云即今之紫葳蔓生附于乔木之上其华黄赤色亦名凌霄【本草注》曰紫葳一名陵苔蔓生依大木嵗夕廷引至巅有花其花夏乃盛愚按芸者黄之盛也】诗人》自以身逢周室之衰如苕附物而上虽荣不久故以为比而自言其心之忧伤也

苕之华,其叶青青【子零反】知我如此,不如无生【叶桑经反】比也,青青盛貌。然亦何能久哉!

牂【子桑反】羊坟【扶云反】首,三星在罶【音栁】人可以食鲜【息浅反】

  可以饱【叶蒲苟反】

赋也牂羊牝羊也坟大也羊瘠则首大也【莆川郑氏曰牝羊本首小今也羸瘰反首大而身小】罶笱也罶中无鱼而水静但见三星之光而已。言饥馑之余百物雕耗如此,苟且得食足矣,岂可望其饱哉!

  苕之华三章章四句

陈氏曰:「此诗其词简,其情哀。周室将亡,不可救矣。诗人伤之而已。」

序: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并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逢之故,作是诗也。

何草不黄?何日不行【叶户郎反】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兴也,草衰则黄,将亦行也。周室将亡,征役不息,行者苦之,故作此诗。言:「何草而不黄?何日而不行?何人而不将以经营于四方也哉?」

何草不▯【叶胡匀反】何人不矜【古顽反,韩诗作鳏,叶居陵反】哀我征夫。

  独为匪民

兴也,▯赤黒色也。既黄而▯也。无妻曰矜,言从役过时而不得归,失其室家之乐也。哀我征夫,岂独为非民哉【谢叠山曰:东山、采薇、出车、杕杜诸诗序情闵劳,皆以室家之望者为説。同为天民,血气嗜欲,岂有异哉?先王以民待民,幽王之待民如犬马耳。故曰:哀我征夫,独为匪民】

匪兕【徐履反】匪虎,率彼旷野【叶上与反】哀我征夫,朝夕不暇。

  【叶后五反】

赋也,率循旷空也。言征夫非兕非虎,何为使之?循旷野而朝夕不得闲暇也。

有芃【薄工反】者,狐【与车叶】率彼幽草,有栈【士板反】之车,行彼。

  周道

兴也,芃尾长貌。栈车,役车也。周道,大道也。言不得休息也。

何草不黄?四章,章四句【辅氏曰:苕之华,言国家之衰微,时物之凋耗,人民不聊其生,天运穷矣。何草不黄?言士民役使之繁数,征行之劳苦,上之人视之与禽兽无异,人事极矣。周室至是无可为矣,此《黍离》之所以降为国风

译那山石层层叠叠,多么高峻啊。山川遥远漫长,何时才能走完啊。

武士向东出征,无暇顾及回家。

这是赋的手法。卒,意为高峻。指山顶的尽头。曷,即何。没,意为尽。说的是所攀登经历的山路,何时才能走完呢?不遑出,是说只知道深入敌境,无暇谋划退路。有猪白蹄涉水渡波。月亮离开毕宿,致使大雨滂沱。武士向东出征,无暇顾及他事。

这是赋的手法。蹢,指蹄;烝,意为众。离,指月亮所宿的位置。毕,是星名。猪涉水渡波,月亮离开毕宿,这是将要下雨的征兆。《埤雅》说:马喜欢风,猪喜欢雨,所以天将下雨时,猪就会进入水中涉水。毕星有漉鱼网的含义,用网漉鱼时,汁水淋漓而下,如同下雨一般。毕星的命名大概取自于此。如今毕星上有一柄,下开两叉,形状也像漉鱼网,所以月亮宿在毕星就会下雨。胡庭芳说:毕星喜好雨水,月亮是水之精,月亮离开毕星就会下雨,星象之间感应如此。张载说:猪背负泥土、拖曳泥水,是它的常性。如今它的脚都变白了,成群结队涉水而去,水患之多可想而知。这里说的是长期服役又逢大雨,极其劳苦而无暇顾及他事。欧阳修说:行走险境又遇大雨,是出征行军中最痛苦的事,所以以此言说。

《渐渐之石》共三章,每章六句。辅广说:无暇上朝,尚且可以说得过去;至于无暇回家,无暇顾及他事,那情势就危险而令人悲哀了。古代《采薇》《出车》等诗创作时,哪里会有这种事呢?天下太平时,并非没有征伐的军队,但出征者的劳苦从未自己诉说,而在位者却急切地诉说他们的劳苦值得怜悯;天下动乱时,在位者从未怜悯他们的劳苦并加以诉说,而出征者却自己诉说劳苦不停止。如果让劳苦者自己诉说,而在位者不加体恤,那他们哪里还是百姓的父母呢?

《诗序》说:这是小国讽刺周幽王的诗。戎狄背叛,荆舒不来朝见,于是命令将领向东征伐,役期长久,士兵在外生病,所以作了这首诗。

《诗序》得到了诗意,但不知道究竟是何时所作。

凌霄花盛开,花色黄灿灿。心中的忧愁啊,多么令人悲伤。

这是比的手法。苕,即凌霄花。《本草》说就是现在的紫葳,蔓生依附在乔木之上,花呈黄赤色,也叫凌霄。《本草注》说:紫葳又名陵苔,蔓生依附大树,年年延伸直至树顶,有花,夏天花开最盛。我认为芸,是黄色盛美的样子。诗人以自己遭遇周王室衰微,如同凌霄依附他物而上,虽然荣华但不久长,所以以此作比,自诉心中的忧伤。

凌霄花盛开,叶子青翠翠。知道我是这样,不如没有出生。

这是比的手法。青青,是茂盛的样子。然而又能长久吗!

母羊头大,三星在鱼篓。人可以进食,

可以吃饱。

这是赋的手法。牂羊,即母羊。坟,意为大。羊瘦弱则头显得大。莆田郑氏说:母羊本来头小,如今因为瘦弱反而头大而身子小。罶,即鱼篓。鱼篓中没有鱼,水面平静,只见三星的光芒而已。说的是饥荒之后,万物凋敝消耗如此,苟且得到食物就满足了,哪里还能指望吃饱呢!

《苕之华》共三章,每章四句。

陈氏说:“这首诗言辞简练,情感悲哀。周王室即将灭亡,不可挽救了。诗人只是为此感到悲伤罢了。”

《诗序》说:大夫怜悯时局。周幽王时期,西戎、东夷交相侵犯中原,军队纷纷起兵,接着又发生饥荒。君子怜悯周王室即将灭亡,悲伤自己遭遇此事,所以作了这首诗。

什么草不枯黄?什么日子不出行?什么人不出征?奔波经营四方。

这是兴的手法。草衰败则变黄,将,也是行的意思。周王室即将灭亡,征役不停息,出征者感到痛苦,所以作了这首诗。说:“什么草不枯黄?什么日子不出行?什么人不征调以奔波于四方呢?”

什么草不枯黑?什么人不成鳏夫?可怜我的征夫,

独自成为非民。

这是兴的手法。〇,是赤黑色。草先黄后黑。无妻曰矜(鳏),说的是服役超过期限而不能回家,失去了家庭的欢乐。可怜我的征夫,难道独自成为非民吗?谢枋得说:《东山》《采薇》《出车》《杕杜》等诗的序言,以怜悯劳苦为情,都以对家庭的期盼来解释。同为天民,血气欲望,哪里有不同呢?先王以对待百姓的态度对待百姓,幽王对待百姓却像对待犬马一样。所以说:可怜我的征夫,难道独自成为非民。

不是犀牛不是虎,却在那旷野上奔走。可怜我的征夫,早晚不得闲暇。

这是赋的手法。率,意为循;旷,意为空。说的是征夫既非犀牛也非老虎,为何让他们在旷野上奔走,早晚不得闲暇呢。

有尾巴长长的狐狸,在那幽草中奔走,有简陋的役车,行驶在那

周朝的大道上。

这是兴的手法。芃,是尾巴长的样子。栈车,是役车。周道,是大道。说的是不得休息。

《何草不黄》共四章,每章四句。辅广说:《苕之华》说的是国家衰微,时物凋敝,人民无法生存,天运已尽。《何草不黄》说的是士民役使频繁,征行劳苦,在位者视他们与禽兽无异,人事已极。周王室至此无可作为,这就是《黍离》降为《国风》的原因。

也】

序: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李迂仲曰:文王之民无不得其所矣,而犹视之如伤,此周之所以兴也。幽王之民愁苦甚矣,而幽王曾不之恤,视民如禽兽,此周之所以亡也。兴亡之鉴,岂逺乎哉】

译序:这首诗是下国之人讽刺周幽王的。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中原诸侯背叛周室,战争连绵不断,幽王把百姓看得像禽兽一样。君子对此深感忧虑,所以作了这首诗。【李迂仲说:周文王的百姓没有不得到安顿的,而文王还把他们当作受伤的人一样怜惜,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周幽王的百姓愁苦到了极点,而幽王竟然不加以体恤,把百姓看得像禽兽一样,这是周朝灭亡的原因。兴盛与灭亡的借鉴,难道还远吗?】

都人士之什,十篇,四十三章,二百句。

  诗传通释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十六

  元 刘瑾 撰

  诗

  朱子集传

  大雅三

説见小雅【大雅非圣贤不能为,平易明白,正大光明。熊去非曰:按《小雅集传》云,正大雅防朝之乐,受厘陈戒之辞。《文王》《大明》《绵》三篇,《国语》皆以为两君相见之乐。朱子谓特举其一端而言,其实天子诸侯防朝之乐也。今诵其诗,则于其咏歌洋溢之中,而凛然有严重斋庄之意,犹使人有所兴起,况亲闻其乐者乎?《皇矣》追述大王、王季之徳业,与《大明》《绵》诗同意。《生民》人推本后稷所以积行累功之由,朱子疑为郊祀之后受厘颁胙之诗。《旱麓》诗中有玉瓉享祀神劳等语,或亦受厘之乐。《思齐》追述大任、大姒、大姜之徳,言文王御家在宫之事为详,疑此入而燕处之乐。《灵台》岂亦出而游观之乐乎?若《棫朴》言文王之徳,《下武》有声,皆兼言武王之事,其乐或用之宗庙,或用之朝廷,今皆不可知。若《行苇》以下四篇为受厘之辞,《公刘》以下三篇为陈戒之辞,则又明白晓然者矣。惜其被之声歌者,其音节已不复存,然善观诗者但玩其辞气,亦足以识先王之雅道矣】

  文王之什三之一

文王在上,于【音乌,下同】昭于天【叶铁因反】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时【叶上纸反】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叶羽已反】赋也,于叹辞,昭明也,命,天命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愚按:雅颂称不显凡十二,此诗三大明及崧髙、韩奕、清庙、维天之命、执竞、烈文各一,皆与此诗同义。思齐、抑各一则词指有不同者】帝,上帝也。不时,犹言岂不时也。左右,旁侧也。周公追述文王之徳,明周家所以受命而代商者,皆由于此,以戒成王【胡庭芳曰:此篇周公作于成王之时,推本周家受天命之由,而归美文王之诗。愚按:周家受命始于文王,固由文王之徳所致。一章、二章、三章则专言受命之事也。周家代商始于武王,亦由文王之徳所致。四章以下则兼言代商之事也】此章言文王既没,而其神在上,昭明于天,是以周邦虽自后稷始封,千有余年,而其受天命则自今始也【严氏曰:文王未尝称王,曰文王者,追称之也。董鼎曰:朱汉上云,人之死各返其根体,冕阴也,故降而在下;魂气阳也,故升而在上。况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故其没也,精神在天,与天为一。文王在上,尊胆之辞也。于昭于天,叹其徳之昭明,上彻于天,与天同徳也问受天命如何曰:命如何受于天,只是人与天同。周自后稷以来,积仁累义,到此时人心奔趋,自有不容已。严氏曰:补传云,旧命后稷以国,新命武王以天下也】夫文王在上,而昭于天,则其徳显矣。周虽旧邦,而命则新,则其命时矣。故又曰:有周岂不显乎?帝命岂不时乎【王介甫曰:不显所以甚言其显,不时所以甚言其时。唯其徳之显,所以为命之时】葢以文王之神在天,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之左右,是以子孙蒙其福泽,而君有天下也【言文王徳合乎天,与之同运而无违也问文王陟降曰:「理是如此。若道真个一上一下,则不可。」辅氏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正与《中庸》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之意同。葢非貌説,实理然也。苏氏曰:「圣人先天而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如一。故《诗》于天人之际,多以陟降言之。」胡庭芳曰:「文王之灵,一陟一降,在帝左右。若阴有以相之,是以子孙蒙其福泽,以有天下。葢归美文王之徳,而武王由之以受命有天下也】春秋传》天王追命诸侯之词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语意与此正相似【昭公七年,卫襄公卒。王使成简公如卫吊,且追命襄公云云】或疑「恪」亦「降」字之误,理或然也。

亹亹【音尾】文王,令闻【音问】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叶奠】

【里反】

译《都人士》这一组诗,共十篇,四十三章,二百句。

《诗传通释》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十六

元 刘瑾 撰

《诗经》

朱熹《诗集传》

大雅第三

解说见小雅【大雅非圣贤不能创作,其风格平易明白,正大光明。熊去非说:查《小雅集传》称,大雅是诸侯朝见天子之乐,接受祭肉、陈述警戒的辞令。《文王》《大明》《绵》这三篇,《国语》都认为是两君相见时的乐歌。朱熹说这是只举出一方面而言,其实它是天子与诸侯朝见时的乐歌。如今诵读这些诗篇,在其咏唱洋溢之中,却凛然有严肃庄重之意,尚且能使人有所感发兴起,何况亲自听到其音乐的人呢?《皇矣》追述太王、王季的德行功业,与《大明》《绵》诗意相同。《生民》推究后稷积累德行功业的缘由,朱熹怀疑这是郊祀之后接受祭肉、分发胙肉的诗。《旱麓》诗中有玉瓒、享祀、神劳等语,或许也是接受祭肉的乐歌。《思齐》追述大任、大姒大姜的德行,详细讲述文王治理家庭、在宫中的事,怀疑这是入宫宴饮时的乐歌。《灵台》难道也是出宫游观时的乐歌吗?至于《棫朴》讲述文王的德行,《下武》有声威,都兼述武王的事迹,其音乐或用于宗庙,或用于朝廷,如今都已不可考。如果《行苇》以下四篇是接受祭肉的辞令,《公刘》以下三篇是陈述警戒的辞令,那就明白清楚了。可惜那些被谱上声歌的,其音节已不复存在,然而善于读诗的人只要玩味其辞语气势,也足以认识先王的雅正之道了】

《文王》这一组诗的第一篇

文王神灵在上,啊,昭明于天。周虽是古老的邦国,其天命却是新的。有周岂不显赫?帝命岂不及时?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这是赋的手法,“于”是感叹词,“昭”是明,“命”是天命。“不显”,犹言岂不显赫【我按:雅颂中称“不显”共十二处,此诗三处,《大明》及《崧高》《韩奕》《清庙》《维天之命》《执竞》《烈文》各一处,都与此诗意同。《思齐》《抑》各一处,则词义指向有所不同】“帝”,是上帝。“不时”,犹言岂不及时。“左右”,是旁侧。周公追述文王的德行,阐明周家之所以受命而取代商朝,都由于此,以此警戒成王【胡庭芳说:此篇周公作于成王之时,推究周家受天命之由,而归美文王的诗。我按:周家受命始于文王,固然由文王的德行所致。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则专讲受命之事。周家代商始于武王,也由文王的德行所致。第四章以下则兼讲代商之事】本章说文王既已去世,而其神灵在上,昭明于天,因此周邦虽自后稷始封,历经千余年,而其受天命则自今始【严氏说:文王未曾称王,称文王者,是追称。董鼎说:朱汉上云,人死后各返其根本,形体属阴,故降而在下;魂气属阳,故升而在上。况且圣人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所以其死后,精神在天,与天合一。文王在上,是尊崇的辞令。于昭于天,是叹其德行昭明,上彻于天,与天同德。问受天命如何?答:天命如何受于天,只是人与天同。周自后�以来,积仁累义,到此时人心归附,自有不容已之势。严氏说:补传说,旧命后稷以国,新命武以天下】文王在上,而昭明于天,则其德行显赫了。周虽是旧邦,而天命却是新的,则其天命及时了。所以说:有周岂不显赫?帝命岂不及时【王介甫说:“不显”是为了极言其显赫,“不时”是为了极言其及时。唯其德行显赫,所以天命及时】因为文王神灵在天,一升一降,无时不在上帝左右,所以子孙蒙受其福泽,而君临天下【说文王德行合乎天,与之同运而无违。问文王陟降?答:“理是如此。若说真的一上一下,则不可。”辅氏说:“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升降,在帝左右。”正与《中庸》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之意相同。并非虚饰之辞,实理如此。苏氏说:‘圣人先天而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一。所以《诗》于天人之际,多以升降言之。’胡庭芳说:‘文王之灵,一升一降,在帝左右。若阴有以相助,所以子孙蒙其福泽,以有天下。这是归美文王的德行,而武王由此受命有天下’】《春秋传》中天王追命诸侯的辞令说:“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辅佐事上帝。”语意与此正相似【昭公七年,卫襄公去世。周王派成简公去卫国吊唁,且追命襄公云云】有人怀疑“恪”也是“降”字的误写,理或如此。

勤勉不倦的文王,美好名声不止。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