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传通释卷十六
赋也,亹亹,强勉之貌【辅氏曰:亹亹虽训强勉,然亦有继续不已之意,与四章缉熈二字相似】令闻,善誉也。陈,犹敷也。哉,语辞。侯,维也。本宗,子也。支,庶子也【孔氏曰:适譬本榦,庶譬其枝也】文王非有所勉也,纯亦不已,而人见其若有所勉耳。其徳不已,故今既没,而其令闻犹不已也【李迂仲曰:惟文王亹亹,故其令闻亦不已,葢有实者必有名也,苟为无本,安能不已乎?严氏曰:文王之诚不已,而令闻亦不已,此诚之着也】令闻不已,是以上帝敷锡于周。维文王孙子,则使之本宗,百世为天子;支庶,百世为诸侯;而又及其臣子,使凡周之士【孔氏曰:士者,下至诸侯及王朝公卿大夫总称】亦世世修徳,与周匹休焉【辅氏曰:臣之传世既显,则周之传世亦显矣。上天以文王王之故,敷锡周家之子孙,而又及其臣子,则君臣同体,亦可见矣。或祸或福,岂得而偏逃哉?李迂仲曰:非特文王之子孙也,凡周之士亦皆世世而显。天之所以敷锡文王,可谓至矣。不显亦世,犹曰岂不显乎?其亦世也,葢言其传世永久,而以不显二字叹之,以足其辞也。严氏曰:使周之臣子皆光明俊伟其徳,甚显,亦世世相传,与周匹休焉。黄实夫曰:文王徳泽广,及其臣士,非惟周、召、尚父、泰颠、散宜生之徒与周相为无穷,而其余者亦皆世守爵禄,世竭忠诚,以辅周家之子孙。彭氏曰:亹亹者,不已之体也。令闻则不已之形见也。陈锡于周子孙,百世仕者世禄,不已之效騐也。严氏曰:次章述文王徳泽之逺也】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叶于逼反】王国。
克生维周之桢【音贞】济济【子礼反】多士,文王以宁。
赋也,犹谋翼翼,勉敬也【辅氏曰:勉则无怠,敬则无他,谋犹如此,则其忠诚可知矣】思语辞皇,美桢榦也【榦者,版筑之桢榦,今人筑墙必立二木于中为骨,谓之夜义木,横曰桢,直曰榦】济济,多貌。此承上章而言,其传世岂不显乎?而其谋猷【愚按:两“其”字皆指周士】皆能勉敬如此也。美哉,此众多之贤士,而生于此文王之国也。文王之国能生此众多之士,则足以为国之榦,而文王亦赖以为安矣【辅氏曰:多士之生于周国,乃所以为周国之桢榦也。二程子论治天下之道,未始不以求贤才为先务者,以此。然则天之所以使周士传世之显者,非所以为周之士,乃所以为周之国也。自文王之时言之,则文王之身固以多士宁矣;自成王之时言之,则文王之神亦以多士宁也。严氏曰:墙恃榦而立,国恃人而立。此章述周士之盛。刘执中曰:多士本由文王教化陶范而后生也,而文王之国又待多士以为安焉,犹人勤于菑田,反以自养;乐于植材,反以自庇】葢言文王得人之盛,而宜其传世之显也【愚按:言贤材之益于国者如此,宜其子孙传世之显也】
穆穆文王,于缉【士入反】熈敬止。假【古雅反】哉,天命有商孙。
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叶蒲北反】赋也。穆穆,深逺之意。缉续熈明,亦不已之意【绢如缉麻之缉,连缉不已之意】止,语辞。假大丽数也。不亿,不止于亿也。侯,维也。言穆穆然文王之徳不已,其敬如此【严氏曰:文王徳容穆穆然可见,故穆穆足以形容之所难言者,心之敬也。故缉熙不足以发,而又以于发之缉熙敬止者,中庸之至诚无息也】是以大命集焉。以有商孙子观之,则可见矣。葢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然以上帝之命集于文王,而今皆维服于周矣【孔氏曰:此作在成王之时,从后见其归周,推本而美之耳。严氏曰:服,事也,用也。故为臣而见用谓之服,言服行其职也。此章述文王以敬徳为受命代商之由也。辅氏曰:先生谓四章始言文王之所以圣,与夫上昭于天不已其令闻者,止在于敬之缉续熙明不已而已,可谓深得周公之心及文王之徳也。程先生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观文王之诗则可见矣】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古乱反】将于京【叶居良
译赋诗的手法。亹亹,勤勉不懈的样子【辅氏说:亹亹虽然解释为勤勉,但也有持续不断的意思,与第四章的“缉熈”二字相似】令闻,美好的声誉。陈,就是布施。哉,语气词。侯,就是维。本宗,嫡子。支,庶子【孔氏说:嫡子好比主干,庶子好比枝条】文王并非有所勉强,而是纯粹地持续不断,而人们见他好像有所勉强。他的德行持续不断,所以如今虽然去世,但他的美好声誉仍然持续不断【李迂仲说:因为文王勤勉不懈,所以他的美好声誉也持续不断,大概有实质的人必定有名声,如果没有根本,怎么能持续不断呢?严氏说:文王的真诚持续不断,而美好声誉也持续不断,这是真诚的显著表现】美好声誉持续不断,所以上帝布施恩赐给周。维文王的子孙,就让他们做嫡子,百世做天子;庶子,百世做诸侯;又延及他的臣子,使所有周朝的士人【孔氏说:士人,下至诸侯及王朝公卿大夫的总称】也世世修德,与周朝共同享有福泽【辅氏说:臣子传世既显赫,那么周朝传世也显赫了。上天因为文王做王的缘故,布施恩赐给周家的子孙,又延及他的臣子,那么君臣同体,也可以看见了。或祸或福,怎么能偏逃呢?李迂仲说:不只是文王的子孙,所有周朝的士人也都世世显赫。上天之所以布施恩赐给文王,可以说是极至了。不显亦世,就是说难道不显赫吗?其亦世也,大概说他们传世永久,而用“不显”二字感叹,以补足其辞。严氏说:使周朝的臣子都光明俊伟其德行,非常显赫,也世世相传,与周朝共同享有福泽。黄实夫说:文王的德泽广博,延及臣士,不只是周、召、尚父、泰颠、散宜生之类与周朝相为无穷,而其余者也都能世守爵禄,世竭忠诚,以辅佐周家的子孙。彭氏说:亹亹是持续不断的本体。令闻则是持续不断的显现。陈锡于周子孙,百世仕者世世享禄,是持续不断的效验。严氏说:下一章叙述文王德泽的深远】
世世不显赫,他们的谋略勤勉恭敬。思啊,众多的贤士,生长在这个王国。
能够生长出周朝的栋梁。济济众多的贤士,文王因此安宁。
赋诗的手法。谋略勤勉恭敬,勤勉恭敬【辅氏说:勤勉就没有懈怠,恭敬就没有邪念,谋略如此,那么他们的忠诚就可以知道了】思,语气词。皇,美好。桢,栋梁【栋梁,版筑的栋梁,今人筑墙必立二木于中为骨架,称为夜义木,横曰桢,直曰榦】。济济,众多的样子。这是承接上一章而言,他们的传世难道不显赫吗?而他们的谋略【愚按:两个“其”字都指周士】都能如此勤勉恭敬。美好啊,这众多的贤士,生长在这个文王的国家。文王的国家能生长出这众多的贤士,那么就足以做国家的栋梁,而文王也依靠他们安宁了【辅氏说:众多的贤士生长在周国,就是周国的栋梁。二程子论治天下的道理,未始不以求贤才为先务,就是因此。那么上天之所以使周士传世显赫,不是为周士,而是为周国。从文王之时来说,那么文王自身固然以多士安宁了;从成王之时来说,那么文王的神灵也以多士安宁。严氏说:墙依靠栋梁而立,国家依靠人而立。这一章叙述周士的兴盛。刘执中说:多士本由文王教化陶范而后生长,而文王的国家又待多士以安宁,就像人勤于耕田,反而以自养;乐于种植木材,反而以自庇】大概说文王得人的兴盛,而适宜其传世显赫【愚按:说贤材对国家的益处如此,适宜其子孙传世显赫】
穆穆文王,在缉熈敬止。伟大啊,天命有商孙。
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维周服。赋诗的手法。穆穆,深远的样子。缉,续。熈,明,也是持续不断的意思【绢如缉麻之缉,连缉不断的意思】。止,语气词。假,大。丽,数。不亿,不止于亿。侯,就是维。说穆穆然文王的德行持续不断,他的恭敬如此【严氏说:文王的德容穆穆然可见,所以穆穆足以形容那难以言说的,心中的恭敬。所以缉熈不足以表达,而又以“于”表达之。缉熈敬止者,中庸的至诚无息】所以大命集于他。以有商孙子来看,就可以看见了。大概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然而以上帝之命集于文王,而今都维服于周了【孔氏说:这作在成王之时,从后见其归周,追本而美之。严氏说:服,事也,用也。所以为臣而见用谓之服,说服行其职。这一章叙述文王以敬德为受命代商的原因。辅氏说:先生谓四章始言文王之所以圣,以及上昭于天持续不断其令闻者,只在于敬之缉续熙明持续不断而已,可谓深得周公之心及文王之德。程先生说: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观文王的诗就可以看见了】维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裸将于京。
反】
厥作祼将,常服黼【音甫】冔【况甫反】王之荩【才刃反】臣无念尔祖赋也。诸侯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则殷士者,商孙子之臣属也【董鼎曰:叶氏云《春秋传》晋士起是也】肤美敏疾也,祼灌鬯也,将行也,酌而送之也【孔氏曰:小宰云凡祭祀赞祼将之事,以将为送,言灌时送爵行之也。于礼,王正祼,后亚祼,而殷士助祭行灌鬯耳。严氏曰:《洛诰》王入大室祼,谓以圭瓉酌于爵以献尸,尸受酒不饮,灌于地,故谓灌祼。灌古字通用。宗庙有祼,天地大神不灌】京,周之京师也。黼,黼裳也。冔,殷冠也【董氏曰:黼綉于裳,虽章数不同,皆以黼为裳也。孔氏曰:祭服不止于黼,举一章以表之耳。严氏曰:黼裳商周所同,黼裳而冔冠则商之制也。毛氏曰:夏后氏曰收,周曰冕】葢先代之后统承先王脩其礼物,作賔于王家【蔡九峯曰:脩其先王兴礼文物,不使废壊,以备一王之法也。賔以客礼遇之也。熊去非曰:此见周家忠厚之至,一代之兴,虽改正朔,易服色,以示作新之政,然考之诗书,则一代之礼乐固未尝废也。常服黼冔,犹用商之衣冠也。王访于箕子称十有三祀,奔走臣我监称五祀,犹用商之纪年也。一则曰商王士,二则曰殷多士,何尝敢有一毫鄙夷之心?其视后世亡人之国,则絶人之祀,衣冠礼乐能存先代之旧,亦鲜矣。此皆出于疑虑之过,而不知以公天下为心者,周家忠厚之泽,所以为不可及也夫】时王不敢变焉,而亦所以为戒也。王指成王也。荩,进也。言其忠爱之笃,进进无已也。无念犹言岂得无念也。尔祖,文王也。言商之子孙而侯服于周,以天命之不可常也【王介甫曰:天甞命商使有九有之师矣,今服于周,所谓靡常也】故殷之士助祭于周京,而服商之服也。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徳。乎荩,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所谓敢告仆夫云尔【严氏曰:不以文王为念,则将坠厥绪,周之孙子臣士,又将服周之服而助祭于他人之庙矣。此章述殷士祼将之事,以为戒也。襄公四年《左传》注曰:告仆夫,不敢斥尊也。愚按:呼荩臣告仆夫,其皆因卑达尊之义乎】刘向曰: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后嗣,是以富贵无常。葢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辅氏曰:殷士虽肤敏,而祼将于周京,天命所在不敢违也。此盛徳之事,汉唐以下皆不及矣。夫以殷士服殷之服而助祭于周焉,最可念也,最可警也。故于此呼王之荩臣而告之,使念文王之徳焉。刘向所述孔子之言,使人读之忧思惨怛,有不能堪者。葢孔子乃殷后,而向亦宗室也。真氏曰:以商之孙子而为周之诸侯,以商之美士而奔走周庙之祭,天命何常之有哉。成汤惟其仁也,故天命归于商;纣惟其不仁故,天命转而归周也】
译反】
他们举行灌鬯之礼,恭敬地进献酒浆,常穿着绣有斧形花纹的衣裳,戴着殷商的冠帽。这是周王忠诚的臣子告诫君王要思念祖先的诗篇。诸侯的大夫进入天子的国家,称为某士,那么殷士就是商朝子孙的臣属【董鼎说:叶氏认为《春秋传》中的晋士起就是这类人】。肤,指容貌美好;敏,指动作敏捷迅速。祼,是灌鬯酒;将,是进献;酌而送之,是斟酒并送爵【孔氏说:《周礼·小宰》说凡祭祀时赞导灌鬯进献之事,以“将”为送,意思是灌酒时送爵前行。按礼制,君王先灌鬯,王后其次灌鬯,而殷士只是协助祭祀进行灌鬯罢了。严氏说:《洛诰》说君王进入大室灌鬯,是指用圭瓉酌酒于爵以献给受祭者,受祭者接受酒但不喝,而是灌在地上,所以称为灌鬯。灌和祼古字通用。宗庙祭祀有灌鬯,天地大神则不灌】。京,是周朝的京师。黼,是黼裳。冔,是殷商的冠帽【董氏说:在裳上绣黼纹,虽然章数不同,都以黼为裳。孔氏说:祭服不止于黼纹,举一章来代表罢了。严氏说:黼裳是商周所同,但黼裳配冔冠则是商朝的制度。毛氏说:夏后氏的冠叫收,周朝叫冕】。大概先代君王的后裔,继承先王的传统,修治其礼仪制度,作为天子的宾客【蔡九峯说:修治先王兴起的礼乐文物,不使其废坏,以完备一王之法。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熊去非说:这可见周家忠厚到了极点,一个朝代的兴起,虽然改正朔、易服色,以显示新政,但考察《诗》《书》,则前代的礼乐并未曾废除。常穿黼裳戴冔冠,仍用商朝的衣冠。周王咨询箕子称十三祀,奔走臣服称五祀,仍用商朝的纪年。一则说商王士,二则说殷多士,何曾敢有一毫鄙夷之心?看后世亡人之国,断绝人之祭祀,能保存先代旧制的衣冠礼乐,也很少了。这都是出于疑虑的过失,而不知以公天下为心的人,周家忠厚的恩泽,之所以不可及啊】。当时君王不敢改变这些,这也是用来作为警戒的。王指成王。荩,是进献。说他们忠爱深厚,不断进献。无念,是说岂能不思念。尔祖,是文王。说商的子孙而臣服于周,是因为天命不可常保【王介甫说:上天曾命令商拥有九州之师,如今臣服于周,所谓天命靡常】。所以殷士在周京助祭,而穿着商朝的服饰。于是呼唤王的忠诚臣子并告诫他们说:怎能不思念你祖先文王的德行呢?荩,用来警戒君王而不敢直言,就像所说的“敢告仆夫”那样【严氏说:不思念文王,就会败坏其基业,周的子孙臣属,又将穿着周的服饰而助祭于他人的庙堂了。这一章叙述殷士灌鬯之事,作为警戒。襄公四年《左传》注说:告诉仆夫,是不敢斥责尊长。愚按:呼唤荩臣、告诉仆夫,大概都是因卑达尊的意思吧】。刘向说:孔子论诗,读到“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息说:天命伟大,善德不可不传给后嗣,所以富贵无常。大概是哀伤微子侍奉周朝而痛惜殷商的灭亡【辅氏说:殷士虽然容貌美好动作敏捷,但在周京灌鬯,天命所在不敢违背。这是盛德之事,汉唐以下都不及了。殷士穿着殷服而助祭于周,最可思念,最可警戒。所以在此呼唤王的忠诚臣子并告诫他,让他思念文王的德行。刘向所述孔子之言,使人读之忧思惨痛,难以忍受。大概孔子是殷的后裔,而刘向也是宗室。真氏说:以商的子孙而为周的诸侯,以商的美士而奔走周庙之祭,天命有何常呢?成汤因为仁,所以天命归于商;纣因为不仁,所以天命转而归于周】
无念尔祖,聿【于笔反】脩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叶笔力反】
殷之未丧【息浪反】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音峻】命不易【以豉反】
赋也,聿发语辞,永长配合也,命天理也,师众也,上帝,天之主宰也,骏,大也,不易,言其难也【言难保也】言欲念尔祖,在于自修其徳,而又常自省察,使其所行无不合于天理,则盛大之福自我致之,有不外求而得矣【李迂仲曰:成王欲念尔祖,则在乎聿修厥徳而已,能修徳则可以长合天理而福禄自来矣。孟子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商自求祸,周自求福耳,天何容心于其间哉?王介甫曰:以徳求福则非有待于外也。严氏曰:自求多福,谓求诸已而不求诸天也】又言殷未失天下之时,其徳足以配乎上帝矣【吕东莱曰:王者代天理物,操兴礼命讨之柄以临天下,故曰配命,又曰配上帝】今其子孙乃如此,宜以为鉴而自省焉,则知天命之难保矣。《大学》传曰: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此之谓也【严氏曰:徳者民之所归,得民斯得天,不修厥徳则失其民而天命去之,故宜以殷为鉴也。此章戒成王念祖而鉴殷也。《汉书》翼奉曰:成王有上贤之才,因文武之业,然周公犹作诗书深成,成王恐失天下,书则曰:王毋若殷王纣,诗则曰:宜鉴于殷,骏命不易】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叶姑▯反】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叶铁】
【因反】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叶初尤取】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叶房尤反】赋也。遏絶宣布,昭明义善也。问闻通有,又通虞度载事。仪象刑法,孚信也。言天命之不易保,故告之使无若付之自絶于天【欧阳子曰:知天命之不易,无使天命至尔躬而止武王数纣云:自絶于天林节之问:无遏尔躬,曰:无自遏絶于尔躬,如家自毁,国有伐】而布明其善誉于天下【辅氏曰:宣昭义问,乃是接首章于昭于天与令闻不已之意,不曰令闻而曰义问者,所以戒成王也,所为合义则誉闻自令也】又度殷之所以废兴者,而折之于天然。上天之事,无声无臭,不可得而度也。惟取法于文王,则万邦作而信之矣【胡庭芳曰:天无声臭之可寻,文王陟降在帝左右,文王即天矣,但以尔祖文王为法则,万邦自孚信之,天命庶乎其可保,不至尔躬而遏絶也,味此辞防,凛乎其严哉。吕与叔曰:凡欲配天命者,当法天然,天无声臭可求,苟仪刑文王,则天徳全矣,此万邦所以作孚记缁衣注曰:仪法文王之徳而行之,则天下无不信者也。严氏曰:七章申六章鉴殷法祖之意也】子思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葢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葢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夫知天之所以为天,又知文王之所以为文,则夫与天同徳者可得而言矣。是诗首言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而终之以此,其防深矣【辅氏曰:文王之诗七章,以一章言之,首尾只是言文王与天为一,以一篇言之,首尾亦是言文王与天为一,但首章则専説文王,末章则欲成王之法文王耳。胡庭芳曰:此篇首言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终言天无声臭,仪刑文王,天其文王乎,文王其天乎。愚按:天髙在上,而文王之神亦在上帝为天之主宰而文王之神则升降乎帝之左右,是天帝所在,即文王所在也。何以知文王之能然哉?以其与天同徳而已。天之徳于穆不已,所以为天;文王之徳纯亦不已,所以为文。于穆不已者,天之诚也;纯亦不已者,文王之诚也。是文王之徳即天之徳仪刑文王,即仪刑于天也。天与文王一而已矣】
文王七章章八句
东莱吕氏曰:「吕氏春秋」引此诗以为周公所作,味其词意,信非周公不能所作也。今按此诗,章言文王有显徳而上帝有成命也;二章言命集于文王,则不唯尊荣其身,又使其子孙百世为天子诸侯也;三章言命周之福,不唯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之后嗣也;四章言天命既絶于商,则不唯诛罚其身,又使其子孙亦来臣服于周也;五章言絶商之祸,不唯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
译不要忘却你的祖先,务必修养你的德行,长久地配合天命,自己求得许多福分。
殷朝尚未丧失军队时,能够配合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戒,伟大的天命难以保持。
这是赋的手法,“聿”是发语词,“永”是长久,“配”是配合,“命”是天理,“师”是众人,“上帝”是天的主宰,“骏”是大,“不易”是说它艰难(难以保持)。说想要思念你的祖先,在于自己修养德行,而又常常自我省察,使所行无不契合天理,那么盛大的福分便由自己招致,有不向外求而得到的道理了。又说殷朝未失天下时,其德行足以配得上帝。如今其子孙却如此,应当以此为鉴而自我反省,就知道天命难以保持了。《大学》传文说: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天命难以保持,不要断绝在你身上。宣扬昭示道义的美名,推究殷朝的兴废在于天。
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效法文王,万国就会信服。
这是赋的手法。“遏”是断绝,“宣”是发布,“昭”是昭明,“义”是善,“问”通“闻”,又通“虞”即推度,“载”是行事。“仪”是效法,“孚”是信服。说天命难以保持,所以告诫他不要像纣王那样自我断绝于天,而要在天下宣扬昭示他的善誉。又推度殷朝之所以废兴的原因,而归结于天。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气味,无法推度。只有效法文王,万国就会信服了。
子思子说:上天的天命,深远而不停息,大概是说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啊,多么显赫,文王的德行纯粹,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的原因。纯粹也是不停息的。知道天之所以为天,又知道文王之所以为文王,那么与天同德的人就可以谈论了。这首诗开头说文王在上,昭示于天,文王升降在帝左右,而结尾用这些话,其意旨深远啊。
文王七章,每章八句。
东莱吕氏说:《吕氏春秋》引用这首诗认为是周公所作,品味其词意,确实不是周公不能写出的。现在考察这首诗,第一章说文王有显赫的德行而上帝有成就的命令;第二章说天命集中于文王,不仅尊贵荣耀其身,又使他的子孙百世为天子诸侯;第三章说周朝的福分,不仅及其子孙,又及其群臣的后嗣;第四章说天命既然断绝于商,不仅诛罚其身,又使他的子孙也来臣服于周;第五章说断绝商朝的祸患,不仅及其子孙,又及其群臣
之后嗣也;六章言周之子孙臣庶,当以文王为法而以商为监也;七章又言当以商为监而以文王为法也。其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丁宁反覆,至深切矣。故立之乐官,而因以为天子诸侯朝防之乐,葢将以戒乎后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徳于天下也。「国语」以为两君相见之乐,特举其一端而言耳【辅氏曰:「天人之际」指文王与天而言也;「反覆丁宁」言七章相粘缀而説不一而足也。周公作此,本以戒成王,立之乐官,而因以为天子诸侯朝防之乐,则又将以戒乎后世之君臣也。愚按:一章以文王之徳与上帝之命对言也;二章言天之命周,与四章言天之絶商为对;三章言命周之羣臣后嗣,与五章言絶商之羣臣后嗣为对;六章先言法文王,后言监商;七章先言监商,后言法文王,亦对举而互言之。周公既以文王之徳播之声诗,以戒成王矣,而复叶之音律以为朝防通用之乐,则又以告成王者,告诸天下后世焉,其意逺矣哉】然此诗之首章言文王之昭于天而不言其所以昭,次章言其令闻不已而不言其所以闻,至于四章然后所以昭明而不已者,乃可得而见焉【愚按:四章所谓「熙」者,光明也,即所以昭明于天之本也;所谓「缉」者,继续也,即所以不已其闻之本也。文王之生也,继续光明而不已其敬,故其没也,昭明于天而不已其闻焉】然亦多咏。叹之言,而语其所以为徳之实,则不越乎敬之一字而已。然则后章所谓修厥徳而仪刑之者,岂可以他求哉?亦勉于此而已矣【辅氏曰:敬之一字,圣学之所以为始终者,又可见于此。二程先生挈出此一字以诏后学,其有功于圣学多矣。学者舍是,实无以为进徳之阶也。愚按:敬者,千圣传心之法,即所谓钦也。虞书五篇言钦者十有三,言敬者七。唐虞君臣相传相戒,固惟在于此也。故仲虺告汤亦曰「钦崇天道」,尚父告武王亦曰「敬胜怠者吉」。是创业垂统者,固在于此;敬而持盈守成者,尤在于此。敬也。然则成王所以念祖修徳,仪刑文王之事者,诚不可以他求,亦唯法文王之敬徳而已。又若召诰,召公告王亦曰「曷其奈何弗敬」,又曰「王敬作所」,又曰「不可不敬徳」,又曰「王其疾敬徳」,又两曰「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又曰「肆惟王其疾敬徳」,其语意尤为谆复剀切也。成王之为令主也,宜哉】
译这是关于后嗣的论述;第六章讲周朝的子孙臣民,应当以文王为效法的榜样,而以商朝为鉴戒;第七章又说应当以商朝为鉴戒,而以文王为效法的榜样。这些内容对于天人之间的关系、国家兴亡的道理,反复叮咛,极为深切。因此将其编入乐官,并以此作为天子诸侯在朝会和祭祀时演奏的音乐,大概是要以此警戒后世的君臣,同时向天下彰显先王的德行。《国语》认为这是两国君主相见时演奏的音乐,只是列举了其中一个方面罢了。【辅氏说:“天人之际”是指文王与上天而言;“反复叮咛”是说七章内容相互衔接,论述不尽相同。周公创作这首诗,本意是警戒成王,将其编入乐官,并作为天子诸侯朝会和祭祀的通用音乐,那么又要以此警戒后世的君臣了。我按:第一章将文王的德行与上天的命令对照论述;第二章讲上天命周,与第四章讲上天断绝商朝相对照;第三章讲上天命令周朝的群臣后嗣,与第五章讲上天断绝商朝的群臣后嗣相对照;第六章先说效法文王,后说鉴戒商朝;第七章先说鉴戒商朝,后说效法文王,也是对照并举,互相阐发。周公既然已经将文王的德行编入诗歌音乐,用来警戒成王,又将其协调整合为朝会和祭祀通用的音乐,那么这又是告诉成王,并告知天下后世的人,他的用意深远啊!】然而这首诗的第一章讲文王在上天面前显赫,却不讲他之所以显赫的原因;第二章讲他的美名流传不止,却不讲他之所以美名流传的原因,直到第四章,那使他显赫光明且流传不止的原因,才得以显现。【我按:第四章所说的“熙”,意思是光明,这就是文王之所以在上天面前显赫的根本;所说的“缉”,意思是继续,这就是他美名流传不止的根本。文王在世时,持续不断地保持光明和恭敬,所以他去世后,在上天面前显赫,美名流传不止。】然而诗中也有很多咏叹之词,而说到他德行的实质,则不出“敬”这一个字罢了。那么后面章节所说的修养德行并作为楷模的,难道还能从其他方面去寻求吗?也不过是勉力做到这一点罢了。【辅氏说:“敬”这一个字,是圣人之学的始终所在,由此也可以看出。二程先生提出这个字来教导后学,对圣人之学的功劳很大。学者如果舍弃这个,实在没有提升德行的阶梯。我按:敬,是历代圣人传承心法的关键,也就是所说的“钦”。《尚书·虞书》五篇中,“钦”出现了十三次,“敬”出现了七次。唐虞时期的君臣相传相戒,本来就在于此。所以仲虺告诫商汤也说“钦崇天道”,尚父告诫周武王也说“敬胜怠者吉”。那么开创基业、垂范后世的人,本来就在于此;而持盈守成的人,尤其在于此,即在于敬。那么成王之所以思念祖先、修养德行,效法文王的事迹,确实不能从其他方面去寻求,也只是效法文王的敬德罢了。又如《召诰》中,召公告诫成王也说“怎么能不敬”,又说“王要恭敬地行事”,又说“不可不敬德”,又说“王要赶快敬德”,又两次说“如果不敬德,就会早早丧失天命”,又说“所以王要赶快敬德”,其语意尤为谆谆反复、恳切。成王能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是理所当然的】
序受命作周也
受命,受天命也。作周,造周室也【严氏曰:受命作周者,推本之辞也。作,造也。造周之王业,犹康诰言肇造区夏也】文王之徳,上当天心,下为天下所归。往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则已受命作周矣。武王继之,遂有天下,亦卒文王之功而已。然汉儒惑于防纬,始有朱雀丹书之説,又谓文王因此遂称王而改元【孔氏曰:中候云:赤雀衔丹书入丰,止于昌户。元命苞云:鳯凰衔丹书,西伯得书,于是称王,改正朔,诛崇侯虎。胡庭芳曰:文王以大圣之徳,宜王不王。説诗者乃因小序有受命之词,又见大明云:有命既集,有命自天。文王有声,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于是直谓文王受命改元称王,则不胜其诬也。殊不知二诗所言天命文王、文王受命,特不过作配、作邑、伐崇之事,初未尝出乎侯伯职分之外也。严氏曰:天命归于文王,文王退然不敢当,故泰誓、牧誓犹皆不言受命。至大诰、武成乃曰:我又考文王诞膺天命。葢武王既得天下之后推本言之。中庸曰:武王末受命。武王末年方受命,文王何尝受命乎?史迁因诗书有文王受命之语,因谓文王受命称王而防虞芮之讼。汉儒又杂以防纬之説,则亦诬矣】殊不知所谓天之所以为天者,理而已矣。理之所在,众人之心而已矣。众人之心,是非向背,若出于一,而无一毫私意杂于其间,则是理之自然,而天之所以为天者不外是矣。今天下之心既以文王为归矣,则天命将安往哉【文王受命只是天下归之】书所谓“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所谓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皆谓此尔。岂必赤雀丹书而称王改元哉?称王改元之説,欧阳公、苏氏、游氏辨之已详【欧阳子曰:孔子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西伯不称臣而称王,安能服事殷乎?夷齐义士也,闻西伯之贤,共往归之。使西伯称王,是僣叛之国,二子不以为非,依之久而不去。至武王伐纣,始以为非,不非其父,而非其子,此岂近于人情耶?《泰誓》称「十有一年」,説者因为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丧三年,并数之尔。故以西伯聴虞芮之讼,谓之受命,以为元年。古者人君即位称元年,西伯即位久矣,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聴讼逺矣,而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文王之元年者,皆妄也。游氏曰:「君臣之分,犹天尊地卑。纣未可去,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服事殷之道,固如是耶?」《书》所谓「九年大统未集」者,后世以虞芮质成为文王受命之始,故也。观武王于《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而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则可知矣。赵氏曰:「按眉山二苏氏説,与欧阳氏殊不同。朱子所引,未知何也,当考。」问先儒以为文王称王,曰:「自大史公以来,皆如此説。子但欧公力以为非,东坡亦有一説。但《书》説「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是有这一个痕瑕。或推《泰誓》诸篇皆只称文考,《武成》方称王,只是当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也只是羁縻,那事体自是不同了】去此而论,则此序本亦得《诗》之大防,而于其曲折之意有所未尽,已论于本篇矣。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辰羊反】天难忱【市林反】斯不易【以防反】维王天位,殷适【音的】使不挟【子爕反】四方。
赋也,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显也,忱信也不易难也,天位天子之位也,殷适,殷之适嗣也,挟有也。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将陈文武受命,故先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达于上下去就无常【严氏曰:明明在下,君之善恶不可掩也;赫赫在上,天之予夺为甚严也。在下而明明则达乎上,在上而赫赫则达乎下,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程子曰:人与天合,明明在下,乃其赫赫在上者也】此天之所以难忱,而为君之所以不易也。纣居天位,
译序言文王受天命建立周朝。
受命,就是承受天命。作周,就是缔造周朝【严氏说:受命作周,是推究本源的言辞。作,就是缔造。缔造周朝的王业,就像《康诰》所说的“肇造区夏”一样】。文王的德行,上合天心,下为天下人所归附。过去他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就已经是受命建立周朝了。武王继承他,于是拥有天下,也不过是最终完成了文王的功业罢了。然而汉代儒生被谶纬之说迷惑,才开始有朱雀衔丹书的说法,又说文王因此就称王并改换年号【孔氏说:《中候》记载:赤雀衔着丹书飞入丰邑,停在昌的门前。《元命苞》记载:凤凰衔着丹书,西伯得到书,于是称王,改正朔,诛杀崇侯虎。胡庭芳说:文王以大圣的德行,应当称王却没有称王。解说《诗经》的人因为小序中有受命的词句,又看到《大明》说:“有命既集”,“有命自天”。《文王有声》说文王受命而有这些武功,于是直接说文王受命改元称王,这就不能不说是诬妄了。殊不知这两首诗所说的天命归于文王、文王受命,只不过是指作配、作邑、伐崇这些事,起初并没有超出侯伯职分之外。严氏说:天命归于文王,文王谦退不敢当,所以《泰誓》、《牧誓》都不说受命。到了《大诰》、《武成》才说:我又考察文王,他确实承受了天命。这是武王得到天下之后推究本源的说法。《中庸》说:武王末年才受命。武王末年才受命,文王何尝受命呢?司马迁因为《诗》《书》中有文王受命的语句,于是说文王受命称王而调解虞芮的诉讼。汉代儒生又混杂谶纬之说,这也是诬妄了】。殊不知所谓天之所以为天的,不过是理罢了。理所在之处,就是众人的心罢了。众人的心,是非向背,如同出于一人,而没有丝毫私意夹杂其中,这就是理的自然,而天之所以为天的,不外乎此。现在天下的心既然已经归附文王,那么天命又将到哪里去呢【文王受命只是天下归附他】。《尚书》所说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所谓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都是说的这个意思。难道一定要有赤雀丹书才称王改元吗?称王改元的说法,欧阳修、苏氏、游氏已经辨析得很详细了【欧阳修说:孔子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如果西伯不称臣而称王,怎么能服事殷呢?伯夷、叔齐是义士,听说西伯贤德,一起前往归附他。如果西伯称王,这就是僭越叛乱的国家,二子不认为不对,依附他很久而不离开。到了武王伐纣,才开始认为不对,不非议父亲,却非议儿子,这哪里符合人情呢?《泰誓》称“十有一年”,解说者因此说是文王受命九年,加上武王居丧三年,合起来计算的。所以以西伯调解虞芮诉讼,称为受命,作为元年。古代君主即位称元年,西伯即位很久了,中间不应该改元,却又改元。到了武王即位,应该改元反而不改元,却冒用先君的元年,加上居丧称为十一年。等到他灭商得到天下,这件事比调解诉讼大得远了,却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说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用文王元年的,都是妄说。游氏说:“君臣的名分,就像天尊地卑。纣王还不可去除,而文王称王,这是两个天子。服事殷朝的道理,本来是这样的吗?”《尚书》所说的“九年大统未集”,后世以虞芮质成为文王受命的开始,就是这个原因。看武王在《泰誓》三篇中称文王为文考,到了《武成》进行柴望祭祀,然后才称文考为文王,就可以知道了。赵氏说:“按照眉山二苏的说法,与欧阳氏完全不同。朱子所引,不知是哪一家,应当考证。”问先儒认为文王称王,回答说:“自大史公以来,都这样说。你只是欧阳公极力认为不对,东坡也有一种说法。但《尚书》说‘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却是有这一个痕迹瑕疵。或者推究《泰誓》诸篇都只称文考,《武成》才称王,只是当初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朝,也只是羁縻,那事体自然是不同了】。除去这些说法来看,那么这个小序本来也符合《诗经》的大义,而对于其中曲折的意旨有所未尽,已经在本篇论述过了。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辰羊反】。天难忱【市林反】,斯不易【以防反】维王天位,殷適【音的】使不挟【子爕反】。
这是赋的手法。明明,是德行的光明;赫赫,是天命的显赫;忱,是信;不易,是难;天位,是天子的位置;殷適,是殷朝的嫡嗣;挟,是有。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将要陈述文王武王受命,所以先说在下者有光明的德行,那么在上者就有显赫的天命,通达于上下,去就无常【严氏说:明明在下,君主的善恶不可掩盖;赫赫在上,上天的给予和剥夺非常严厉。在下而明明则通达于上,在上而赫赫则通达于下,天人相与的际遇非常可畏。程子说:人与天合一,明明在下,就是赫赫在上的原因】。这就是天之所以难以取信,而为君之所以艰难的原因。纣王居于天位,
为殷嗣,乃使之不得挟四方而有之,葢以此尔【王介甫曰:今纣所居之尊,则天位也;所传之正,则殷适也。使不挟四方,其不可保恃如此。吕东莱曰: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则下章所陈眷顾周家有加无已者,非天私我有周也,我者培之,倾者覆之,因其材而笃焉耳。严氏曰:首章专述天命丧殷之事】挚【音至】仲氏任【音壬】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毗申反】于京。
译为了延续殷商的国统,上天却让他不能凭借天下而保有它,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王安石说:如今纣王所居的尊贵地位,就是天命所归的君位;所传承的正统,就是殷商的嫡系。如果让他不能凭借天下,那么他无法保持统治就是这样。吕祖谦说:天命所归的君位,殷商的嫡系,如果不让他凭借天下,那么下一章所陈述的上天眷顾周家日益加深的情况,并不是上天偏私于我们周朝,而是上天培育该培育的,倾覆该倾覆的,根据他们的资质而厚待他们罢了。严氏说:第一章专门叙述天命丧失于殷商的事情】挚国的仲女,秉性柔顺,从那个殷商之地嫁到周朝,成为京邑的妃嫔。
【叶居良反】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叶户郎反】大【音泰】任有身【叶户羊反】生此文王。
赋也。挚,国名。仲中【丁仲反】女也。任,挚国姓也。殷商,商之诸侯也。嫔,妇也。京,周京也。曰“嫔于京”,叠言以释上句之意,犹曰“厘降二女于妫【规】汭,嫔于虞也【蔡九峯曰:厘,理。降,下也。言尧治装下嫁二女于嬀汭,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也】王季,文王父也。身懐孕也。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其所从来者如此。葢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曹氏曰:挚仲氏任,繋于姓而言之,以为王季之配也。今曰“大任”,系其子而言之,以为文王之母也。列女传曰:大任端一诚庄,惟徳之行,及其娠文王,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辅氏曰:维徳之行,所谓以成徳为行也。只此一句,足以尽王季大任之事,可谓辞约而义博也。严氏曰:次章述大任生文王也。刘执中曰:干健而不息,坤顺以相承,物理自然也。王季有大任以配其徳,故克生文王焉。陈夀翁曰:圣贤之生不偶然也,有配偶之贤,而后有嗣续之贤,故诗推本圣贤之生,往往自其所从来,如《生民》言稷而及姜嫄,此言文王而及大任,下章言武王而及大姒,皆是也。其意深矣】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叶笔力反】厥徳。
不回以受方国【叶越逼反】
赋也,小心翼翼,恭慎之貌,即前篇之所谓敬也。文王之徳,于此为盛。昭明懐来,回邪也。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辅氏曰:前篇释“厥犹翼翼”为勉敬,此篇説“小心翼翼”为恭慎,其义虽一,而有在臣、在君之不同,此须是以心体之,则自见其有广狭也。昭事上帝,言文王之敬,洞洞属属,终日对越上帝也。如此则盛大之福,自然来集,而文王之敬,直上直下,更无回曲之时,所以又能受四方来附之国也。一有回曲,则此心便息,此理便絶,天人上下皆不相管摄矣。严氏曰:三章言文王之徳,天人所与也。小心恭敬,明事上帝,至诚之运,与天周旋也。遂能懐来多福,葢其徳不邪,故能受此四方侯国之归,有一毫觊幸之心,则邪矣】天监在下,有命既集【叶昨合反】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
之阳在渭之涘【音士,叶羽已反】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叶奬礼反】赋也。监视集就,载年合配也。洽,水名,本在今同州郃【音洽】阳夏阳县,今流已絶,故去水而加邑。渭水亦迳此入河也。嘉婚礼也。大邦,莘国也。子,大姒也。将言武王伐商之事故,此又推其本而言。天之监照,实在于下,其命既集于周矣。故于文王之初年而黙定其配,所以洽阳渭涘【王氏曰:莘国所在也】当文王将婚之期,而大邦有子也。葢曰非人之所能为矣【严氏曰:四章述天生大姒以配文王也。愚按:二章言王季大任之徳以及文王,故言自其父母而已。然此言天命既集,天作之合,故以为非人之所能为。然则六章之所以笃生武王者,又岂人之所能为哉】
大邦有子,伣【牵遍反】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鱼敬反】于渭。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赋也,伣磬也。韩诗作磬。説文云:伣,譬也。孔氏曰:如今俗语譬喻物曰磬,作然也。文礼祥吉也。言卜得吉,而以币帛之礼定其祥也【王氏曰:譬天之妹,言其徳可以继天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然则非徳可以继天,孰能为之?既大姒能为之配,故备其礼以定其祥。程子曰:先儒以亲迎于渭,谓天子类亲迎。文王亲迎时乃为公子,未为君也。况周国自在渭旁,不是出疆】造作梁桥也。作船于水,比之而加版于其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桥也。传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尔雅注曰:造舟比船为桥,维舟维连四船,方舟并两船,特舟单船】张子曰:造舟为梁,文王所制,而周世遂以为天子之礼也【严氏曰:五章述文王亲迎之事也】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叶
译【叶居良反】于是王季遵循着德行【叶户郎反】大【音泰】任怀孕【叶户羊反】生下了这位文王。
这是赋的手法。挚,是国名。仲中【丁仲反】女,指次女。任,是挚国的姓。殷商,是商的诸侯。嫔,指妇人。京,是周京。说“嫔于京”,是重复言语以解释上句的意思,犹如说“尧整理嫁妆下嫁二女于妫水弯曲处,使她们成为虞氏家的妇人也【蔡九峯说:厘,是整理。降,是下嫁。是说尧整理嫁妆下嫁二女于妫汭,使她们成为舜在虞氏家中的妻子】王季,是文王的父亲。身,指怀孕。将要讲述文王的圣德,而追溯其根源就是如此。大概说从他父母那里就已经这样了【曹氏说:挚仲氏任,是联系姓氏来说的,作为王季的配偶。现在说“大任”,是联系其子来说的,作为文王的母亲。《列女传》说:大任端庄专一、真诚庄重,只遵循德行,等到她怀孕文王时,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荡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生下文王而光明圣哲。大任用“一”来教导他,他却能认识“百”,最终成为周朝的君子。这是说大任能够胎教。辅氏说:维徳之行,就是所说的以成就德行为行动。仅这一句,就足以概括王季和大任的事迹,可以说是言辞简约而意义广博。严氏说:第二章叙述大任生下文王。刘执中说:乾健而不停息,坤顺以相承接,这是物理的自然。王季有大任来匹配他的德行,所以能生下文王。陈夀翁说:圣贤的出生不是偶然的,有贤德的配偶,然后才有贤德的嗣续,所以《诗经》推究圣贤的出生,往往从他们的来源说起,如《生民》讲稷而提及姜嫄,这里讲文王而提及大任,下一章讲武王而提及大姒,都是这样。其用意深远】
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恭敬地侍奉上帝,于是招来多福【叶笔力反】他的德行。
不邪僻而接受四方来归附的国家【叶越逼反】
这是赋的手法,小心翼翼,是恭敬谨慎的样子,就是前篇所说的敬。文王的德行,在这里最为盛大。昭,是明;懐,是招来;回,是邪僻。方国,是四方来归附的国家【辅氏说:前篇解释“厥犹翼翼”为勉力恭敬,此篇解释“小心翼翼”为恭慎,其意义虽然相同,但有在臣、在君的不同,这需要用心体会,自然能看到其广狭的区别。昭事上帝,是说文王的敬,洞洞属属,终日面对上帝。这样盛大的福气,自然来聚集,而文王的敬,直上直下,更没有邪曲的时候,所以又能接受四方来归附的国家。一旦有邪曲,这颗心便停息,此理便断绝,天人上下都不相管摄了。严氏说:第三章讲文王的德行,是天人所给予的。小心恭敬,明事上帝,至诚的运作,与天周旋。于是能招来多福,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不邪,所以能接受这四方侯国的归附,有一丝侥幸之心,就是邪了】天监视在下,天命已经聚集【叶昨合反】文王初年,天作之合,在洽。
之阳在渭之涘【音士,叶羽己反】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奬礼反】这是赋的手法。监,是视;集,是就;载,是年;合,是配。洽,是水名,原本在今同州郃【音洽】阳、夏阳县,现在水流已断绝,所以去掉水旁而加邑旁。渭水也经过这里流入黄河。嘉,是婚礼。大邦,是莘国。子,是大姒。将要讲述武王伐商的事迹,所以这又推究其根本而言。天的监视,实在在于下,其天命已经聚集在周了。所以在文王的初年而默定其配偶,所以在洽阳渭涘【王氏说:莘国所在的地方】当文王将婚之时,而大邦有子。大概说这不是人力所能为的【严氏说:第四章叙述天生大姒以配文王。愚按:第二章讲王季大任的德行以及文王,所以说自其父母而已。然而这里说天命既集,天作之合,所以认为非人之所能为。那么第六章之所以笃生武王,又岂是人之所能为呢】
大邦有子,伣【牵遍反】天的妹妹,文定其祥,亲迎【鱼敬反】于渭。
造舟为梁不显其光
这是赋的手法,伣,同磬。韩诗作磬。《说文》说:伣,是譬喻。孔氏说:如今俗语譬喻物曰磬,作这样。文,是礼;祥,是吉。是说占卜得吉,而以币帛之礼定其吉祥【王氏说:譬天之妹,是说其德行可以继天。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效法文王,万邦信服。那么不是德行可以继天,谁能做到?既然大姒能与之匹配,所以备其礼以定其祥。程子说:先儒以亲迎于渭,说是天子类亲迎。文王亲迎时乃是公子,未为君。况且周国自在渭旁,不是出疆】造,是作;梁,是桥。作船于水,比之而加版于上以通行者,就是现在的浮桥。传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尔雅》注曰:造舟比船为桥,维舟连四船,方舟并两船,特舟单船。】张子说:造舟为梁,是文王所制,而周世遂以为天子之礼【严氏说:第五章叙述文王亲迎之事】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
【所中反】长【丁丈反】子维行【叶户郎反】笃生武王保右【音祐】命尔爕伐大商。
赋也,纉继也。莘,国名。长子长女,大姒也。行嫁,笃厚也。言既生文王,而又生武王也【王介甫曰:生文王又生武王,是之谓笃。中庸曰: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饶氏曰:文王生于祖甲之三十一年,武王后文王二十年生,是商道始防之际,二人已生矣】右助爕和也【胡庭芳曰:陈氏云,爕有和顺之意】言天既命文王于周之京矣,而克纉大任之女事者,维此莘国,以其长女来嫁于我也【丘氏曰:将言笃生武王之事故,又本而发之】天又笃厚之,使生武王,保之,助之,命之,而使之顺天命以伐商也【辅氏曰:天监在下,有命既集,言其始也。有命自天命此文王,言其终也。笃生谓天地储蓄其精气之厚也。天之生圣人者,其用力多矣。既以笃生之故,保护之右助之,所谓哉者,培之所以命之爕伐大商也。征伐本非和者之事,而曰爕伐者,所谓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也。大其商,所以大文武之事也。王介甫曰:言大商则乃所以大文武之徳,以为商大矣,非徳大则不能爕伐也。严氏曰:因天人之所欲,是之谓爕伐。此章述大姒生武王也。刘辰翁曰:爕伐者,当伐则伐也。古人厚故称大商】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叶音歆】上帝。
临女【音汝】无贰尔心
赋也如林,言众也。书曰:「受率其旅若林,矢陈也。」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侯维贰疑也。尔武王也。此章言武王伐纣之时,纣众防集如林,以拒武王,而皆陈于牧野,则维我之师为有兴起之势耳。然众犹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故勉之曰:「上帝临女,毋贰尔心。」葢知天命之必然而赞其决也。然武王非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吕东莱曰:纣以如林之众来战,武王苟较强弱而计众寡,其心必疑矣。然当是时,武王方一心以奉天讨,若上帝实临之,较计之私,岂得而容哉?此葢设为勉之之词,以形容武王奉天讨之心也。辅氏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女与尔虽皆指武王,其实则是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也。然辞意严恪,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学者当常常涵泳此二句,以存心飬性而事天也。愚按:武王誓师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又曰:「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又曰:「虽有周亲,不如仁人。」观是语也,则武王固知上帝之监临矣,固知众寡之不足疑矣。严氏曰:七章述武王伐商也】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音元】彭彭【叶铺郎反】维师尚父时。
维应扬凉【音亮】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叶谟郎反】
赋也,洋洋广大之貌。檀坚木,宜为车者也。煌煌,鲜明貌。駵马白腹曰騵【孔氏曰:檀弓亦言戎事乗騵,因武王所乗,遂为一代常法】彭彭,强盛貌。师尚父,大公望,为大师而号尚父也。鹰扬,如鹰之飞扬而将击,言其猛也。凉,汉书作亮,佐助也【王莽传注曰:亮,助也】肆,縦兵也。防朝,防战之旦也。此章言武王师众之盛,将帅之贤【郑氏曰:战地寛广,兵车鲜明,马又强盛,尚父佐文王为之上将】伐商以除秽浊,不崇朝而天下清明【孔氏曰:王肃云,不崇朝而杀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彭氏曰:当癸亥之夕,俟天休命之前,犹有如阴曀之中,及甲子昧爽一战之后,民情大悦。向者昏乱秽浊之气,一洗而出之,岂不快哉。愚按:天下本清,而纣汨浊之,故伯夷、太公避之以待其清。及去纣则源清而流悉清矣,故武王泰誓以永清四海为己任。诗人歌之,亦以防朝清明,叹其扶乱反正之神速。葢知其心唯在于清四海而已】所以终首章之意也【严氏曰:八章终上章伐纣之事也。陈夀翁曰:篇首之明明,以徳之明言之也。篇末之清明,以治象之明言之也。此名篇所以言明也。然不崇朝而天下清明,非徳之明者能之乎。愚按:此章可以
译【所中反】长【丁丈反】子维嫁【叶户郎反】行笃,生下了武王,保佑并辅助【音祐】天命你顺理地讨伐大商。
这是赋的手法,纉是继承。莘,是国名。长子长女,指的是大姒。行,是出嫁;笃,是厚道。意思是说,既然生下了文王,又生下了武王【王介甫说:生下文王又生下武王,这就叫做笃。《中庸》说:上天化生万物,必定依据其资质而使之笃厚。饶氏说:文王生于祖甲三十一年,武王在文王之后二十年出生,这时商朝道义开始衰败,这两个人已经出生了】右,是辅助;爕,是和谐【胡庭芳说:陈氏说,爕有和顺的意思】。意思是说,上天既然在周的京城命定文王,而能继承大任女儿职责的,只有这个莘国,以其长女来嫁给我【丘氏说:将要讲述笃生武王的事情,所以又追溯本源加以阐发】。上天又厚待他,使他生下武王,保护他,辅助他,命令他,让他顺应天命去讨伐商朝【辅氏说:上天监察在下,天命已经聚集,说的是开始。天命自天降此文王,说的是终结。笃生,是说天地积蓄其精气之深厚。上天诞生圣人,用力很多。既然因为笃生的缘故,保护他、辅助他,所谓哉者,是培育他、命令他顺理地讨伐大商。征伐本来不是和顺之事,却说顺理讨伐,所谓刚中而应,行险而顺。夸大商,是为了夸大文武的功业。王介甫说:说大商,是为了夸大文武的德行,因为商强大,若非德行伟大,就不能顺理讨伐。严氏说:顺应天人之所欲,这就叫做顺理讨伐。这一章叙述大姒生下武王。刘辰翁说:顺理讨伐,就是该讨伐时就讨伐。古人厚道,所以称大商】
殷商的军队,其行列如林,在牧野布阵,只有我侯兴起【叶音歆】上帝。
上帝临视你,不要有二心。
这是赋的手法。如林,是说人多。《尚书》说:“受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矢,是布阵。”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侯,维,贰,都是疑词。尔,指武王。这一章说武王讨伐纣王时,纣王的军队聚集如林,来抵抗武王,都在牧野布阵,那么只有我的军队有兴起之势罢了。然而众人还担心武王因为众寡不敌而有所疑虑,所以勉励他说:“上帝临视你,不要有二心。”这是知道天命必然如此,从而赞颂他的决断。然而武王并非有所疑虑,这是假设的话,以显示众心一致,并非武王不得已【吕东莱说:纣王以如林的军队来战,武王如果比较强弱、计算众寡,他的心必定疑虑。然而当时,武王正一心奉行天讨,好像上帝实在临视他,比较计算的私心,哪里容得下呢?这大概是假设的勉励之词,以形容武王奉行天讨的心。辅氏说:“上帝临视你,不要有二心。”女与尔虽然都指武王,其实则是假设的话,以显示众心一致,并非武王不得已。然而辞意严正恭敬,洋洋乎好像在他上面,好像在他左右,学者应当常常涵泳这两句,以存心养性而侍奉上天。我按:武王誓师时说:“受有臣亿万,只有亿万心;我有臣三千,只有一心。”商罪已盈,天命诛之。又说:“我的梦与我的卜相合,袭于吉兆,伐商必克。”又说:“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看这些话,那么武王固然知道上帝的监临,固然知道众寡不足以疑虑。严氏说:第七章叙述武王讨伐商朝】牧野广阔,檀车鲜明,四匹騵马【音元】强盛【叶铺郎反】,那是师尚父时。
那是鹰扬,辅佐【音亮】那武王,于是讨伐大商,清晨就清明【叶谟郎反】。
这是赋的手法。洋洋,是广大的样子。檀,是坚木,适合做车。煌煌,是鲜明的样子。駵马白腹叫騵【孔氏说:《檀弓》也说戎事乘騵,因为武王所乘,遂成为一代常法】。彭彭,是强盛的样子。师尚父,是大公望,任大师而号尚父。鹰扬,像鹰飞扬而将击,言其猛。凉,《汉书》作亮,是佐助【王莽传注说:亮,是助】。肆,是纵兵。防朝,是防战之旦。这一章说武王军队之盛,将帅之贤【郑氏说:战地宽广,兵车鲜明,马又强盛,尚父辅佐文王为上将】。讨伐商朝以除秽浊,不到一个早晨天下就清明【孔氏说:王肃说,不到一个早晨就杀纣,天下乃大清明,没有再浊乱。彭氏说:在癸亥之夜,俟天休命之前,还像阴曀之中,及甲子昧爽一战之后,民 greatly 悦。向者昏乱秽浊之气,一洗而尽,岂不快哉。我按:天下本清,而纣汨浊它,所以伯夷、太公避之以待其清。及去掉纣则源清而流悉清,所以武王《泰誓》以永清四海为己任。诗人歌之,也说清晨清明,叹其扶乱反正之神速。大概知其心唯在于清四海而已】。所以终结首章之意【严氏说:第八章终结上章伐纣之事。陈夀翁说:篇首之明明,以德之明言之。篇末之清明,以治象之明言之。此名篇所以言明。然而不到一个早晨天下清明,非德之明者能之乎。我按:此章可以
见天位殷适而不挟四方焉,可以见天之难信而为君之不易焉,又可以见有明明之徳则有赫赫之命焉。首章开其端,此章终其意。唯以纣与武王观之,则成王之所当监者大,岂逺哉】
译看到上天将殷商之位传给周武王,却并不偏袒四方诸侯,由此可以看出天命难以轻信,做君主并非易事;同时也可以看出,拥有光明的德行,就会获得显赫的天命。首章开启了这一主旨,本章则终结了这一意旨。如果仅从纣王与武王的角度来看,那么成王应当借鉴的历史教训是重大的,这难道离得很远吗?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名义见《小旻》篇【李迂仲曰:大雅之诗则谓之大明,小雅之诗则谓之小明】一章言天命无常,惟徳是与。二章言王季、大任之徳,以及文王。三章言文王之徳。四章、五章、六章言文王、大姒之徳,以及武王。七章言武王伐纣。八章言武王克商,以终首章之意【严氏曰:首章泛言天人之理,见殷亡之由,为美文王张本。次章乃述大任生文王,其后乃又述文王生武王及伐殷之事,以成首章之意。其言皆有次序也。辅氏曰:君有明徳,则天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则有大任、大姒。有王季、大任,则有文王。有文王、大姒,则有武王。有武王之君,则有太公之臣。读《大明》之诗,则当知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际,安危、治乱、废兴、存亡之机,如影响形声之相似,皆非苟然也】其章以六句、八句相间,又《国语》以此及下篇皆为两君相见之乐,説见上篇【愚按:事见外传《鲁语》叔孙穆子之言也】序:文王有明徳,故天复命武王也。
此诗言王季、大任、文王、大姒、武王皆有明徳,而天命之,非必如序説也。
緜緜▯瓞【田节反】民之初生,自土沮【七余反】漆【音七】古公亶【都但反】父【音甫】陶【音桃】复【音福】陶宂【叶户橘反】未有家室。
比也,緜緜不絶貌。大曰▯,小曰瓞。▯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至末而后大也。民,周人也。自从土地也。沮、漆,二水名,在豳地。古公,号也。亶父,名也。或曰字也,后乃追称大王焉【赵氏曰:古公犹言先公也,葢未追王前之本号。古公当殷末时,犹尚质,故亶父以名言】陶,窰灶也【孔氏曰:陶,瓦器灶也。葢以陶去其土而为之,故谓之陶】复,重窰也。宂,土室也。家门内之通名也。豳地近西戎,而苦寒,故其俗如此。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追述大王始迁岐周,以开王业【愚按:八章以上所言是也】而文王因之以受天命也【愚按:八章以下所言是也】此其首章言▯之先小后大,以比周人始生于漆沮之上【曹氏曰:公刘以前微弱甚矣,仅能不絶其绪,故以緜緜况之。王介甫曰:周国尝防亡矣,其后土漆沮而国复兴,故以为民之初生也。孔氏曰:周语云: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公刘之篇説公刘适邠,其言甚详。葢不窋已尝失官逃窜,至公刘往居焉。愚按:周人之生盛于岐周、丰镐之时,而始于公刘居邠之日。公刘以前固生于后稷,而不窋奔窜,周民几无生矣,故厥初生民,时维姜嫄,此一初也。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又一初也】而古公之时居于窰灶土室之中,其国甚小,至文王而后大也【严氏曰:首章述大王初居邠之事也】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叶满补反】率西水浒【呼五反】至于岐下。
【叶后五反】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赋也,朝早也,走马避狄难也【吕东莱曰:来朝走马,形容其初迁之时,畧地相宅,精神风采也】浒水厓也,漆沮之侧也,岐下,岐山之下也。姜女,大王妃也。胥相【去声】宇宅也。孟子曰: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珠玉、犬马而不得免,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皮谓虎豹麋鹿之皮也,币帛也,属防集也,土地本生物以养人,今争地而杀人,是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也,邑作邑,归市人众而争先也】。张南轩曰:大王于狄人,事以皮币、大马、珠玉,本期以保民也,而狄人侵陵不已,是欲吾土地也。曰:「君子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其言何其忠厚而不迫邪?人王之迁,本以全民,不敢必民之归,而强民以徙,特曰:「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此天地之心,真保民之王也。民心自不庸释乎?大王非特斯言有以感动之,葢民之戴其仁有素矣。曰:「如归市」,以见其诚心乐趋,无一毫强勉之意也。
译《大明》共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六句,四章每章八句。
名义参见《小旻》篇【李迂仲说:大雅中的诗称为《大明》,小雅中的诗称为《小明》】。第一章说天命没有常态,只与有德者相合。第二章说王季、大任的德行,以及文王。第三章说文王的德行。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说文王、大姒的德行,以及武王。第七章说武王讨伐商纣。第八章说武王战胜商朝,以终结首章的意思【严氏说:首章泛言天人的道理,揭示殷商灭亡的原因,为赞美文王做铺垫。第二章叙述大任生下文王,其后又叙述文王生下武王及讨伐殷商的事,以完成首章的意思。其言语都有次序。辅氏说:君主有光明的德行,上天就有光明的命令。有王季、文王,就有大任、大姒。有王季、大任,就有文王。有文王、大姒,就有武王。有武王这样的君主,就有太公这样的臣子。读《大明》这首诗,就应当知道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间的关系,安危、治乱、废兴、存亡的契机,如同影子随形体、回声随声音一样相似,都不是偶然的】。其章节以六句、八句相间,《国语》认为此篇及下一篇都是两君相见时的乐歌,解说见上篇【愚按:事见《国语·鲁语》中叔孙穆子的言论】。序言: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命令武王。
此诗说王季、大任、文王、大姒、武都有光明的德行,而受天命,并非一定如序言所说。
瓜瓞绵绵〇【田节反】民之初生,自土沮漆【音七】古公亶【都但反】【音甫】陶【音桃】复【音福】【叶户橘反】未有家室。
这是比兴手法,绵绵是连绵不绝的样子。大的叫〇,小的叫瓞。〇靠近根部的初生时,常常很小,其藤蔓连绵不绝,直到末端才变大。民,指周人。自从土地而言。沮、漆,是两条水名,在豳地。古公,是称号。亶父,是名字。有人说这是字,后来追尊称为大王【赵氏说:古公犹如先公,大概是在追尊为王之前的本号。古公在殷末时,风尚质朴,所以亶父以名相称】。陶,是窑灶【孔氏说:陶,是瓦器灶。大概是用陶土去掉杂质制成,所以称为陶】。复,是重窑。宂,是土室。家门内的通称。豳地靠近西戎,且寒冷,所以风俗如此。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追述大王开始迁居岐周,以开创王业【愚按:八章以上所言即此】,而文王因此承受天命【愚按:八章以下所言即此】。此其首章说〇先小后大,以比喻周人最初生于漆沮之上【曹氏说:公刘以前微弱极了,仅能不绝其绪,所以用绵绵来形容。王介甫说:周国曾濒临灭亡,其后在土漆沮之地国家复兴,所以说是民之初生。孔氏说:《周语》云:我先王不窋失去官职,而自窜于戎狄之间,《公刘》篇说公刘到邠地,其言甚详。大概不窋已尝失官逃窜,到公刘往居焉。愚按:周人的兴盛在岐周、丰镐之时,而始于公刘居豳之日。公刘以前固然生于后稷,而不窋奔窜,周人几乎无生路,所以厥初生民,时维姜嫄,这是一个初。民之初生,自土沮漆,是另一个初】,而古公之时居于窑灶土室之中,其国很小,到文王时才变大【严氏说:首章叙述大王初居豳之事】。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叶满反】率西水浒【呼五反】至于岐【叶后五反】爰及姜女,胥宇。
这是赋的手法,朝是早晨,走马是躲避狄人的灾难【吕东莱说:来朝走马,形容其初迁之时,勘察地形选择宅址,精神风采】。浒是水边,漆沮之侧。岐下,是岐山之下。姜女,是大王的妃子。胥相【去声】宇是察看宅址。孟子说:大王居豳,狄人侵犯他,用皮币、珠玉、犬马侍奉而不能免祸,于是召集他的长老而告诉他们说:“狄人所想要的,是我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我将离开这里。”离开豳,越过梁山,在岐山之下建邑居住。豳人说:“仁人啊,不可失去他。”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皮指虎豹麋鹿之皮,币指帛,属指聚集,土地本生物以养人,今争地而杀人是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也,邑指建邑,归市指人众而争先】。张南轩说:大王对狄人,用皮币、大马、珠玉侍奉,本意是为了保民,而狄人侵陵不已,是想得到我的土地。说:“君子不以其所养人者害人”,其言语何其忠厚而不迫啊?人王的迁徙,本为了保全百姓,不敢必定百姓会归附,而强迫百姓迁徙,只说:“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这是天地之心,真是保民的王。民心自然不庸释乎?大王不仅用言语感动他们,大概百姓戴其仁有素矣。说:“如归市”,以见其诚心乐趋,无一毫强勉之意。
张子曰:书称大王肇基王迹,葢见得民心之始也。方其去邠,民皆防持而随之,固未尝率之也。王迹之始,莫大于此,葢民归之则天命之矣】
译张载说:《尚书》称大王开始奠定王业的根基,这大概是因为他看到了民心的开端。当他离开邠地时,百姓都背着行装跟随他,他本来并没有率领他们。王业根基的开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因为百姓归附他,就是天命授予他了。
周原膴膴【音武】堇【音谨】荼如饴【音移】爰始,爰谋【叶谟悲反】爰契【苦计】
【反】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叶津之反】
赋也。周地名,在岐山之南,广平曰原。膴膴,肥美貌。堇,乌头也。荼,苦菜。蓼属也。饴饧【夕清反】也【本草曰:乌头与附子同根,形似乌鸟之头,蜀人谓乌头苗为堇草。孔氏曰:▯干糖也】契,所以然火而灼▯者也。仪礼所谓楚焞【音寸,又音暾】是也【孔氏曰: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注云:士丧礼曰“楚焞置于燋,在龟东”,楚焞即契也。楚,荆也。卜者以楚焞之木烧之于燋炬之火,既然执之以灼龟。菙,垂上声。燋,音爵】或曰:以刀刻龟甲,欲钻之处也【前汉书注曰:契,刻也。诗曰:“爰契我龟”,言刻开之灼而卜之。挈,音契】言周原土地之美,虽物之苦者亦甘。于是大王始与豳人之从已者谋居之,又契龟而卜之【严氏曰:爰始谋及乃心也。爰谋,谋及卿士庶人也。契龟,谋及卜筮也。林氏曰:大王迁岐,卫文迁楚丘,未尝不卜。然君臣既有定议,乃卜。洪范所以先乃心、卿士庶人,而后卜筮也。杜氏曰:言先人事,后卜筮】既得吉兆,乃告其民曰:可以止。于是而筑室矣。或曰:时谓土功之时也【王介甫曰:“曰止”则命其臣民止于兹也。“曰时”则命其臣民以土功之时也。既命以土功之时,遂筑室也。严氏曰:三章述大王定宅于歧也】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叶羽已反】乃疆,乃理,乃宣,乃畆【叶满彼反】
自西徂东,周爰执事【叶上止反】
赋也,慰安止,居也,左右东西列之也【孔氏曰:据公宫在中,民居左右,故王肃云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疆谓画其大界,理谓别其条理也。也宣布散而居也,或曰导其沟洫也,畆治其田畴也,自西徂东,自西水浒而徂东也,周徧也,言靡事不为也【辅氏曰:第一二句则民居各有定而得以营立矣,三四句则民田各有分而得以耕治矣,五六句总言其从西水浒而徂东,凡经始之事所当为者无不尽也。孔氏曰:言筑室耕田无不劝乐也。严氏曰:四章述定民居治田畆也】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叶古胡反】其绳则直,缩【色六】
【反】版以载【叶节力反】作庙翼翼。
赋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孔氏曰:司空之属有匠人,掌营国广狭之度,庙社朝市之位;司徒之属有小司徒,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教。曹氏曰: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司空之职,故先召之;致众庶令徒役,司徒之职,故次召之】绳所以为直,凡营度位处,皆先以绳正之,既正则东板而筑也【孔氏曰:位处者,即匠人所谓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是也。人君国都如井田様,画为九区,而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间一区则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区为外朝,凡朝防藏库之属皆在焉;后一区为市,市四面有门,左右各三区,皆民所居,而外朝一区,左则宗庙,右则社稷焉,此国君都邑规模之大防也】缩束也,载上下相承也,言以索束版,投土筑讫,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也【刘执中曰:筑宗广之垣墉墙壁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居室为后,翼翼严正也【曹氏曰:此章俾立室家,则定其规模而已,若其营作,则先于庙,故其序如此。严氏曰:五章述将营宫室,先作宗庙也。刘执中曰:二章言迁,三章四章言先营民之居处,授民之耕种,此章始营公室焉】
捄【音俱】之陾陾【耳升反】度【待洛反】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
冯【扶氷反】百堵【丁古反】皆兴,鼛【音臯】鼓弗胜【音升】
赋也,捄盛土于器也。陾陾,众也。度,投土于版也。薨薨,众声也。登登,相应声。削,屡墙成而削治重复也。冯冯,墙坚声【苏氏曰:既成而削之,其声冯冯然坚也。刘执中曰:谓墙成脱版,削其坚凸以就平直,凸音迭】五版为堵,兴起也。此言治宫室也。鼛鼓,长一丈二尺,以鼓役事。弗胜者,言其乐事劝功,鼔不能止也【考索曰:古人云以鼛鼓鼓
译周原土地肥沃美好,堇荼苦菜也如饴糖般甘甜。于是开始谋划,于是占卜,我的龟甲说可以停留,说此时适宜,在此地建造房屋。
这是赋的手法。周是地名,在岐山之南,广阔平坦的地方称为原。膴膴,形容土地肥沃美丽。堇,是乌头。荼,是苦菜,属于蓼类。饴,是饴糖。《本草》说:乌头与附子同根,形状像乌鸦的头,蜀地人把乌头的苗称为堇草。孔氏说:饴是干糖。契,是用来引火灼烧龟甲的工具。《仪礼》所说的楚焞就是它。孔氏说:《周礼》春官菙氏掌管供给燋契,以等待占卜之事。注解说:《士丧礼》说“楚焞放在燋上,在龟的东边”,楚焞就是契。楚,是荆条。占卜者用楚焞的木条在燋炬的火中烧红,然后拿着它灼烧龟甲。菙,读垂的上声。燋,读爵。有人说:契是用刀刻龟甲,想要钻凿的地方。《前汉书》注说:契,是刻。《诗经》说:“爰契我龟”,意思是刻开它然后灼烧占卜。挈,读契。
说周原土地美好,即使是苦味的东西也变得甘甜。于是大王开始与跟随他的豳人谋划定居,又契龟占卜。严氏说:爰始,是谋划及于内心。爰谋,是谋划及于卿士和庶人。契龟,是谋划及于卜筮。林氏说:大王迁岐,卫文公迁楚丘,没有不占卜的。然而君臣已有定议,才进行占卜。《洪范》所以先说内心、卿士庶人,而后说卜筮。杜氏说:意思是先尽人事,后靠卜筮。得到吉兆后,于是告诉百姓说:可以停留。于是建造房屋了。有人说:时,是指土木工程的时候。王介甫说:“曰止”是命令臣民停留在这里。“曰时”是命令臣民在土木工程的时候动工。既然命令了在土木工程的时候动工,于是建造房屋了。严氏说:第三章叙述大王在岐山定宅。
于是安抚,于是定居,于是向左,于是向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条理,于是宣导散布,于是整治田亩。
从西到东,周遍从事各种事务。
这是赋的手法。慰,是安抚;止,是居住;左右,是东西排列。孔氏说:根据公宫在中间,民居在左右,所以王肃说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住百姓。疆,是说划定大的边界;理,是说分别条理。宣,是说宣布散居,有人说是指疏导沟洫;畆,是说整治田畴。自西徂东,是从西边的水滨到东边。周,是周遍。意思是没有什么事情不做。辅氏说:第一二句是说民居各有定所而得以营建,三四句是说民田各有分界而得以耕治,五六句总说从西水滨到东边,凡是开始建设时应当做的没有不做的。孔氏说:意思是建造房屋、耕种田地无不劝勉快乐。严氏说:第四章叙述安定民居、治理田亩。
于是召司空,于是召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墨线那么直,束紧版木以承载泥土,建造宗庙严整恭敬。
这是赋的手法。司空掌管营造国邑,司徒掌管徒役之事。孔氏说:司空的属官有匠人,掌管营造国都广狭的尺度,宗庙、社稷、朝市的位置;司徒的属官有小司徒,凡是用众庶则掌管其政教。曹氏说:测量土地以制定邑制,度量土地以安置百姓,是司空的职责,所以先召他;召集众庶令其服役,是司徒的职责,所以其次召他。绳是用来取直的,凡是规划位置,都先用绳校正,校正后东边立版筑墙。孔氏说:位置,就是匠人所说的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人君的国都如井田样式,划分为九区,而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间的区是君主的宫室,宫室前的一区是外朝,凡朝房、库藏之类都在那里;后面的一区是市场,市场四面有门,左右各三区,都是百姓居住的地方,而外朝一区,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这是国君都邑规模的大概。缩,是束紧;载,是上下相承。意思是用绳索束紧版木,投土筑完后,就升上版木向上以相承载。刘执中说:这是建造宗庙的垣墙墙壁。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为先,马厩仓库为次,居室为后。翼翼,是严正的样子。曹氏说:这一章让他们建立宫室,只是确定规模而已,如果实际营造,则先建宗庙,所以顺序如此。严氏说:第五章叙述将要营造宫室,先建宗庙。刘执中说:第二章说迁徙,第三章第四章说先营造百姓的居所,授予百姓耕种,这一章才开始营造公室。
盛土于器中,声音陾陾;投土于版中,声音薨薨;筑土的声音登登;削治墙壁,声音冯冯。
百堵墙都兴起,鼛鼓的声音不能制止。
这是赋的手法。捄,是盛土于器。陾陾,是众人多的样子。度,是投土于版。薨薨,是众人多的声音。登登,是相应和的声音。削,是墙成后削治重复。冯冯,是墙坚硬的声音。苏氏说:建成后削治它,声音冯冯然坚硬。刘执中说:是说墙成脱版,削去坚凸以就平直,凸读迭。五版为一堵,兴起。这是说治理宫室。鼛鼓,长一丈二尺,用来鼓动役事。弗胜,是说他们乐于做事、劝勉工程,鼓声不能制止。
役事,春秋传云鲁人之臯,葢臯者缓也,役事以弗亟为义,故以臯鼔节之。古者上之使下以仁,常欲缓而不迫,故名鼔以臯;下之事上以义,常欲敏而有功,以鼓节之而弗止,故曰鼛鼔弗胜。严氏曰:六章述作宫室也。愚按:古人以墙为壁,故于作室多言版筑之事】
译关于劳役之事,《春秋传》说这是鲁人的“臯”,大概“臯”的意思是舒缓,劳役之事以不急促为义,所以用臯鼓来节制节奏。古代上级役使下级以仁为本,常常希望舒缓而不逼迫,所以将鼓命名为臯;下级侍奉上级以义为本,常常希望勤勉而有功效,用鼓来节制节奏却不停止,所以说“臯鼓弗胜”。严氏说:第六章是叙述建造宫室的。我按:古人把墙称为壁,所以在建造房屋时多谈论版筑的事情。
乃立臯门。臯门有伉【苦浪反,叶苦郎反】乃立应门。应门将将。
【七羊反】乃立冡土戎丑攸行【叶户郎反】
赋也。传曰:王之郭门曰臯门,伉髙貌。王之正门曰应门,将将严正也。大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书言天子有应门,春秋书鲁有雉门,礼记云鲁有库门,家语云卫有库门,皆无云诸侯有臯应者,则臯应为天子之门明矣。胡庭芳曰:毛氏因戴记明堂位言鲁以库门为天子臯门,雉门为天子应门,遂谓天子郭门为臯,正门为应,而诸侯门当名库雉。朱子取毛説证之书春秋礼记家语,而断之曰:大王初作臯应二门,后尊为天子之制,诸侯不得立焉,当矣。】考索曰:天子五门,臯者逺也,明最在外,故曰臯。库门则有藏于此故也。雉门者,取其文明也。应门者,则居此以应治也。路门则取其大也,此五门各有其义。然书又在毕门南门,则路门之别名也。周礼又有中门,则雉门之别名也。尔雅有正门,则应门之别名也。若诸侯三门,郑氏以为库雉路也】冡土大【音泰】社也,亦大王所立,而后以为天子之制也【大王立歧周之社,武王既有殷国,遂通立周之社于天下,以为大社,犹汉初今民立汉社稷也。王介甫曰:宗庙宫室内事也,自内及外,故于卒言立冡土也】戎丑大众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辅氏曰:戎丑攸行,便带了下章伐昆戎之意。二门既立,而大社遂立。大社既立,而大众攸行,周家之势至是,葢勃勃然有不可得而御者矣。昆夷其得而不服哉?百堵皆兴,鼛鼓弗胜,则人心之乐事劝功可知矣。乃立冢土,戎丑攸行,则征伐之事,葢有不容已者矣。孔氏曰:宜祭社之名也。严氏曰:七章言作门社也。愚按:上四章之序,营立宗庙居室社稷,皆在居民之后,先王重民之意如此。葢国以民为本也】
肆不殄【田曲反】厥愠【纡问反】亦不陨【韵敏反】厥问。柞【子洛反】棫。
【音域】抜【蒲贝反】矣,行道兑【吐外反】矣,混【音昆】夷駾【徒对反】矣,维其喙【吁贵反】矣。
赋也,肆故今也,犹言遂也,承上起下之辞。殄絶,愠怒,陨坠也。问,闻,通谓声誉也。柞,乐也。枝长叶盛,丛生有刺。棫,白桵【緌】也,小木,亦丛生有刺【尔雅注曰:实如耳珰,紫赤可啖】抜,挺,抜而上,不拳曲,防密也。兑,通也,始通道于柞棫之间也。駾,突,喙息也【吕与叔曰:喙张喙而息也,奔趋者其状如此】言大王虽不能殄絶混夷之愠怒,亦不陨坠已之声闻。盖虽圣贤不能必人之不怒已,但不废其自修之实耳【辅氏曰:肆不殄厥愠,不责夫人之厉已也,亦不殒厥问,唯尽夫自治之道而已。若专于治人而不反之身,与虽务反身而不免责于人者,皆非圣人事也。自修之实而但言其声问者,有其实则有其名也,其与后世所谓以虚声恐喝之者不同矣】然大王始至此歧下之时,林木深阻,人物鲜少,至于其后,生齿渐繁,归附日众,则木抜道通,昆夷畏之,而奔突窜伏,维其喙息而已【辅氏曰:四个矣字可见不期然而然之意】言徳盛而混夷自服也,盖已为文王之时矣【吕东莱曰:此章或以为专指大王,或以为专指文王,义皆未安。孟子曰:文王事昆夷,文王犹事昆夷,则大王安得有昆夷駾矣,维其喙矣之事乎?皇矣曰:帝省其山,柞棫斯抜,松栢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然,则柞棫柭行道兑,安可指为文王之时乎?葢总叙周家王业积施屈伸之理,始于大王而终于文王耳。严氏曰:八章言大王文王调服昆夷也。陈氏谓孟子借此章首二句以説文王,郑氏踵之,遂误専以为文王之诗焉。愚按下章之首即言虞芮质成之事,则此章之末固通文王而言矣。盖其始也,昆夷不服而大王不坠其闻,及其终也,文王徳盛而昆夷自服。一章之间,神祖圣孙实相首尾。集传既曰大王始至,又曰至于其后,又曰已为文王之时,则其歴年亦久。矣。若以《皇矣》三章及《天
译于是建立了皋门。皋门高大雄伟。于是建立了应门。应门庄严端正。于是建立了大社,大众由此出发行动。这是赋的手法。传文说:天子的外郭门叫皋门,伉是高大的样子。天子的正门叫应门,将将是严正的样子。大王时期,还没有制度,特意建造这两座门,名字就是这样。等到周朝拥有天下,就尊崇它们作为天子的门,而诸侯不得设立。《尚书》说天子有应门,《春秋》记载鲁国有雉门,《礼记》说鲁国有库门,《家语》说卫国有库门,都没有说诸侯有皋门和应门的,那么皋门和应门是天子的门就很明白了。胡庭芳说:毛氏因为《戴记·明堂位》说鲁国以库门作为天子的皋门,雉门作为天子的应门,于是认为天子的外郭门叫皋,正门叫应,而诸侯的门应当叫库门和雉门。朱子采用毛氏的说法,用《书》《春秋》《礼记》《家语》来证明,并断言说:大王最初建造皋、应二门,后来尊崇为天子之制,诸侯不得设立,这是对的。《考索》说:天子有五门,皋是远的意思,表明它最在外侧,所以叫皋。库门是因为这里有储藏,所以叫库门。雉门,取其文明的意思。应门,则是因为居住在这里以应对政事。路门则取其大的意思,这五门各有其含义。然而《书》中又有毕门南门,那是路门的别名。《周礼》又有中门,那是雉门的别名。《尔雅》有正门,那是应门的别名。如果诸侯只有三门,郑氏认为是库门、雉门和路门。冡土是大社,也是大王所建立,后来作为天子的制度。大王在岐周建立社稷,武王拥有殷国之后,于是遍立周社于天下,作为大社,就像汉初让百姓建立汉社稷一样。王介甫说:宗庙宫室是内部的事情,从内到外,所以在最后说建立大社。戎丑是大众,兴起大事,动员大众,必定要祭祀社稷然后才出发,这叫适宜。辅氏说:戎丑攸行,连带了下章讨伐昆夷的意思。两座门既已建立,大社也就建立了。大社既已建立,大众由此行动,周家的势力到了这时,大概蓬勃兴起,不可阻挡了。昆夷怎能不服从呢?百堵墙都兴建,鼛鼓的声音都来不及,那么人心乐于做事、勤勉于工程就可以知道了。于是建立大社,大众由此行动,那么征伐之事,大概有不得不做的了。孔氏说:宜是祭社的名称。严氏说:第七章说的是建造门和社。我按:上面四章的顺序,营建宗庙、居室、社稷,都在安置居民之后,先王重视百姓的意思就是这样。大概国家以百姓为根本。
因此没有断绝他们的愤怒,也没有坠落自己的声誉。柞树和棫树。被拔除了,道路畅通了,混夷奔逃了,只是喘息罢了。这是赋的手法,肆是因此、现在的意思,犹言遂,承接上文、开启下文的词语。殄是断绝,愠是愤怒,陨是坠落。问是闻,通指声誉。柞,是柞树。枝条长叶子茂盛,丛生有刺。棫,是白桵,小树木,也丛生有刺。《尔雅注》说:果实像耳珰,紫红色可以吃。抜,是挺拔向上,不弯曲,茂密的样子。兑,是通畅,开始在柞棫之间开通道路。駾,是奔突,喙是喘息。吕与叔说:喙是张开嘴喘息,奔跑急促的人状态如此。说大王虽然不能断绝混夷的愤怒,也没有坠落自己的声誉。大概即使是圣贤也不能保证别人不愤怒自己,只是不废弃自己修养的实质罢了。辅氏说:肆不殄厥愠,不责备别人对自己严厉;亦不殒厥问,只尽到自我治理的道理。如果专门治理别人而不反省自身,与虽然致力于反省自身而不责备别人的,都不是圣人的做法。自我修养的实质而只说声誉,因为有实质就有名声,这与后世所谓用虚声恐吓的不同。然而大王刚到岐下时,林木深密险阻,人物稀少,到了后来,人口逐渐繁多,归附的人日益众多,那么树木被拔除,道路通畅,昆夷畏惧他们,而奔逃窜伏,只是喘息罢了。辅氏说:四个“矣”字可见不期然而然的意思。说德行盛大而混夷自然服从,这已经是文王的时候了。吕东莱说:这一章有人认为是专指大王,有人认为是专指文王,意义都不妥当。孟子说:文王侍奉昆夷,文王还侍奉昆夷,那么大王安能有什么昆夷奔逃、只是喘息的事情呢?《皇矣》说:天帝审视他的山川,柞棫被拔除,松柏被疏通。天帝建立邦国和辅佐,从太伯、王季开始,那么柞棫被拔除、道路通畅,怎能指为文王的时候呢?大概是总述周家王业积累施为、屈伸的道理,始于大王而终于文王。严氏说:第八章说的是大王和文王调服昆夷。陈氏认为孟子借这一章前两句来说明文王,郑氏沿袭他,于是错误地专门认为是文王的诗。我按:下一章开头就说虞芮质成的事情,那么这一章末尾固然通指文王而言了。大概起初昆夷不服从而大王不坠落自己的声誉,到最后文王德行盛大而昆夷自然服从。一章之间,神祖圣孙实相首尾呼应。《集传》既说大王刚到,又说到了后来,又说已经是文王的时候,那么经历的年岁也很久了。如果以《皇矣》第三章及《天
虞芮【如鋭反】质,厥成,文王蹶【居卫反】厥生【叶桑经反】予曰有防。
附【叶上声】予曰:「有先【息荐反】后【胡豆反,叶下五反】予曰:「有奔奏【与走通,叶宗五反】予曰:「有御侮。」
赋也,虞、芮二国名,质正成平也【严氏曰:曲直得其平则无争也】传曰: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熊刚大曰:畔谓田之疆界,让畔则两界之地耕垦皆不及;让路如少避长,贱避贵之类】入其邑,男女异路【孔氏曰:邑谓城中,如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女人由左,注云以为地道尊右故也】斑白不提挈【孔氏曰:年老其髪白黑杂,提挈有少者代之也】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熊刚大曰:古者任官必推其人,才可以为卿则为卿,才止于大夫者不敢居卿之位;可以为大夫则为大夫,才止于士者不敢居大位之位,无躁竞之风,有逊让之实】三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境,乃相让以其所争田为闲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熊刚大曰:被文王之化自然兴起而归附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説者以虞芮质成之年为文王受命之年,亦以此欤?胡庭芳曰:来归者四十余国,要亦道化之所渐被,非谓有其疆土版图也】苏氏曰:虞在陜之平陆,芮在同之冯翊,平陆有闲原焉,则虞芮之所让也【曹氏曰:虞芮皆在歧周之东】蹶生未详其义,或曰蹶动而疾也,生犹起也【蹶动也,生是兴起之意,当是一日之间,虞芮质成而来归者四十余国,其势张盛,忽然见之如跳起】予诗人,自予也,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誉曰奔走【孔氏曰:喻天下以王徳,宣扬王之声,举使天下皆奔走而归趋之】武臣折冲曰御侮【孔氏曰:武力之臣能折止敌人之冲突者】言昆夷既服而虞芮来质,其讼之成,于是诸侯归周者众【张子曰:虞芮质厥成,讼狱者不之纣而之文王,又曰:文王之于天下,惟知正己而物正也,河内诸侯归之犹不知怪今河外诸侯亦来狱讼,故以此为累,而身甚危也。《易》云:“其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此其时也。《家语》子曰:“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不令而从,不教而聴,至矣哉】而文王由此动其兴起之势,是虽其徳之盛,然亦由有此四臣之助而然,故各以予曰“起之”,其辞繁而不杀者,所以深叹其得人之盛也【辅氏曰:“质虞芮之讼,初非期于兴起也,而其兴起之势蹶然而动焉,此圣人之事也。然亦岂一己所能独致哉?故周公以为四臣之助为多,其辞谆复,深叹其得人之盛,其意深矣,其所以戒成王亦切矣。所谓四臣者,谓有此四等之臣耳,因非止为四人而已也】
緜九章章六句
一章言在豳,二章言至岐,三章言定宅,四章言授田居民,五章言作宗庙,六章言治宫室,七章言作门社,八章言至文王而服混夷【孟子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文王也。集注曰:本言大王事昆夷,虽不能殄絶其愠怒,亦不自坠其声问之美。孟子以为文王之事可以当之】九章遂言文王受命之事【愚按:所谓受命者,葢诸侯归文王,则文王于天命似有不得而辞者矣,然亦推原之词耳,非谓其有改元称王之事也】余説见上篇【辅氏曰:以上三篇皆周公作,以戒成王之诗。文王则专美文王之徳,大明则追述王季、大任、文王、大姒以及武王之徳,緜则又追述大王、大姜、文王之徳,而其意则荩歴述其先王积累徳业之盛,以见成王之任大责重,不可不谨戒而保守之耳】序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彭氏曰:周之得天,自文王之得民始,民心之归周,自大王之得民始,故序言文王之事本由大王,而一诗之意大要主民而言也。曹氏曰:书所谓大王肇基王迹是也。陈夀翁曰:王迹肇基于大王,而王业渐大于文王,此追王所以自大王始,而此诗推本文王之受命,亦自大王之迁岐始也。然言文王受命唯至于虞芮质成者,盖人心所归即天命所在也】
芃芃【薄红反】棫【雨逼反】朴
译虞、芮两国争讼,最终得到公正裁决,文王因此迅速兴起,我说:“有辅佐亲上的臣子。”
附,我说:“有前后引导的臣子。”
我说:“有宣扬德行的臣子。”
我说:“有抵御外侮的臣子。”
这是赋的手法。虞、芮是两国名,“质”指裁决争讼使之平定。严氏说:曲直得到公正评判,就没有争讼了。《传》说:虞、芮两国的国君互相争夺田地,长久不能平息,于是相约去朝见周王。进入周境,看到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谦让道路。熊刚大说:畔指田地的边界,谦让田界意味着两边的田地都耕种不到边界;谦让道路就像年轻人避让长者、地位低者避让地位高者之类。进入城邑,男女分道而行。孔氏说:邑指城中,如《王制》所说道路,男子走右边,女子走左边,注解说这是因为地道尊右的缘故。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手提重物。孔氏说:年老头发黑白相间,提举重物有年轻人代为承担。进入朝廷,士谦让给大夫,大夫谦让给卿。熊刚大说:古代任命官员必定推举合适的人,才能胜任卿就任卿,才能只够做大夫就不敢居卿位;能做大夫就做大夫,才能只够做士就不敢居大夫之位,没有浮躁争竞的风气,有谦逊礼让的实质。三国国君感动并互相说:我们是小人,不可以踏入君子的境界,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的田地作为闲田而退让。天下听说后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熊刚大说:被文王的教化自然兴起而归附,三分天下有其二,而解说者以虞芮质成的年份作为文王受命的年份,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胡庭芳说:来归附的四十多个国家,主要是道德教化逐渐感化的结果,并非说拥有那些疆土版图。苏氏说:虞在陕州的平陆,芮在同州的冯翊,平陆有闲原,那就是虞芮所谦让的地方。曹氏说:虞、芮都在岐周以东。蹶生的含义未详,有人说蹶是迅速,生是兴起。蹶是动,生是兴起的意思,应当是一日之间,虞芮质成而来归附的四十多个国家,其声势盛大,忽然看见如同跳起。予是诗人自称,率下亲上叫疏附,相道前后叫先后,喻德宣誉叫奔走。孔氏说:向天下宣扬王的德行,宣扬王的声望,使天下人都奔走归趋。武臣折冲叫御侮。孔氏说:武力之臣能折止敌人的冲突。意思是说昆夷已经臣服而虞芮来裁决争讼,争讼得到公正解决,于是归附周朝的诸侯众多。张氏说:虞芮质厥成,打官司的不去商纣那里而去文王那里,又说:文王对于天下,只知道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河内诸侯归附他还不觉得奇怪,现在河外诸侯也来打官司,所以以此作为累赘,自身非常危险。《易》说:“这是文王与纣王的事吗?”所以言辞危惧,这是当时的情况。《家语》孔子说:“文王的道,不能再增加了。不命令而顺从,不教导而听从,达到极点了。”而文王由此激发了兴起的势头,这虽然是他的德行盛大,但也因为有这四种臣子的帮助才如此,所以各自用“予曰”来提起,其言辞繁复而不简略,是为了深深赞叹他得人的盛况。辅氏说:“裁决虞芮的争讼,起初并非期望兴起,而其兴起的势头迅速发动,这是圣人的事。然而这难道是一人所能独自做到的吗?所以周公认为四臣的帮助很多,其言辞反复,深深赞叹他得人的盛况,其意深远,其用来告诫成王也很恳切。所谓四臣,是指有这四类臣子,并非仅仅指四个人。”
《绵》九章,每章六句。
第一章说在豳地,第二章说到达岐山,第三章说确定宅址,第四章说授田安置居民,第五章说建立宗庙,第六章说治理宫室,第七章说建立门社,第八章说到了文王时期臣服混夷。孟子说: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闻,这是文王。集注说:原本说大王面对昆夷,虽然不能灭绝他们的愤怒,也不自毁其名声之美。孟子认为文王的事可以当之。第九章于是说文王受命的事。我按:所谓受命,大概是诸侯归附文王,那么文王对于天命似乎不得不辞了,然而这也是推原之词,并非说他有改元称王的事。其余解说见上篇。辅氏说:以上三篇都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的诗。《文王》专美文王的德行,《大明》则追述王季、大任、文王、太姒以及武王的德行,《绵》则又追述大王、太姜、文王的德行,而其意则是详尽历述其先王积累德业的盛大,以显示成王责任重大,不可不谨慎戒惧而保守之。《序》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大王。彭氏说:周得到天命,从文王得到民心开始,民心归附周,从大王得到民心开始,所以《序》说文王的事根本在于大王,而这首诗的大意主要围绕民心而言。曹氏说:《书》所说大王开创王业之迹是也。陈寿翁说:王业之迹始于大王,而王业逐渐扩大于文王,所以追尊王号从大王开始,而这首诗推原文王受命,也从大王迁岐开始。然而说文王受命只说到虞芮质成,大概是因为人心所归即天命所在。
芃芃棫朴
兴也,芃芃,木盛貌,朴丛生也。言根枝迫迮【音窄】相附着【直畧反】也。槱,积也【严氏曰:积以侍其干而用之】济济,容貌之美也。辟,君也。君王,谓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徳,言芃芃棫朴,则薪之槱之矣;济济辟王,则左右趣之矣。葢徳盛而人心归附,趣向之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五歌反】髦士攸宜【叶牛何反】赋也。半圭曰璋,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瓉,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瓉【孔氏曰:玉人云大璋、中璋、边璋皆是璋瓉也。郊特牲曰:灌以圭璋,故知璋为璋瓉。祭统云:君执圭瓉祼尸,大宗伯执璋瓉亚祼,小宰云:凡祭祀賛祼将之事,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左右奉之,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峩峩盛壮也【钱氏曰:衣冠伟壮之貌】髦俊也【辅氏曰:此章则因首章所言而赋,以足成其意。后髦之士至诚一意于奉璋助祭之时,峩峩然无不得其所宜,此则尤可见其趣向之意。先生谓左右之奉璋瓉,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则此章虽是赋体,而亦兼兴意也】
渒【匹世反】彼泾【音经】舟烝徒楫【音接,叶籍入反】之,周王于迈六师。
及之
兴也,渒舟行,貌泾水名【王介甫曰:泾在周地,兴所见也】烝众楫櫂于往迈行也,六师六军也【严氏曰:文王未有六军,以大雅皆述王者之事故言六军】言渒彼泾舟,则舟中之人无不楫之。周王于迈,则
六师之众追而及之,盖众归其徳,不令而从也【陈氏曰:汲汲然而及之,不待戒命而至。辅氏曰:此章又见不徒奉璋助祭之士归向之如此,至于文王一有所往,则六军之众亦必追而及之,则人心之归向又可见矣。于迈谓有所征往也,如伐崇与密须及戡黎之事皆是也。助祭内事也,于迈外事也,或外或内,而人心之归向无异焉,则文王之振作纲纪之道至矣,故下两章遂言之】
倬【陟角反】彼云汉,为章于天【叶铁因反】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兴也。倬,大也。云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竟天【尔雅往曰:箕,龙尾;斗,南斗;天汉之津梁也】章,文章也。文王九十七而终,故言夀考,遐与何同【遐,古注并诸家皆作逺字,甚无道理。礼记注训胡字,甚好。刘良翁曰:遐不,何不也】作人,谓变化鼔舞之也【鼔之舞之之谓作,如击鼓然,自然使人跳舞踊跃。曹氏曰:作者,鼓舞振动之意。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非鼓舞振动之,乌能自奋而有成哉?此章只是説云汉为章于天,周王夀考,岂不能作人也?上二句皆是引起下面説畧,有些意思傍着不】
【须深求,只如此读过便得。辅氏曰:此章方言人心之所以归向于文王者,又王能有以振作之故也。作人非一日偶然之可为也,必积累渐渍之久乃底于成,故曰“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先生尝语学者曰:“此等语言自有个血脉流通,但涵咏久之,自然见得条畅浃洽,不必多引外来道理言语,却壅滞了诗人活底意思也。”周王既是夀考,岂不作成人才?此事已自分明,更着个“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唤起来,便愈见活泼泼地,此六义所谓兴也。兴乃兴起之义,凡言兴者,皆当以此例观之。《易》以言不尽意而立象以尽意,葢亦如此。严氏曰:“云叹倬然明大,为文章于天矣。文王自少至老,所以兴起人者多矣。人心之善,作之则兴。凡自暴自弃,习俗益流于下者,由上之人无以兴起之耳。”故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葢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非外立一道以强其所无,特作而兴之,使之自不能已,不知所以然而然,如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陈少南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也】
追【对廻反】琢【陟角反】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兴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孔氏曰:此经上下相成,所追琢者即金玉也】相质也,勉勉犹言不已也。凡网罟,张之为纲,理之为纪【孔氏曰:纲者,纲之太绳,举纲为张,纲之目,故张之为纲;纪者,别理丝缕,
译兴,是指芃芃,树木茂盛的样子,棫和朴是丛生的树木。说的是根枝迫近狭窄,相互附着。槱,是堆积的意思。济济,是容貌美好的样子。辟,是君主。君王,指的是文王。这也是用诗歌来歌颂文王的德行,说芃芃的棫朴,就堆积起来作柴薪;济济的君主,左右的人就趋附他。这是因为德行盛大而人心归附,趋向向往他。
济济的君主左右捧着玉璋,捧着玉璋的样子巍峨,俊才之士都适宜。这是赋的手法。半圭叫做璋,祭祀的礼仪中,君王用圭瓒行灌礼,众臣辅助他,亚灌用璋瓒。左右捧着它,其判断在内心,也有趋向向往的意思。峨峨,是盛壮的样子。髦,是俊才。
那泾河上的船缓缓行驶,众人划桨,周王出行,六军跟随。
赶上他。
兴,是指渒,船行的样子,泾是水名。烝,是众人,楫是划桨,往迈是出行,六师是六军。说那泾河上的船缓缓行驶,那么船中的人没有不划桨的。周王出行,那么六军的众人追赶并赶上他,这是因为众人归附他的德行,不命令就服从。
那银河灿烂,在天上有文采,周王长寿,怎能不造就人才?这是兴的手法。倬,是大。云汉,是天河,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度横跨天空。章,是文采。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所以说长寿,遐与何相同。作人,是说变化鼓舞他们。
雕刻它的纹章,金玉它的质地,勤勉不懈的我王,治理四方。这是兴的手法。追,是雕刻,金曰雕,玉曰琢。相,是质地。勉勉,是说不停止。凡是网罟,张开叫做纲,整理叫做纪。
故理之为纪。刘辰翁曰:纲纪即是作人之意】追之琢之,则所以美其文者至矣;金之玉之,则所以美其质者至矣;勉勉我王,则所以纲纪乎四方者至矣【遐不作人,只是説他鼓舞作兴底事,功夫细密处,又在此一章。如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四方都在他线索内牵着都动。文蔚曰:勉勉却是纯亦不已否?曰:然。如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是那工夫到后,文章真个是盛美,资质真个是坚实。吴伯丰问:传曰:追琢其章,所以美其文;金玉其相,所以美其质。然不知所美之人为谁?先生曰:追琢金玉,以兴我王之勉勉尔。夫文王能自追琢而至于有其文章,能自金玉而至于成其美质,则其所以自勉自治者极其深厚矣,故诗人赞咏之曰:勉勉我王,所以纲纪四方者至矣。纲谓张设之,纪谓经理之也。严氏曰:文王作成人才,而提纲领以振起之外,则追琢之使有成器之文;内则金玉之使有可贵之质。作人之功如此,文王则勉勉不已,以维持四方而纲纪之也】棫朴五章,章四句。
译所以治理成为纲纪。刘辰翁说:纲纪就是造就人才的意思。追琢它,那么用来美化其文采的就达到了极致;像金像玉那样,那么用来美化其本质的就达到了极致;勤勉不懈地勉励我们的君王,那么用来统御四方的人才就达到了极致。【“遐不作人”,只是说他鼓舞振作的事情,功夫细密之处,又在这一章。比如:勤勉不懈地勉励我们的君王,统御四方,四方都在他的线索牵引下都动起来。文蔚说:勤勉不懈难道是纯粹而且不停止吗?回答说:是的。比如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是那功夫达到之后,文章真正是盛大美好,资质真正是坚实。吴伯丰问:传文说:追琢其章,用来美化其文采;金玉其相,用来美化其本质。然而不知道所美化的人是谁?先生说:追琢金玉,用来兴起我们君王的勤勉啊。文王能够自我追琢而达到拥有其文章,能够自我像金玉那样而达到成就其美好本质,那么他自我勉励、自我治理的功夫极其深厚了,所以诗人赞颂说:勤勉不懈地勉励我们的君王,用来统御四方的人才就达到了极致。纲是说张设,纪是说经理。严氏说:文王造就人才,在提纲领以振起之外,则追琢它使之有成器的文采;在内则像金玉那样使之有可贵的本质。造就人才的功夫如此,文王则勤勉不懈,以此来维持四方而统御它。】《棫朴》五章,每章四句。
此诗前三章言文王之徳为人所归,后二章言文王之徳有以振作纲纪天下之人而人归之【辅氏曰:四章言振作,五章言纲纪。振作谓变化鼓舞之不容怠废也,纲纪谓统括维繋之不容涣散也。此天下之人奉璋之士、六军之众、四方之民所以无不归附趣向之也。愚按:一章、二章则言左右近臣归向文王,三章则言六军之众归向文王也。四章言文王振作天下之人也,五章言文王纲纪天下之人也。然归向之者不离于前后左右,则其振作纲纪于人者无不至也。振作纲纪之者至于久逺,则其归向之者益以众也】自此以下至于假乐,皆不知何人所作,疑多出于周公也。
序文王能官人也
序误
瞻彼旱麓【音鹿】榛楛【音户】济济【子礼反】岂弟君干禄?岂弟兴也。旱,山名【严氏曰:不知山所在,阙之可也】麓,山足也。榛,以栗而小;楛,似荆而赤。济济,众多也。岂弟,乐易也。君子,指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徳,言旱山之麓,则榛楛济济然矣。岂弟君子,则其干禄也,岂弟矣。干禄岂弟,言其干禄之有道,犹曰其争也君子云尔【彭氏曰:吕氏云:旱麓之木所以济济者,非有艺植灌溉之勤,特不使戕之者至焉耳。君子福禄之盛者,非致力于其间也,特以岂弟保其所有而已。此所谓干禄岂弟也。六章始末皆言岂弟干禄,不中变而之他也。陈氏曰:君子求福也,亦乐易而已,其诸异乎人之求欤?严氏曰:岂弟者,徳盛仁熟和顺充积之谓也。干禄非文王之心,诗人言干禄者,谓在我有以致之,犹曰自求多福,非有心求之也。首章言文王受禄以徳也。辅氏曰:乐易则无汲汲劳苦之意,葢优游寛裕以自尽其在我之理而已,是非有意于干禄也。自诗人咏歌之,则以为得所以干禄之道云耳】
瑟【所乙反】彼玉瓒【才旱反】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
【叶乎攻反】
兴也,瑟缜密貌。玉瓒圭瓉也,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而朱其中也【孔氏曰:圭以玉为之,指其体谓之玉瓉;据成器谓之圭瓉。瓉盛鬯酒,以黄金为勺,有鼻口,酒从中流出。《玉人》云:祼圭尺有二寸,有瓉以祀宗庙。《典瑞》注引汉礼:瓉槃大五升,口径八寸,下有槃,口径一尺,则瓉如勺为槃,以承之也】黄流郁鬯也,酿秬黍为酒,筑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瓉酌而祼之也【孔氏曰:秬,黑黍,一秠二米者也。让秬为酒,以郁金和之。草名,郁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动,故曰黄流。《周礼》郁人掌和郁鬯,注:郁,草名。十叶为贯,百二十贯为筑,以煮之。鐎中秬鬯是不和郁者。《本草》注曰:郁金草,其花十二叶为百草之英,三月有花,状如红蓝,煮之用为鬯,合而酿酒以降神也】攸所降下也。言瑟然之玉瓉,则必有黄流在其中;岂弟之君子,则必有福禄下其躬。明宝器不荐于防味,而黄流不注于瓦缶,则知盛徳必享于禄夀,而福泽不降于淫人矣【严氏曰:言各以类应也。次章言盛徳必得其福。辅氏曰:此又承上章言岂弟君子,则福禄自然降下其躬,葢亦不待乎求之之意】
鸢【弋専反】飞戾天【叶铁因反】鱼跃于渊【叶一均反】岂弟君子,遐不?
作人
兴也。鸢鸱类戾至也。李氏曰:「抱朴子曰:鸢之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盖鸢之飞,全不用力,亦如鱼跃,怡然自得,而不知其所以然也。」遐何通?「言鸢之飞则戾于天矣,鱼之跃则出于渊矣。岂弟君子,遐不作人乎?」言其必作人也【张子曰:「鸢飞鱼跃,物乐其生。岂弟君子,遐不作人乎?」严氏曰:「三章言作人之妙也。鸢飞鱼跃,言天壤之内,莫不自得其性,而不知所以然也。岂弟,文王何不作人乎?言必有以兴起之,而使之不自已也。」谢上蔡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各得其所也。」诗人言如此气象,周家作人似之。辅氏曰:「棫朴之诗,言文王徳盛而人心自然归向之。草麓之诗,言文王之徳盛而上天自然福禄之如此。则棫朴之诗
译这首诗的前三章讲文王的德行使人归附,后两章讲文王的德行能够振作纲纪天下之人,从而使人们归附他【辅氏说:第四章讲振作,第五章讲纲纪。振作是指变化鼓舞,使人不能懈怠废弛;纲纪是指统括维系,使人不能涣散。这就是天下之人、手持玉璋的士人、六军的将士、四方的百姓之所以无不归附趋向的原因。我认为:第一章、第二章讲左右近臣归向文王,第三章讲六军将士归向文王。第四章讲文王振作天下之人,第五章讲文王纲纪天下之人。然而归向他的人不离于前后左右,那么他对人的振作和纲纪就没有不到之处。振作和纲纪的作用达到久远,那么归向他的人就越来越多了】从这以下直到《假乐》篇,都不知道是谁所作,怀疑大多出自周公之手。
《序》说:文王善于任用人才。
《序》错了。
瞻望那旱山的山脚【音鹿】,榛树楛树【音户】茂盛【子礼反】,和乐平易的君子谋求福禄?和乐平易是兴起之意。旱,是山名【严氏说:不知道山在哪里,空缺不写也可以】麓,是山脚。榛,是比栗子小的树;楛,是像荆条但颜色赤红的树。济济,是众多的样子。岂弟,是和乐平易的意思。君子,指文王。这也是用诗歌来歌颂文王的德行,说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就茂盛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他谋求福禄,也是和乐平易的。谋求福禄而和乐平易,是说他的谋求福禄有正道,就像说他的争夺也是君子之道一样【彭氏说:吕氏说:旱山山脚的树木之所以茂盛,并不是因为有种植灌溉的勤劳,只是不让砍伐它们的人到来罢了。君子福禄之所以丰盛,并不是致力于其中,只是以和乐平易来保持他所拥有的而已。这就是所谓的谋求福禄而和乐平易。第六章从头到尾都讲和乐平易地谋求福禄,没有中途改变而去做别的事。陈氏说:君子求福,也不过是和乐平易罢了,这大概与别人的求法不同吧?严氏说:和乐平易,是指德行盛大、仁德成熟、和顺之气充满积聚的意思。谋求福禄不是文王的心意,诗人说谋求福禄,是说在我有招致福禄的办法,就像说自求多福,并不是有心去追求。第一章说文王以德行承受福禄。辅氏说:和乐平易就没有急切劳苦的意思,大概是以优游宽裕的态度来尽我自身的道理罢了,这并不是有意去谋求福禄。自从诗人歌颂它,就认为这是得到谋求福禄的方法】
那玉瓒【才旱反】细密光洁,黄流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所以下降。
【叶乎攻反】
兴起之意。瑟,是细密光洁的样子。玉瓒,是圭瓒,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做外壁,而里面是红色的【孔氏说:圭是用玉做的,指它的本体称为玉瓒;根据成品称为圭瓒。瓒用来盛鬯酒,用黄金做勺,有鼻口,酒从中间流出。《玉人》说:祼圭长一尺二寸,有瓒用来祭祀宗庙。《典瑞》注引用汉礼:瓒槃容量五升,口径八寸,下面有槃,口径一尺,那么瓒像勺子一样,用槃来承接它】黄流,是郁鬯酒,用黑黍酿酒,捣碎郁金煮来调和它,使香气芬芳通畅,用瓒酌取来祼祭【孔氏说:秬,是黑黍,一秠有两粒米。用秬酿酒,用郁金调和。草名,郁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容器中流动,所以叫黄流。《周礼》郁人掌管调和郁鬯,注:郁,是草名。十叶为一贯,一百二十贯为一筑,用来煮它。鐎中的秬鬯是不调和郁金的。《本草》注说:郁金草,它的花十二叶为百草之英,三月开花,形状像红蓝,煮了用来做鬯,合在一起酿酒以降神】攸,是所以下降的意思。说细密光洁的玉瓒,那么一定有黄流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一定有福禄降临其身。说明宝器不献给粗劣的味道,而黄流不注入瓦罐,就知道盛大的德行必定享有福禄寿数,而福泽不会降给淫邪之人【严氏说:是说各自以同类相应。第二章说盛大的德行必定得到福报。辅氏说:这又承接上一章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福禄自然降临其身,大概也不需要去追求的意思】
鸢【弋専反】飞至天【叶铁因反】鱼跃于深渊【叶一均反】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教化人?
【作人】
兴起之意。鸢,是鸱类,戾,是至的意思。李氏说:“《抱朴子》说:鸢在下面,无力及至上面,耸起身子直起翅膀罢了。大概鸢的飞翔,全不用力,也像鱼跃一样,怡然自得,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遐,是何通?“说鸢的飞翔就至天了,鱼的跳跃就出于深渊了。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教化人吗?”说他的必定教化人【张子说:“鸢飞鱼跃,万物乐其生存。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教化人吗?”严氏说:“第三章讲教化人的妙处。鸢飞鱼跃,是说天地之间,没有不自得其本性,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和乐平易,文王为什么不教化人呢?说必定有办法兴起他们,而使他们不能自己停止。”谢上蔡说:“鸢飞至天,鱼跃于渊,就像韩愈说鱼在川中游泳而鸟在云中飞翔,上下各得其所。”诗人说这样的气象,周家教化人类似这样。辅氏说:“《棫朴》这首诗,说文王德行盛大而人心自然归向。《旱麓》这首诗,说文王的德行盛大而上天自然降下福禄如此。那么《棫朴》这首诗
,言作人可也,而旱麓亦言作人之事者何哉?」愚读《洪范》五皇极章有曰:「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葢言人君能建其极,则为五福之所聚,而又有使民观感而化焉,则是又能布此福而与其民也。大抵其一章首尾皆以成就天下人才为説,由是推之,则旱麓之诗亦以作人为言者,亦宜矣。葢圣人之得名位者,岂以其身自敛其福禄哉?必使天下之人各羞其行,而邦其昌,然后为福也】
译(前文省略)说“造就人才”是可以的,但《旱麓》也讲造就人才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我读《洪范》“五皇极”一章,其中有这样的话:“君王建立中正的准则,汇聚这五种福分,用来广泛地赐予他的百姓。”大概是说,君主若能建立中正的准则,就成为五福汇聚之处,又能使百姓通过观察感化而改变,这样就能将福分布施给百姓了。大致这一章从头到尾都是以成就天下人才为论述,由此推论,《旱麓》这首诗以造就人才为言说,也是适宜的。大概圣人获得名位,难道是让自己独自收敛福禄吗?必定要使天下人各自以不善的行为为羞耻,从而使国家昌盛,这才是真正的福分。
清酒既载【叶节力反】骍【息营反】牡既备【叶蒲北反】以享以祀【叶逸织反】
以介景福【叶笔力反】
赋也,载在尊也,备全具也。承上章言有岂弟之徳,则祭必受福也【李迂仲曰:君子之受福,岂以骍牡之故而得之哉?古人奉牲以告,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有岂弟之徳,则受福。严氏曰:四章述祭则受福也】
瑟彼柞棫,民所燎【力召反】矣。岂弟君子,神所劳【力报反】矣。兴也。瑟,茂密貌【愚按:上章玉瓉,故言缜密;此章柞棫,故言茂密】燎,爨也。或曰熂【音系】燎,除其旁草,使木茂也【程子曰:今人种榆,亦焚之使茂。严氏曰:笺以为柞棫所以茂者,乃人熂燎除其旁草治之,使无害。不若若以为民取以供燎,不费词也】劳,慰抚也【孔氏曰:上言祭以受福,此言得福之事。君子所以得福者,正以为神所劳来。辅氏曰:此章又承上章而言,岂弟君子必为神所慰抚,则祭必受福,亦其宜也。严氏曰:五章言受福之本也】
莫莫葛藟【力执反】施【以豉反】于条枚【莫回反】岂弟君子,求福。
不回
兴也,莫莫盛貌。回邪也【郑氏曰:言乐易君子,其求福脩徳以俟之,不为回邪之行以要之。严氏曰:六章言求福之心也。文王乐易,求福不回。表记言得之自是,不得自是以聴天命,遂引此章。盖有一毫觊幸之心,则邪矣】
旱麓六章章四句【陈夀翁曰:诗有玉瓉、福禄、享祀、神劳等语,疑此祭而祝嘏之诗也】序: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
序大误,其曰“百福干禄”者,尤不成文理。
思齐【侧皆反】大【音泰】任,文王之母【莫后反】思媚【美记反】周姜,京室之妇【房九反】大【同上】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叶尼心反】
赋也思语辞齐庄媚爱也周姜大王之妃大姜也京周也大姒文王之妃也【孔氏曰大姜大任大姒皆称大明皆尊而称之唯武王之妃邑姜不称大葢避大姜故也】徽美也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按春秋传云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丰邭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十八人然此特其见于书传者耳亦可见其多矣】 此诗亦歌文王之徳而推本言之曰此庄敬之大任乃文王之母实能媚于周姜而称其为周室之妇【王介甫曰齐者母道也媚者妇道也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者大任也】至于大姒又能继其美徳之音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逺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也【李迂仲曰观列女传载胎教则文王由大任而成徳可知矣刘辰翁曰母妻如此所以有文王也美之至也辅氏曰棫檏诗言文王徳盛而人归之旱麓言文王徳盛而天福之思齐又推本而言文王之所以徳盛者由圣母贤妃成之之逺助之之深而然也陈少南曰此诗言文王之圣本于大任大姒或曰使文王以顽为父以嚚为母将不得其圣乎曰瞽叟顽嚚舜之所以始而终之者孝也舜终不倦而瞽叟豫此舜之所以圣也舜文王一也文王处其易舜处其难文王处君臣之难舜处其易】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音通】刑于寡妻,至于兄
弟以御【牙嫁反】于家邦【叶卜工反】
赋也,惠顺也,宗公宗庙先公也,恫痛也,刑仪法也【陈君举曰:古人于夫妇之分,极加严焉。刑于寡妻,刑于二女,刑之一言,葢其法近于忍,不止于巽与也。王晦叔曰:大姒虽贤,非文王有以仪刑之,岂能全此妇徳之懿乎】寡妻,犹言寡小君也,御迎也【严氏曰:御,郑读如字,训治也。孔氏曰:王肃云,以迎治天下国家】言文王顺于先公而鬼神歆之,无怨恫者,其仪法内施于闺门而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也【吕东莱曰:毫髪不愧于隠微,然后近者孚,故神罔怨恫,始可以刑于寡妻兄弟辅氏曰:此章则言文王之徳足以和神人治国家,以足前章之意,其序则先尊而后卑,先亲而后疎也。彭氏曰:某氏云,文王上顺其先公,推其心以事天地鬼神而无有怨恫,下治其室家,推其道以御宗族邦国而无有不顺,言文王之治自其近者始而皆一道也】孔子曰:家齐而后国治【愚按:大学传
译清酒已经斟满在尊中,赤色的公牛也已齐备,用来献祭、用来祀神,以此祈求大福。
这是赋的手法。“载”是盛在尊中,“备”是齐全完备。承接上一章说,因为有和乐平易的德行,所以祭祀必定会蒙受福佑。李迂仲说:君子蒙受福佑,难道是因为有赤色公牛的缘故吗?古人奉献牺牲来禀告神明,所谓馨香之气中没有谗言和邪恶。所以有和乐平易的德行,就会蒙受福佑。严氏说:第四章叙述祭祀就会蒙受福佑。
柞树棫树茂盛的样子,百姓用来焚烧燎祭。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明所慰抚的。这是兴的手法。“瑟”是茂密的样子。愚按:上一章有玉瓉,所以说缜密;这一章有柞棫,所以说茂密。“燎”是烧煮。有人说“熂燎”是清除旁边的杂草,使树木茂盛。程子曰:现在的人种榆树,也焚烧它使其茂盛。严氏说:郑玄认为柞棫之所以茂盛,是因为人们焚烧清除旁边的杂草来治理,使其没有妨害。不如认为百姓取来供燎祭之用,这样解释不费辞藻。“劳”是慰抚。孔氏说:上一章说祭祀以蒙受福佑,这一章说蒙受福佑的事。君子之所以蒙受福佑,正是因为被神明慰抚。辅氏说:这一章又承接上一章而言,和乐平易的君子必定被神明慰抚,那么祭祀必定蒙受福佑,也是理所应当的。严氏说:第五章说蒙受福佑的根本。
葛藟茂盛的样子,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佑,不走邪路。
这是兴的手法。“莫莫”是茂盛的样子。“回”是邪曲。郑氏说: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他求取福佑是修养德行来等待,不从事邪曲的行为来求取。严氏说:第六章说求福的心意。文王和乐平易,求福不走邪路。《表记》说得到福佑是因为自身正当,没有得到是因为自身不当,从而听任天命,于是引用这一章。大概有一毫希求侥幸的心,就是邪曲了。
《旱麓》六章,每章四句。陈夀翁说:诗中有玉瓉、福禄、享祀、神劳等词语,怀疑这是祭祀时祝祷赐福的诗。
《序》说:承受祖先的福佑。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事业,大王、王季用百福来求取禄位。
《序》大错,其中说“百福干禄”的,尤其不通文理。
《思齐》:大任,文王的母亲。思媚周姜,是周室之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德行,于是子孙众多。
这是赋的手法。“思”是语辞,“齐”是庄敬,“媚”是爱。周姜是大王的妃子,即大姜。“京”是周朝。“大姒”是文王的妃子。孔氏说:大姜、大任、大姒都称为“大”,是尊贵而称之,只有武王的妃子邑姜不称“大”,大概是避大姜的缘故。“徽”是美好。“百男”是举成数而言,形容其多。按《春秋传》说: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丰、邬,是文王的庶子,加上伯邑考、武王共十八人。然而这只是见于书传的罢了,也可以看出其多了。这首诗也是歌颂文王的德行而推究其本源,说这庄敬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确实能爱慕周姜,而称其为周室之妇。王介甫说:“齐”是母道,“媚”是妇道。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的是大任。至于大姒又能继承其美好的德行,于是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就他的深远,内有贤妃所以辅助他的深厚。李迂仲说:看《列女传》记载胎教,就知道文王由大任而成就德行。刘辰翁说:母亲妻子如此,所以有文王,这是赞美到了极点。辅氏说:《棫朴》说文王德行盛大而人们归附他,《旱麓》说文王德行盛大而天福佑他,《思齐》又推究本源而言,文王之所以德行盛大,是由于圣母贤妃成就他的深远、辅助他的深厚而如此。陈少南说:这首诗说文王的圣德本于大任、大姒。有人说:假使文王以顽劣为父,以愚昧为母,难道就不能成为圣人吗?回答说:瞽叟顽劣愚昧,舜之所以开始和最终都是孝,舜始终不倦而瞽叟豫悦,这是舜之所以圣的原因。舜和文王是一样的,文王处于容易的环境,舜处于艰难的环境,文王处于君臣的艰难,舜处于容易的环境。
顺从宗庙先公,神明没有怨恨,神明没有悲痛。为寡妻树立仪法,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国。
这是赋的手法。“惠”是顺从,“宗公”是宗庙先公,“恫”是悲痛,“刑”是仪法。陈君举说:古人在夫妇的名分上,极其严格。“刑于寡妻”、“刑于二女”,“刑”这一字,大概其法近乎严厉,不止于顺从罢了。王晦叔说:大姒虽然贤德,如果不是文王有仪法来规范她,难道能保全这妇德的懿美吗?“寡妻”,犹言寡小君。“御”是迎治。严氏说:“御”,郑玄读如字,训为治。孔氏说:王肃说,以迎治天下国家。说文王顺从先公而鬼神歆享,没有怨痛,他的仪法内施于闺门而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国。吕东莱说:毫发无愧于隐微之处,然后亲近的人信服,所以神明没有怨痛,才可以为寡妻兄弟树立仪法。辅氏说:这一章则说文王的德行足以调和神人、治理国家,以充实上一章的意思,其顺序是先尊后卑,先亲后疏。彭氏说:某氏说,文王上顺其先公,推此心以事天地鬼神而没有怨痛,下治其室家,推此道以治理宗族邦国而没有不顺,说文王的治理从近处开始而都是一道。孔子说:家齐而后国治。愚按:《大学》传
齐家治国章三引诗文,始言家人,次言兄弟,终言四国。朱子亦尝谓即刑寡妻至兄弟御家邦之意】孟子曰: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张南轩曰:文王之刑寡妻至兄弟御家邦,亦举斯心加诸彼而已,盖无非是心之所存也。圣人虽无事乎推,然其自身以及家,自家以及国,亦固有序矣】张子曰:言接神人各得其道也【严氏曰:言文王以昭事神明之徳推之齐家治国也】
译《齐家治国》这一章引用了《诗经》中的诗句,起初谈论家人,接着谈论兄弟,最后谈论四方诸侯国。朱子也曾说,这也就是《诗经》中“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御于家邦”的意思。孟子说:所说的就是把这个心推广到别人身上罢了。张南轩说:文王从以身作则于妻子,到感化兄弟,再到治理家国,也不过是将这个心推广到别人身上罢了,大概没有不是出于这个心所存留的。圣人虽然不需要刻意去推演,但从自身到家庭,从家庭到国家,本来也是有次序的。张载说:说的是使神和人各自得到其应有的道理。严氏说:说的是文王将恭敬侍奉神明的德行,推广到治理家庭和治理国家上。
雝雝【于容反】在宫,肃肃在庙【叶音貌】不显亦临,无射【音亦】亦。
保【叶音鲍】
赋也,雝雝,和之至也;肃肃,敬之至也;不显,幽隠之处也;射与斁同,厌也【严氏曰:无射如孔子云学不厌,如董仲舒云复而不厌之谓道,言安行之久也】保守也。言文王在闺门之内,则极其和;在宗庙之中,则极其敬;虽居幽隠,亦常若有临之者;虽无厌射,亦常有所守焉。其纯亦不已,盖如是【严氏曰:在宫则和,在庙则敬,其诚随所寓而形见也。不显之处,人所不见,而亦若有所临,洋洋乎如在上也。无厌之时,践履已熟,而亦目保守,悠久无疆也。陈少南曰:皆文王之诚也。吕东莱曰:圣人神人之主也,如前章所载神人孚格,可谓得为主之道矣。欲求所以格孚者,当于此章观之。熊去非曰:此承上章而言,雝雝在宫,即刑于寡妻以下之事;肃肃在庙,即惠于宗公以下之事】
肆戎疾不殄,烈假【古雅反】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此与】
【下章用韵未详】
赋也,肆故今也,戎大也,疾犹难也,大难如羑里之囚,及昆夷、玁狁之属也,殄絶烈光,假大瑕过此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相表里【愚按:不殄厥愠,不陨厥问,大王事也。文王戎疾不殄,烈假不瑕,可谓绳其祖武。然则「不殄厥愠,不陨厥问」,文王之事固在其中矣。其后周公遭变,孙硕肤而徳音不瑕,虽其天纵之圣,抑亦有得于家庭之训化欤】闻前闻也,式法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如此,故其大难虽不殄絶,而光大亦无玷缺【吕东莱曰:文王之徳如上章所陈,故虽遭大难而不失其圣光大不缺也】虽事之无所前闻者,而亦无不合于法度,虽无谏诤之者,而亦未尝不入于善,传所谓「性与天合」是也【辅氏曰:此章则摭其所遭之实事言之,如昆夷、玁狁之伐,羑里之囚,皆所谓戎疾也。大难之来,是亦定数,虽圣人有所不能免,特处之有道尔。故言其大难虽不能殄絶之而使无,而在「我」光大之徳终无瑕玷焉,此乐天之事,非圣人不能也。不闻亦式,从心所欲不逾矩之事;不谏亦入,所谓「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也。文王之徳至是则无以复加矣。李迂仲曰:其性徳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岂待于有所闻、有所諌而后中道哉?严氏曰:此章言从容中道也】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音亦】誉髦斯士。赋也。冠以上为成人,小子童子也。造,为也。古之人,指文王也【吕东莱曰:典谟作于虞夏,其称尧舜禹臯陶已曰稽古,则以文王为古之人,复何疑哉】誉,名。髦,俊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见于事者如此【刘辰翁曰:两章两肆皆言其效】故一时人材皆得其所成就【孔氏曰:言长者道徳已成,幼者有业学习】盖由其徳纯而不已,故令此士皆有誉于天下而成其俊又之美也【辅氏曰:此章则遂言其徳盛而无斁,故天下人才无小无大,皆有所观感而防其成就是以令其为士者得其名誉于天下而成其俊又之羙也。以上三诗皆言文王之徳之盛,而皆及于作成人才之事。以是观之,则圣人之徳必见于作成一世之人才者,然后为至。在易观卦曰: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意盖如此。严氏曰:此章言至诚为能化也。吕东莱曰:圣人流泽万世者,莫大于作人,所以续天地生生之大徳也。故此诗以是终焉。文王之无斁,夫子之诲人不倦,其心一也。王介甫曰:初言太姒,则化成乎内也;终言誉髦斯士,则化成乎天下矣】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陈夀翁曰:文王之圣,生之者圣母,助之者贤妃。然文王固不能不资助于太姒,而实能修身以刑于寡妻。三四章皆言修身事也。未章则不特成已,而且能成物矣】
序:文王所以圣也【严氏曰:此诗五章,皆言文王所以为圣也】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叶黒各反】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叶胡郭反】维彼四国,爰究爰度【待洛反】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叶达各反】
赋
译和乐之声在宫室中回荡,肃穆之态在宗庙里显现;即便身处幽暗隐蔽之处,也常似有神明临视;即便没有厌倦懈怠,也常有所持守。
“保”是持守的意思。这是赋的手法。“雝雝”是和谐到了极点;“肃肃”是恭敬到了极点;“不显”是指幽暗隐蔽的地方;“射”与“斁”同义,意为厌倦。持守就是保持。说的是文王在家庭内部,就极其和谐;在宗庙之中,就极其恭敬;即使居于幽暗隐蔽之处,也常似有神明降临监察;即使没有厌倦之心,也常有所持守。他纯粹且永不停息,大概就是这样。
因此,巨大的灾难未能断绝,光明的德行没有瑕疵;即使未曾听闻前人的教诲,也能合乎法度;即使无人劝谏,也能自然步入善道。
这是赋的手法。“肆”意为因此、现在;“戎”意为大;“疾”意为灾难。巨大的灾难如被囚禁在羑里,以及昆夷、玁狁等外患,未能断绝;“烈”意为光明;“假”意为大;“瑕”意为过失。这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互为表里。前闻指以前听闻的;“式”意为法度。承接上一章说,文王的德行如此,所以虽然巨大的灾难未能断绝,但光明的德行也没有玷缺。即使对于未曾听闻之事,也能合乎法度;即使没有劝谏的人,也未曾不步入善道,这就是《传》所说的“性与天合”。
因此,成年人具备德行,年轻人有所成就。古人没有厌倦,称颂这些俊才之士。这是赋的手法。行冠礼以上的称为成人,小子指孩童。“造”意为成就。古人,指文王。称颂,即名声;“髦”意为俊才。承接上一章说,文王的德行体现在事上如此,所以当时的人才都得以成就。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纯粹且永不停息,所以让这些士人在天下享有声誉,成就其俊美。
《思齐》共五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这是讲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
伟大的上帝,降临下界威严显赫;监察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宁。只有这两个国家,其政令不得人心;只有那四个国家,探究并谋划对策。上帝厌恶他们,憎恨他们的放肆扩张。于是回头向西眷顾,这里就是赐予安身之所。
这是赋的手法。
也,皇大临视也,赫威明也,监亦视也,莫定也。二国,夏商也,不获,谓失其道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究寻度谋也。耆憎式廊,未详其义。或曰,耆致也【程子曰:颂云“耆定尔功”,毛氏传曰“耆致也”。愚按:耆释文音鬐,集传疑训为致,则当音指,读如“耆定尔功”之耆】憎当作增,式廓,犹言规模也【辅氏曰:式如式様之式,廓如匡廓之廓】此谓岐周之地也。此诗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宻、伐崇之事也【愚按:一章至四章叙太王、太伯、王季之徳,五章至八章则叙文王之徳业】此其首章,先言天之临下甚明,但求民之安定而已。彼夏商之政既不得矣,故求于四方之国【程子曰:此泛言天佑下民,作之君长,使得安定也。天惟求民所定,故君不善则絶之,如彼夏商二国不得其政,则于四方之国求谋有徳之君,使王天下。孔氏曰:纣既丧殷,桀亦亡夏,其恶既等,故配而言之,犹崧髙之美申伯而及甫侯也】苟上帝之所欲致者,则增大其疆境之规模,于是乃眷然顾视西土,以此岐周之地与大王为居宅也【辅氏曰:皇矣上帝,临下有赫者,言天之威明可畏也。监观四方,求民之莫者,言天之心意所在也。夏商之政不得其道,则遂舎之而不顾。四国之君则于是寻究,于是谋度,然后予之,而不敢轻易焉。大抵天之为道,栽培之者难,倾覆之者易也】
译“也”是语助词,“皇”指广大,“临”指俯视,“赫”指威严,“明”指光明,“监”和“视”都是看的意思,“莫”指安定。二国,指夏朝和商朝;不获,是说失去了治国之道。四国,指四方各国;究,是推究;寻,是探寻;度,是揣度;谋,是谋划。耆、憎、式、廓,其义未详。有人说,“耆”是致(达到)的意思【程颐说:《颂》中有“耆定尔功”,毛亨传曰“耆,致也”。我按:《释文》中“耆”音鬐,朱熹《集传》怀疑将“耆”训为“致”,那么应当读作“指”,读音如同“耆定尔功”中的“耆”】。“憎”应当是“增”字,“式廓”,犹言规模【辅广说:“式”如同“式样”的“式”,“廓”如同“匡廓”的“廓”】。这里指的是岐山和周原之地。这首诗叙述太王、太伯、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讨伐密国、崇国的事情【我按:第一章至第四章叙述太王、太伯、王季的德行,第五章至第八章则叙述文王的德行与功业】。这是首章,首先说上天临视下界非常明察,只求百姓安定罢了。那夏、商两国的政治既然不得其道,所以上天便在四方各国中寻求【程颐说:这是泛言上天爱护下民,设立君主,使百姓得以安定。上天只求百姓安定,所以君主不善就断绝其天命,如夏、商二国不得其政,便从四方各国中寻求有德的君主,让他统治天下。孔颖达说:纣王既已丧失殷商,桀王也已灭亡夏朝,他们的罪恶相等,所以并列提及,就像《崧高》赞美申伯而连带提及甫侯一样】。如果上天想要达到的目标,就增大其疆域的规模,于是上天眷顾西土,将岐山周原之地赐给大王作为居所【辅广说:“皇矣上帝,临下有赫”,是说上天的威严光明令人敬畏。“监观四方,求民之莫”,是说上天的心意所在。夏、商政治不得其道,于是上天舍弃而不顾。四方各国的君主,于是推究,于是谋划揣度,然后才授予天命,不敢轻易行事。大抵上天的道,栽培扶持很难,倾覆毁灭很容易】。
作之屏【必领反】之,其菑【庄持反】其翳【一讣反】脩之,平之,其灌。
其栵【音例】启之,辟【婢亦反】之;其柽【丑贞反】其椐【羌居反,叶纪庶反】攘之,剔【它歴反】之;其檿【乌剑反】其柘【章夜反,叶都故反】帝迁明徳,串【古患反】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既固。
赋也,作拔起也,屏去之也。菑,木立死者也;翳,自毙者也【孔氏曰:立死之木,妨他木生长,为木之害,故曰菑;生木自倒,枝叶覆地,为隂翳,故曰翳】或曰:小木防宻蔽翳者也。脩平,皆治之,使防宻正直得宜也。灌,丛生者也;栵,行生者也;启,辟芟除也。柽,河柳也,似杨,赤色,生河边【尔雅注云:今河傍赤茎小杨;陆机云:生水傍,皮正赤如绛,一名雨师,松叶似松】椐,樻【音匮】也,肿节,似扶老,可为杖者也【陆玑曰:节中肿,似扶老,即今灵夀是也,今人以为马鞭及杖】攘剔,谓穿剔去其繁冗,使成长也。檿,山桑也,与柘皆羙材,可为弓干,又可蚕也【本草曰:柘木里有纹,亦可旋为器】明徳,谓明徳之君,即大王也。串夷载路,未详;或曰:串夷即混夷,载路谓满路而去,所谓混夷駾矣者也。配贤妃也,谓大姜。此章言大王迁于岐周之事,盖岐周之地本皆山林险阻,无人之竟,而近于昆夷,大王居之,人物渐盛,然后渐次开辟如此【欧阳子曰:此章本周作宅之始,岐周之民乐就有徳,皆共刊除树木而营理邑居】乃上帝迁此明徳之君,使居其地,而昆夷逺遁矣。又为之立贤妃以助之,是以受命坚固而卒成王业也【辅氏曰:此章首八句人事也,后四句天命也,由天命时,故人事应;由人事治,故天命从也。菑翳则因其死毙而拔去之,灌栵则因其丛列而脩治之,柽椐凡木则芟除之,檿柘美才则攘剔之,盖顺理而为之,举此开辟林木一事言之,则余可知矣。彭氏曰:太王之迁,从之者如归市,非人之所能为也,必有主宰之者,故诗人托辞以为帝迁之,帝迁之则天命之,盖帝所以主宰乎天者也。书言昭受上帝,而后言天,其申命用休,言帝休而后言天,乃大命文王,皆此类也】
帝省【息井反】其山柞棫,斯拔【蒲具反】松栢,斯兑【徒外反】帝作。
邦作对,自大【音泰】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叶羽已反】则友其兄【叶虚王反】则笃其庆【叶祛羊反】载锡之光,受禄无丧【息丧反叶平声】奄有四方。
赋也,拔兑见《緜》篇,此亦言其山林之间道路通也。对,犹当也。作对,言择其可当此国者,君君之也。大伯,大王之长子;王季,大王之少子也。因心,非勉强也【严氏曰:李氏云:孝弟中道,岂可以伪为哉?大其心而然耳。生而无不知爱其亲,长而无不知敬其兄,本于良知良能,岂非因心而然哉】善兄弟曰友,兄谓大伯也。笃厚,载则也。奄字之义,在忽遂之间。言帝省其山而见其木拔,道通则知民之归之者益众矣。于是既作之邦,又与之贤君以嗣其业,盖自其初生太伯、王季之时而已定矣【彭氏曰:柞棫斯拔,松柏斯兑,精神气象见于林木之间,有方兴未艾之象。夫以周之建国,既得其地,而为君者人得其人,皆非人力所能为,故诗人又托词以为帝省、帝作,盖有主宰之者也】于是太伯见王季生文王,又知天命之有在,故适吴不反。太王没,而国传于王季及文王,而周道大兴也【太王欲传位季厯以及昌,太伯知之,逃之荆蛮。于是太王乃立季厯传国至昌,是为文王。又曰:太王欲立贤子圣孙,为其道足以济天下,而非有爱憎之间、利欲之私,也是以太伯去之而不为狷,王李受之而不为贪,盖处君臣父子之变而不失乎中庸,此所以为至徳也。黄勉斋曰:太伯知王季之后又有文王之圣,必能基成王业,从而让之,亦太王之志也。是太伯之让,上以继太王之志,下以成王季之业,无非为天下之公,而不为一身之私也】然以太伯而避王季,则王季疑于不友,故又特言王季所以友其兄者,乃因其心之自然而无待于勉强【真氏曰:王季
译砍伐那些阻碍的树木,清除那些枯死倒伏的枝干,修整它们,使道路平坦,那些丛生的灌木。
那些成行生长的树木,开辟清除它们;那些河柳和柘树,排除剔除它们;那些山桑和柘树,上帝迁来有明德的人,混夷退避在路上,上天为他立了贤妃,接受天命已经稳固。
这是赋的手法,作是拔起,屏是去除。菑,是直立而死的树木;翳,是自行倒毙的树木。孔氏说:直立而死的树木,妨碍其他树木生长,是树木的祸害,所以叫菑;活着的树木自行倒下,枝叶覆盖地面,形成阴暗遮蔽,所以叫翳。有人说:是小树密集遮蔽的。脩平,都是整治,使密集正直适宜。灌,是丛生的;栵,是成行生长的;启、辟,是芟除。柽,是河柳,像杨树,红色,生长在河边。《尔雅注》说:现在河边赤茎的小杨树;陆机说:生长在水边,皮正红如绛色,一名雨师,松叶像松树。椐,是樻,节部肿胀,像扶老,可以做手杖。陆玑说:节中肿胀,像扶老,就是现在的灵寿,现在人用来做马鞭和手杖。攘剔,是说穿剔去除其繁冗,使其成长。檿,是山桑,与柘都是美材,可以做弓干,又可以养蚕。《本草》说:柘木里面有纹路,也可以旋制成器物。明德,指有明德的君主,就是太王。串夷载路,未详;有人说:串夷就是混夷,载路是说满路而去,所谓混夷駾矣。配,是贤妃,指大姜。这一章讲太王迁到岐周的事,大概岐周的地方本来都是山林险阻,无人居住,而靠近昆夷,太王居住在那里,人物逐渐兴盛,然后逐渐开辟如此。欧阳修说:这一章是周人建造住宅的开始,岐周的百姓乐于追随有德之人,都共同砍除树木而营建邑居。于是上帝迁来这位有明德的君主,让他居住在那里,而昆夷远遁了。又为他立贤妃来辅助他,所以接受天命坚固而最终成就王业。辅氏说:这一章前八句是人事,后四句是天命,由天命时,所以人事应和;由人事治理,所以天命顺从。菑翳就因其死毙而拔去,灌栵就因其丛列而修整,柽椐凡木就芟除,檿柘美材就攘剔,大概是顺理而为,举这开辟林木一事来说,其余就可以知道了。彭氏说:太王的迁徙,跟随的人像赶集一样,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必有主宰者,所以诗人托辞说是上帝迁来的,上帝迁来就是天命,大概上帝是主宰天的。《尚书》说昭受上帝,然后说天,其申命用休,说帝休然后说天,乃大命文王,都是这类。
上帝巡视他的山林,柞棫被拔除,松柏被砍伐,上帝建立。
国家建立了对应,自太伯、王季以来,只有这王季,顺应本心则友爱。
友爱他的兄长,笃厚他的福庆,于是赐给他光辉,接受福禄没有丧失,拥有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拔兑见《緜》篇,这里也说山林之间道路通畅。对,是当。作对,是说选择可以当此国的人,以君待之。太伯,是太王的长子;王季,是太王的少子。因心,不是勉强。严氏说:李氏说:孝悌中道,岂可以伪为哉?扩大其心而自然如此。生来无不知爱其亲,长大后无不知敬其兄,本于良知良能,岂不是顺应本心而然吗?善兄弟叫友,兄指太伯。笃厚,载是则。奄字的意义,在忽遂之间。说上帝巡视他的山林而见树木被拔除,道路通畅就知道归附他的人更多了。于是既建立了国家,又给他贤君来继承他的事业,大概从他们初生太伯、王季之时就已经决定了。彭氏说:柞棫被拔除,松柏被砍伐,精神气象见于林木之间,有方兴未艾的景象。周朝建国,既得其地,而为君者得其人,都不是人力所能为,所以诗人又托辞说是上帝巡视、上帝建立,大概有主宰者的。于是太伯见王季生文王,又知道天命有所在,所以到吴国不回来。太王去世,而国传于王季及文王,周道大兴。太王想传位给季历以及昌,太伯知道,逃到荆蛮。于是太王就立季历传国至昌,这就是文王。又说:太王想立贤子圣孙,因为他的道足以济天下,而不是有爱憎之间、利欲之私,所以太伯离去而不为狷介,王季接受而不为贪婪,大概处在君臣父子之变而不失乎中庸,这就是至德。黄勉斋说:太伯知道王季之后又有文王的圣德,必能基成王业,从而让位,也是太王的志向。太伯的让位,上以继太王之志,下以成王季的业,无非为天下之公,而不为一身之私。然而以太伯避让王季,则王季似乎不友爱,所以又特别说王季所以友爱他的兄长,是顺应本心自然而无待于勉强。真氏说:王季
之友太伯,盖其因心之本然,非以其逊已而后友之。使太伯未尝有逊国之事,王季所以友之者,亦若是而已】既受太伯之让,则益脩其徳,以厚周家之庆,而与其兄以让徳之光,犹曰彰其知人之明不。为徒让耳【彭氏曰:太伯以天下让,则是诏其庆于王季矣。王季乃能笃其庆而有以成其光,使太伯让国之美赫然光显于后世者,王季与之也】其徳如是,故能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奄有四方也【真氏曰:夫王季之友,不过尽其事兄之道耳,岂有心于求福哉?闺门之内,敬顺休洽,固产祥隤祉之基也。故厚其庆而锡之光,受天之禄而有天下,天之报施,其亦明矣】
译王季与太伯结为朋友,大概是出于内心本然的真诚,并非因为太伯谦让之后才去与他交友。假如太伯未曾有谦让国家的事情,王季之所以与他交友,也不过如此罢了。既然接受了太伯的谦让,王季就更加修养自己的德行,以增厚周家的福庆,并且与他的兄长共同发扬谦让美德的光辉,这难道只是彰显他知人善任的明智吗?难道仅仅是为了谦让罢了?彭氏说:太伯将天下让出,这就将福庆昭示给了王季。王季能够笃实这份福庆并成就其光辉,使得太伯让国的美德在后世赫然显耀,这是王季所助成的。他的德行如此,所以能够承受上天的福禄而不丧失,直到文王、武王时便拥有了天下。真氏说:王季与太伯交友,不过是尽到侍奉兄长的道义罢了,哪里有心去求取福报呢?家庭内部,恭敬顺从、美好和谐,本来就是产生吉祥福祉的基础。所以增厚福庆并赐予光辉,承受上天的福禄而拥有天下,上天对善行的报答,也是显而易见的。
维此王季,帝度【待洛反】其心貊【武伯反】其徳音,其徳克明。
克明克类,克长【丁丈反】克君王【如字,或于况反】此大邦克顺,克比【必里反】比【毗至反】于文王,其徳靡悔【叶虎洧反】既受帝祉【音耻】施【以豉反】于孙子【叶奬里反】
赋也度能度物制义也。貊春秋传乐记皆作莫。谓其莫然清静也。克明能察是非也。克类能分善恶也。克长教诲不倦也。克君赏庆刑威也。言其赏不僣,故人以为庆;刑不滥,故人以为威也。顺慈和徧服也。比上下相亲也。比于至于也。悔遗恨也。言上帝制王季之心,使有尺寸能度义【犹言天诱其表使能制义也。辅氏曰: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先生解以为人心有本然之权度者,盖谓是也】又清静其徳音,使无非间之言,是以王季之徳能此六者【严氏曰:明类是一意,长君是一意,顺比是一意。类者明之,克君者长之,权比者顺之积也。彭氏曰:克长则出于其类也,克君则居人上而为之君也。王此大邦,则可以朝诸侯有天下,由小至大,其序如此。孔氏曰:王季君其国耳,以其追号为王,故以王言之。莆田郑氏曰:能为人长,能为人君,故使之主此大邦。又能惠顺亲比其民人也】至于文王而其徳尤无遗恨,是以既受上帝之福,而延及于子孙也【严氏曰:比及文王,其徳无有可悔。人有过则悔恨,靡悔则无过,从容中道,无毫髪之慊也。言王季之徳传于文王而益盛,故能受天之福而延于孙子也】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于愿反】无然歆羡【饯面反】诞先登于」
岸【叶鱼战反】密人不恭,敢距大邦【叶卜攻反】侵阮【鱼宛反】徂共【音恭】王赫斯怒【叶暖五反】爰整其旅,以按【音遏】徂旅,以笃周祜【候五反】以对于天下【叶后五反】
赋也。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词如下所言也【天岂谆谆然命之。只是文王要恁地。便是理合恁地。便是天命之也。严氏曰:天不言。以意谓之也。必谓之帝谓者。言文王之心。天实知之也】无然。犹言不可如此也。畔。离畔也。援。攀援也。言舍此而取彼也。歆。欲之动也。羡。爱慕也。言肆情以徇物也【吕与叔曰:畔援中有所离。歆羡外有所慕。皆私心也】岸。道之极至处也。宻宻。须氏也。姞【其入声】姓之国。在今寜州。阮。国名。在今泾州。徂。往也。共。阮国之地名。今泾州之共池是也【胡庭芳曰:阮共距岐周不逺。故云敢距大邦。愚按:岐周在今鳯翔路岐山县。与今巩曷路宁州。庄浪路泾州皆隷陜西省】其旅周师也。按遏也。徂。旅宻师之往共者也【愚按:二旅字所指不同】祜。福。对答也。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则溺于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济。文王无是二者。故独能先知先觉。以造道之极至。盖天实命之。而非人力之所及也【彭氏曰:登岸喻此心之无所溺也。盖无畔援则中正而不溺于私。无歆羡则刚大而不溺于欲。故能造道之极也。王氏曰:人心未尝不正也。有所畔援则不得其正。有所歆羡则不得其正。无畔援歆羡则使之正其心也。辅氏曰:用兵行师之际。情欲易纵之时。而二病不去。几何而不流于穷黩也哉。故此章将言文王之征伐。而先言文王之无此病也。诞先登于岸。以涉水为譬也】是以宻人不恭。敢违其命。而擅兴师旅。以侵阮而往至于共。则赫怒整兵。而往遏其众。以厚周家之福。而答天下之心。盖亦因其可怒而怒之。初未尝有所畔援歆羡也【吕与叔曰:虽赫怒用师。皆出于无心也。畔援歆羡皆有心者也。王介甫曰:有所畔援歆羡。不得其欲而怒。则其怒也私而已。文王之怒是乃与民同患。而异乎人之私怒也。此诗称文王徳处,是从无然畔援歆羡上説起,后而却説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见得文王先有个工夫,此心无一毫之私,故见于伐崇伐宻,皆是道理合着恁地,初非圣人之私怒也。孟子曰: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此文王征伐之始也【胡庭芳曰:此是文王兴师之始,诗人必原于
译唯有这位王季,上帝衡量他的心志,使他德行的声音清静无为,他的德行能够明察。
能够明察,能够辨别,能够教诲不倦,能够君临,君临这个大国能够慈和遍服,能够上下相亲,相亲直到文王,他的德行没有遗恨,已经承受了上帝的福佑,施及子孙。
这是赋的手法。度,是能够衡量事物、制定义理。貊,《春秋传》和《乐记》都写作“莫”。是说他的德行清静无为。克明,是能够明察是非。克类,是能够分辨善恶。克长,是教诲不倦。克君,是赏赐庆贺、刑罚威严。是说他的赏赐不越礼,所以人们认为这是庆贺;刑罚不滥施,所以人们认为这是威严。顺,是慈和遍服。比,是上下相亲。比于,是直到。悔,是遗恨。是说上帝制约王季的心志,使他具备尺度,能够制定义理,又使他的德行清静,没有非议的言论,因此王季的德行能够具备这六种特质,直到文王,而他的德行尤其没有遗恨,因此已经承受了上帝的福佑,并延及子孙。
上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背离攀援,不要那样贪慕爱羡,要率先登上大道之岸。”
密人不敬,敢抗拒大国,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文王勃然震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去遏止密国的军队,以巩固周家的福佑,以回应天下人的期望。
这是赋的手法。帝谓文王,是假托天命。文王的话语如下所说。无然,是说不可这样。畔,是背离。援,是攀援。是说舍弃这个而选取那个。歆,是欲望的萌动。羡,是爱慕。是说放纵情欲以顺从外物。岸,是道义的极致处。密,是须氏,姞姓的国家,在今宁州。阮,是国名,在今泾州。徂,是往。共,是阮国的地名,今泾州的共池就是。他的旅,是周国的军队。按,是遏止。徂旅,是密国军队前往共地的部分。祜,是福。对,是回应。人心有所背离攀援,有所贪慕爱羡,就会沉溺于人欲的洪流,而不能自我救助。文王没有这两种毛病,所以唯独能够先知先觉,达到道义的极致。这确实是上天所命,而非人力所能达到。因此密人不敬,敢违背天命,擅自兴兵,侵犯阮国并前往共地,文王就勃然震怒,整顿军队,去遏止他们的军队,以巩固周家的福佑,回应天下人的期望。这也是因为顺应了可怒之情而发怒,起初并没有背离攀援、贪慕爱羡的心思。这是文王征伐的开始。
依其在京【叶居良反】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
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叶徒何反】度【待洛反】其鲜【息浅反】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赋也,依安貌,京周京也,矢陈鲜善,将侧方乡也【孔氏曰:乡人向望之也】言文王安然在周之京,而所整之兵既遏宻人,遂从阮疆而出,以侵宻【严氏曰:侵自阮疆,谓自阮疆而侵宻,犹春秋书公至自晋宻阮接境也。愚按:春秋书法,潜师掠境曰侵,声罪致讨曰伐。此诗于宻言侵,于崇言伐,固非如春秋书法例然。其师既按徂共之众,则宻人退归矣。故周师既出阮疆而遂侵之,盖亦出其不意而谓之侵也】所陟之冈,即为我冈,而人无敢陈兵于陵,饮水于泉,以拒我也【严氏曰:文王以西伯讨宻之罪,岂有一毫畔援之私耶?阮不幸而与宻为隣,幸而遇文王为伯也。伐崇有讯馘伐肆之事,而伐宻不言者,是师次其境而宻人即服,不待战也】于是相其髙原而徙都焉,所谓程邑也【辅氏曰:文王之兵侵宻,乃遽曰:我陵,我阿,我泉,我池,无敢陈其兵,饮其水者,辞直理正,威灵气焰,莫有敌者,所谓帝王之道,出万全者也。程邑在岐山之南,渭水之侧,为万邦之所趋向下民之所归往。严氏曰:文王用心广大,威徳畅洽,归者益众,非旧邑所能容故也。胡庭芳曰:度其鲜原以下,即上章以笃周祜,以对天下之实事也。其字指宻而言。孔氏曰:程邑在岐山之阳,是去旧都不逺也。愚按:文王伐宻之后而作程邑,亦犹伐崇之后而作丰邑,方其伐之讨罪而已,固未尝先有作邑之心也。自常情观之,必谓贪其土地矣。诗人知其心之无私,故言伐宻、伐崇之事,皆先以帝命发之】其地于汉为扶风安陵,今在京兆府咸阳县【愚按:即今安西路咸阳县,亦隶陜西省】
帝谓文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丁丈反】夏以革。」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音爰】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赋也,予设为上帝之自称也。懐眷念也。明徳,文王之明徳也。以犹与也。夏革未详【吕东莱曰:此句虽难强通,然与“不大声以色”立文既同,训诂亦当相类。“声以色”谓声音与笑貌,“夏以革”谓侈大与变革也】则法也。仇方,雠国也【丘氏曰:即崇也】兄弟与国也【彭氏曰:以诸侯之国为兄弟,亦未尝称王,一验也】钩援,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所谓云梯者也。临,临车也,在上临下者也。冲,冲车也,从旁冲突者也。皆攻城之具也。崇,国名,在今京兆府鄠县【愚按:鄠县即今安西路鄠县,亦隶陕西省】墉,城也。史记:崇侯虎譛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西伯之臣闳天之徒,求羙女、竒物、献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专征伐。曰:“譛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言上帝眷念文王,而言其徳之深微,不暴着其形迹【程子曰:天谓文王,“予懐尔之明徳”,不大其声色而人化。夫圣人之诚感无不通,故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岂暴着其形迹也哉?是不发见大其声色也,故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未也”。吕东莱曰:“不大声以色则不事外饰,不长夏以革则不纵私意,明徳之实也。”愚按:明徳者,文王之徳,所得乎天之木体也。不大不长者,文王之心不暴其徳之形迹也】又能不作聪明以循天理【严氏曰:不识不知,不作聪明也。天理自然谓之则,谓理之不可逾也】故又命之以伐崇也【诗人称“伐宻”、“伐崇”,事皆以帝谓文王言之,若曰此盖天意云尔】吕氏曰:此言文王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虽兴兵以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辅氏曰:文王之明徳,上则与天为一,下则三分天下有其二,可谓至矣,然未尝暴着于声色之间,其所云为,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此天所以又命之使伐仇方也。夫文王之以崇为仇盖亦天理之当然也。严氏曰:「崇侯譛文王而文王伐之,疑于
译文王安然驻跸于周京,进犯自阮国边境,登上我国的高冈。无人敢在我国的山陵陈列兵器,我国的山陵、山丘,无人敢饮用我国的泉水,我国的泉水、池塘。考察那美好的原野,定居在岐山的南面,渭水的旁边,成为万邦的典范,下民的君王。
这是赋的手法。依,安定的样子;京,周京;矢,陈列;鲜,美好;将,侧旁;方,朝向(孔氏说:百姓向往归附)。说的是文王安然在周京,所整顿的军队已经遏制了密人,于是从阮国边境出发,去进犯密国(严氏说:侵自阮疆,是说从阮国边境进犯密国,就像《春秋》记载“公至自晋”,密、阮两国接壤。我按:《春秋》的书法,暗中出兵掠境叫“侵”,声讨罪过去征伐叫“伐”。这首诗对密国说“侵”,对崇国说“伐”,固然不像《春秋》书法那样严格。军队既然已经按兵待命,密国的军队就退归了。所以周军既从阮国边境出来就进犯它,大概也是出其不意,所以称为“侵”)。所登上的高冈,就是我国的高冈,而没有人敢在山陵陈列兵器,在泉水饮水,来抵抗我(严氏说:文王作为西伯讨伐密国的罪过,难道有一丝一毫争强好胜的私心吗?阮国不幸与密国相邻,幸运地遇到文王作为霸主。讨伐崇国有审讯、割耳、杀戮的事,而讨伐密国没有说,是因为军队驻扎在边境,密国人就顺服了,不需要战斗)。于是考察那高旷的原野而迁徙都城,这就是所谓的程邑(辅氏说:文王的军队进犯密国,却说:我国的山陵、山丘、泉水、池塘,没有人敢陈列兵器、饮用泉水,言辞正直道理正当,威灵气焰,没有能抵挡的,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道,出于万全。程邑在岐山的南面,渭水的旁边,是万邦所趋向、下民所归往的地方。严氏说:文王用心广大,威德畅达,归附的人越来越多,旧的城邑容纳不下。胡庭芳说:考察那美好的原野以下,就是上一章“以笃周祜”所对应的天下实事。“其”字指密国而言。孔氏说:程邑在岐山的南面,距离旧都不远。我按:文王讨伐密国之后建立程邑,就像讨伐崇国之后建立丰邑,当时讨伐他们只是为了讨罪,本来没有先有建立城邑的念头。从常情来看,一定认为是贪图他们的土地。诗人知道他的心没有私欲,所以说讨伐密国、讨伐崇国的事,都以帝命来发起)。这个地方在汉代是扶风安陵,现在在京兆府咸阳县(我按:就是现在的安西路咸阳县,也隶属于陕西省)。
上帝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明德,不张扬声音和脸色,不崇尚奢侈和变革。”
不刻意认知,不刻意知晓,顺从上帝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国家,联合你的兄弟盟国。用你的钩梯和你的临车、冲车,去讨伐崇国的城墙。”
这是赋的手法。予,是假设上帝自称。怀,眷念。明德,文王的明德。以,相当于“与”。夏、革,不详(吕东莱说:这句话虽然难以强行解释,但与“不大声以色”句式相同,训诂也应当类似。“声以色”指声音和笑貌,“夏以革”指奢侈和变革)。则,法则。仇方,仇敌国家(丘氏说:就是崇国)。兄弟,盟国(彭氏说:把诸侯国称为兄弟,也没有称王,这是一个验证)。钩援,钩梯,用来钩引登上城墙,就是所谓的云梯。临,临车,从上面俯视下面的车。冲,冲车,从旁边冲突的车。都是攻城的器具。崇,国名,现在在京兆府鄠县(我按:鄠县就是现在的安西路鄠县,也隶属于陕西省)。墉,城墙。《史记》记载: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诬陷西伯,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天等人,寻求美女、奇物、骏马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矢斧钺,允许他专断征伐。说:“进谗言诬陷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回国三年,讨伐崇侯虎并建立丰邑。说的是上帝眷念文王,并说他的德行深微,不显露其形迹(程子曰:天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明德”,不张扬声色而百姓感化。圣人的诚心感通没有不通达的,所以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感化,所存留的地方神奇,哪里会显露形迹呢?这是不显露、不张扬声色,所以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不够的”。吕东莱说:“不大声以色就是不注重外表装饰,不长夏以革就是不纵容私意,这是明德的实质。”我按:明德,是文王的德行,从上天获得的根本。不大不长,是文王的心不显露德行的形迹)。又能不故作聪明以遵循天理(严氏说:不识不知,就是不故作聪明。天理自然称为则,指不可逾越的道理)。所以又命令他讨伐崇国(诗人称“伐密”、“伐崇”,事情都以帝谓文王来说,好像说这是天意)。吕氏说:这是说文王德行不显露而功业无痕迹,与天同体罢了。虽然兴兵讨伐崇国,没有不是顺从上帝的法则,而不是出于私意(辅氏说:文王的明德,上与天合一,下占天下三分之二,可以说是极至了,但从未在声色之间显露,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不刻意认知、不刻意知晓,顺从上帝的法则罢了。这就是天又命令他讨伐仇敌国家的原因。文王把崇国当作仇敌,也是天理当然。严氏说:“崇侯进谗言诬陷文王而文王讨伐他,似乎
报私怨者。然虎倡纣为不道,乃天人之所共怒。文王奉天讨罪,何容心哉?盖由其心纯乎天理,故喜怒皆与天合。所仇者非私怨,所同者非苟合也】
译报复私怨的人。然而虎和纣王做下不道义的事,是上天和人类共同愤怒的对象。文王奉行上天的旨意讨伐罪人,哪里容得下私心呢?大概是因为他的心思纯粹符合天理,所以他的喜和怒都与天意相合。他所仇恨的不是私怨,他所赞同的不是苟且的附和。
临冲闲闲【叶胡员反】崇墉言言。执讯【音信】连连,攸馘【古获反】安。
安【叶于肩反】是类是祃【马稼反,叶满补反】是致是附【叶上声】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音弗,叶分聿反】崇墉仡仡【鱼乞反】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叶虚屈反】四方以无柫【叶分聿反】
赋也,闲闲徐缓也,言言髙大也,连连属续状,馘割耳也。军法,获者不服则杀,而献其左耳【孔氏曰:王藻云,听向任左,故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曰馘,罪其不聴命服罪,故取其耳以计功也】安安不轻暴也,类将出师,祭上帝也。祃,至所征之地而祭,始造军法者,谓黄帝及蚩尤也【考索曰:汉书称髙祖祠黄帝蚩尤于沛庭,管仲称蚩尤作剑,防史记称黄帝与蚩尤战于阪泉,岂军法之兴始于此,故后世祭之欤】致致其至也,附使之来附也,茀茀强盛貌,仡仡坚壮貌,肆纵兵也,忽灭拂戾也。春秋传曰: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脩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孔氏曰:僖十九年左传云,因垒而降,则似兵合不战,此言执馘必尝战矣,盖知战不敌然后乃降】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程子曰:暴明其罪,告之神明,伐而告神明,其伐合神明之道也】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防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辅氏曰:是致是附,仁也;是絶是拂,义也。仁以附之,天下畏之而不敢侮,仁之至也;义以絶之,天下从之而不敢拂,义之至也。非文王与天同徳者,其孰能之?李迂仲曰:文王所伐者崇耳,而四方之国无不服从,以文王之伐当其罪故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也【愚按:此其三旬不降之时乎】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愚按:此其复伐之日乎】此所谓文王之师也【程子曰:圣人之伐,未有不竢其革心顺服者,既不服然后攻之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一章二章言天命大王【严氏曰:首章原天初眷大王之意,次章述大王迁岐也。愚按:两章称帝者三,称天者一,可见天之所以命大王者矣。盖其始去邠,则邠人从之;其居于岐,则四方归之。民之归往如此,即大王已受天命矣。然而求大王之所以得乎天者,则以帝迁明徳而然也】三章四章言天命王季【严氏曰:三章述大伯王季相逊之事,为文王张本;四章则述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也。愚按:三、四章内言帝者四,可见天之命王季者矣。然而王李之所以得乎天者,则以其徳克明而然也】五章六章言天命文王伐宻。七章八章言天命文王伐崇【程子曰:文王之伐始于宻,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服,王功之成也。看来文王只是不伐纣耳,其他事亦都做了,如伐宻、勘黎、伐崇之类。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回防文王説,教好看,殊不知孔子只是説文王不伐纣耳。又曰:诗自从大王説来,如云“至于大王,实始翦商”,如文王伐崇一节,不是小小侵掠,“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此见大段动众,岐山之下与崇相去自是多少里,因甚如此这般处,要做文王无意出做事,都不得。又如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我陵我阿,我泉我池”,这看见都自据有其土地,这自大段施张了。或云纣命文王得专征伐,纣不得已授之文王,不得已受之。横渠云:“不以声色为政,不以革命有中国,黙顺帝则而天下归焉,其惟文王乎?”若如此説,恰似内无纯臣之义,外亦不属于商,这也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是不可已。当商之季,上下崩頽,忽于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文王之事?惟孟子识之,故七篇之中所以告列国之君,莫非勉之以王道。愚按:五章至八章言帝者四,而帝之所以命文王者,唯拳拳于武功,求其所以然者,则又以帝之懐具明徳也。唯其祖父子孙相传一徳,是以天之眷命有加而无替。及至商罪贯盈,而天又命武王诛之。天岂私于有周也哉】
序,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
译临冲车缓缓行进,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俘虏接连不断,割下的左耳得以安放。
安稳地举行类祭和祃祭,招致敌人来归附,四方因此不敢侵侮;临冲车威武雄壮,高大的城墙坚固厚实,于是发动进攻、纵兵追击,断绝并扫除敌寇,四方因此不敢违逆。
这是赋的手法。闲闲,形容徐缓的样子;言言,形容高大的样子;连连,形容连续不断的样子;馘,指割下耳朵。军法规定,俘获的敌人若不服从就杀掉,并献上其左耳(孔颖达说:王藻认为,听觉倾向于左侧,所以不服从的人被杀后献上左耳,称为馘,这是惩罚他们不听命令、不服罪,所以取耳朵来计功)。安安,指不轻易暴虐;类,指出师前祭祀上帝;祃,指到达征伐之地后祭祀,祭祀的是创立军法的黄帝和蚩尤(《考索》说:《汉书》记载高祖在沛县庭院祭祀黄帝和蚩尤,管仲说蚩尤制作剑戟,《史记》记载黄帝与蚩尤在阪泉交战,难道军法的兴起始于此处,所以后世祭祀他们吗?)。致,指招致他们到来;附,指使他们来归附;茀茀,形容强盛的样子;仡仡,形容坚壮的样子;肆,指纵兵;忽,指消灭、拂逆。《春秋左传》说:文王讨伐崇国,三十天崇国不投降,文王退兵修明教化后再次讨伐,崇国凭借营垒投降(孔颖达说:《左传》僖公十九年记载“因垒而降”,似乎两军合阵并未交战,但这里提到执俘割耳,必定曾经交战,大概是知道战事不敌然后才投降)。说的是文王讨伐崇国的初期,缓攻徐战,告祭群神(程颐说:昭示其罪行,告祭神明,讨伐时告祭神明,这样的讨伐符合神明的道义),以招致归附的人,从而四方无不敬畏服从。等到最终仍不服从,就纵兵以防备他们,从而四方无不顺从(辅广说:招致归附,是仁;断绝拂逆,是义。用仁招致归附,天下敬畏而不敢侵侮,这是仁的极致;用义断绝拂逆,天下顺从而不敢违抗,这是义的极致。如果不是文王与上天同德,谁能做到这样?李迂仲说:文王讨伐的只是崇国,但四方各国无不顺从,这是因为文王的讨伐恰当地惩罚了他们的罪过)。起初进攻的缓慢、作战的徐缓,并非力量不足,也不是显示软弱,而是为了招致归附并保全他们(我按:这大概是三十天不投降的时候吧)。等到最终不投降而纵兵追击时,是因为天罚不可停留,罪人不可不抓获的缘故(我按:这大概是再次讨伐的日子吧)。这就是所谓的文王的军队(程颐说:圣人的讨伐,没有不等待对方革心顺服的,既然不服然后才讨伐)。
《皇矣》共八章,每章十二句。
第一章、第二章说上天命定大王(严粲说:首章推原上天最初眷顾大王的意思,次章叙述大王迁居岐山的事。我按:两章称“帝”三次,称“天”一次,可见上天之所以命定大王的原因。大概他起初离开邠地,邠地的人跟随他;他居住在岐山,四方的人归向他。民众归往如此,即大王已经承受天命了。然而寻求大王之所以得天命的原因,是因为帝迁居并彰明美德而如此)。第三章、第四章说上天命定王季(严粲说:第三章叙述太伯、王季互相谦让的事,为文王做铺垫;第四章则叙述王季的美德以及文王的事。我按:第三、四章内称“帝”四次,可见上天之所以命定王季的原因。然而王季之所以得天命,是因为他的美德能够彰明而如此)。第五章、第六章说上天命定文王讨伐密国。第七章、第八章说上天命定文王讨伐崇国(程颐说:文王的讨伐始于密国,这是王业的开始;终于崇国,天下于是没有不服从的,这是王业的完成。看来文王只是不讨伐商纣罢了,其他事情也都做了,如讨伐密国、勘定黎国、讨伐崇国之类。后人因为孔子“服事殷”一句话,就委曲回护文王的说法,教人看起来好看,殊不知孔子只是说文王不讨伐商纣罢了。又说:《诗经》自从大王说起,如说“至于大王,实始翦商”,如文王讨伐崇国一节,不是小小的侵掠,“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你的钩援,和你的临冲,去伐崇的城墙”,这可见大规模动用民众,岐山之下与崇国相距多少里,为何如此这般,要做文王无意出做事,都不得。如说“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我陵我阿,我泉我池”,可见都占据了他的土地,这自是大段施张了。有人说商纣命文王得专征伐,商纣不得已授予文王,文王不得已接受。横渠说:“不以声色为政,不以革命拥有中国,默默顺从帝则而天下归心,大概只有文王吧?”如果这样讲,恰似内无纯臣之义,外也不属于商,这也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然不可停止。当商朝末年,上下崩颓,忽然在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起文王的事?只有孟子识得,所以七篇之中所以告列国之君,无非勉之以王道。我按:第五章至第八章称“帝”四次,而帝之所以命定文王,唯独拳拳于武功,寻求其所以然的原因,则又是因为帝怀有具足的美德。唯有其祖父子孙相传同一美德,所以上天的眷顾命定有加而无替。等到商罪贯盈,上天又命武王诛杀他。上天难道偏私于周朝吗?)
《诗序》说,赞美周朝。上天监视代替殷商,没有比周朝更合适的。
经始灵台【叶田饴反】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居力反】庶民子来【叶六直反】
赋也,经度也,灵台,文王所作,谓之灵者,言具倏然而成,如神灵之所为也【天子灵台始此,毛氏曰:神之精明者称灵,四方而髙曰台,愚按:文王之防,其名如此,岂至周有天下,遂以为天子之台,而诸侯别名观台也欤】营表攻作也,不日不终日也【严氏曰:不多日也】亟,急也。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音浸】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也【吕东莱曰:作台主于望氛祲,观民俗以察天人之意,因以疏瀹精神,宣节劳佚,盖一弛一张,无非事也,愚按:韵注氛祥气,祲妖气,盖察灾祥则于此望气,节劳佚则于此游观,皆取其髙明也】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庶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心乐之,如子趋父事,不召自来也【辅氏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两句乃申説上四句意,陈夀翁曰:不欲其急而过于劳者,爱民之仁,子来而忘其劳者,事君大义,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也,张南轩曰:文王则勿亟,庶民则子来,君民之相舆如此,李迂仲曰:速成出于民之意则可,出于君之意则不可,出于君之意则为勦民,出于民之意则见其得民心也,▯焦上声,严氏曰:首章述作台之功】孟子曰: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此之谓也【言文王虽用民力,而民反欢乐之,加以羙名也】
王在灵囿【叶音郁】麀【音忧】鹿攸伏,麀鹿濯濯【直角反】白鸟翯。
翯【户角反】王在灵沼【叶音灼】于【音于,下同】牣【音刄】鱼跃。
赋也。灵囿台之下有囿,所以域养禽兽也【孔氏曰:筑墙为界,域禽兽在其中】麀,牝鹿也。伏,言安其所处,不惊扰也【刘执中曰:鹿易逸,王在灵囿,徒御非少,乃不惊不逸而攸伏也】濯濯,肥泽貌。翯翯,洁白貌。灵沼,囿之中有沼也。牣,满也。鱼满而跃,言多而得其所也【曹氏曰:鹿自如而不惊,鸟翔集而不去,鱼亦跳跃而自适,则文王之时,飞潜走伏皆遂其性也。严氏曰:次章言既作台而游焉,夫车马羽旄一也,有见之而欣欣喜色者,有见之而疾首蹙烦者,由人心之乐不乐也。文王鸟兽鱼鳖,何以异于人哉?特民心乐之耳。孟子最善説诗,只「民乐其有麋鹿鱼鳖」一语道尽一诗意】
虡【音巨】业维枞【七凶反】贲【扶云反】鼓维镛【音庸】于论【庐门反,下同】鼓。
钟于乐【音洛】辟【音璧】廱。
赋也,虡植木以悬钟磬。其横者曰栒【笋】业,栒上大版刻之,捷业如锯齿者也【孔氏曰:两端有植木,其上有横木,谓直立者为虡,谓横牵者为栒。栒上加大版刻版如锯齿为饰。郑氏曰:虡也,栒也,所以悬钟鼓也】枞业,上悬钟磬处,以防色为崇牙,其状枞枞然者也【孔氏曰:以防色为大牙,其状隆然谓之崇牙。段氏曰:钟虡饰以臝属,磬虡饰以羽属,器异异虡故也。钟磬之栒皆饰以鳞属,其文若竹之有笋然。笋两端又有璧翣。郑氏谓戴璧垂羽是也。盖簨虡所以架钟磬,崇牙璧翣所以饰笋虡。夏后氏饰以龙而无崇牙,商饰以崇牙而无璧翣,至周则极文而三者具矣。此有瞽所以言设业设虡崇牙树羽也】贲,大鼔也【释文曰:贲亦作鼖】长八尺,鼔四尺【愚按:贲鼔身髙八尺,而其鼔之面皮所冒者径四尺也】中围加三之一【愚按:中围者谓鼔腹也。鼔面径四尺,则其围十二尺。鼓腹之围加以三之一,则其围十六尺,而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也】镛,大钟也,论伦也,言得其伦理也【黄实夫曰:乐之不能已,而言之不能尽,故曰于论于乐,于叹辞也】辟,璧通廱泽也。辟廱,天子之学,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丘如璧,以节观者,故曰辟廱【天子辟廱始此,振鹭之诗曰:于彼西廱。説者以廱为泽,盖即旋丘之水,而其学即所谓泽宫也。孟子所谓序者射也,则学盖有以射为主者矣。苏氏引庄周言文王有辟廱之乐,则是又以为习乐之所也。张子
译开始营建灵台,规划并营造它,百姓们踊跃参加,没几天就建成了。开始营建时不要急于求成,百姓们却像儿子奔赴父亲的事务一样,不召自来。
这是赋的手法。经,是规划;灵台,是周文王建造的,称它为“灵”,是说它忽然间就建成了,如同神灵所作一般。天子建造灵台始于此时,毛亨说:神明精微的称为“灵”,四方高起的建筑称为“台”。我按:文王时期,它的名字就是这样,难道到了周朝拥有天下后,就把它作为天子的台,而诸侯则另称为观台吗?营,是规划;表,是树立标志;攻,是建造;作,是施工。不日,是不用一整天。严粲说:是不用很多天。亟,是急迫。国家建造台,是为了观察云气吉凶,考察灾祸与祥瑞,适时地游览以调节劳逸。吕祖谦说:建造台主要为了观察云气,观察民俗以体察天人的意向,借此疏通精神,调节劳逸,大概一张一弛,无不是事务。我按:《韵注》说“氛”是祥瑞之气,“祲”是妖异之气,大概考察灾祥就在这里观察云气,调节劳逸就在这里游览观赏,都是取其高明的缘故。文王的台,正当规划营造的时候,百姓就已经来施工了,所以不用一整天就建成了。虽然文王心中担心烦扰百姓,告诫不要急迫,但百姓乐于此,如同儿子奔赴父亲的事务,不召唤就自来了。辅广说:“经始勿亟,庶民子来”这两句,是进一步说明上面四句的意思。陈夔说:不希望百姓急迫而过度劳累,是爱民的仁德;百姓像儿子一样前来而忘记了劳累,是侍奉君主的大义,没有上面喜好仁德而下面不喜好大义的。张栻说:文王说不要急迫,百姓却像儿子一样前来,君民之间的相互关系就是这样。李光说:快速建成出于百姓的意愿是可以的,出于君主的意愿则不可以,出于君主的意愿就是剥削百姓,出于百姓的意愿则可见其得民心。焦,读上声。严粲说:第一章叙述建造台的功绩。孟子说:文王用民力建造台和池沼,而百姓欢乐地去做,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池沼为灵沼,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意思是说文王虽然使用民力,但百姓反而欢乐,并给予美好的名称。
文王在灵囿中,母鹿安然伏卧,母鹿肥壮润泽,白鸟洁白鲜明。
文王在灵沼中,鱼儿满池跳跃。
这是赋的手法。灵囿,台下面有苑囿,用来圈养禽兽。孔颖达说:筑墙作为界限,将禽兽圈养在其中。麀,是母鹿。伏,是说安于其所处,不惊扰。刘执中说:鹿容易逃逸,文王在灵囿中,车马随从不少,但鹿不惊不逃而安然伏卧。濯濯,是肥壮润泽的样子。翯翯,是洁白鲜明的样子。灵沼,是苑囿中间的池沼。牣,是满。鱼满池而跳跃,是说鱼多且各得其所。曹粹中说:鹿自在而不惊,鸟飞翔聚集而不离去,鱼也跳跃而自适,那么文王之时,飞禽、潜鱼、走兽、伏虫都顺遂其本性。严粲说:第二章说已经建好台而游览其中,车马羽旄是一样的,有人看见而欣喜,有人看见而头痛皱眉,这是由于人心的欢乐与不欢乐。文王的鸟兽鱼鳖,与人有什么不同呢?只是百姓乐于此罢了。孟子最善于解说《诗经》,只“百姓乐于拥有麋鹿鱼鳖”这一句话就道尽了这首诗的意旨。
悬挂钟磬的木架装饰着枞木,大鼓和大钟,和谐地敲击着大鼓。
钟声响彻辟廱。
这是赋的手法。虡,是树立木头用来悬挂钟磬。其横木称为栒,栒上的大版刻成锯齿状,称为业。孔颖达说:两端有直立的木头,其上有横木,称直立的为虡,称横牵的为栒。栒上加大的版,刻版如锯齿作为装饰。郑玄说:虡和栒,是用来悬挂钟鼓的。枞业,是上面悬挂钟磬的地方,用黑色作为崇牙,其形状像枞木一样。孔颖达说:用黑色作为大牙,其形状隆起称为崇牙。段玉裁说:钟的虡装饰以螺类,磬的虡装饰以羽毛类,器物不同所以虡的装饰也不同。钟磬的栒都装饰以鳞类,其纹路像竹笋一样。笋的两端又有璧翣。郑玄说戴璧垂羽是正确的。大概簨虡是用来架钟磬的,崇牙璧翣是用来装饰笋虡的。夏后氏装饰以龙而没有崇牙,商朝装饰以崇牙而没有璧翣,到了周朝则文采极盛而三者都具备。这就是《有瞽》篇所说设业设虡、崇牙树羽的原因。贲,是大鼓。《释文》说:贲也写作鼖。长八尺,鼓面直径四尺。我按:贲鼓身高八尺,而其鼓面所蒙的皮直径四尺。中间周长增加三分之一。我按:中围是指鼓腹。鼓面直径四尺,那么其周长十二尺。鼓腹的周长增加三分之一,那么其周长十六尺,而直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镛,是大钟。论,是伦,是说合乎伦理。黄实夫说:音乐之乐不能停止,言语不能穷尽,所以说“于论于乐”,是叹词。辟,通“璧”;廱,通“雍”。辟廱,是天子的学校,举行大射礼的地方。水环绕土丘像璧一样,用来节制观礼的人,所以称为辟廱。天子的辟廱始于此时,《振鹭》的诗说:在那西边的雍水。解说者认为雍是沼泽,大概就是环绕土丘的水,而其学校就是所谓的泽宫。孟子所说的序射,那么学校大概有以射礼为主的。苏氏引用庄周的话说文王有辟廱之乐,那么又认为是练习音乐的地方。张载
亦曰:辟廱古无此名,其制盖始于此。及周有天下,遂以名天子之学,而诸侯不得立焉。孔氏曰:璧体圆而内有孔,此水亦圆而内有地,犹璧然,以水绕丘所以节约观者令在外观也。严氏曰:三章四章皆述辟廱作乐之事。文王既逰囿沼,遂于辟廱作乐也。愚按:古之教者固不废乐,而大射之礼亦先用乐,作乐于辟廱无可疑者。此后两章,自説辟廱作乐之事;前两章,自説游观台囿之事也】
译也说:辟廱在古代没有这个名称,它的形制大概始于此时。等到周朝拥有天下,就用它来命名天子的学校,而诸侯不得设立。孔氏说:璧的形状是圆的,中间有孔,这水也是圆的,中间有陆地,就像璧一样,用水环绕土丘,是为了约束观看的人,让他们在外观赏。严氏说:第三章和第四章都是叙述在辟廱奏乐的事情。文王既然游览了园林池沼,于是就在辟廱奏乐。我按:古代的教化本来不废弃音乐,而大射礼也先使用音乐,在辟廱奏乐是没有疑问的。这两章,是专门叙述在辟廱奏乐的事情;前两章,是专门叙述游览观赏台囿的事情。
于论鼔钟于乐辟廱鼍【徒河反】鼓逢逢【薄红反】蒙【音防】瞍【音叟】
奏公
赋也。鼍似蜥蜴,长丈余,皮可冒鼔,逢逢和也【埤雅曰:夏小正云剥鼍以为鼔,其皮坚厚臤以冒鼔,故曰鼍鼔。鼍鼔非特有取于皮,亦其鼔声逢逢然,象鼍之鸣。续博物志曰:鼍长一丈,其声如鼓】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古者乐师皆以瞽者为之,以其善听而审于音也。公事也,闻鼍鼔之声而知蒙瞍方奏其事也【严氏曰:申言钟鼓辟廱之乐,咏叹不能已,乐之更端曰奏,故九成谓之九奏,言方奏其事,乐之不厌之词也】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
东莱吕氏曰:前二章乐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后二章乐文王有钟鼔之乐也,皆述民乐之词也【陈夀翁曰:灵台一诗,辟廱之教寓焉。台池鸟兽,钟鼓之乐,乐之形也。其乐也外,辟廱教化道义之乐,乐之本也。其乐也内。民乐其乐,盖至此矣。黄实夫曰:民乐具有灵台沼囿,而亦乐其有麀鹿鱼鳖,所谓爱人而及其物也。饶氏曰:文王未尝无灵台灵沼,然与民同乐便是天理。文王毕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人必得所,然后有此乐。严氏曰:文王始作灵台,民乐成之。其游于囿沼也,又乐其有鸟兽鱼鳖。其作乐于辟廱也,又乐其有钟鼔之音。所谓闻王鼔乐于此,欣欣然有喜色也。言之不能尽,而嗟叹之不能已,则民之爱戴者深矣。孔氏曰:郑氏云:韩诗説辟廱者,天子之学,所以教天下,春射秋飨,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左氏説天子灵防在太庙之中,壅之以灵沼,谓之辟廱,皆无明文。▯按:灵防一篇有灵防,有灵囿,有灵沼,有辟廱,则辟廱及三灵或同处矣】
序: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徳,以及鸟兽昆虫焉。
文王作灵台之时,民之归周也久矣,非至此而始附也。其曰有灵徳者,亦非命名之本意【吕东莱曰:所以谓之灵者,不过如孟子之説而已】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叶居良反】
赋也,下义未详【严氏曰:下武以武为下也】或曰:字当作文,言文王、武王实造周也。哲王,通言大王、王季也。三后,大王、王季、文王也。在天既没,而其精神上与天合也【辅氏曰:下个精神字甚有意,须深思之】王,武王也。配对也,谓继其位以对三后也。京,镐京也【陈氏曰:哲王之在天,则大王、王季、文王也;其在镐京,则武王也。在镐京者足以配彼在天者】此章美武王能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有天下也。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叶孚尤反】赋也。言武王能继先王之徳【李迂仲曰:武王所以配三后者,则以惟世徳作求故也,起而求以继之也。严氏曰:康诰曰: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徳用康人民作求。林氏曰:作起而求之,如敏以求之之求】而长言合于天理,故能成王者之信于天下也。若暂合而遽离,暂得而遽失,则不足以成其信矣【辅氏曰:永言配命己解于文王诗。此章言武王得以对彼在天三王于镐京者,以其能起求先世之徳而继之。此孚字与书所谓作周孚先之孚同。夫王者之信,岂一朝一夕之所能成哉?陈夀翁曰:配祖宗而与世徳一,即配天而与天理一者,命原于天,而三后亦在天。配三后即配天矣。配命则必能配三后矣。严氏曰:武王所求者先世之徳,故能长配天命,有天下而传无穷,遂成王者之信也。王者之事业,莫大于信。信则天下心服而王也。愚按:章内二配字义不同】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赋也,式则皆法也。言武王所以能成王者之信而为四方之法者,以其长言孝思而不忘,是以其孝可为法耳【求其世徳而成王之孚,孝思之至,孰大于是?王氏曰:武王作求至于成王之孚,下土之式则,亦惟先人之故,继其志,述其事也。陈少南曰:王者之徳着于人而可信者谓之孚,存于心而不忘者谓之孝。天下皆知法王者之徳,而不知徳之可法者本于圣人之孝。愚按:武王之孝
译在论述《鼓钟》篇中,关于在辟雍演奏音乐,使用鼍鼓,鼓声逢逢,由蒙瞍演奏,这是赋的手法。鼍类似蜥蜴,身长一丈多,皮可以用来蒙鼓,逢逢是和谐的声音。有瞳孔但看不见叫做蒙,没有瞳孔叫做瞍。古代的乐师都由盲人担任,因为他们善于倾听且对音律审察精微。公事,指听到鼍鼓的声音,就知道蒙瞍正在演奏乐曲。
《灵台》共四章,前两章每章六句,后两章每章四句。
东莱吕氏说:前两章赞美文王拥有台池鸟兽的乐趣,后两章赞美文王拥有钟鼓的乐趣,都是叙述百姓喜悦的言辞。
《序》说:百姓开始归附。文王承受天命,百姓喜悦他拥有灵妙的德行,这种德行甚至惠及鸟兽昆虫。
文王建造灵台的时候,百姓归附周朝已经很久了,并非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归附。所谓拥有灵妙德行,也不是命名的本意。
《下武》篇:周朝世代有贤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武王在镐京与之相配。
这是赋的手法,“下”字的含义不详。有人说:字应当是“文”,意思是文王、武王实际上开创了周朝。哲王,泛指太王、王季。三后,指太王、王季、文王。在天,指已经去世,而他们的精神与上天相合。王,指武王。配,指匹配,意思是继承他们的地位以匹配三位先王。京,指镐京。这一章赞美武王能够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从而拥有天下。
武王在镐京与先王相配,世代德行加以追求,长久地言语以配合天命,成就了王者的诚信。这是赋的手法。说武王能够继承先王的德行,而长久地言语以符合天理,所以能够成就王者在天下人的诚信。如果只是暂时符合随即背离,暂时得到随即失去,那就不足以成就他的诚信了。
成就了王者的诚信,成为天下的楷模,长久地言语以表达孝思。孝思就是法则。
这是赋的手法,式和则都是法则的意思。说武王之所以能够成就王者的诚信并成为四方的楷模,是因为他长久地言语以表达孝思而不忘,所以他的孝行可以作为法则。
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叶蒲北反】赋也。媚,爱也。一人,谓武王。应如丕应徯志之应,侯维服事也。言天下之人皆爱戴武王以为天子,而所以应之维以顺徳。是武王能长言孝思,而明哉其嗣先王之事也【严氏曰:天下媚爱武王而应之以顺徳,谓天下化之也。孝者徳之顺,故又言武王永有孝思,昭昭然能嗣其先世之事也。序所谓能昭先人之功也。辅氏曰:下武六章,下章都叠上章一句説,独四章不然者,盖承上二章、三章两章而言。武王既能成王者之信,又能使天下以其孝思为法,故天下之人皆戴武王,而所以应之维是顺徳焉。顺徳即孝之所感也。上以孝感,下下以顺应焉。至此,然后再叠上章一句“永言孝思”説起,而又言明乎其嗣先王之事也。夫嗣先王之事,即是世徳作求,“世徳作求”、“昭哉嗣服”,又皆是孝。孝即是顺徳。上以孝感,下以顺徳,尤非一朝一夕暂行复辍者之所能致也。王晦叔曰:武王之顺徳有于继志,而天下应之,则其孝能嗣先王之事者不可掩矣】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候,古反】赋也。昭兹承上句而言,兹哉,声相近,古盖通用也【昭兹,汉碑作昭哉,洪氏《隶释》兹哉叶韵】来后世也,许犹所也。绳,继武迹也。言武王之道昭明如此,来世能继其迹,则久荷天。
禄而不替矣【辅氏曰:此章又言武王既明乎其继先王之事,则来世亦必能继先王之迹矣。如此则于万斯年,世有哲王,永受天禄而不替,又不止此四王:大王、王季、文王、武王而已也。胡庭芳曰:集传释“祖武”自来世视武王言之也。若然,则“万年受祜”与下章皆为期望后世之事矣。切谓此诗专咏武王也,言武王能明其道于来世,使绳其先祖之徳于万斯年,即诗人期武王夀考之辞。受天之祜,则祝其福禄之延洪也。如是则下章皆咏武王之事矣。严氏曰:承上章“昭兹嗣服”而言,武王继述之业,所以昭昭乎显著有自来矣。由能绳继其先祖之迹,宜其万年受天之福也。愚按:集传以此诗作于成王时,故所释如此。然胡氏、严氏之説似亦通,愚亦窃疑此诗作于武王存日也】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赋也。贺朝贺也。周末秦强。天子致胙诸侯。皆贺【黄实夫曰:孝弟之至。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而得万国之欢心也。所以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也。愚按:事见周显王二十六年。此借引之。故朱子初解此下有曰:其事则犹此也。但秦以力。周以徳耳】遐何通?佐助也。盖曰:岂不有助乎?云尔【王晦叔曰:受天之福。则四方诸侯皆来朝贺。虽千万年相与佐助也。辅氏曰:岂不有助乎?者言天下皆来朝贺于周。则岂不有助乎周家也哉。陈夀翁曰:天且福之人。将焉往?宜来世之得人与得天相为长久也。不徒贺之。而尤佐之。见人心蕃屏王室之至也】下武六章。章四句【辅氏曰:首章言武王能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有天下。中三章言武王善继善述之孝。又有常永不已之诚。故能成王者之信。为天下之法。以致天下之爱戴如此。末两章又言武王之成效大验如此。则其后世子孙亦将善继其先人之绪。而久受上天之福。多得天下之助也。陈夀翁曰:此诗美武王继三后于已往。开后嗣于方来。惟以求世徳永孝思。而上合天理。下孚人心者为之本耳】
或疑此诗有成王字,当为康王以后之诗。然考寻文意,恐当只如旧説。且其文体亦与上下篇血脉通贯,非有误也【愚按:成王之孚,特如《酒诰》所谓助成王徳显耳,非王诵之諡也。但朱子以下武之武为武王之諡,又疑下字作文,盖以此诗为作于成王时也。切疑首句若果以文武并言,而下句又指太王、王季,则是四王皆在天矣,未应其下但言三后在天,而谓武王对之于镐京也。详“王配于京”语意,似据武王生时言之。且其后并不重出武王之諡,而四章又言“媚兹一人”,切意此篇作于武王存日。其首章所谓“武”者,但泛言周家之武功耳。黄实夫曰:
译爱戴这一个人,顺应他的德行,永远保持孝思,明显地继承先王的事业,这是赋的手法。媚,是爱的意思。一人,指武王。应,如同“丕应徯志”中的应;侯,是“维”的意思,表示服事。说的是天下人都爱戴武王作为天子,而之所以能顺应他,是因为他顺应德行。这是武王能够长久地保持孝思,而明显地继承先王事业的表现。严氏说:天下爱戴武王而用顺德来顺应他,是说天下被他的德行感化。孝是德行的顺从,所以又说武王长久拥有孝思,明显地能够继承先世的事业。《序》所说的能够彰显先人的功业。辅氏说:《下武》六章,后面的章节都重复上一章的一句来说,唯独第四章不是这样,大概是承接上面第二、三章两章而言。武王既能成就王者之信,又能使天下以他的孝思为法则,所以天下人都拥戴武王,而之所以能顺应他,是因为顺德。顺德就是孝所感应的结果。上面用孝来感化,下面用顺德来顺应。到这里,然后再重复上一章的一句“永言孝思”说起,而又说明显地继承先王事业。继承先王事业,就是“世德作求”,“世德作求”、“昭哉嗣服”,又都是孝。孝就是顺德。上面用孝感化,下面用顺德顺应,这绝不是朝一夕暂行复辍的人所能达到的。王晦叔说:武王的顺德在于继承志向,而天下顺应他,那么他孝能继承先王事业这一点就不可掩盖了。
彰显这后来的继承者,遵循祖先的足迹,在万年之中,承受上天的福佑,这是赋的手法。昭兹承接上句而言,兹哉,声音相近,古代大概通用。来,是后世;许,是所的意思。绳,是继承足迹的意思。说的是武王的道如此昭明,后世能继承他的足迹,那么长久承受上天的福禄而不废止。辅氏说:这一章又说武王既然明显地继承先王事业,那么后世也一定能继承先王的足迹。这样在万年之中,世代有贤明的君王,永远承受上天福禄而不废止,又不止大王、王季、文王、武王这四位君王而已。胡庭芳说:《集传》解释“祖武”是从后世看待武王而言的。如果这样,那么“万年受祜”与下一章都是期望后世的事了。我认为这首诗专门歌颂武王,说武王能使他的道在后来世代昭明,使他在万年之中遵循先祖的德行,这就是诗人期望武王长寿的话。承受上天的福佑,就是祝他福禄延绵宏大。这样下一章都是歌颂武王的事了。严氏说:承接上一章“昭兹嗣服”而言,武王继承述说的事业,所以明显地显著有由来。因为能遵循继承先祖的足迹,适宜在万年之中承受上天的福佑。我按:《集传》认为这首诗作于成王时,所以解释如此。然而胡氏、严氏的说法似乎也可通,我也私下怀疑这首诗作于武王在世时。
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来朝贺。在万年之中,难道没有辅助的人吗?这是赋的手法。贺,是朝贺的意思。周末秦强。天子赐胙给诸侯。都来朝贺。黄实夫说:孝悌到了极点,就通于神明,光耀四海,而得到万国的欢心。所以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来朝贺。我按:这事见于周显王二十六年。这是借引之。所以朱子初解此下有说:其事则犹此也。但秦以力,周以德。遐,通“何”;佐,是辅助的意思。大概是说:难道没有辅助的人吗?这样说。王晦叔说:承受上天的福佑,那么四方诸侯都来朝贺,即使千万年也相互辅助。辅氏说:难道没有辅助的人吗?是说天下都来朝贺周朝,那么难道没有辅助周朝的人吗?陈寿翁说:上天且福佑人,将到哪里去?适宜后世得到人和得天相助而长久。不只是朝贺,而且辅助,显示人心藩屏王室到了极点。《下武》六章,每章四句。辅氏说:首章说武王能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绪业,而有天下。中间三章说武王善继善述的孝,又有常永不已的诚心,所以能成就王者之信,为天下之法,以致天下爱戴如此。末两章又说武王的成效大验如此,那么他后世子孙也将善继先人的绪业,而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多得天下的辅助。陈寿翁说:这首诗赞美武王继三后于已往,开后嗣于方来,惟以求世德永孝思,而上合天理,下孚人心者为之本耳。
有人怀疑这首诗有“成王”字样,应当是康王以后的诗。然而考寻文意,恐怕应当只如旧说。而且其文体也与上下篇血脉通贯,没有错误。我按:成王之孚,特如《酒诰》所说的助成王德显耳,不是王诵的谥号。但朱子以下武之武为武王的谥号,又疑下字作文,盖以此诗为作于武王时也。切疑首句若果以文武并言而下句又指太王、王季,则是四王都在天了,未应其下但言三后在天,而谓王配于京也。详“王配于京”语意似据武王生时言之。且其后并不重出“武王”之谥,而四章又言“媚兹一人”,切疑此篇作于武王存日。其首章所谓武者,但泛言周家之武功耳。
《中庸》言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而此诗言武王得天下,亦言其配三后之徳。故《中庸》言逹孝,而此诗言其孝思;《中庸》言孝者善继志述事,而此诗言孝亦曰“成王之孚”也】
译《中庸》说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自身不丧失天下显赫的名声,而这首诗说武王得到天下,也说他的德行与三位先王相配。所以《中庸》说通达的孝道,而这首诗说他的孝思;《中庸》说孝子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叙述先人的事业,而这首诗说孝也说“成就武王的诚信”啊。
序,继文也。武王有圣徳,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
下字恐误説见本篇
文王有声,遹【伊橘反】骏【音峻】有声,遹求厥寜,遹观厥成。文王烝哉。
赋也。遹义未详,疑与聿同,发语词。骏大烝,君也。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愚按:四章以上言文王迁丰,六章以下言武王迁镐】而首章推本之曰:「文王之有声也【郑氏曰:声,令闻也】甚大乎其有声也,盖以求天下之安寜而观其成功耳【曹氏曰:文王之道,务在安民而已,是以视民如伤。吕与叔曰:文王征伐,皆求所以安民,皆观所以成业之效】文王之徳如是,信乎其克君也哉【辅氏曰:文王之所以大有声者,本由于征伐,而其所以征伐者,不过是求天下安宁,而欲观太王、王季之功防于成耳。此其所以克君也哉,盖已包三章之意】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赋也。伐崇事见《皇矣》篇,作邑徙都也。丰即崇国之地,在今鄠县杜陵西南【孔氏曰:武功非独伐崇而已,所伐邗、耆、宻须、昆夷之属皆是也。别言伐崇者,以其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乃作邑也。严氏曰:文王受天命以讨罪,不容自已,故有此征伐之功。最后伐崇,威徳益着,国势寖盛,程邑又不足容,乃作丰邑居之,诚得人君之道也】
筑城伊淢【况域反】作丰伊匹。匪棘【居力反】其欲【礼记作犹】遹追。
来孝【叶许六反,或呼侯反】王后烝哉。
赋也,淢成沟也,方十里为成,成间有沟,深广【并去声】各八尺,匹称棘急也,王后亦指文王也【辅氏曰:王,王也,追称也;后,君也,本称也。苏氏曰:克崇作丰而王业成,故以王后称之】言文王营丰邑之城,因旧沟为限而筑之,其作邑居亦称其城而不侈大【孔氏曰:此述作丰之制】皆非急成己之所欲也,特追先人之志而来致其孝耳【辅氏曰:作城而限于域,作丰而称其城,则其规模本不大也。然亦非是文王急于成已之欲而苟作之也,特以追先王之志而来致其孝耳。陈夀翁曰:上章言作丰受命于天,此章言作丰追孝于前,乃天与前人之心也。严氏曰:此明作丰之心也。愚按:孝者,善继志、善述事者也,故文王之孝在于伐崇作丰,武王之孝在于成王之孚。文王所求乎子,即文王所以事父者也,故曰:父作之,子述之】王公伊濯【直角反】维丰之垣【音袁】四方攸同。王后维翰【叶胡】
【田反】王后烝哉
赋也,公功也,濯着明也【吕与叔曰:濯,如涤,言明白而不昧】王之功所以着明者,以其能筑此丰之垣故尔,四方于是来归,而以文王为桢干也【吕与叔曰:文王建都邑,而天下知所归往,皆倚以为干。王日休曰:维丰之垣,有形之势;王后维翰,无形之势也】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赋也。丰水东北流,径丰邑之东,入渭而注于河。绩功也。皇王有天下之号,指武王也【严氏曰:皇,大也。一统天下,其事又大】辟,君也。言丰水东注,由禹之功【董氏曰:周之建都,丰水正在其傍,于是思禹之故续,而见周之成功也。孔氏曰:左传刘定公见洛水曰:羙哉禹之功也。此亦见丰水而思禹】故四方得以来同于此,而以武王为君【严氏曰:丰水所以东注于河者,是禹之功也。四方之所以同归周者,以武王为天下之君也。盖以武王之功配禹,皆除害济民也】此武王未作镐京时也。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叶蒲北反】皇王。
烝哉
赋也。镐京,武王所营也。在丰水东,去丰邑二十五里。张子曰:周家自后稷居邰,公刘居豳,太王邑岐,而文王则迁于丰,至武王又居于镐【愚按:先儒谓岐在邰西北无百里,邠在岐西北四百余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余里】当是时,民之归者日众,其地有不能容,不得不迁也【刘执中曰:武王以诸侯之朝觐,四夷之来王,非丰邑可容也,故作镐京焉。秦始皇营朝宫渭南,史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
译序,是继承文王的意思。武王具有圣德,重新承受天命,能够彰显先人的功业。
“下”字恐怕有误,解说见本篇。
文王有声威,那声威宏大,他谋求天下的安宁,他观察事业的成就。文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遹”的意思不详,怀疑与“聿”相同,是发语词。“骏”是大,“烝”是君。这首诗讲述文王迁都丰邑、武王迁都镐京的事情(我按:前四章以上讲文王迁丰,后六章以下讲武王迁镐),而首章追溯本源说:“文王的声威(郑氏说:声,是美好的名声)很大啊,那声威宏大,大概是为了谋求天下的安宁而观察其成功罢了(曹氏说:文王的道,致力于安抚百姓而已,所以看待百姓如同对待伤痛之人。吕与叔说:文王征伐,都是为了谋求安抚百姓,都是为了观察成就功业的成效)。文王的德行如此,确实能够成为君主啊(辅氏说:文王之所以声威盛大的原因,根本在于征伐,而他之所以征伐,不过是为了谋求天下安宁,想要观察太王、王季的功业得以完成罢了。这就是他能够成为君主的原因,大概已经包含了第三章的意思)。
文王承受天命,拥有这些武功。已经征伐了崇国,在丰邑建立都城。文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征伐崇国的事见《皇矣》篇,作邑就是迁徙都城。丰就是崇国的土地,在今鄠县杜陵西南(孔氏说:武功不仅仅是征伐崇国而已,所征伐的邗、耆、密须、昆夷等都属于此类。特别提到征伐崇国,是因为它的功劳最大,征伐时间最晚,所以特别提及,为建立都城做铺垫。意思是功业完成才建立都城。严氏说:文王承受天命以讨伐罪人,不能自己停止,所以有这些征伐的功绩。最后征伐崇国,威德更加显著,国势逐渐强盛,程邑又不足以容纳,于是建立丰邑居住,确实符合人君的道理)。
修筑城墙沿着沟渠,建立丰邑与城墙相称。不是为了急于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遵循追念先人。
来尽孝道,君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淢”是成沟,方圆十里称为成,成之间有沟,深度和宽度(都读去声)各八尺。“匹”是相称,“棘”是急,“王后”也是指文王(辅氏说:“王”,是王业,追称;“后”,是君主,本称。苏氏说:攻克崇国建立丰邑而王业完成,所以用“王后”来称呼他)。说文王营建丰邑的城墙,凭借旧有的沟渠作为界限而修筑,他建立都城居住也与城墙相称而不奢侈宏大(孔氏说:这是记述建立丰邑的制度),都不是急于成就自己的欲望,只是追念先人的志向而来尽孝道罢了(辅氏说:修筑城墙局限于沟渠,建立丰邑与城墙相称,那么它的规模本来就不大。但这也不是文王急于成就自己的欲望而苟且建造的,只是以追念先王的志向而来尽孝道罢了。陈寿翁说:上一章说建立丰邑是受命于天,这一章说建立丰邑是追孝于前人,这是天意与前人的心意。严氏说:这是阐明建立丰邑的心意。我按:孝,是善于继承志向、善于叙述事迹,所以文王的孝在于征伐崇国建立丰邑,武王的孝在于成就武王的诚信。文王对儿子所要求的,就是文王侍奉父亲的方式,所以说:父亲开创,儿子继承)。王公的功业显著明亮,凭借丰邑的城墙,四方都来归附。君王是国家的栋梁,君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公”是功,“濯”是显著明亮(吕与叔说:“濯”,如同洗涤,意思是明白而不昏暗)。王的功业之所以显著明亮,是因为他能修筑这丰邑的城墙的缘故,四方于是来归附,而以文王为支柱(吕与叔说:文王建立都城,天下知道所归往的地方,都倚靠他作为主干。王日休说:“维丰之垣”,是有形的势力;“王后维翰”,是无形的势力)。
丰水向东流去,这是大禹的功绩,四方都来归附。伟大的君王是天下之主,伟大的君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丰水向东北流,经过丰邑的东面,流入渭水而注入黄河。“绩”是功。“皇王”是有天下的称号,指武王(严氏说:“皇”,是大。一统天下,这件事很大)。“辟”,是君主。说丰水向东流去,是由于禹的功绩(董氏说:周朝建立都城,丰水正在旁边,于是思念禹的旧功绩,而看到周朝的成就。孔氏说:《左传》刘定公看到洛水说:美好啊禹的功绩。这也是看到丰水而思念禹),所以四方得以来归附于此,而以武王为君主(严氏说:丰水之所以向东注入黄河,是禹的功绩。四方之所以归附周朝,是因为武王是天下的君主。大概是用武王的功绩与禹相配,都是除害济民)。这是武王还没有建立镐京的时候。
镐京的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想归服的,伟大的君王。
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镐京,是武王所营建的。在丰水东面,距离丰邑二十五里。张子说:周家自从后稷居住在邰,公刘居住在豳,太王在岐山建邑,而文王则迁到丰,到武王又居住在镐(我按:先儒说岐在邰西北不到百里,豳在岐西北四百多里,丰在岐山东南二百多里)。当时,归附的百姓日益增多,那地方不能容纳,不得不迁徙(刘执中说:武王因为诸侯的朝见,四夷的来朝,丰邑不能容纳,所以建立镐京。秦始皇在渭南营建朝宫,史书认为咸阳人多,先王的宫庭小。
,故作之,想迁镐之意亦是如此】辟廱説见前篇。张子曰: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镐京辟廱,武王之学也。至此始为天子之学矣。无思不服,心服也。孟子曰: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此言武王徙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服也【彭氏曰: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故迁镐而成辟廱。刘济曰:都镐而先建学,首善之地,教化之原也。严氏曰:四方之服也久矣,此言辟廱之化深入其心也。四方先言西,镐京在西,近者先被其化也。继伐之诗而言教化者,见武王徳化流行而人心服也。辅氏曰:见武王得天下以教化为先务也。先生谓以见武王之得天下,非以力取之者是也】考卜维王,宅是镐京【叶居良反】维龟正【叶诸盈反】之。武王成之。
译所以建造了它,想必迁都镐京的意图也是如此。辟雍的说法见前篇。张载说:灵台、辟雍,是周文王的学校。镐京的辟雍,是周武王的学校。到这里才算是天子的学校了。无思不服,是指内心信服。孟子说:天下人没有内心信服而能称王的,从来没有过。这是说周武王迁居镐京,讲习学问、施行礼制,而天下自然归服。彭氏说:建立国家、统治百姓,以教育为优先,所以迁都镐京并建成辟雍。刘济说:定都镐京而首先建立学校,这是最好的地方,是教化的源头。严氏说:四方归服已经很久了,这里说的是辟雍的教化深入人心。四方先说西方,因为镐京在西方,近处先受到教化的影响。在《继伐》这首诗之后谈论教化,是为了表明周武王的德化流行而人心信服。辅氏说:表明周武王得到天下,是以教化为首要任务。先生认为这是为了表明周武王得到天下,不是靠武力夺取的,这是对的。考察占卜的是周武王,选择这镐京作为都城。龟甲的兆象端正。周武王成就了这件事。
武王烝哉
赋也,考稽【董氏曰:卜筮之道,必先断于心,故曰考卜维王,则王志先定矣。其考卜者,所以齐众志也。洪范稽疑,以汝则从为主】宅居正决也,成之作邑居也【辅氏曰:言武王居镐,稽决于龟,而成其居邑,亦非私意之所为。与三章言文王匪棘其欲之意同】张子曰:此举諡者,追述其事之言也【愚按:此诗五章、六章先称武王为皇王,至此章以后乃举武王之諡。故朱子引横渠説,明此诗为追述武王之事,以证其后所论郑谱之误尔】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鉏里反】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叶奬】
【里反】武王烝哉
兴也。芑,草名。仕事,诒遗。燕安,翼敬也。子,成王也。镐京犹在丰水下流,故取以起兴。言丰水犹有芑,武王岂无所事乎【孔氏曰:丰水犹以润泽生芑菜,况武王岂不以泽及后人为事乎】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则武王之事也。谋及其孙,则子可以无事矣【苏氏曰:遗其孙之谋,以安后世之敬者。王介甫曰:虽诒之以谋,非翼子亦不能以燕也】或曰赋也。言丰水之傍,生物繁茂,武王岂不欲有事于此哉?但以欲遗孙谋,以安翼子,故不得而不迁耳【辅氏曰:此章两説虽不同,然以遗孙谋安翼子为武王之事则同也。第二説虽觉轻快,然首句着筒丰水有芑一句,毕竟似兴体】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此诗以武功称文王,至于武王,则言皇王。维辟无思不服而已。盖文王既造具始,则武王续而终之,无难也。又以见文王之文,非不足于武;而武王之有天下,非以力取之也【辅氏曰:每章皆言烝哉以结之者,不独以见其叹美无己之意,又以示后世子孙,使之知其必如文王、武王之为,然后于君天下为宜也。故其丁宁不一而足耳。孔氏曰:上四章言文王之事,下四章言武王君天下,服四方,定镐京,安后世之事。问: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曰:诗中言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功耳。观文王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黄熟自落下来。吕东莱曰:此诗未尝一言及武王伐功,何耶?盖创业而诒厥孙谋,固非大告武功之前所能致也。诗人亦有言其意而畧其事者矣,不可一体求也。愚按:允文文王,而有此武功,则非不足于武也;桓桓武王,而镐京辟廱,则非不足于文也。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序,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郑谱之误説,见本篇【愚按,其説见下文】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郑谱此以上为文武时诗,以下为成王周公时诗。今按:文王首句即云“文王在上”,则非文王之诗矣;又曰“无念尔祖”,则非武王之诗矣。“大明有声”,并言文武者,非一,安得为文武之时所作乎?盖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但此什皆为追述文武之徳,故谱因此而误耳。
诗传通释卷十六
婉娈自保,不妄从人,而反饥困。言贤者守道,而反贫贱也。
候人四章章四句
序刺近小人也。共公逺君子而好近小人焉。此序但以三百赤芾合于左氏所记晋侯入曹之事,遂以为共公,未知然否?
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叶讫力反】兮。
兴也。鸤鸠秸【戞】鞠【匊】也。亦名戴胜,今之布谷也【陆玑曰:一名桑鸠,或谓之题肩,齐人谓之击。正本草曰:北人云拨谷,似鹞,长尾】饲【嗣】子,朝从上下,暮从下上,平均如一也【严氏曰:郯子所谓鸤鸠氏司空,鸤鸠平均,故为司空,平水土也】如结,如物之固结而不散也。诗人美君子之用心均平専一,故言鸤鸠在桑,则其子七矣;淑人君子,则其仪一矣。其仪一则心如结矣。然不知其何所指也。陈氏曰:君子动容貌,斯逺暴慢;正顔色,斯近信;出辞气,斯逺鄙倍。其见于威仪动作之间者,有常度矣。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十七
元 刘瑾 撰
诗
译武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赋的手法。考,是考察;稽,是核实。【董氏说:占卜的道理,必定先要在心中做出决断,所以说考察占卜的是王,那么王的意志就先确定了。他进行考察占卜,是为了统一众人的意志。《洪范》中关于稽疑的部分,以“你的意见顺从”为主】宅,是居住;居,是正;决,是决断。成,是完成;作,是建立;邑,是城邑。【辅氏说:说武王居住在镐京,通过龟甲占卜来决断,从而完成了城邑的建设,这并不是出于私人的意愿。这与第三章说文王不急于满足欲望的意思相同】张氏说:这里列举谥号,是追述那件事的言语。【我按:这首诗第五章、第六章先称武王为皇王,到了这一章以后才列举武王的谥号。所以朱子引用横渠的说法,阐明这首诗是追述武王的事迹,用来证明他后面所论述的郑谱错误罢了】
丰水岸边有芑草,武王难道没有做事吗【鉏里反】?他留给子孙谋划,用来安顿并敬重子孙【叶奬】。
【里反】武王真是伟大啊!
这是兴的手法。芑,是草名。事,是做事;诒,是遗留;燕,是安;翼,是敬。子,指成王。镐京还在丰水的下游,所以取来起兴。说丰水还有芑草,武王难道没有做什么事吗?【孔氏说:丰水尚且能润泽生长芑草,何况武王难道不以恩泽惠及后人为事吗?】留给子孙谋划,用来安顿并敬重子孙,这就是武王做的事。谋划顾及到他的孙子,那么儿子就可以无所事事(安然无事)了。【苏氏说:留给孙子的谋划,用来安顿后世子孙的敬重。王介甫说:虽然留给他们谋划,如果不敬重子孙,也不能使他们安定】有人说这是赋的手法。说丰水旁边,生物繁茂,武王难道不想在这里有所作为吗?只是因为想要遗留子孙的谋划,用来安顿并敬重子孙,所以不得不迁徙罢了。【辅氏说:这一章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都把遗留子孙谋划、安顿敬重子孙作为武王做的事,这是相同的。第二种说法虽然觉得轻快,但首句加上“丰水有芑”一句,毕竟像是兴的手法】
《文王有声》八章,每章五句。
这首诗用武功来称颂文王,到了武王,就说皇王。只是说作为君主没有心思不服从罢了。大概文王已经开创了基业,那么武王继续并完成它,就没有困难了。又可以看出文王的文德,并非不足于武;而武王拥有天下,并非靠武力夺取的。【辅氏说:每章都说“烝哉”来结尾,不仅是为了显示赞叹赞美没有穷尽的意思,又是为了向后世子孙展示,让他们知道一定要像文王、武王那样做,然后对于君临天下才是适宜的。所以他的叮咛不一而足。孔氏说:上面四章讲文王的事迹,下面四章讲武王君临天下,使四方臣服,安定镐京,安顿后世的事迹。问:假如文王再多活十三四年,他会最终完成讨伐纣王的事吗?还是为武王牧野之战做准备呢?答:诗中说的武功,都是文王做的;诗记载武王的武功,却很少,只是最终完成了讨伐的功劳罢了。看文王的气势如此,推测必定不会最终停止,好像果实文王等待它黄熟自然落下。吕东莱说:这首诗不曾一言提及武王的讨伐功劳,为什么呢?大概开创基业并遗留子孙谋划,本来就不是大举宣扬武功之前所能达到的。诗人也有只说其意而略去其事的,不能用一种体例去要求。我按:允文文王,而有这样的武功,那么并非不足于武;桓桓武王,而有镐京辟雍,那么并非不足于文。所谓一张一弛,就是文武之道】
《序》说,是继续讨伐。武王能够广传文王的声望,最终完成了讨伐的功劳。郑谱的错误说法,见本篇【我按,其说法见下文】
《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郑氏谱认为这以上是文武时的诗,以下是成王周公时的诗。现在按:文王首句就说“文王在上”,那就不是文王时的诗了;又说“无念尔祖”,那就不是武王时的诗了。“大明有声”,同时提到文武的,不止一处,怎么能说是文武时所作呢?大概正雅都是成王周公以后的诗,只是这一什都是追述文武的德行,所以谱因此而错误罢了。
《诗传通释》卷十六
美好柔弱地自我保全,不胡乱跟随别人,反而饥饿困顿。说贤者坚守道义,反而贫贱。
《候人》四章,每章四句。
《序》说讽刺亲近小人。共公疏远君子而喜欢亲近小人。这个《序》只是把三百个穿赤芾的人与《左传》所记载的晋侯进入曹国的事相符合,就认为是共公,不知道对不对?
鸤鸠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个啊。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啊。他的仪态专一啊,心像结一样【叶讫力反】啊。
这是兴的手法。鸤鸠,就是秸鞠。也叫戴胜,现在的布谷鸟。【陆玑说:一名桑鸠,或者叫题肩,齐人叫它击。《正本草》说:北方人叫拨谷,像鹞,长尾巴】喂养孩子,早晨从上面到下面,晚上从下面到上面,平均如一。【严氏说:郯子所说的鸤鸠氏是司空,鸤鸠平均,所以做司空,平水土】像结,像物体坚固结聚而不散。诗人赞美君子用心均平专一,所以说鸤鸠在桑树上,那么它的孩子有七个;善良的人君子,那么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那么心就像结一样。然而不知道它具体指什么。陈氏说:君子动容貌,这就远离粗暴傲慢;端正脸色,这就接近诚信;说话语气,这就远离鄙陋背理。表现在威仪动作之间的,有常度了。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十七
元 刘瑾 撰
《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