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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传通释十九

诗传通释卷十八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60–503 段

之外之御】掊克聚敛之臣服事慆慢兴起也,力如力行之力。诗人知厉王之将亡,故为此诗托于文王,所以嗟叹殷纣者【严氏曰:二章以下设为文王之词,盖陈厉王之失而托之商也,所谓借秦为谕耳】言此暴虐聚敛之臣在位用事,乃天降慆慢之徳而害民【王介甫曰:强梁掊克是为慆慢;辅氏曰:此章以下托为文王叹纣之辞者,盖厉王暴虐,诗人不敢直刺其恶故耳。且厉王之虐大畧似纣,以谓与乱同事罔不亡也。自古危乱之君率是暴虐与聚敛之臣并用,盖此两等人实相须也,非暴虐则无以为聚敛之资,非聚敛则无以极暴虐之恶也。慆徳谓慢天之人,即暴虐聚敛之臣也。所以敢为暴敛之事者,只縁慢天故尔】然非其自为之也,乃汝兴起此人而力为之耳。

译【《大雅·召旻》之“外御”章】那些搜刮民财、聚敛财富的臣子,侍奉君主怠慢轻忽,如今却兴盛起来;“力”字如同“力行”的“力”。诗人知道周厉王即将灭亡,所以作此诗假托文王,借以嗟叹殷纣王【严氏说:第二章以下假设为文王的话,大概是陈述厉王的过失而假托于商朝,所谓借秦朝来作比喻罢了】说这些暴虐聚敛的臣子在位掌权,乃是上天降下怠慢轻忽的德行来危害百姓【王介甫说:强横暴虐、搜刮聚敛就是怠慢轻忽;辅氏说:这一章以下假托为文王叹息纣王的言辞,大概是厉王暴虐,诗人不敢直接指责他的罪恶的缘故。况且厉王的暴虐大致类似纣王,认为与乱政同流合污没有不灭亡的。自古以来危乱之君大率都是暴虐与聚敛的臣子并用,大概这两类人实在相互依存,不暴虐就没有聚敛的资本,不聚敛就无法穷尽暴虐的罪恶。怠慢的德行指轻慢上天的人,也就是暴虐聚敛的臣子。之所以敢做暴敛之事,只是因为轻慢上天罢了】然而这不是他们自己造成的,乃是您兴起这些人并强力推行罢了。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直类反】流言。」

以对冠攘式内侯作【侧虑反】侯祝【周救反】靡届,靡究。

赋也,而亦女也。义,善怼怨也。流言,浮浪不根之言也。侯,维也。作,读为诅诅。祝,怨谤也。言汝当用善类,而反任此暴虐之人,使用流言以应对【胡庭芳曰:强御多怼,流言以对者,正如所谓御人以口给之意。强御与前章相应,指所用之人也】则是为寇盗攘窃,而反居内矣。是以致怨谤之无极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白交反】烋【火交反】于中国【叶于逼反】

敛怨以为徳,不明尔徳。时无背【布内反】无侧尔徳。不明以无陪【蒲回反】无卿。

赋也,炰烋气健貌【谢叠山曰:以傲狠作气势,以暴虐作威声,如虎狼炰烋之状】敛怨以为徳,多为可怨之事而反自以为徳也。背后侧傍,陪贰也【孔氏曰:陪贰谓副贰王者,则三公也】言前后左右公卿之臣,皆不称其官如无人也【李迂仲曰:乱世之君,是非颠倒,邪正错乱,无人以辅弼之故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面善反】尔以酒,不义从式。」

【叶式吏反】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叶呼洧反】式号式呼【火故反】俾昼作夜【叶羊茹反】

赋也,湎饮酒,变色也。式用也。言天不使尔沈湎以酒,而惟不义是从,是用耳止容止也【严氏曰:非天使之,是汝自为恶也。尔之容止既自取愆过,又无明无晦而饮酒不息,呌号讙呼,使昼作夜,荒乱甚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音唐】如沸如羮【叶卢当反】小」

大近丧【息浪反,叶平声】人尚乎由行【叶户郎反】内奰【皮器反】于中国,覃及鬼方。

赋也。蜩螗皆蝉也。如蝉鸣,如沸羹,皆乱意也。小者,大者,几于丧亡矣。尚且由此而行,不知变也【胡庭芳曰: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也】奰怒覃延也。鬼方,逺夷之国也【胡庭芳曰:夏曰獯鬻,商曰鬼方,周曰猃狁,汉曰匈奴,魏曰突厥,见唐髙祖纪。其实一国,而异其名也】言自近及逺,无不怨怒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叶上止反】殷不用旧【叶巨】

【已反】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聴【汤经反】大命以倾赋也。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谢叠山曰:三代而上,国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皆决于老成人之言。曰图任旧臣,人共政殷,先王所以立国也。曰人惟求旧,曰无侮老成人,盘庚所以兴也。曰汝惟商老成人,宅心知训,周公所以诲康叔也。犂老播弃,格人罔敢知吉,纣所以亡也。在位罔有耆旧,俊在厥服,平王所以东迁也】言非上帝为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以循守,乃无聴用之者,是以大命倾覆而不可救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掲【纪竭去例二反】枝』。」

叶未有害【许曷暇憇二反】本实先拨【蒲末反,叶方吠笔烈二反】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叶始制私列二反】

赋也,颠沛仆拔也,掲本根蹶起之貌,拨犹絶也,鉴视也,夏后桀也。言大木掲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而其根本之实已先絶,然后此木乃相随而颠拔尔。苏氏曰:商周之衰,典刑未废,诸侯未畔,四夷未起,而其君先为不义,以自絶于天,莫可救止,正犹此耳【严氏曰:王者天下之本也,天下未有祸败,而王身无道,本先拨矣,枝叶盖将従之也】殷鉴在夏,盖为文王叹纣之辞,然周鉴之在殷,亦可知矣【欧阳子曰:非独周之鉴殷,殷之鉴夏后之兴者,当又鉴厉王也】

荡八章章八句【潘氏曰:首章前四句有怨天之词,后四句乃解前四句,谓天之降命本无不善,惟人不以善道自终,故天命亦不克终,如疾威而多邪僻也。此章意既如此,故自次章以下托文王告纣之词,皆就人君身上説,使知其非天之过,如汝兴是力,汝徳不明,与天不湎尔以酒,匪上帝不时之类,皆是发首章之意。彭氏曰:

译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啊!你们任用那些强横暴虐、多怨多怒的人,用流言蜚语来应对。”

以此来对抗那些在内部作乱、像寇盗一样攘窃的人,导致怨恨和诽谤没有止境。

这是赋的手法。你们也是你们自己造成的。义,指善类;怼,指怨恨。流言,指浮浪无根的话。侯,是维的意思。作,读为诅。祝,指怨谤。意思是说,你们应当任用善类,却反而任用这些暴虐之人,让他们用流言来应对,这就如同让寇盗在内部作乱。因此导致怨恨和诽谤没有尽头。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你们在中国境内气势汹汹,

积聚怨恨却自以为有德,并不彰显你们的德行。没有背离,没有偏侧,也不彰显德行,没有辅佐,没有卿士。”

这是赋的手法。炰烋,是气势强横的样子。积聚怨恨却自以为有德,是指做了许多可怨之事,反而自以为有德。背后和侧旁,指陪贰。意思是说,前后左右的公卿大臣,都不称职,如同无人一样。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上天并不让你们沉湎于酒,也不让你们顺从不义之事。”

既然违背了你们的容止,不分白天黑夜,呼号喧哗,使白天变成黑夜。

这是赋的手法。湎,指饮酒;变色,指改变脸色。式,是用。意思是说,上天并不让你们沉湎于酒,而是让你们顺从不义之事,这是你们自己的容止。你们的容止既已自取愆过,又不分昼夜饮酒不息,呼号喧哗,使白天变成黑夜,荒乱到了极点。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像蝉鸣一样,像沸羹一样,小到大,几乎要丧亡了,人们还由此而行,内部在中国境内愤怒,延伸到鬼方。”

这是赋的手法。蜩和螗都是蝉。像蝉鸣,像沸羹,都是混乱的意思。小的,大的,几乎要丧亡了。还由此而行,不知道改变。奰,是愤怒;覃,是延伸。鬼方,是远方的夷国。意思是说,从近到远,没有不愤怒的。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不是上天不按时节,而是殷商不沿用旧法。”

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刑。竟然没有人听从,大命因此倾覆。

这是赋的手法。老成之人,是旧臣。典刑,是旧法。意思是说,不是上天造成这种不善的时节,而是因为殷商不沿用旧法,导致这种祸患。虽然没有老成之人来图谋先王的旧政,但典刑还在,可以遵循,却没有人听从,因此大命倾覆而不可救。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也有话说:‘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商的鉴戒不远,在夏后之世。”

这是赋的手法。颠沛,是仆倒;揭,是本根蹶起的样子;拨,是断绝;鉴,是视。夏后,是桀。意思是说,大树将要仆倒,枝叶还没有折断,但其根本已经先断,然后这棵树才随之仆倒。苏氏说:商周之衰,典刑未废,诸侯未叛,四夷未起,而其君先为不义,自绝于天,莫可救止,正像这样。殷商的鉴戒在夏,是为文王叹纣之辞,然而周朝的鉴戒在殷,也可以知道了。

荡八章,每章八句。

板荡之诗,深刺其君之恶,盖大臣忧国爱君之心,不敢不如是也】

译《板》《荡》这两首诗,深刻地讽刺了君王的恶行,这大概是大臣们忧国爱君之心,不敢不如此罢了。

序: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

苏氏曰:「荡之名篇,以首句有『荡荡上帝』耳。序説云云,非诗之本意也。」

抑抑威仪,维徳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叶疾二反】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赋也,抑抑宻也,隅廉角也【孔氏曰:隅者角也,廉者棱也,角必有棱,故曰廉隅】郑氏曰:人宻审于威仪者,是其徳必严正也。故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也【吕东莱曰:此诗以威仪为主,修身之道,至切至近,莫过于此也。王介甫曰:徳譬则宫城也,仪譬则隅也,视其隅则宫城之中可知矣。严氏曰:首章第一义,言威仪之当慎。威仪云者,声音笑貌云乎哉?容貌顔色,曽子所谓道动容周旋中礼,孟子所谓盛徳也。彭氏曰:惟徳之隅,盖有诸中必形于外也,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观曽子所言正顔色动容貌,孟子所言见于面盎于背是也】哲知庶众职主戾反也。卫武公作此诗,使人日诵于其侧以自警【严氏曰:诗皆自警之言,修身治国平天下之道,与中庸大学相表里】言抑抑威仪乃徳之隅,则有哲人之徳者固必有哲人之威仪矣。而今之所谓哲者,未尝有其威仪,则是无哲而不愚矣【辅氏曰:徳与威仪,内外之符也。哲与愚,徳性之反也。观賔之初筵一诗,则当时习俗都无威仪可知矣,此所以有靡哲不愚之叹也】夫众人之愚,盖有禀赋之偏,宜有是疾,不足为怪【王介甫曰:庶人之愚,则天性之疾也。孔子曰:民有三疾】哲人而愚,则反戾其常矣。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徳行【下孟反】四国顺之。訏

【况于反】谟定命,逺犹辰告【叶古得反】敬慎威仪,维民之则赋也,竞强也,觉直大也,訏大谟谋也。大谋谓不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也【吕东莱曰:所谋不止于一身,而计天下之安危也】定审定不改易也,命号令也,犹图也。逺谋谓不为一时之计,而为长久之规也【吕东莱曰:所谋不止于一时,而鉴百世之损益也】辰时告戒也,辰告谓以时播告也【辅氏曰:不为一身之谋而为天下之虑者,訏谟也。所谋者大,则其命令之出也必审定而不易,朝令夕改者不能訏谟者也。不为一时之计而为长久之规者,逺犹也。所图者逺,则告戒于下者必以时而不忽,号令不时者不能逺犹者也】则法也。言天地之性,人为贵,故能尽人道,则四方皆以为训。有觉徳行,则四国皆顺从之。故必大其谋,定其命,逺图时告,敬其威仪,然后可以为天下法也【辅氏曰:尽人道也,觉徳行也,治己之事也,訏谟定命也,逺犹辰告也,治国之事也。内则治己,外则治国,诸侯之职举矣。终之以敬慎威仪为民之则者,又所以着威仪之为重也。谢叠山曰:人君以一身之法为天下之法也】其在于今【叶音经】兴迷乱于政【叶音征】颠覆厥徳,荒湛【都南】

  【反下同】于酒【叶子小反】女【音汝】虽湛乐【音洛】从弗念厥绍【市沼反】罔敷求先王克共【九勇反】明刑【叶胡光反】

赋也。今武公自言己今日之所为也。兴,尚也【郑氏曰:兴,犹尊尚也】女,武公使人诵诗而命己之词也。后凡言女、言尔、言小子者,放此【问:抑诗?东莱硬要做刺厉王縁,以尔汝字碍曰:如幕中之辨人,反以女为叛;台中之评人,反以汝为倾等类,亦是自谓古人,此様亦多】湛乐从言,惟湛乐之是从。绍,谓所承之绪也。敷求先王,广求先王所行之道也。共执刑法也。

肆皇天弗尚【叶平声】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

洒扫廷内,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叶晡亡反】用戒戎作用,遏【他厯反】蛮方。

赋也,弗尚,厌弃之也。沦陷胥相,章表戒备,戎兵作起,逷逺也。言天所不尚,则无乃沦陷相与而亡,如泉流之易乎?是以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逺,细而寝兴洒扫之常,大而车马戎兵之变,虑无不周备,无不饬也【辅氏曰:此承上章而言,所为如此

译序言:召穆公哀伤周王室严重败坏,周厉王无道,天下动荡不安,没有纲纪法度,所以作了这首诗。

苏氏说:“《荡》这首诗的篇名,是因为首句有‘荡荡上帝’。序言所说的话,并非这首诗的本意。”

庄重严谨的威仪,是道德的棱角。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普通人的愚蠢,也是由于疾病;智慧人的愚蠢,也是由于违背常理。

这是赋的手法。抑抑,是严密的样子;隅,是棱角。孔氏说:隅就是角,廉就是棱,角一定有棱,所以叫廉隅。郑氏说:人在威仪上严密审慎,他的道德一定严正。所以古代的贤者,道义施行内心平和,可以从外表观察而知晓内心,就像宫室的制度,内部有绳墨正直,外部就有棱角。吕东莱说:这首诗以威仪为主,修身之道,没有比这更切近的了。王介甫说:道德好比宫城,威仪好比棱角,看它的棱角就知道宫城内部的情况了。严氏说:首章第一层意思,是说威仪应当谨慎。威仪是什么呢?仅仅是声音笑貌吗?容貌脸色,曾子所说的举动周旋符合礼仪,孟子所说的盛大道德。彭氏说:只有道德的棱角,大概内在有必然表现在外,约束外在是为了涵养内在。看曾子所说的端正脸色、举动容貌,孟子所说的表现在脸上、洋溢在背上,就是这样。哲,是智慧;庶,是众人;职,是主;戾,是违背。卫武公作这首诗,让人每天在他身边诵读来自我警戒。严氏说:诗都是自我警戒的话,修身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与《中庸》《大学》相互表里。说庄重严谨的威仪是道德的棱角,那么有智慧人道德的人,固然一定有智慧人的威仪。而现在所谓有智慧的人,却没有他们的威仪,那就是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了。辅氏说:道德与威仪,是内外的符验。智慧与愚蠢,是道德性情的相反。看《宾之初筵》这首诗,就知道当时的习俗完全没有威仪,所以有“没有智慧的人不愚蠢”的感叹。普通人的愚蠢,大概有禀赋的偏颇,应该有这种毛病,不足为怪。王介甫说:普通人的愚蠢,是天性的毛病。孔子说:百姓有三种毛病。智慧人而愚蠢,就违背常理了。

没有比人更强大的,四方都效法他。有正直伟大的道德行为,四国都顺从他。宏大的谋略审定政令,长远的规划按时告诫,敬慎威仪,是百姓的法则。这是赋的手法。竞,是强大;觉,是正直伟大;訏,是宏大;谟,是谋略。大谋略是指不为一身谋划,而有天下的考虑。吕东莱说:所谋划的不止于一身,而计算天下的安危。定,是审定不改变;命,是号令;犹,是图谋。长远谋划是指不为一时计算,而为长久的规划。吕东莱说:所谋划的不止于一时,而鉴戒百世的损益。辰,是时;告,是告诫。辰告是指按时播告。辅氏说:不为一身谋划而有天下考虑的是訏谟。所谋划的大,那么命令发出一定审定而不改变,朝令夕改的人不能有大谋略。不为一时计算而为长久规划的是远犹。所图谋的远,那么告诫下属一定按时而不忽视,号令不及时的人不能长远谋划。则,是法则。说天地之性,人最尊贵,所以能尽人道,那么四方都以此为训。有正直伟大的道德行为,那么四国都顺从。所以必须扩大谋略,审定政令,长远图谋按时告诫,敬慎威仪,然后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辅氏说:尽人道,正直伟大的道德行为,是治己的事;宏大谋略审定政令,长远规划按时告诫,是治国的事。内则治己,外则治国,诸侯的职责都具备了。最后以敬慎威仪作为百姓的法则,又所以彰显威仪的重要。谢叠山说:君主以自身的法则作为天下的法则。

至于现在,兴起迷乱于政事,颠覆道德,沉溺于酒。你虽然沉溺快乐顺从,不念先王的基业,不广泛寻求先王所行的道,不能执掌明察的刑法。

这是赋的手法。现在武公自述今日所做的事。兴,是崇尚。郑氏说:兴,是尊崇崇尚。女,是武公让人诵诗而命令自己的话。后面凡是说女、说尔、说小子的,都这样。问:《抑》这首诗?东莱硬要做讽刺厉王的缘由,以尔汝字为碍,说:如幕中辨人,反以女为叛;台中评人,反以汝为倾等类,也是自称古人,这样也多。湛乐从,是说只顺从沉溺快乐。绍,是所继承的基业。敷求先王,是广泛寻求先王所行的道。共,是执掌;明刑,是明察的刑法。

所以皇天不崇尚,像那泉水流淌,不要沦陷相与而亡,早起晚睡。

洒扫庭院内外,是百姓的表率,修整车马弓矢兵器,用来戒备戎事兴起,遏止蛮方。

这是赋的手法。弗尚,是厌弃。沦,是陷;胥,是相;章,是表;戒,是备;戎兵,是兴起;逷,是远。说天所不崇尚,那么无乃沦陷相与而亡,像泉水流淌那样容易吗?所以内从庭院近处,外到蛮方远处,小到寝兴洒扫的常事,大到车马兵器的变故,考虑无不周备,无不整顿。辅氏说:这是承接上一章而言,所为如此

,则必为天所厌弃矣。无乃沦胥以亡,如泉流之不可止欤?是岂可不自警乎?故必无内外,无近逺,无细大,无常变,皆当整办饬备如此,然后庶几近而吾民有所仪表,逺而蛮方有所畏避也】上章所谓訏谟定命,逺犹辰告者,于此见矣。

译否则就一定会被上天厌弃了。恐怕会相继灭亡,像泉水流淌那样无法阻止吧?这难道能不自我警戒吗?所以无论内部还是外部,无论近处还是远处,无论小事还是大事,无论常态还是变故,都应当像这样整顿修饬、准备完备,这样才差不多能使近处的人有所效法的榜样,远处的人有所畏惧和躲避】上一章所说的宏大谋略、确定政令,长远谋划、按时宣告,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叶元具反】慎尔出话,敬尔。

威仪【叶牛何反】无不柔嘉【叶居何反】白圭之玷【丁簟反】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叶吾禾反】也。

赋也,质成也,定也【辅氏曰:质训成与定,惟成而后能定也】侯度,诸侯所守之法度也。虞虑,话言,柔安,嘉善,玷缺也。言既治民,守法,防意外之患矣【苏氏曰:苟失其民心,慢其侯度,则将有不虞之祸起。辅氏曰:益之告舜以儆戒无虞,亦以罔失法度为先,能谨我之法度,则可以免不虞之患矣】又当谨其言语,盖玉之玷缺尚可磨鑢使平,言语一失莫能救之,其戒深切矣【辅氏曰:上三句治国之事也,中三句治己之事也,身正而后国治,此尤不可不谨。前但言威仪而已,至此章又兼话言,言之威仪形于身者,言语出于口者,皆徳之符也。下四句又极言其言语之不可不慎也。陈夀翁曰:上以出话威仪对言,下専以言语言,盖容貌词气皆徳之符,其不可不谨一也。故此诗于威仪凡六言之,而于言语亦三致意焉。前章之命告,此章之言玷,下章之无易由言是也。段氏曰:言行均不可以有失,而言之失尤易,能谨其易者,则行可知也。故此章末唯戒夫斯言之玷】故南容一日三复此章,而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家语曰:独居思仁,公居言义,一日三复白圭之玷,是宫縚之行也。黄直卿曰:三复谓每诵至此再三反复以识之,非谓一次三复,亦非谓只一日三次诵之也。不是一日读此,乃是日日读之,玩味此诗而欲谨言也。又曰:南容深有意于谨言,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所以免祸,故孔子以兄子妻之】无易【以豉反】由言,无曰苟矣【此二句不用韵】莫扪【音门】朕舌,言不。

可逝【叶音折与舌叶】矣,无言不雠【叶市又反】无徳不报【叶蒲救反】惠于朋友【叶羽已反】庶民小子【叶奬里反】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赋也,易轻扪持逝去,雠答承奉也。言不可轻易其言,盖无人为我执持其舌者,故言语由己,易致差失,常当执持,不可放去也【严氏曰:由言者,由己言之也,所谓唯其言而莫予违也】且天下之理,无有言而不雠,无有徳而不报者。若尔能惠于朋友【孔氏曰:朋友谓卿大夫等】庶民小子,则子孙绳绳【严氏曰:绳绳,如绳之牵连不絶也】而万民靡不承矣,皆谨言之效也。视尔友君子辑【音集】柔尔顔【叶鱼坚反】不遐有愆,相【息亮反】在。

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日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叶刚鹤反】思不可度【待洛反】思矧可射【音亦,叶弋灼反】思。

赋也,辑和也。遐,何通愆过也?尚庶几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李寳之曰:曽子问谓之当室之白,孙炎云: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也】觏,见也。格,至。度,测。矧,况也。射斁,通厌也。言视尔友于君子之时,和柔尔之顔色,其戒惧之意,常若自省曰:岂不至于有过乎?盖常人之情,其修于显者,无不如此。然视尔独居于室之时,亦当庶几不愧于屋漏,然后可尔。无曰:此非明显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鬼神之妙,无物不体,其至于是有不可得而测者,不显亦临,犹惧有失,况可厌射而不敬乎【辅氏曰:辑柔尔顔,言其顔色之温柔也。不遐有愆,言其心思之警惧也。有是心则有是顔,此亦内外之符也。常能如是,则岂至于有过失乎?然人心操则存,舍则亡,天理存亡只在敬肆之间,须当于暗室屋漏之中,不睹不闻之际,常若十手所指,十目所视,兢兢业业之心不可有一息之间断,方可。若曰:此非显明之处,人莫予见也,此心一萌则便间断矣。所以如此者,盖鬼神体物而不遗,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其至也尚不可测度,况可厌射之乎?唯不敢有所厌斁,则此心始无间断也。相在尔室以下只是做存养工夫】此言不但修之于外,又当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也【彭氏日:视尔友君子以下,以诚而交于人,修之于显也。相在尔室以下,以诚而对乎天,慎之于静也。吕东莱曰:此章教以内

译告诫你的百姓,谨慎遵守诸侯的法度,用来防备意外的祸患;慎重你的言语,恭敬你的威仪,没有不安善美好的。白圭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平;言语上的瑕疵,却无法挽回。这是赋的手法。质,是成就、确定的意思。侯度,是诸侯所遵守的法度。虞,是忧虑;话,是言语;柔,是安和;嘉,是美好;玷,是瑕疵。意思是说,既然已经治理好百姓,遵守法度,防备意外的祸患了,又应当谨慎自己的言语。因为玉上的瑕疵还可以磨平,言语一旦失误就无法补救,这告诫非常深切。所以南容一天反复诵读这一章,孔子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不要轻易说出言语,不要说“随便说说罢了”。没有人能按住我的舌头,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回报。对朋友施以恩惠,对百姓和年轻人仁爱,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这是赋的手法。易,是轻率;扪,是按住;逝,是离去;雠,是回应;承,是顺从。意思是说,不可轻率自己的言语,因为没有人能按住我的舌头,所以言语出于自己,容易出错,应当常常约束,不可放纵。而且天下的道理,没有言语没有回应,没有德行没有回报的。如果你能对朋友施恩,对百姓和年轻人仁爱,那么子孙就会绵延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这都是谨慎言语的效果。看你与君子交往时,和颜悦色,难道会有过错吗?独自处在你的房间,尚且无愧于屋漏之处,不要说“这里不明显,没人看见我”。神明的到来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倦呢?这是赋的手法。辑,是和顺。遐,通“何”;愆,是过错。尚,是庶几。屋漏,是房间的西北角。觏,是看见。格,是至。度,是测度。矧,是况且。射,通“斁”,是厌倦。意思是说,看你与君子交往时,和颜悦色,那警戒恐惧的心意,常常如同自我反省说:难道不至于有过错吗?常人的情况,在显明处修养,无不如此。然而看你独自处在房间时,也应当庶几无愧于屋漏之处,然后才可以。不要说:这里不是显明之处,没人看见我。应当知道鬼神的妙用,无所不在,其到来是不可测度的,不显明也临在,还怕有失误,何况可以厌倦而不敬呢?这说的是不仅要在外面修养,还要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

外交修也。谢叠山曰:庄子云:为不善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非之;为不善于幽闇之中者,鬼神得而责之。君子无人非,无鬼责,亦此意也】子思子曰: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也。陈安卿曰:屋漏人迹不到之地,须是戒惧方无愧怍。君子不待于动而应事接物,方始敬,未接物之前已无非敬矣。不待发言而后信。】实未发言之前,本来真实,无非信矣】又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陈安卿曰:此理虽隠微而甚显,以隂阳之往来屈伸,皆是真实而无妄,所以发见之不可揜如此】此正心诚意之极功,而武公及之,则亦圣贤之徒矣【愚按:不遐有愆者,是省察之功,所以遏人欲于将萌,即中庸之内省不疚而慎独之事也。能慎独则意无不诚矣。不愧屋漏者,是存养之功,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即中庸之不睹不闻而戒惧之事也。能戒惧则心无不正矣。所谓正心诚意之极功者也。盖由武公本亦圣贤之徒,宜其所言合乎圣贤之道也】

译外交修也。谢叠山说:庄子说:“在显明之处做不善之事,人们会指责他;在幽暗之处做不善之事,鬼神会责备他。”君子没有人的非议,没有鬼神的责备,也是这个意思。子思说:君子不行动而恭敬,不说话而诚信。君子时刻保持谨慎戒惧,不等到言语行动之后才表现出恭敬诚信。陈安卿说:在屋漏这种无人踪迹的地方,必须保持戒惧才能无愧怍。君子不等到行动去应对事物时才恭敬,在未接触事物之前,没有不恭敬的时候。不等到发言之后才诚信。在未发言之前,本来真实,没有不诚信的时候。又说:那隐微之处显现出来,真诚不可掩盖,就是这样。陈安卿说:此理虽然隐微却非常显著,因为阴阳的往来屈伸,都是真实而无妄的,所以其显现不可掩盖如此。这正是正心诚意的极致功夫,而武公达到了这一点,那么他也是圣贤一类的人了。朱熹按语:不遐有愆,是省察的功夫,用来在人欲将萌之时遏制它,这就是《中庸》中内省不疚而慎独的事情。能慎独,那么意念就没有不真诚的。不愧屋漏,是存养的功夫,用来保存天理的本然状态,这就是《中庸》中不睹不闻而戒惧的事情。能戒惧,那么心就没有不正的。这就是所谓的正心诚意的极致功夫。大概因为武公本来就是圣贤一类的人,所以他所说的话合乎圣贤之道。

辟尔为徳,俾臧,俾嘉【叶居何反】淑慎尔止,不愆于仪【叶牛何反】

不僭不贼,鲜【息浅反】不为,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户公反】小子【叶奬里反】

赋也,辟君也,指武公也【愚按:此章之中,首言辟者,武公自君道言之也;继言尔者,自君臣亲宻言之也;末言小子,则公之谦调也】止,容止也;僭差贼害,则法也。无角曰童,虹溃乱也【严氏曰:虹,谓幻惑也,如蝃蝀不正之气,暂见于天,须防散灭】既戒以修徳之事【吕东莱曰:戒以君尔为徳,俾臧俾嘉,欲其尽君徳之善也,淑慎】

【尔止不愆于仪,此诗以威仪为主,故屡言之】而又言为徳而人法之,犹投桃报李之必然也【辅氏曰:不僭则又言永无差谬,不贼则又言永无亏损,如是则鲜有不为人所法则者,此必然之效也】彼谓不必修徳而可以服人者,是牛羊之童者而求其角也,亦徒溃乱汝而已,岂可得哉【黄实夫曰:武公极言君臣相应之机,必即物理之易见者言之】

荏【而甚反】染【而渐反】柔木,言缗之丝【叶新夷反】温温恭人,维徳。

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徳之行【与言叶】其维愚人覆谓:“我僭【叶七寻反】民各有心。

兴也,荏染柔貌。柔木,柔忍【刃】之木也。缗纶也,被之纶以为弓也【张子曰:柔和之木,乃弓之材;温恭之人,乃徳之质。真氏曰:温者,和易之意。筑室者以基为固,修身者以敬为本。故此温温恭谨之人,有立徳之基也。首章验其徳之隅,此章立其徳之基。熟味其辞,武公作圣之功于是焉在。辅氏曰:武公三以温柔为言,无不柔嘉也。辑柔尔顔也。至此又明言温柔为进徳之基。盖人才温柔,则便是消磨了那客气。消磨得客气,则其徳方可进。故明道谓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为君子小人之别。消尽者为大贤,而横渠亦言学者先须去其客气。惟温柔则可以进学】话言,古之善言也。覆,犹反也。僭,不信也。民各有心,言人心不同,愚智相越之逺也【吕东莱曰:言人之质有美有恶,故有可告语者,有不可告语者】

于【音乌】乎【音呼】小子【叶奬礼反】未知臧否【音鄙】匪手▯之言示之。

事【叶上止反】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同上】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音慕】成?

赋也,非徒手▯之也,而又示之以事;非徒面命之也,而又提其耳。所以喻之者详且切矣【严氏曰:曲礼云: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劔辟咡诏之。注云:倾头与语;又云:口耳之间曰咡。是携手提耳,皆长者教诲小子之常】假令言:汝未有知识,则汝既长大而抱子,宜有知矣【辅氏曰:武公老矣,而使人谓其小子,可谓不自盈满矣。只此便见其温柔之意。言示之事,谕之明也;言提其耳,告之切也。告之者既明且切,则宜有警矣。而犹不知觉,何哉?借曰未有知识,则亦既抱子矣,况耄期之年乎?则是宜有警也】人若不自盈满,能受教戒,则岂有既早知而反晚成者乎?

昊天孔昭【叶音灼】我生靡乐【音洛】视尔梦梦【莫公反】我心惨。

惨【当作懆,七到反。叶,七各反】诲尔谆谆【之,纯反】聴我藐藐【美,角反】匪用为教【叶,入声】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叶,音莫】

赋也,梦梦,不明,乱意也,惨惨,忧貌,谆谆,详熟也,藐藐,忽畧貌,耄,老也,八十九十,曰耄,左史所谓,年九十有五。

时也【辅氏曰: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者,言昊天甚明,其知我生之靡乐也。其所以靡乐者,即下文所谓「视尔梦梦,我心惨惨」也。武公平日之视人,想亦如此,故令人诵诗以警己而云然也。曹氏曰:前云「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是方壮时也。今曰「借曰未知,遂至于耄」,则终无所知矣】

于乎小子【见上章】告尔旧止,聴用我谋,庶无大悔【叶虎委反】

天方艰难,曰丧【息浪反】厥国【叶于逼反】取譬不逺,昊天不忒【他得反】回遹【于橘反】其徳,俾民大棘。

赋也,旧旧章也。

译开导你修养德行,使之美好,使之嘉善;谨慎你的仪容举止,不要违背礼仪。

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不被人效法的,就像投给我桃子,回报以李子。那些没有角却自称有角的,实在是在迷惑扰乱你,小子。

这是赋的手法,辟指君主,特指武公。【愚按:这一章中,首先说“辟”,是从君道的角度说武公;接着说“尔”,是从君臣亲密的角度说;最后说“小子”,则是武公的谦称。】止,指仪容举止;僭指差错,贼指伤害,则指效法。没有角称为童,虹指溃乱。【严氏说:虹,指幻惑,如同蝃蝀这种不正之气,暂时出现在天上,随即消散。】既以修养德行的事告诫他,【吕东莱说:告诫你作为君主要修养德行,使之美好嘉善,是希望他尽到君主德行的善处,谨慎你的仪容举止不违背礼仪,这首诗以威仪为主,所以屡次提到。】又说修养德行而被人效法,就像投桃报李那样必然。【辅氏说:不僭越又说永远没有差错,不伤害又说永远没有亏损,这样很少有不被人效法的,这是必然的效果。】那些说不必修养德行就可以使人信服的人,就像没有角的牛羊却要求它有角一样,也只会溃乱你罢了,怎么可能得到呢?【黄实夫说:武公极力说明君臣感应的契机,必定用容易见到的物理来说明。】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

这是兴的手法,荏染是柔弱的样子。柔木,是柔韧的树木。缗是纶绳,用纶绳缠绕做成弓。【张子说:柔和的树木,是弓的材料;温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本质。真氏说:温,是和易的意思。建造房屋以地基为稳固,修养身心以恭敬为根本。所以这温和恭敬的人,有建立德行的基础。首章检验德行的端倪,这一章确立德行的基础。仔细品味其言辞,武公成就圣德的功效就在这里。辅氏说:武公三次以温柔为言,无不柔顺美好。辑柔你的容颜。到这里又明确说温柔是进德的基础。大概人才温柔,就能消磨掉那些虚浮之气。消磨掉虚浮之气,德行才能进步。所以明道说义理与虚浮之气常相胜负,只看消长的比例来区别君子小人。消尽虚浮之气的是大贤,而横渠也说学者首先要去除虚浮之气。只有温柔才能进学。】话言,是古代的善言。覆,同反。僭,是不信。民各有心,是说人心不同,愚智相差很远。【吕东莱说:说人的资质有美有恶,所以有可以告语的人,有不可以告语的人。】

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

这是赋的手法,不是徒用手牵着说,而是展示给他看事情;不是徒在面前命令说,而是提着他的耳朵说。用来比喻他的详尽且恳切啊。【严氏说:《曲礼》说:长者与他携手,就双手捧着长者的手,背着剑侧着脸教导他。注说:侧着头说话;又说:口耳之间叫咡。这是携手提耳,都是长者教诲小子的常事。】假使说:你没有知识,那么你既已长大而抱孩子,应该有知识了。【辅氏说:武公老了,而让人对他的小子说,可谓不自满。只此便见其温柔之意。说展示给他看事情,是明白地告诫;说提着耳朵说,是恳切地告诫。告诫既明白又恳切,就应当有所警醒了。而还不知觉,为什么呢?假使说没有知识,那么也已抱孩子了,何况是耄耋之年呢?这就应当有所警醒了。】人如果不自满,能接受教诲,那么哪有早知而晚成的呢?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老。

这是赋的手法,梦梦,是不明,乱的意思;惨惨,是忧愁的样子;谆谆,是详熟的样子;藐藐,是忽略的样子;耄,是老,八九十岁叫耄,左史所说的,年九十五岁的时候。【辅氏说:昊天孔昭,我生靡乐,是说昊天很明,知道我没有快乐。之所以没有快乐,就是下文所说的“视尔梦梦,我心惨惨”。武公平日看人,想必也是如此,所以让人诵诗来警戒自己而这样说。曹氏说:前面说“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是正当壮年的时候。现在说“借曰未知,遂至于耄”,就始终没有知识了。】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这是赋的手法,旧指旧章。

或曰:久也,止,语词。庶幸悔恨,忒差遹僻,棘急也。言天运方此艰难,将丧厥国矣。我之取譬,夫岂逺哉?观天道祸福之不差忒,则知之矣。今汝乃回遹其徳,而使民至于困急,则丧厥国也,必矣。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译有人说:“久”是语助词,表示停顿。“庶幸悔恨,忒差遹僻”,意思是急切。这是说天道的运行正处于艰难之时,将要丧失其国家了。我所用的比喻,难道遥远吗?观察天道祸福没有差错,就可以知道了。如今你违背正道,使百姓陷入困急,那么丧失国家,是必然的了。另外,第十二章、第十三章每章八句,第九章每章十句。

楚语,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真氏曰卿者执政之官师长官师之长士谓上中下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奔】之规【周礼,旅贲氏掌执戈盾,夹车而趋,车止则持轮】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真氏曰:诵训,主诵书之官】居寝有▯【薛】御之箴【真氏曰:▯御,谓近习也】临事有瞽史之道【真氏曰:瞽史,知大道者】宴居有师工之诵【真氏曰:师工,乐官】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作《懿戒》以自儆。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真氏曰:自卿以下无一人不使任箴规之职,自在与以下无一处不欲闻箴规之言,犹且作《抑》诗,使人诵之不离其侧,如是而意不诚、心不正者,未之有也】韦昭曰:「《懿》读为《抑》,即此篇也【左史所云箴谏之词,或即谓此诗耳】董氏曰:「侯包言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于其侧,然则序说为刺厉王者误矣【辅氏曰:卫武公可谓老而好学不厌者也,其所以至于睿圣者,盖本于此。一诗之中,曲折次第,唯笃志力行者当自知之。未死之前,誓当以此自警也。胡庭芳曰:《抑》诗,《国语》之说既明,《賔之初筵》韩诗作《饮酒》悔过,皆为有据矣,但不知二《雅》王者事也,何武公二诗独得入二《雅》乎?愚按:周之诸侯,唯卫武公于《国风》、二《雅》皆有诗,《淇奥》则见公之可美,《賔筵》及此则见公之所修,固可以为圣贤之徒矣。《风》有《淇奥》,无可疑也,《賔筵》《抑》诗所以得入二《雅》者,岂公作此二诗在于为王朝卿士之日,而二诗之体制音节又有合于大小《雅》乎?然而二诗但得列于变《雅》,则与先王雅乐亦自无相乱矣】

  序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此诗之序有得有失。盖其本例以为非美非刺则诗无所为而作。又见此诗之次适出于宣王之前故直以为刺厉王之诗。又以楚语有左史之言故又以为亦以自警。以诗考之则其曰刺厉王者失之而曰自警者得之也【若谓刺王亦以自警不应一诗既刺人又有自警之理】夫曰刺厉王之所以为失者史记卫武公即位于宣王之三十六年不与厉王同时一也【严氏曰今考年表武公以宣王十六年即位诗记谓其齿四十余是也防以为三十六年恐误】诗以小子目其君而尔汝之无人臣之礼与其所谓敬威仪谨出话者自相背戾二也。厉王无道贪虐为甚诗不以此箴其膏肓而徒以威仪词令为谆切之戒缓急失宜三也。诗词倨慢虽仁厚之君有所不能容者厉王之暴何以堪之四也。或以史记之年不合而以为追刺者则诗所谓聴用我谋庶无大悔非所以望于既往之人五也。曰自警之所以为得者国语左史之言一也。诗曰谨尔侯度二也。又曰丧厥国三也。又曰亦聿既耄四也。诗意所指与淇奥所美賔筵所悔相表里五也【以为武公自警之诗则意味甚长国语云武公九十余嵗作此诗其间亦聿既耄可以为据又如谨尔侯度则是侯国之度曰丧厥国亦是诸侯自谓无疑盖武公作此诗使人日夕讽诵以警已耳所以有小子告尔之类皆是箴戒作文之体自指耳后汉侯包亦有此说】二说之得失其佐验明白如此必去其失而取其得然后此诗之义明。今序者乃欲合而一之则其失者固已失之而其得者亦未足为全得也。然此犹自其诗之外而言之也。若但即其诗之本文而各以其一说反覆读之则其训义之显晦疎宻意味之厚薄浅深可以不待考证而判然于胷中矣。此又读诗之简要直诀学者不可以不知也。

菀【音欝】彼桑柔【与刘忧叶篇内多放此】其下侯旬捋【力活反】采其刘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初亮反】兄【与怳同】填【旧说古尘字】兮,倬彼昊天【叶铁因反】宁不我矜?

比也,菀茂,旬徧,刘残殄絶也。仓兄与怆【创】怳【况】同,悲闵之意也。填,未详旧说,与陈尘同,盖言久也。或疑与瘨【音颠】字同,为病之义。但召旻篇内二字并出,又恐未然,今姑阙之【胡庭芳曰:填,满也,积

译楚国的史官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仍然在国中用箴言警戒自己,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不要因为我年老昏聩就舍弃我,一定要早晚恭敬谨慎地对待我,以此互相告诫我。’在车上有旅贲的规劝,在朝位上有官师的典则,靠着几案时有诵训的谏言,住在寝宫时有近侍的箴言,面临事务时有瞽史的引导,闲居时有乐官的诵唱。史官不遗失记载,瞽史不遗失诵唱,以此来训导和驾驭。于是作了《懿戒》来警戒自己。等到他去世时,人们称他为睿圣武公。”韦昭说:“‘懿’读作‘抑’,就是这篇诗。”董氏说:“侯包说武公年纪九十五岁,还让人每天诵读这首诗而不离开身边,那么《诗序》说这是讽刺厉王的就错了。”辅氏说:“卫武公可以说是年老而好学不厌的人,他之所以达到睿圣的境界,大概根本就在于此。一首诗中,曲折次第,只有笃志力行者应当自知。未死之前,发誓应当以此自我警戒。”胡庭芳说:“《抑》诗,《国语》的说法既然明确,《宾之初筵》韩诗作《饮酒》悔过都有依据了,只是不知道二《雅》是王者之事,为何武公的二首诗独独能进入二《雅》呢?我按:周的诸侯,只有卫武公在《国风》、二《雅》都有诗,《淇奥》则显示武公值得赞美,《宾筵》及此则显示武公所修行的,本来可以成为圣贤之徒了。《风》有《淇奥》,无可怀疑,《宾筵》《抑》诗所以能进入二《雅》,难道武公作此二诗是在为王朝卿士之日,而二诗的体制音节又合乎大小《雅》吗?然而二诗只列于变《雅》,那么与先王雅乐也就自然不相乱了。”

《诗序》说卫武公讽刺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

这首诗的《序》有对有错。大概它的本例认为不是赞美就是讽刺,否则诗就没有创作的理由。又看到这首诗的次序恰好出现在宣王之前,所以直接认为是讽刺厉王的诗。又因为《楚语》有左史的话,所以又认为也是用来自我警戒。用诗来考证,那么它说讽刺厉王是错的,说自我警戒是对的。如果说讽刺王也用来自我警戒,不应一首诗既讽刺别人又有自我警戒的道理。说讽刺厉王之所以错,是因为《史记》记载卫武公即位在宣王三十六年,不与厉王同时,这是一;诗用“小子”称呼其君,且用“尔”“汝”相称,没有人臣的礼节,与他所说的敬威仪、谨出话自相违背,这是二;厉王无道,贪虐最为严重,诗不以此针砭其膏肓,却只用威仪词令作为谆切之戒,缓急失宜,这是三;诗词傲慢,即使是仁厚的君主也有所不能容忍的,厉王的暴虐怎能承受,这是四;有人用《史记》的年份不合而认为是追刺,那么诗所说的“听用我谋,庶无大悔”,不是对既往之人所期望的,这是五。说自我警戒之所以对,是因为《国语》左史的话,这是一;诗说“谨尔侯度”,这是二;又说“丧厥国”,这是三;又说“亦聿既耄”,这是四;诗意所指与《淇奥》所赞美、《宾筵》所悔恨相表里,这是五。认为武公自我警戒的诗,那么意味甚长,《国语》说武公九十余岁作此诗,其中“亦聿既耄”可以作为依据,又如“谨尔侯度”,则是侯国之度,说“丧厥国”也是诸侯自谓无疑,大概武公作此诗让人日夜讽诵以警戒自己,所以有“小子告尔”之类,都是箴戒作文的体例,自指而已,后汉侯包也有此说。二说的得失,其佐证明白如此,必须去掉其错而取其对,然后此诗的意义才明确。现在《序》者却想合而为一,那么其错的固然已经错了,而其对的也不足以成为全对。然而这还是从诗之外而言的。如果只就诗的本文而各以其一说反复读之,那么其训义的显晦疏密、意味的厚薄浅深,可以不待考证而判然于胸中了。这又是读诗的简要直诀,学者不可以不知道。

菀(音欝)彼桑柔,其下侯旬,捋(力活反)采其刘,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初亮反)兄(与怳同)填(旧说古尘字)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这是比喻,菀是茂盛,旬是遍,刘是残,殄是绝。仓兄与怆怳同,是悲悯的意思。填,未详旧说,与陈尘同,大概说久。或疑与瘨字同,为病之义。但《召旻》篇内二字并出,又恐未然,现在暂且空缺。胡庭芳说:填,满也,积

也。仓兄填兮,言悲闵积满于中之意】倬,明貌。旧说此为芮伯刺厉王而作,春秋传亦曰芮良夫之诗,则其说是也【孔氏曰:芮伯,周同姓国。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左传引大风有隧,以为芮良夫之诗】以桑为比者,桑之为物,其叶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无黄落之渐,故取以比周之盛时,如叶之茂,其隂无所不徧。至于厉王肆行暴虐,以败其成业,王室忽焉凋弊,如桑之既采,民失其防而受其病,故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悲闵之甚而至于病,遂号天而诉之也【愚按:呼天者,亦无所归咎之意也。后章言天之意皆然】四牡骙骙,旟旐有翩【叶批宾反】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叶弥邻反】

译啊!仓兄填兮,是说悲悯之情积满于心中的意思。倬,是明亮的样子。旧说认为这是芮伯讽刺周厉王而作的诗,《春秋传》也说这是芮良夫的诗,那么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孔氏说:芮伯,是周朝同姓的诸侯国。杜预说:芮国在冯翊临晋县,那么就在西都的京畿范围内了。《左传》引用“大风有隧”,认为是芮良夫的诗。以桑树作比喻,是因为桑树这种植物,它的叶子最为繁盛,然而等到采摘它的时候,一天之内就采尽了,没有枯黄凋落的渐变过程,所以取来比喻周朝兴盛的时候,如同桑叶茂盛,它的树荫无所不覆盖。到了周厉王肆意施行暴虐,败坏了先王的基业,王室忽然凋敝衰败,如同桑树已经被采摘,百姓失去了庇护而遭受祸害,所以君子心中忧虑不止,悲悯之深以至于生病,于是呼天而向天诉说。我按:呼天,也是无处归咎的意思。后面章节中关于天的意思都是如此。四匹公马强壮有力,旟和旐旗帜飘动。祸乱产生而不平定,没有哪个国家不灭亡。

民靡有黎,具祸以烬【叶咨辛反】于【音乌】乎【音呼】有哀【叶音依】国步斯频。

赋也,夷平泯灭黎黑也,谓黑首也【王介甫曰:周曰黎民,秦曰黔首,黎则黔首之谓也,民靡有黎,则是黔首靡有孑遗也】具俱也,烬灰烬也,步犹运也,频急蹙也。厉王之乱,天下征役不息,故其民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之【辅氏曰:王者岂能无所征役,但出于不得已,则民将悦而从之,以忘其劳。今也使人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若是,则民不可得而用矣。乱生不夷,乱日生而无平定之期也,无国不灭,无民不烬,则甚言之耳。君子之哀,则哀其国家运祚之急蹙也】自此至第四章,皆征役者之怨辞也【愚按:皆芮伯述怨者之词也】

国步蔑资,天不我将【叶子两反】靡所止疑【鱼乞反,叶如字】云徂何?

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叶其两反】谁生厉阶【叶居奚反】至今为梗【古杏反叶古党反】

赋也,蔑灭资咨,将养也。疑,读如《仪礼》“疑立”之“疑”,定也【士昏礼注曰:疑立,正立,自定之貌】徂,亦往也。竞争,厉怨梗病也【钱氏曰:梗,水上浮木,壅水者,断梗也】言国将危亡,天不我养,居无所定,徂无所往【李迂仲曰: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矣】然非君子之有争心也,谁实为此祸阶,使至今为病乎?盖曰祸有根原,其所从来也,逺矣【辅氏曰:居无所定,则无以自安也;徂无所往,则无以避患也。凡为君子,则其心自无所争耳。然不知谁实为此厉阶,而使至今为病乎?此则指厉王言之也,其辞婉矣】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都但反】怒【叶暖五反】

自西徂东【叶音丁】靡所定处,多我觏痻【武巾反】孔棘我圉。赋也,土乡宇居,辰时僤厚,觏见痻病,棘急圉边也。或曰御也【郑氏曰:御冦之事也】多矣我之见病也,急矣我之在边也【郑氏曰:此士卒厌苦自伤之言。吕东莱曰:一章至四章皆极言其乱也。辅氏曰:土宇谓乡甲与室家也。周在西,故曰自西徂东。前三章虽皆是征役者怨辞,然二章则言乱生不已,而要其祸乱之终;三章则言行止无定,而原其祸乱之始;四章则言多矣我之见病也,急矣我之在边也,情益切而辞益哀矣】为谋为毖【叶音必】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

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叶奴学反】

赋也,毖慎况滋也【孔氏曰: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益滋多,故况为滋也】序爵,辨别贤否之道也【李迂仲曰:爵自有序,上贤则加以上爵,中贤则次之,下贤则又次之,若小加大,淫破义,则失其序矣。曹氏曰:外之公侯伯子男,内之公卿大夫士,皆爵也】执热,手持热物也【逝,语词也】苏氏曰:王岂不谋且慎哉?然而不得其道,适所以长乱而自削耳。故告之以其所当忧,而诲之以序爵,且曰:谁能执热而不濯者?贤者之能已乱,犹濯之能解热耳。不然,则其何能善哉?相与入于陷溺而已【郑氏曰:我语汝以天下之忧,教汝以次序贤能之爵,其为之当如手执热物之用。濯,谓治国之道,当用贤者】

如彼遡风【叶孚音反】亦孔之僾【音爱】民有肃心,荓【普耕反】云不

逮好【呼报反】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赋也。遡乡【向】僾唈【庵入声】肃进荓使也。苏氏曰:君子视厉王之乱,闷然如遡风之人,唈而不能息【孔氏曰:风唈人气,故不能喘息】虽有欲进之心,皆使之曰:世乱矣,非吾所能及也。于是退而稼穑,尽其筋力,与民同事,以代禄食而已。当是时也,仕进之忧甚于稼穑之劳,故曰:稼穑维寳,代食维好。言虽劳而无患也。

天降丧【息浪反】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音羊】哀。

恫【音通】中国具赘【之芮反】卒荒靡有旅,方以念穹苍。

赋也,恫痛,具俱也,赘属【烛】也,言危也。《春秋传》曰:“君若缀旒然”,与此赘同【公羊传·襄公十六年》防于溴梁,大夫盟:“君若赘旒然。”注:“旒,旗旒。赘,系属之辞。溴,音扃,入声】卒尽荒

译百姓没有黑发之人,全都遭祸化为灰烬,为何如此哀伤,国家的命运如此危急紧迫。

这是赋的手法。夷平泯灭,指黎黑,即黑发。王介甫说:周朝称黎民,秦朝称黔首,黎就是黔首的意思,民靡有黎,就是黔首没有幸存者。具,是俱的意思;烬,是灰烬;步,犹运;频,是急迫窘困。周厉王的祸乱,天下征发劳役不停息,所以百姓看到车马旌旗就厌恶痛苦。辅氏说:君王难道能不征发劳役吗?但如果是出于不得已,百姓就会喜悦地跟随,从而忘记劳苦。现在让人看到车马旌旗就厌恶痛苦到这种地步,那么百姓就无法役使。祸乱发生而不平息,祸乱日益加深而没有平定的日期,没有国家不灭,没有百姓不化为灰烬,这是极而言之。君子的哀伤,是哀伤国家运命的急迫窘困。从这一章到第四章,都是征发劳役者的怨恨之辞。愚按:都是芮伯叙述怨恨者的言辞。

国家的命运缺乏资财,上天不养育我,无处停息安定,要去往哪里?

君子实在秉持着不争的心,谁制造了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祸害。

这是赋的手法。蔑,是灭;资,是咨;将,是养。疑,读如《仪礼》“疑立”的“疑”,是安定的意思。士昏礼注说:疑立,是正立,自我安定的样子。徂,也是往。竞,是争;厉,是怨;梗,是病。钱氏说:梗,是水上浮木,堵塞水流的,断梗。说国家将要危亡,上天不养育我,居住无处安定,前往无处可去。李迂仲说: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然而并非君子有争心,谁实在制造了这祸乱的阶梯,使至今成为祸害呢?是说祸乱有根源,它所从来的地方,很远了。辅氏说:居住无处安定,就无法自我安身;前往无处可去,就无法躲避祸患。凡是君子,其心自然没有争意。然而不知谁实在制造了这祸乱的阶梯,而使至今成为祸害呢?这是指厉王而言的,言辞委婉。

忧心忡忡,思念我的乡土居室。我生不逢时,遭遇上天厚重的愤怒。

从西到东,无处安定,我多见病痛,我的边疆非常危急。

这是赋的手法。土,是乡;宇,是居;辰,是时;僤,是厚;觏,是见;痻,是病;棘,是急;圉,是边。或说是御。郑氏说:抵御寇敌的事。我多见病痛啊,我在边疆非常危急啊。郑氏说:这是士卒厌恶痛苦自我哀伤的话。吕东莱说:第一章至第四章都极力言说祸乱。辅氏说:土宇指乡甲与室家。周在西,所以说从西到东。前三章虽然都是征发劳役者的怨恨之辞,但第二章说祸乱发生不停息,而探究祸乱的终结;第三章说行止无定,而推究祸乱的开始;第四章说我多见病痛啊,我在边疆非常危急啊,情感更加迫切而言辞更加哀伤。

谋划谨慎,祸乱反而更加滋长,告诉你忧患体恤,教导你辨别贤否的爵位,谁能

手持热物而不洗涤,怎么能善?一起陷入溺亡。

这是赋的手法。毖,是慎;况,是滋。孔氏说:况训赐,赐人之物则益滋多,所以况为滋。序爵,是辨别贤否之道。李迂仲说:爵位自有次序,上贤则加以上爵,中贤则其次,下贤则又其次,若小加大,淫破义,就失去次序了。曹氏说:外部的公侯伯子男,内部的公卿大夫士,都是爵位。执热,是手持热物。逝,是语词。苏氏说:君王难道不谋划且谨慎吗?然而不得其道,正好助长祸乱而自我削弱。所以告诉他应当忧患的事,而教导他辨别贤否的爵位,并且说:谁能手持热物而不洗涤?贤者能平息祸乱,就像洗涤能解除热一样。不然,怎么能善呢?一起陷入陷溺罢了。郑氏说:我告诉你天下的忧患,教导你次序贤能的爵位,做这件事应当像手执热物一样用。濯,是说治国之道,应当任用贤者。

如同逆风而行,也非常憋闷,百姓有严肃的心,使之不能

达到。喜好耕种,尽力耕种,百姓代食耕种是珍宝,代食是喜好。

这是赋的手法。遡,是向;僾,是唈;肃,是进;荓,是使。苏氏说:君子看厉王的祸乱,闷然如逆风之人,唈而不能喘息。孔氏说:风唈人气,所以不能喘息。虽然有欲进之心,都使之说:世乱矣,非吾所能及也。于是退而归耕,尽其筋力,与民同事,以代替禄食罢了。当此时,仕进之忧甚于耕种之劳,所以说:耕种是珍宝,代食是喜好。说虽然劳苦而无患。

上天降下丧乱,灭我立王,降下这蟊贼,耕种尽遭祸害。

哀痛中国,全都危殆,尽遭荒乱,没有旅伴,四方思念苍天。

这是赋的手法。恫,是痛;具,是俱;赘,是属,说危殆。《春秋传》说:“君若缀旒然”,与此赘同。《公羊传·襄公十六年》:防于溴梁,大夫盟:“君若赘旒。”注:“旒,旗旒。赘,是系属之辞。溴,音扃,入声。”卒,是尽;荒

虚,旅与膂同。穹,苍天也。穹,言其形;苍,言其色。言天降丧乱,固已灭我所立之王矣,又降此蟊贼,则我之稼穑又病,而不得以代食矣。哀此中国,皆危尽荒,是以危困之极,无力以念天祸也。此诗之作,不知的在何时。其言“灭我立王”,则疑在共和之后也【李迂仲曰:“大子静匿召穆公家,国人闱之。召公乃以其子代大子,大子卒得脱。穆公乃与周公行政,谓之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乃立大子静,是为宣王。”愚按:“此诗果作于共和之时,则厉王尚在,故诗人得以追叙其事而刺之也】

译“虚”字,与“旅”字、“膂”字相同。“穹”,是苍天。“穹”字描述天的形状,“苍”字描述天的颜色。意思是说,上天降下丧乱,本来已经灭掉我所拥立的君王了,又降下这些害虫,致使我的庄稼又遭受病害,无法用来替代粮食充饥。哀叹这中原地区,全都危险枯竭、荒芜不堪,因此处于极度危困之中,没有余力去思虑上天的灾祸了。这首诗的创作,不知确切在什么时候。诗中说到“灭我立王”,推测大概是在共和时期之后【李迂仲说:“太子静藏在召穆公家中,国人包围了那里。召穆公便让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太子最终得以逃脱。穆公于是与周公共同执掌朝政,称为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在彘地,于是拥立太子静,这就是宣王。”我认为:“如果这首诗确实作于共和时期,那么厉王还在世,所以诗人能够追述往事并加以讽刺”】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叶侧姜反】秉心宣犹,考慎其相【息亮反叶】

【平声】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赋也,惠顺也,顺于义理也。宣徧,犹谋相辅,狂惑也。言彼顺理之君,所以为民所尊仰者,以其能秉持其心,周徧谋度,考择其辅相,必众以为贤而后用之。彼不顺理之君,则自以为善而不考众谋,自有私见而不通众志,所以使民▯惑至于狂乱也。

瞻彼中林,甡甡【所中反】其鹿,朋友已谮【子念反,叶子林反】不胥。

  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兴也,甡甡众多并行之貌。谮不信也,胥相谷善。谷穷也,言朋友相谮,不能相善,曾鹿之不如也【曹氏曰:不如鹿性善羣,得食则相呼而共之,虑患则环居以御之也】言上无明君,下有恶俗,是以进退皆穷也【吕东莱曰:此言君暗于上,俗毁于下,自伤处斯世之难也】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

  胡斯畏忌【叶臣已反】

赋也。圣人炳于几先,所视而言者,无逺而不察。愚人不知祸之将至,而反狂以喜。今用事者盖如此。我非不能言也,如此畏忌何哉?言王暴虐,人不敢谏也【吕东莱曰:言朝皆小人,安其危而利其菑,欲谏而不敢也。严氏曰:厉王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道;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聴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王不聴,于是国人莫敢出言】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叶徒沃反】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房六反】

  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赋也,迪进也,忍,残忍也,顾念,复重也,荼,苦菜也,味苦,气辛,能杀物,故谓之荼毒也。言不求善人而进用之,其所顾念重复而不已者,乃忍心不仁之人,民不堪命,所以肆行贪乱,而安为荼毒也【吕东莱曰:言王弃君子而厚小人,民不堪命而王不知也。辅氏曰:上章之圣人、愚人,乃泛言之,以刺厉王耳,此章之良人忍心,则指当时士大夫言也】

大风有隧【音遂】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

顺征以中垢【古口反,叶居六反】

兴也,隧道式用谷善也。征以中垢,未详其义。或曰:征,行也;中,隠暗也;垢,污秽也。大风之行有隧,盖多出于空谷之中,以兴下文君子小人所行亦各有道也【辅氏曰:此章以风之行有道,以兴君子小人之所行亦各有道也。作起也,良人则起而为者,皆用善道;不顺则违道悖理之人也,其所行者唯以隠暗污秽而已。大抵君子之所为必光明,小人之所为必隠暗;君子之所行必髙洁,小人之所行必污秽。光明髙洁即所谓善道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聴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

  覆俾我悖【叶蒲寐反】

兴也,败类犹圯【痞】族也【蔡九峯曰:圯,败族类也,言与众不和,伤人害物也】王使贪人为政,我以其或能聴我之言而对之,然亦知其不能聴也,故诵言而中心如醉,由王不用善人而反使我至此悖眊也【辅氏曰:上章以上两句兴,下四句;此章则以上一句兴,下一句耳。大风则有隧矣,贪人则败类矣,聴言则对。四句集传以为一串说,都载在下句我字上】厉王说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备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専之,其害多矣。」此诗所谓贪人,其荣公也。与芮伯之忧,非一日矣。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叶胡郭反】

既之隂【叶于鸩反】女【音汝】反予来赫【叶黒各反】

赋也,如彼飞虫,时亦弋获。言己之言,或亦有中,犹曰千虑而一得也。之往,隂覆也。赫,威怒之貌。我以言告女,是往隂覆于女。女反来加赫然

译只有这位仁爱的君主,才是百姓所瞻仰的。他秉持诚心,广泛谋划,审慎考察并选择他的辅佐大臣。

只有那些不顺从道义的君主,独自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好的;他自有私心偏见,致使百姓最终陷入迷惑狂乱。

这是赋的手法。惠,即顺;顺,即顺从义理。宣,意为遍;犹,意为谋;相,意为辅佐;狂,意为迷惑。说那顺从义理的君主,之所以被百姓尊仰,是因为他能秉持诚心,广泛谋划,考察选择辅佐大臣,一定等到众人认为贤能才加以任用。那不顺从义理的君主,则自以为善而不考察众人的谋略,自有私见而不通达众人的意志,所以使百姓迷惑以至于狂乱。

看那树林深处,鹿群众多并排而行;朋友之间却互相谗毁,不再相亲相爱。

以谷,是说人也有话说,进退都陷入困境。

这是兴的手法。甡甡,形容众多并行的样子。谮,意为不信;胥,意为相;谷,意为善。谷,又意为穷困。说朋友互相谗毁,不能相亲相爱,竟然还不如鹿。曹氏说:不如鹿性喜群居,得到食物就互相呼唤共同享用,遇到祸患就围成一圈抵御。说上面没有明君,下面有恶俗,所以进退都陷入困境。吕东莱说:这是说君主在上面昏庸,风俗在下面败坏,自伤身处这个时代的艰难。

只有这位圣人,目光远大,能预见百里之外;只有那些愚人,反而因狂乱而欢喜。不是不能进言。

为何如此畏惧顾忌?

这是赋的手法。圣人明察事理于萌芽之前,所看所说,没有遥远而不明察的。愚人不知道祸患将要到来,反而因狂乱而欢喜。现在执政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我不是不能进言,为何如此畏惧顾忌呢?这是说君王暴虐,人们不敢进谏。吕东莱说:这是说朝廷都是小人,安于危局而利于灾祸,想进谏却不敢。严氏说:周厉王得到卫巫,让他监视诽谤的人,报告了就杀,国人不敢说话,路上相见只用眼神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诽谤了。”召公说:“这是堵塞。堵塞百姓的口,比堵塞河流更严重。河流堵塞而溃决,伤人一定很多,百姓也是这样。所以治理河流的人,疏导它使它流通;治理百姓的人,开导它使他们说话。所以天子听政,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乐官献曲,史官献书,师氏献箴言,盲人赋诗,蒙童诵诗,百工进谏,庶民传话,近臣尽规劝,亲戚补察,盲人和史官教诲,老人修正,然后君王斟酌采纳,因此政事施行而不违背常理。”厉王不听,于是国人不敢说话。

只有这位好人,不寻求,不进用;只有那些残忍的人,被顾念,被重用。

百姓贪恋祸乱,宁愿遭受荼毒。

这是赋的手法。迪,意为进;忍,意为残忍;顾,意为念;复,意为重;荼,意为苦菜,味苦,气辛,能杀物,所以称为荼毒。说不寻求好人而进用,所顾念重复而不已的,却是残忍不仁的人,百姓不堪忍受,所以肆意贪恋祸乱,而安于遭受荼毒。吕东莱说:这是说君王抛弃君子而厚待小人,百姓不堪忍受而君王不知道。辅氏说:上一章的圣人、愚人,是泛泛而言,用来讽刺厉王;这一章的良人、忍心,则是指当时的士大夫而言。

大风有隧道,有空旷的大山谷。只有这位好人,作为善道的典范。只有那些不顺从的人,行为隐暗污秽。

这是兴的手法。隧,意为道;式,意为用;谷,意为善。征以中垢,意义未详。有人说:征,意为行;中,意为隐暗;垢,意为污秽。大风之行有隧道,大概多出于空旷的山谷之中,用来兴起下文君子小人所行也各有其道。辅氏说:这一章以风之行有道,来兴起君子小人之所行也各有道。作,意为起;良人则起而为者,皆用善道;不顺则是违道悖理的人,其所行的只有隐暗污秽而已。大体上君子之所为必光明,小人之所为必隐暗;君子之所行必高洁,小人之所行必污秽。光明高洁即所谓善道。

大风有隧道,贪人败坏族类。听进言就应对,诵读言词却像醉了一样。不任用好人。

反而使我昏乱。

这是兴的手法。败类,犹言败坏族类。蔡九峯说:败,败坏族类,说与众人不和,伤人害物。君王让贪人执政,我以为他或许能听我的话而应对,但也知道他不能听,所以诵读言词而心中如醉,因为君王不任用好人而反而使我至此昏乱。辅氏说:上一章以上两句兴起,下四句;这一章则以上一句兴起,下一句。大风则有隧道了,贪人则败坏族类了,听进言就应对。四句集传认为是一串说,都载在下句“我”字上。厉王宠信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将要衰微了吗?荣公喜欢专利而不防备大难。利,是百物所生的,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危害就多了。”这首诗所说的贪人,就是荣公。与芮伯的忧虑,不是一天的事了。

唉,你们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却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获。

既然已经阴覆于你,你却反而来威怒于我。

这是赋的手法。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是说自己的话,或许也有中肯的,犹言千虑而一得。之,意为往;阴,意为覆;赫,意为威怒的样子。我以言告你,是往阴覆于你。你却反而来加赫然威怒。

之怒于己也。张子曰:既往宻告于女,反谓我来恐动也,亦通【愚按:释文隂或音如字,赫本亦作吓,音瑕。《庄子》云:以梁国吓我,是也。张子之说,盖用释文二字之意】

译(他)对我发怒。张子说:既然已经秘密地告诉了你,反而说我前来恐吓震动你,这也讲得通。【愚按:《释文》中“阴”字或许读本音,“赫”字原本也作“吓”,读作“瑕”。《庄子》中说:用梁国的食物来吓唬我,就是这个意思。张子的说法,大概是采用了《释文》中这两个字的意思】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叶必墨反】为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

  回遹职竞用力

赋也,职专也。凉义未详。传曰:“凉薄也。”郑读作谅,信也。疑郑说为得之。善背,工为反覆也。克,胜也。回遹,邪僻也。言民之所以贪乱而不知所止者,専由此人,名为直谅,而实善背,又为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而力为之也。又言民之所以邪僻者,亦由此辈専竞用力而然也。反覆其言,所以深恶之也。

民之未戾,职盗为冦,凉曰不可,覆背善詈【力智反】虽曰

  匪予既作尔歌【叶韵未详】

赋也,戾定也,民之未定者,由有盗臣为之冦也。盖其信也,亦以小人为不可矣。及其反背也,则又工为恶言以詈君子,是其色厉内荏,真可谓穿窬之盗矣。然其人又自文饰,以为此非我言也,则我已作尔歌矣。言得其情,且事已着明,不可揜覆也【严氏曰:上章凉言、刻薄、竞言、强御、盗言、贪黩三者,皆小人,当时必有所指。由此三人致乱,故皆以职言之。民之乱无穷极者,主由此刻薄之人,善为欺背之事也。彼为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也。民之所以邪僻者,主由此强御之人,用力为虐也。民之所以未定者,主由此盗臣为冦攘之行也。羣小不和,自相訾毁,其凉者见盗者贪黩已甚,亦言其不可而覆背以詈之矣。谓其党亦自知其非也,凉背盗而詈之。故上章言职凉善背也。胡庭芳曰:此二章言凉臣、竞臣、盗臣,凡所以为民害者,大约是尔三等之臣为之也。今尔三臣者,虽自曰匪予,则我盖已知之,而既作尔歌以述其事矣。言得其情,而不可揜覆也。章末二句,盖是总结此二章所论三等之臣也】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王晦叔曰:风雅未有如此诗十六章者,其言反覆不已而有伦次,大意在于刺王用小人。一章言其无以庇民,二章言其征伐不息,三四章皆言其乱离,五章告以救乱,六章言仕于朝则有祸,七章言退处田野亦不能安存,八章刺其独用小人,九章并刺在位之不善,十、十一章以圣愚、善恶相对言,之所以刺愚人不能逺虑,忍人不可信用也。十二章言民之不善,十三章言王之不善,皆由在位之不贤也。十四章至十六章,则皆规讽其僚友之词也】

  序芮伯刺厉王也

序与春秋传合【愚按:序者之意,恐亦据春秋传而言也】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叶铁因反】王曰:「于【音乌】乎【音呼】何辜今之人?天降丧【息浪反】乱,饥馑荐【在甸反】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叶桑经反】圭璧既卒,宁莫我聴【吐丁反】

赋也,云汉,天河也,昭光回转也,言其光随天而转也【曹氏曰:汉在天,似云非云,故曰云汉也。汉者,水之祥,而雨者,水之施也。天将雨,其兆先见于汉,故闵雨则望云汉而占之也。天汉起于东方,经尾箕之间,是为汉津,委蛇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而没,此其回旋之度也】荐荐,通重也;臻,至也。靡神不举,所谓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也【孔氏曰:求废祀而修之也】圭璧,礼神之玉也【孔氏曰:春官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璜礼北方。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祼圭有瓉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皆祭神所用。言圭璧总称】卒尽宁,犹何也?旧说以为宣王承厉王之烈【烈,暴虐也】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孔氏曰:侧者,反侧也,忧不自安,故处身反侧也。王之忧旱,正为百姓,是天下百姓见被忧矜;百姓见忧,见忧恤于王也】故仍叔作此诗以美之【孔氏曰:仍氏叔字,春秋桓公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上距宣王之崩七十余年,至其初则百余也。春秋之世,晋知氏世称伯,赵氏世称孟,仍氏或亦世称】言云汉者,夜晴则天河明,故述王仰诉于天之词如此也【曹氏曰:云汉昭回,则其非雨之候可知矣。王介甫曰:瞻仰昊天,不见雨候,于是叹伤人之无

译百姓之所以没有准则,是因为那些凉薄之人善于背信弃义,做对百姓不利的事,好像唯恐不能胜任,极力去做。这是赋的手法,职是专的意思。凉的含义尚未详明。《传》说:“凉是薄的意思。”郑玄读作“谅”,意为诚信。怀疑郑玄的说法是正确的。善背,指工于反复无常。克,是胜任的意思。回遹,指邪僻。说百姓之所以贪恋祸乱而不知停止,全是因为这些人,名义上正直诚信,实际上善于背信弃义,又做对百姓不利的事,好像唯恐胜任不了,极力去做。又说百姓之所以邪僻,也是因为这帮人专门争着用力造成的。反复陈述这些话,是为了深切地厌恶他们。

百姓之所以不得安宁,是因为那些盗臣作乱为寇。那些凉薄之人说不可,却背信弃义,善于恶言骂人。虽然他们说这不是我说的,但我已经作了歌谣来叙述你们的事。这是赋的手法。戾,是安定。百姓之所以不得安定,是因为有盗臣作乱为寇。大概他们表面上显得诚信,也认为小人不可信任。等到他们背信弃义时,又工于恶言来辱骂君子,这是色厉内荏,真可以说是穿墙挖洞的盗贼了。然而这些人又自我文饰,说这不是我说的,那么我已经作了歌谣来叙述你们的事。意思是掌握了实情,而且事情已经昭著,无法掩盖了。严氏说:上一章提到的凉言(刻薄)、竞言(强御)、盗言(贪黩)三者,都是小人,当时必定有所指。由这三个人导致动乱,所以都用“职”来指称。百姓的动乱无穷无尽,主要源于这些刻薄之人,善于欺瞒背信。他们做对百姓不利的事,好像唯恐胜任不了。百姓之所以邪僻,主要源于这些强御之人,用力施虐。百姓之所以不得安定,主要源于这些盗臣作乱为寇。群小不和,互相诋毁,那些凉薄之人看到盗臣贪黩太过分,也说不可,却背信弃义来辱骂他们。说他们的党羽也自知其非,凉薄背信并辱骂盗臣。所以上一章说“职凉善背”。胡庭芳说:这两章讲凉臣、竞臣、盗臣,凡是危害百姓的,大致是这三类臣子造成的。现在你们三臣,虽然自说不是我们,但我已经知道了,并且已经作了歌谣来叙述你们的事。意思是掌握了实情,无法掩盖。章末两句,大概是总结这两章所论述的三类臣子。《桑柔》共十六章,八章每章八句,八章每章六句。王晦叔说:《风》《雅》中没有像这首诗十六章的,其言辞反复不已却有条理,大意在于讽刺周王任用小人。第一章说无法庇护百姓,第二章说征伐不息,第三、四章都说动乱离散,第五章告知如何救乱,第六章说在朝做官则有祸患,第七章说退居田野也不能安身,第八章讽刺只任用小人,第九章一并讽刺在位者的不善,第十、十一章以圣愚、善恶相对而言,讽刺愚人不能远虑,忍人不可信用。第十二章说百姓的不善,第十三章说周王的不善,都源于在位者的不贤。第十四章到第十六章,都是规劝讽谏其僚友的话。

《序》说芮伯讽刺周厉王。《序》与《春秋传》相合。我按:《序》的意思,恐怕也是依据《春秋传》而言的。

那浩瀚的银河,光辉回转于天空。周王说:“唉!当今的人有什么罪过?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而至。没有哪个神不祭祀,不吝惜这些牺牲。圭璧已经用尽,难道上天不听取我的祈求吗?”这是赋的手法。云汉,是天河。昭,是光辉回转,说它的光随天而转。曹氏说:汉在天,似云非云,所以叫云汉。汉是水之祥瑞,而雨是水之施予。天将下雨,其征兆先见于汉,所以忧雨就望云汉而占卜。天汉起于东方,经过尾、箕之间,称为汉津,蜿蜒向西南行,至七星南边而隐没,这是它回旋的度数。荐荐,通“重”,意为重复;臻,是至。靡神不举,所谓国家有凶荒,就索求鬼神而祭祀。孔氏说:求废祀而修之。圭璧,是礼神的玉。孔氏说:春官大宗伯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黑璜礼北方。《典瑞》说: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祀地,祼圭有瓉祀先王,圭璧祀日月星辰,璋邸射祀山川,都是祭神所用。说圭璧是总称。卒,是尽。宁,是犹何。旧说认为宣王继承厉王的暴虐,内有拨乱之志,遇灾而惧,侧身修行,想消除它,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被王所忧恤,所以仍叔作此诗来赞美他。孔氏说:侧,是反侧,忧不自安,所以处身反侧。王忧旱,正为百姓,是天下百姓被王忧恤;百姓被忧,是被王忧恤。说云汉,是因为夜晴则天河明,所以叙述王仰诉于天的话如此。曹氏说:云汉昭回,则其非雨之候可知道了。王介甫说:瞻仰昊天,不见雨候,于是叹伤人的无辜。

辜而遇此丧乱饥馑也。谢叠山曰:桑柔以稼穑卒痒为天降丧乱,云汉以饥馑荐臻为天降丧乱,王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民无食皆可言天降丧乱也,古人之重民食如此】

译却遭遇这战乱饥荒。谢叠山说:《桑柔》以庄稼遭受病害为天降丧乱,《云汉》以饥荒接连不断为天降丧乱,君王以百姓为天,百姓以粮食为天,百姓没有粮食都可以说是天降丧乱,古人重视百姓粮食到了这种地步】

旱既大【音泰】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

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叶力中反】耗斁【丁故反】下土,宁丁我躬。

赋也,蕴蓄隆盛也,虫虫热气也【曹氏曰:蕴者,阳气之蓄积也;隆者,阳气之骄亢也;虫虫者,鬱积骄亢之气,熏炙而病人者也。濮氏曰:虫与爞同,旱热熏人】殄絶也,郊祀天地也,宫,宗庙也,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瘗其物【王介甫曰:天神地示,人鬼内外上下,无不禋祀矣。孔氏曰:奠,谓置之于地;瘗,谓埋之于地;礼与物皆谓礼神之物,酒食性玉之属也。天言奠其礼,地言瘗其物,互以相通。濮氏曰:祭毕,凡币帛祝册之属,燎而瘗之】宗,尊也【刘氏曰:前曰靡神不举,则秩而祭;之后曰靡神不宗,则尊而事之】克,胜也。言后稷欲救此旱灾而不能胜也。临,享也。稷以亲言,帝以尊言也【曹氏曰:宫之神,莫亲于后稷,固肯临我,而其力不足以胜旱灾;郊之神,莫尊于上帝,其力能胜旱灾而不肯临我。辅氏曰:先郊后宫,先尊而后亲也;上下,先天而后地也。靡神不宗,徧举所祭之鬼神也;前言举举其礼,此言宗极其尊也。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先亲而后尊也;不言地及他鬼神者,举尊亲以该之也】斁,败丁当也。何以当我之身而有是灾也?或曰:与其耗斁下土,宁使灾害当我身也,亦通。

旱既大甚,则不可推【吐雷反】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

黎民靡有孑遗【叶夷回反,下同】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在雷反】

赋也,推去也,兢兢,恐也,业业,危也,如霆如雷,言畏之甚也。孑,无右臂貌,遗余也【孑,独立之貌,遗,脱也】言大乱之后,周之余民,无复有半身之遗者【孟子曰: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集注曰:若但以其辞而已,则如云汉之言,是周之民真无遗种矣。惟以意逆志,则知作诗者之志在于忧旱,而非真无遗民也】而上天又降旱灾,使我亦不见遗也,摧灭也。言先祖之祀,将自此而灭也。

旱既大甚,则不可沮【在吕反】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

近止靡瞻靡顾【叶果五反】羣公先正则不我助【叶牀所反】父母先祖胡宁忍予【叶演女反】

赋也,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无所,无所容也。大命近止,死将至也。瞻仰,顾望也。羣公先正,月令所谓雩祀,百辟卿士之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者也【孔氏曰:正者,长也。先世为官之长。月令注云: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勾龙、后稷之类也】于羣公先正,但言其不见助;至父母先祖,则以恩望之矣。所谓垂涕泣而道之也【愚按:忍之一辞,可见望之以恩之意】

旱既大甚,涤涤【徒厯反】山川【叶枢伦反】旱魃【蒲末反】为虐,如惔。

【音谈】如焚【叶符匀反】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叶微匀反】昊天上帝,宁俾我遯【叶徒匀反】

赋也,涤涤,言山无木,川无水,如涤而除之也。魃,旱神也【孔氏曰:神异经云,南方有人,长二三尺,祖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魃。所见之国大旱,一名旱母,盖是鬼魅之物】惔,燎之也;惮,劳也;畏,也;熏灼,遯逃也。言天又不肯使我得逃遯而去也。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都田反】我,以旱憯【七感反】不?

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音慕】昊天上帝则不我虞【叶元具反】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赋也。黾勉畏去,出无所之也。瘨病憯曾也。祈年,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宗,是也。方祭四方也,社祭土神也【曹氏曰:月令祈谷注云,谓以上辛郊祀天也。天宗注云,谓日月星辰也。夫自去歳之孟冬已祈今歳之丰稔,可谓夙矣。谢叠山曰:古之圣王无一日不为民虑,稼之方纳预祈来年于天宗,农之始耕先祈谷于上帝,春祈社稷,己愿百谷之坚实,秋报社稷,

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热气郁积熏蒸,没有停止虔诚的祭祀,从郊外到宗庙,上下都进行奠祭。

埋祭没有不尊崇的神灵,后稷不能战胜旱灾,上帝不降临享用,败坏下土,为何偏偏降在我身上。

这是赋的手法,蕴蓄是隆盛的意思,虫虫是热气的样子【曹氏说:蕴,是阳气的蓄积;隆,是阳气的骄亢;虫虫,是郁积骄亢之气,熏炙而伤害人的。濮氏说:虫与爞同,旱热熏人。】殄是灭绝的意思,郊是祭祀天地,宫是宗庙,上祭天,下祭地,奠是放置其礼器,瘗是埋藏其祭品【王介甫说:天神地祇,人鬼内外上下,无不虔诚祭祀了。孔氏说:奠,是说放置在地上;瘗,是说埋藏在地里;礼与物都指祭祀神灵的物品,酒食牲玉之类。天说奠其礼,地说瘗其物,互相贯通。濮氏说:祭祀完毕,凡是币帛祝册之类,焚烧后埋藏起来。】宗是尊重的意思【刘氏说:前面说靡神不举,是依次祭祀;后面说靡神不宗,是尊重侍奉。】克是战胜的意思。是说后稷想要拯救这旱灾而不能战胜。临是享用的意思。稷以亲近来说,帝以尊贵来说【曹氏说:宗庙的神灵,没有比后稷更亲近的,本来肯降临我们,但他的力量不足以战胜旱灾;郊外的神灵,没有比上帝更尊贵的,他的力量能战胜旱灾却不肯降临我们。辅氏说:先郊后宫,是先尊而后亲;上下,是先天地而后地。靡神不宗,是遍举所祭的鬼神;前面说举是举其礼,这里说宗是极其尊重。后稷不克,上帝不临,是先亲而后尊;不说地及其他鬼神,是举尊亲来概括它们。】斁是败坏的意思。为什么当我的身而有这灾祸呢?有人说:与其败坏下土,宁可让灾害当在我身上,也通。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推卸,战战兢兢,如雷霆如雷,周朝剩下的。

百姓没有遗留【叶夷回反,下同】昊天上帝,就不把我遗留。为什么不畏惧先祖于摧【在雷反】

这是赋的手法,推是推去的意思,兢兢是恐惧的意思,业业是危险的意思,如霆如雷,是说畏惧得很厉害。孑,是没有右臂的样子,遗是剩余的意思【孑,是独立的样子,遗,是脱去的意思】说大乱之后,周朝剩下的百姓,不再有半身的遗留者【孟子说:解说诗的人,不因为文字而害了词句,不因为词句而害了意志,以心意去推测意志,这才算是得到了它。如果只从词句来说。云汉这首诗说:周余黎民,靡有孑遗。相信这话,就是周朝没有遗留的百姓了。集注说:如果只从词句来说,那么像云汉的话,就是周朝的百姓真的没有遗留的种类了。只有以心意推测意志,才知道作诗者的意志在于忧虑旱灾,而不是真的没有遗留的百姓。】而上天又降下旱灾,使我也没有被遗留,摧是毁灭的意思。是说先祖的祭祀,将从此而毁灭。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阻止,赫赫炎炎,云我无处容身,大命。

临近了没有瞻仰没有回顾【叶果五反】群公先正就不帮助我【叶牀所反】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对我【叶演女反】

这是赋的手法,沮是阻止的意思。赫赫,是旱气的样子。炎炎,是热气的样子。无所,是没有容身之处。大命近止,是死将至。瞻是仰视,顾是回望。群公先正,是月令所说的雩祀,百辟卿士中有益于百姓的人,用来祈求谷实的【孔氏说:正,是长的意思。先世为官之长。月令注说: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勾龙后稷之类。】对于群公先正,只说他们不帮助;至于父母先祖,则以恩情期望他们了。所谓垂泪哭泣而诉说【愚按:忍这一个字,可见期望以恩情的意思】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涤涤山川【叶枢伦反】旱魃【蒲末音谈】如焚【叶符匀反】我心畏惧暑热,忧心如熏。群公先正,就不听我【叶微匀反】昊天上帝,难道让我逃遁【叶徒匀反】

这是赋的手法,涤涤,是说山没有树木,川没有水,像洗涤清除了一样。魃,是旱神【孔氏说:神异经说,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裸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叫魃。所见之国大旱,一名旱母,大概是鬼魅之物。】惔,是燎烧的意思;惮,是劳累的意思;畏,是畏惧的意思;熏灼,是熏烤的意思;遯是逃遁的意思。是说天又不肯让我得以逃遁离去。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黾勉畏惧离去。为何让我生病,以旱灾曾不?

知道他的缘故,祈年非常早,方社不晚【音慕】昊天上帝就不把我忧虑【叶元具反】敬恭明神,应该没有悔恨愤怒。

这是赋的手法。黾勉畏惧离去,是出去没有地方去。瘨是病,憯是曾的意思。祈年,是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是这样的。方是祭四方,社是祭土神【曹氏说:月令祈谷注说,谓以上辛郊祀天。天宗注说,谓日月星辰。自从去年孟冬已经祈求今年的丰稔,可以说是早了。谢叠山说:古之圣王无一日不为百姓考虑,庄稼刚收获就预先祈求来年于天宗,农事刚开始耕种就先祈求谷于上帝,春祈社稷,已愿百谷之坚实,秋报社稷。

又愿嗣歳之丰登,所谓孔夙不莫也】虞度悔恨也。言天曾不度我之心,如我之敬事明神,宜可以无恨怒也【辅氏曰:言欲去则出无所之,故复黾勉而不敢去也。苏氏以畏为不敢,甚当。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祈年则孔夙,方社则不莫,皆自反之辞也。我虽自反如此,而天则不我虞度也。然我之敬恭明神,不敢少怠,则明神宜亦无所恨怒也】

译又希望来年庄稼丰收,这就是所说的祭祀开始得很早,结束得也不晚。虞度是悔恨的意思。是说上天难道不揣度我的心意吗?像我这样恭敬地侍奉神明,按理说应该没有怨恨和愤怒吧。【辅氏说:意思是想要离开却无处可去,所以只能勉力坚持而不敢离去。苏氏将“畏”解释为不敢,非常恰当。上天为何用旱灾来折磨我,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丰收时开始得很早,祭祀土地神时结束得也不晚,这些都是自我反省的话。我虽然这样自我反省,但上天却不揣度我的心意。然而我对神明恭敬谨慎,不敢稍有懈怠,那么神明按理也不应该有什么怨恨和愤怒吧】

旱既大甚,散无友纪,鞫【居六反】哉,庶正疚哉,冢宰【叶奬里反】

趣【七口反】马,师氏,膳夫,左右【叶羽已反】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音仰】昊天,云如何里?

赋也,友纪犹言纲纪也【孔氏曰:散无友纪者,由困于饥,不能如常相纪,故谓之散】或曰:友疑作有?鞠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疚,病也。冢宰,又众长之长也。趣马,掌马之官。师氏,掌以兵守王门者。膳夫,掌食之官也。嵗凶,年谷不登【孔氏曰:四时一终曰嵗,取嵗星行一次也。年,取谷一熟也。嵗凶谓此歳凶也,年谷不登于此年之谷不成熟也,故言嵗凶为之目】则趣马不秣【孔氏曰:不以粟秣养其马】师氏弛其兵【孔氏曰:弛废其兵不用】驰道不除【秦汉谓天子所行之道为驰道。孔氏曰:所驱驰之大道不使人除治之】祭事不县【悬。孔氏曰:祭祀不县其乐】膳夫彻膳【孔氏曰:减彻王之膳食】左右布而不修【孔氏曰:左右之宫布列于位,不令有所修造】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孔氏曰:凡此皆当先有成文,故毛传引以明凶年之礼。郑氏曰:以上皆自为贬损忧民也】周救也,无不能止,言诸臣无有一人不周救百姓者,无有自言不能而遂止不为也。里忧也【吕东莱曰:释文云里本作防,尔雅作悝。释诂云悝忧也】与《汉书》无俚之俚同,聊赖之意也【辅氏曰: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盖又呼天而诉之,言其如我之忧何也,此亦人穷则反本之意。愚按:孟子稽大不理于口,集注训赖亦引季布传无俚之俚为证,然则里理俚盖通用】

瞻卬昊天,有嘒【呼惠反】其星。大夫君子,昭假【音格】无嬴【音盈】

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为【于伪反】我以戾庶正【叶诸盈反】瞻仰昊天,曷惠其宁?

赋也,嘒明貌。昭明,假至也。久旱而仰天以望雨,则有嘒然之明星,未有雨征也。然羣臣竭其精诚而助王以昭假于天者,已无余矣。虽今死亡将近,而不可以弃其前功,当益求所以昭假者而修之,固非求为我之一身而已,乃所以定众正也【苏氏口未有民不宁而庶官定者也】于是语终,又仰天而诉之曰:「果何时而恵我以安宁乎?」张子曰:「不敢斥言雨者,畏惧之甚,且不敢必云尔。」云汉八章,章十句【段氏曰:李氏云:宣王之早告于上天,又告于父母先祖,又告于百官,以见情之切,念之深也。李迂仲曰:《春秋传》宋大水,公子御説对鲁数语耳,而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宣王之忧民如此,而不中兴乎?吕东莱曰:宣王《小雅》始于《六月》,言其功也;《大雅》始于《云汉》,言其心也。无是心,安有是功哉】

序: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哉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

  此序有理

崧【息中反】髙,维岳骏【音峻】极于天【叶铁因反】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叶胡干反】四国于蕃【叶分邅反】四方于宣。赋也。山大而髙曰崧。岳山之尊者,东岱,南霍,西华,北恒是也【李迂仲曰:凡大而高者皆曰崧尔雅注曰:岱宗,泰山也。霍即天柱山,潜水所出。华,华隂山。恒,常山也】骏,大也。甫,甫侯也,即穆王时作吕刑者【孔氏曰:孔安国云:吕侯后为甫侯,故诗及礼记作甫,尚书与外传作吕。林氏曰:吕与甫犹荆与楚,商与殷】或曰此是宣王时人而作吕刑者之子孙也【吕东莱曰:甫申意者皆宣王时贤诸侯,同有功于王室者。甫虽不见于经,以文意考之,盖当如此。郑氏乃逺取甫侯,殆非也】申,申伯也,皆姜姓之国也【李迂仲曰:申侯爵,以其为方伯故谓之申伯南阳有申城,申伯国也。甫侯未知其国所在】翰,干蕃蔽也。宣王之舅申伯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岳山髙大而降其神灵和气,以生甫侯申伯,实为周之桢干屏蔽,而宣

其徳泽于天下也【孔氏曰:此诗送申伯而及甫侯者,美其上世俱出四岳,故连言之】盖申伯之先,神农之后,为唐

译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纲纪散乱,没有常法。情况真是困窘啊,众官之长都感到忧惧,冢宰也为此焦虑。

趣马官不再喂马,师氏放下了兵器,膳夫撤去了膳食,左右近臣没有不周全地救济百姓的,也没有人因为自认无力而停止救助。仰望苍天,究竟如何能让我们有所依托?

这是赋的手法。“友纪”就是“纲纪”的意思。孔颖达说:“散无友纪”,是因为人们困于饥荒,不能像平常那样相互维系,所以称之为“散”。有人说:“友”字可能是“有”字的误写。“鞠”是穷困的意思。“庶正”是众官之长。“疚”是忧病的意思。“冢宰”是众官之长中的最高长官。“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员。“师氏”是掌管用兵器守卫王门的官员。“膳夫”是掌管饮食的官员。遇到凶年,庄稼歉收,那么趣马官就不喂马,师氏就废弃兵器不用,驰道也不加修整,祭祀时不悬挂乐器,膳夫就减撤君王的膳食,左右近臣虽然列位,却不进行修造。大夫不吃精细的粮食,士人饮酒也不欢乐。这些都是为了先有成例,所以毛传引用来说明凶年的礼制。郑玄说:以上这些都是为了自我贬损以忧虑百姓。“周救”就是周全地救济,没有不能停止的,意思是说众臣没有一个人不周全地救济百姓,没有谁说自己无能为力就停止不做了。“里”是忧愁的意思,与《汉书》中“无俚”的“俚”字相同,是聊赖、依靠的意思。

仰望苍天,星星明亮闪烁。大夫和君子,显明地至诚祷告上天,没有余力了。

大命(死亡)快要降临,不要抛弃你们之前的功绩,何必为了我个人的缘故而让众官之长安定呢?仰望苍天,何时能赐给我们安宁?

这是赋的手法。“嘒”是明亮的样子。“昭”是显明,“假”是至诚。久旱时仰望天空盼望下雨,只见明星闪烁,却没有下雨的征兆。然而群臣竭尽精诚,协助君王显明地至诚祷告上天,已经毫无保留。虽然如今死亡将近,但不能抛弃之前的功绩,应当更加寻求用来显明至诚祷告的方法并加以修持,这固然是不是为了我个人的缘故,而是为了安定众官之长。于是话说到最后,又仰望苍天诉说道:“究竟何时能赐给我安宁呢?”张载说:“不敢直言求雨,是因为畏惧到了极点,而且不敢肯定这样说。”《云汉》共八章,每章十句。

《诗序》说:这是仍叔赞美宣王的诗。宣王继承厉王的余烈,内心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灾祸。天下人喜悦于王化的施行,又看到百姓受到忧患,所以作了这首诗。

这个《诗序》有道理。

山高大,是岳山,峻拔直达天际。岳山降下神灵,生了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以他们为藩篱,四方以他们为屏障。这是赋的手法。山高大叫“崧”。岳山是尊贵的山,东岱、南霍、西华、北恒就是。峻,大的意思。甫,是甫侯,就是穆王时制定吕刑的人。有人说这是宣王时人,是制定吕刑者的子孙。申,是申伯,都是姜姓的国家。翰,是干、藩、蔽的意思。宣王的舅舅申伯出封于谢,尹吉甫作诗送他,说岳山高大而降下神灵和气,生了甫侯和申伯,实在是周朝的桢干屏蔽,而宣示他们的德泽于天下。大概申伯的先祖,是神农的后代,为唐

虞四岳,总领方岳诸侯,而奉岳神之祭,能修其职,岳神享之,故此诗推本申伯之所以生,以为岳降神而为之也【黄寳夫曰:维岳降神,乃诗人形容之辞,以见上天兴周之意,不必泥其有无也。胡庭芳曰:范氏云申甫指仲山甫、申伯也,说者泥四岳之说,以为神祐其子孙,遂以甫为甫侯、申为申伯。夫逺取穆王之臣以配申伯,已不可信,而谓神専佑掌祀者之子孙,抑又近诬。诗人盖于申伯言国,山甫言字,安用逺取甫侯哉?且崧髙以申甫为岳之降神,烝民以山甫为天之所生,其义既同,而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其事亦同也。彭氏曰:孔子闲居注曰:周道将兴,崧岳为之生贤佐,仲山甫、申伯。严氏曰:郑氏注礼记以甫为山甫,而笺诗乃以为甫侯,自为异义。且申伯光辅中兴,而逺取周道始衰之甫侯以匹之,非所以褒扬申伯也】

译虞代设立四岳,总领各方诸侯,并主持对岳神的祭祀,能够修明其职责,岳神享用其祭祀,因此这首诗追溯申伯诞生的本源,认为是岳神降下神灵而成就了他。黄寳夫说:“‘维岳降神’是诗人的形容之辞,用以显示上天兴起周朝的心意,不必拘泥于其是否有此事。”胡庭芳说:“范氏说申甫指的是仲山甫和申伯,解说的人拘泥于四岳的说法,认为是神灵保佑他们的子孙,于是将甫解释为甫侯、申解释为申伯。远取穆王的臣子来配合作为申伯,已经不可信,而说神灵专门保佑掌管祭祀者的子孙,更是近乎诬妄。诗人大概对申伯称国,对山甫称字,哪里需要远取甫侯呢?况且《崧高》以申甫为岳神降下的神灵,《烝民》以山甫为上天所生,其意义既然相同,而‘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其事也相同。”彭氏说:“孔子闲居注说:周道将要兴盛,崧岳为此生出贤能的辅佐,即仲山甫、申伯。”严氏说:“郑氏注《礼记》以甫为山甫,而笺注《诗经》却以甫为甫侯,自相矛盾。况且申伯光辅中兴,而远取周道开始衰败时的甫侯来与他匹配,这不是褒扬申伯的做法。”

亹亹申伯,王纉【祖管反】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叶失吏反】

王命召伯【叶逋莫反】定申伯之宅【叶达各反】登是南邦【叶卜工反】世执其功。

赋也,亹亹,强勉之貌【与亹亹文王者异矣】纉,继也。使之继其先世之事也【辅氏曰:申伯之亹亹,乃大禹孜孜之心也。唯其有是心,故王使之纉其先世之事】邑,国都之处也。谢,在今邓州南阳县,周之南土也【曹氏曰:后汉地理志,南阳宛县有申伯国,棘阳县东北百里有谢城,其地盖相近。申伯先封于申,宣王使绍封于谢也。愚按:宋南阳县属邓州,今改属南阳府,隷河南省】式,使诸侯以为法也【孔氏曰:申伯之贤,当使南国法之】召伯,召穆公虎也。登成也,世执其功,言使申伯后世常守其功也【彭氏曰:申伯之先已为诸侯,故王使继其事,而邑于谢,式于南邦,此加地进律之赏也。故曰登是南邦,盖言升之南邦,使为牧伯之任,而世执其功,子子孙孙与国咸休也】或曰,大封之礼,召公之世职也【孔氏曰:王肃云,召公为司空,主缮治营筑城郭,召伯所主其事也。严氏曰:次章述封谢也。愚按:如或说,则此章前四句述王褒封申伯之事,后四句述王命穆公为申伯定邑居,常守康公之职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叶卜功反】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

召伯彻申伯土田【叶地因反】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赋也,庸城也,言因谢邑之人而为国也【释文曰:庸亦作墉】郑氏曰:庸,功也。为国以起其功也。彻,定其经界,正其赋税也【钱氏曰:厉王后彻法渐壤,故使召伯正之。谢叠山曰:由汉以来功臣赐田地者多矣,未闻天子命元勳重徳董其事者,定申伯宅,彻申伯土田,皆曰王命召伯,盖申伯必有非常之功,为天下所敬仰者,惜乎经史皆不载也】傅御,申伯家臣之长也,私人家人,迁使就国也【辅氏曰:庸恐只是言城,定居宅作城郭,彻土田,王皆使召伯先营之,居宅定,然后筑城郭,城郭立,然后彻土田。观下章有俶其城,则城亦召伯为之也。王命傅御迁其私人者,申伯为卿大夫时,盖必有家臣,今出封于谢,不敢自与之往也,故王命其家臣之长使迁之】汉明帝送侯印与东平王苍诸子,而以手诏赐其国中傅,盖古制如此【苍来朝归,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云云,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嵗以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尺叔反】其城,寝庙既成。既成。

藐藐王锡申伯【叶逋各反】四牡蹻蹻【渠畧反】钩膺濯濯。

赋也,俶,始作也。藐藐,深貌。蹻蹻,壮貌。濯濯,光明貌【曹氏曰:凡营国,宗庙为先,故言寝庙既成也】

王遣申伯,路车乗【绳证反】马【叶满补反】我图尔居,莫如南土。

锡尔介圭以作尔寳【叶音补】往近【郑音记按:说文从辵从丌,今従斤误】王舅南土是保【叶音补】

赋也,介圭,诸侯之封圭也【吕东莱曰:韩奕云“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则是诸侯之瑞圭,介之为言大也,非周官之介圭也】近辞也【读如“彼己之子”之“己”,愚按:玉篇注,“近”行也。严氏曰:五章述遣之也。辅氏曰:此章言王遣申伯之有礼也。路车乗马,所以终上章之意。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非苟封之谢也。锡尔介圭,以作尔寳,非苟与之圭也。往近王舅,南土是保,欲其保障此南土也】申伯信迈,王饯【浅贱反】于郿【芒悲反】申伯还南,谢于诚归。

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直里反】其粻【音张】式遄【市専反】其行【叶户郎反】

赋也。郿在今凤翔府郿县【愚按:郿县今属安西路,▯陜西省】在镐京之西,岐周之东;而申在镐京之东南。时王在岐周,故饯于郿也【孔氏曰:自镐适申,则涂不经郿。时宣王盖省视岐周,故饯之于郿。既饯还经于镐,而后适申也】言信迈诚归,以见王之数留,疑于行之不果故也【孔氏曰:谢于诚归,古人语多倒】峙积粻粮,遄速也。召伯之营谢也,则已敛其税赋,积其糇粮,使庐市有止宿

译勤勉不懈的申伯,继承先世的事业,在邑地,在谢地,成为南国的楷模。

周王命令召伯,为申伯安顿宅第,登上这南方的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

这是赋的手法。亹亹,是勤勉努力的样子【与形容文王的亹亹不同】。纉,是继承。让申伯继承他祖先的事业【辅氏说:申伯的勤勉,正是大禹孜孜不倦的心志。正因为有这种心志,所以周王让他继承先世的事业】。邑,是国都所在的地方。谢,在今邓州南阳县,是周朝的南方土地【曹氏说:后汉地理志记载,南阳宛县有申伯国,棘阳县东北一百里有谢城,两地大概相近。申伯先被封于申,宣王让他继封于谢。我按:宋代南阳县属邓州,现在改属南阳府,隶属河南省】。式,是使诸侯效法【孔氏说:申伯贤能,应当让南国效法他】。召伯,是召穆公虎。登,是成就。世执其功,是说让申伯的后世常守其功业【彭氏说:申伯的祖先已是诸侯,所以周王让他继承事业,并在谢地建都,成为南国的楷模,这是加地进爵的赏赐。所以说登是南邦,是说提升他在南邦的地位,让他担任牧伯之职,而世代执掌功业,子子孙孙与国家一同享有荣耀】。有人说,大封诸侯的礼仪,是召公世袭的职责【孔氏说:王肃说,召公担任司空,主管修缮治理营建城郭,召伯所主管的就是这些事。严氏说:下一章叙述封谢之事。我按: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本章前四句叙述周王褒奖封赐申伯之事,后四句叙述周王命令穆公为申伯安顿居所,常守康公之职】

周王命令申伯,成为南国的楷模,依靠谢邑的人,来建立你的城郭。周王命令。

召伯划定申伯的土地田界,周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家臣。

这是赋的手法。庸,是城郭,是说依靠谢邑的人来建设国家【释文说:庸也作墉】。郑氏说:庸,是功业。建设国家以成就其功业。彻,是划定经界,整顿赋税【钱氏说:厉王之后彻法逐渐败坏,所以让召伯整顿它。谢叠山说:从汉朝以来,功臣赐给田地的很多,没听说天子命令元勋重臣来主持此事的。安顿申伯的宅第,划定申伯的土地田界,都说是周王命令召伯,大概申伯必有非凡的功业,为天下所敬仰,可惜经史都没有记载】。傅御,是申伯家臣的首领,私人是家臣,迁移他们前往封国【辅氏说:庸恐怕只是指城郭,安顿宅第建造城郭,划定土地田界,周王都让召伯先经营。宅第安顿好,然后建造城郭,城郭建立后,然后划定土地田界。看下一章有“俶其城”,那么城也是召伯建造的。周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家臣,申伯做卿大夫时,大概必有家臣,现在出封到谢地,不敢自己带着他们去,所以周王命令他的家臣首领让他们迁移】。汉明帝送侯印给东平王苍的诸子,而用手诏赐给其国中的傅,大概古制就是这样【苍来朝见后回去,皇帝于是派使者手诏赐给东平国中傅说云云,现在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五岁以上能趋拜的,都让他们佩戴】

申伯的功业,召伯经营。开始建造他的城郭,寝庙已经建成。已经建成。

周王深深赏赐申伯,四匹公马健壮,马胸前的钩带鲜明光亮。

这是赋的手法。俶,是开始建造。藐藐,是深远的样子。蹻蹻,是健壮的样子。濯濯,是光明鲜明的样子【曹氏说:凡是营建国家,宗庙为先,所以说寝庙已经建成】

周王派遣申伯,乘坐大路车驾着四匹马,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方土地更好的。

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前往吧,王的舅父,南方土地由你保卫。

这是赋的手法。介圭,是诸侯的封圭【吕东莱说:《韩奕》说“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周王”,那么这是诸侯的瑞圭,介的意思是大,不是周官中的介圭】。近,是语气词【读如“彼己之子”的“己”,我按:玉篇注,“近”是行的意思。严氏说:第五章叙述派遣之事。辅氏说:这一章说周王派遣申伯有礼节。大路车四匹马,是用来终结上一章的意思。我考虑你的居所,没有比南方土地更好的,不是随便封你到谢地。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不是随便给你玉圭。前往吧王的舅父,南方土地由你保卫,是想要你保障这南方土地】申伯确实启程,周王在郿地设宴饯行。申伯返回南方,在谢地真诚归附。

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土地疆界,来储备他的粮食,以便他迅速启程。

这是赋的手法。郿在今凤翔府郿县【我按:郿县今属安西路,陕西省】。在镐京的西边,岐周的东边;而申在镐京的东南。当时周王在岐周,所以在郿地饯行【孔氏说:从镐京到申地,路途不经过郿。当时宣王大概巡视岐周,所以在郿地饯行。饯行后经过镐京,然后才到申地】。说确实启程真诚归附,以显示周王多次挽留,怀疑他可能不会出发【孔氏说:谢于诚归,古人语序多倒装】。峙,是积聚;粻,是粮食;遄,是迅速。召伯经营谢地时,已经征收了税赋,积聚了干粮,使旅舍市场有住宿

之委【去声】积【恣】故能使申伯无留行也【吕东莱曰:是诗载封申伯,如迁其私人以峙其粻,莫不曲尽宣王之待元舅,其恩意周浃,综理微宻如此。严氏曰:六章述申伯往谢也。辅氏曰:此章言王饯申伯之诚意也。王先使召伯为之定居宅,作城郭以成其国,彻土田,迁私人以分其业,终又敛赋税,积糇粮,而后申伯之行无道路留滞之虞。于是以礼饯之,则王之待申伯者可谓至矣】

译这堆积物资,所以能使申伯没有滞留不行的情况。吕东莱说:这首诗记载了分封申伯的事,如同迁移他的私属人员来储备粮食,无不详尽地体现了宣王对待这位元舅的恩惠,其情意周遍融洽,治理细致严密到如此程度。严氏说:第六章叙述申伯前往谢邑之事。辅氏说:这一章说的是君王为申伯饯行的诚意。君王先派召伯为他安顿住所,修筑城墙以成就他的国家,划分土地田地,迁移私属人员来分配产业,最后又征收赋税,积蓄干粮,然后申伯出行就没有道路滞留的担忧。于是按照礼仪为他饯行,那么君王对待申伯可以说是做到极致了。

申伯畨畨【音波叶分邅反】既入于谢,徒御啴啴【吐丹反】周邦咸。

喜戎有良翰【叶胡干反】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叶虚言反】赋也,畨畨,武勇貌;啴啴,众盛也。戎,女也。申伯既入于谢,周人皆以为喜,而相谓曰:「汝今有良翰矣!」元长宪法也,言文武之士皆以申伯为法也。或曰:申伯能以文王、武王为法也【辅氏曰:不显申伯,言申伯之甚显也。亲则为王之元舅,贤则为文武之士之法。则始言畨畨,但见其武,故终则并文言之。胡庭芳曰:苏氏云「言其文武皆足法也」,然则「文武是宪」有三义也。愚按:如上三说皆通,但以前章「南国是式,式是南邦」之语证之,则集传第一说为胜,而苏氏之意亦在其中矣。曽氏曰:此章所谓「文武」,后章所谓「柔惠且直」,辞异而实同,皆美其全徳耳。严氏曰:七章述申伯至谢,此方送行而豫道其事也】

申伯之徳,柔惠且直,揉【汝又反】此万邦闻【音问】于四国【叶于】

【逼反】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赋也,揉治也。吉甫,尹吉甫,周之卿士【孔氏曰:吉甫之先尝为尹官,因氏焉】诵工师所诵之词也【孔氏曰:诗者,工师乐人诵之以为乐曲】硕大风声,肆遂也【谢叠山曰:此雅也,正言其事,形容宣王眷遇申伯之意,有风人之体,故曰风。辅氏曰:柔惠,柔徳之善也;直,刚徳之善也。其徳刚柔相济,文武兼资,故能治万邦而名闻着于四方之侯国。此尹吉甫之诗所以不容不作也】

嵩髙八章章八句【严氏曰:此诗多申复之词,既曰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又曰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既曰南国是式,又曰式是南邦;既曰于邑于谢,又曰因是谢人;既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又曰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既曰谢于诚归,又曰既入于谢;既曰登是南邦,又曰南土是保;既曰四牡蹻蹻,钩膺濯濯,又曰路车乘马,每事申言之,寓丁宁郑重之意,自是一体,难以一一穿凿分别也。问:崧髙、烝民二诗,皆是遣大臣出为诸侯筑城,曰此也不得晓?封诸侯固是大事,看黍苗诗当初召伯带领许多车徒人马去,也是劳攘。胡庭芳曰:崧髙与黍苗相表里,黍苗不过述召伯营谢之功,崧髙则尹吉甫送申伯,虽美申伯,多述王命,故雅有大小之不同也】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褒赏申伯焉。

此尹吉甫送申伯之诗,因可以见宣王中兴之业耳,非専为美宣王而作也。下三篇放此。

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音夷】好【呼报反】是懿徳。天监有周,昭假【音格】于下【叶后五反】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赋也,烝众则法,秉执彛常,懿美监视,昭明假至,保佑也。仲山甫,樊侯之字也【孔氏曰: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为樊国之君也,樊邑在东都畿内】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天生众民,有是物必有是则,盖自百骸九窍五藏而达之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无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如视之明,聴之聪,貌之恭,言之顺,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是也。是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徳者【天之生此物,必有个当然之则,故民执之以为常道,所以无不好此懿徳者。物物有则,止于仁,君之则也;止于敬,臣之则也。视逺惟明,目之则也;聴徳惟聪,耳之则也;从作义言之则也;恭作肃貌之则也。四肢百骸,万物万事,莫不各有当然之则。真氏曰:盈天地之间,莫非物也;人亦物也,事亦物也。有是物则具此理,是所谓则也。则者,准则之谓,一定而不可易也。彜而言东者,浑然一理,具于吾心,不可移夺,若秉执然。为其有此,故于美徳无不知好之者。仁义忠孝,所谓美徳也,人无贤愚,莫不好之也】而况天之监视,有周能以昭明之徳感格于下,故保佑之而为之生此贤佐曰仲山甫焉【辅氏曰:天佑人君,莫先于生贤佐,莫切于生贤子孙】则所以钟其秀气而全其美徳者,又非特如凡民而已也【严氏

译申伯威武雄壮,已经抵达谢邑,车马众多喧腾,周朝百姓都感到欢喜。

说:“你如今有了良臣辅佐!”显赫的申伯,是周王的长舅,文武之道皆可为法则。这是赋的手法。畨畨,形容武勇的样子;啴啴,形容众多盛大的样子。戎,指你。申伯已经进入谢邑,周人都为此高兴,互相说道:“你如今有了良臣辅佐了!”元,长;宪,法。意思是说,文武之士都将申伯作为效法的榜样。也有人说:申伯能够以文王、武王作为效法的榜样。【辅氏说:“不显申伯”,是说申伯非常显赫。亲属关系上是周王的长舅,贤能方面则是文武之士的楷模。所以开头说“畨畨”,只看到他的武勇,因此结尾一并提到他的文德。胡庭芳说:苏氏说“是说他的文武之道都足以作为法则”,那么“文武是宪”有三种含义。我认为:上述三种说法都通顺,但用上一章“南国是式,式是南邦”的话来验证,那么《集传》的第一种说法更优,而苏氏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了。曽氏说:这一章所说的“文武”,下一章所说的“柔惠且直”,言辞不同但实质相同,都是赞美他品德完备。严氏说:第七章叙述申伯到达谢邑,这里正在送行并预先叙述他的事迹】

申伯的品德,温和仁惠且正直,治理这万邦,名声传扬于四方诸侯国。

吉甫创作诗歌,那诗篇非常宏大,那风格极其美好,用来赠送给申伯。

这是赋的手法。揉,治理。吉甫,尹吉甫,是周朝的卿士。【孔氏说:吉甫的祖先曾经担任尹官,因此以尹为氏】诵,是工师所吟诵的歌词。【孔氏说:诗,是工师乐人吟诵它作为乐曲】硕,大;风,风格;肆,遂,即极。【谢叠山说:这是雅诗,正面叙述事情,形容宣王眷顾优待申伯的心意,具有风人的体式,所以说风。辅氏说:柔惠,是柔德的善美;直,是刚德的善美。他的品德刚柔相济,文武兼备,所以能治理万邦而名声显赫于四方诸侯国。这就是尹吉甫不得不作这首诗的原因】

《嵩高》共八章,每章八句。【严氏说:这首诗多有重复申说的词句,既说王命召伯,确定申伯的宅邸,又说申伯的功绩,召伯经营;既说南国是楷模,又说楷模是南邦;既说在邑在谢,又说因此谢人;既说王命召伯,划定申伯的土田,又说王命召伯,划定申伯的疆土;既说谢邑真诚归附,又说已经进入谢邑;既说登上这南邦,又说保卫南土;既说四匹公马高大强壮,胸带鲜明光亮,又说大路车乘马,每件事都反复申说,寄托了叮咛郑重的意思,自然是一个整体,难以一一穿凿附会地分别。问:《崧高》、《烝民》两首诗,都是派遣大臣出外为诸侯筑城,这怎么理解?封立诸侯固然是大事,看《黍苗》诗当初召伯带领许多车马人马去,也是忙碌辛苦。胡庭芳说:《崧高》与《黍苗》互为表里,《黍苗》不过是叙述召伯经营谢邑的功绩,《崧高》则是尹吉甫送申伯,虽然赞美申伯,但多叙述王命,所以雅诗有大小的不同】

序:尹吉甫赞美宣王。天下重新太平,能够建立邦国,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

这是尹吉甫送申伯的诗,借此可以看见宣王中兴的功业,并非专门为了赞美宣王而作。下面三篇仿照此例。

上天生育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性,喜好这美德。上天监视周朝,以昭明之德感通于下,保佑这天子,生出仲山甫。

这是赋的手法。烝,众;则,法;秉,执;彛,常;懿,美;监,视;昭,明;假,至;保,佑。仲山甫,是樊侯的字。【孔氏说:《周语》称樊仲山甫劝谏宣王,说明山甫是樊国的君主,樊邑在东都畿内】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地筑城,尹吉甫作诗送他。说上天生育众民,有这种事物必有这种法则,大概从百骸九窍五脏而推广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没有不是事物的,而没有不有法则的。如视之明,听之聪,貌之恭,言之顺,君臣有道义,父子有亲情之类就是。这是民众所执持的常性,所以他们的性情没有不喜好这美德的。【上天生育这些事物,必然有一个当然的法则,所以民众执持它作为常道,因此没有不喜好这美德的。事物各有法则,止于仁,是君的法则;止于敬,是臣的法则。视远惟明,是目的法则;听德惟聪,是耳的法则。从作义言之则是也;恭作肃貌之则是也。四肢百骸,万物万事,没有不各有当然的法则。真氏说:充满天地之间,没有不是事物的;人也是事物,事也是事物。有这种事物就具备这种理,这就是所谓的法则。则,是准则的意思,一定而不可改变。彛而说东者,浑然一理,具备于我们心中,不可移夺,像执持一样。因为拥有这个,所以对于美德没有不知道喜好的。仁义忠孝,就是所谓的美德。人无论贤愚,没有不喜好的】何况上天监视,周朝能以昭明之德感通于下,所以保佑它并为此生出贤佐叫仲山甫。【辅氏说:上天保佑人君,没有比生出贤佐更优先的,没有比生出贤子孙更迫切的】那么所以凝聚其秀气而完备其美德的,又不仅仅像普通民众那样。【严氏

曰:民皆秉此常性,故皆好此懿徳。于均禀同赋之中,而有贤者独钟气之粹焉,是以关于国家盛衰之数,而非偶然也】昔孔子读诗至此而賛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彛也,故好是懿徳。而孟子引之以证性善之说,其指深矣,读者其致思焉【张南轩曰:天命所赋谓之则,人性所禀谓之彜,存于心而有所得者谓之徳,其实一而已矣。孔子又加一必字于有则之上,加一故字于好是之上,其防愈明矣。孟子举此诗,盖谓秉彜好徳,心之所好处,即是性之发动处。就性初发动处指出,以示人,方见得此性之本善。杨氏曰:孟子所引诗,于其本文加四字而已,而诗语自分明。今之说诗者,殊不知此。辅氏曰:首四句,尹吉甫亦是平说将下来,而包涵至大义味渊永,使孔子读之而賛其知道,而孟子又引以为性善之证,其防深矣。所谓有徳者之言也。宣王之臣,有尹吉甫之学问文章,以宣扬道达上下之情;有仲山甫之才徳功业,以辅賛弥缝宣劳内外,则其致中兴也宜哉。陈夀翁曰:天之生人,气以成形,理亦赋焉。气之成形者,物也;理之成性者,则也。自性之确然有定者言之,谓之则;自性之秩然有常者言之,谓之彜;自其行道而得此性理于心者言之,谓之徳。好以情言也。惟其有此,则是以秉此彜;惟其性秉此彛,是以情好此徳。情之所发,好善如此,则性之本善可知矣。此言赋受性情至精至微之理,三百篇第一义也】

译说:百姓都秉承这种恒常的本性,所以都喜好这种美好的德行。在同样禀受天赋予的资质之中,贤者独自凝聚了精纯的气,因此关系到国家盛衰的定数,而不是偶然的。从前孔子读到这首诗时赞叹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百姓秉承恒常的本性,所以喜好这美好的德行。而孟子引用它来证明性善的学说,其旨意深远啊,读书的人应当深思。张南轩说:天命所赋予的称为法则,人性所禀受的称为常道,存于心而有所获得的称为德行,其实它们是一体的。孔子在“有则”之上又加一个“必”字,在“好是”之上又加一个“故”字,其界限更加明确了。孟子举出这首诗,大概是说秉承常道、喜好德行,心所喜好的地方,就是本性发动的地方。就本性最初发动的地方指出来,以展示给人,才能看到这本性原本就是善的。杨氏说:孟子所引用的诗,只是在原文上加了四个字而已,而诗的意思自然分明。现在解说诗的人,却完全不知道这一点。辅氏说:前四句,尹吉甫也是平铺直叙地说下来,而包涵着至大的义理,意味深远悠长,使得孔子读了赞叹他懂得道,而孟子又引用它作为性善的证明,其界限深远啊。这就是所谓有德行的人所说的话。宣王的臣子,有尹吉甫的学问文章,用来宣扬道义、通达上下之情;有仲山甫的才德功业,用来辅佐赞襄、弥补缺失、宣达劳绩于内外,那么他们促成中兴是理所当然的。陈寿翁说:天生育人,气用来形成形体,理也一并赋予。气形成形体的,是物;理形成本性的,是法则。从本性确实有定准的角度来说,称为法则;从本性井然有序有常的角度来说,称为常道;从践行道义而将此本性之理获得于心的角度来说,称为德行。喜好是从情感方面来说的。正因为有这法则,所以秉承这常道;正因为本性秉承这常道,所以情感喜好这德行。情感所发动的,喜好善德如此,那么本性原本就是善的就可以知道了。这是论述赋予性情至精至微的道理,是《诗经》三百篇的首要义理。

仲山甫之徳,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

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叶韵,若赋未详】

赋也,嘉美令善也。仪,威仪也。色,顔色也。翼翼,恭敬貌。古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力,勉。若顺赋布也。东莱吕氏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为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言其学问进修也。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言其发而措之事业也。此章盖备举仲山甫之徳【辅氏曰:令仪令色,柔嘉之发于外也。小心翼翼,柔嘉之存于内也。古训是式,学问之不忘也。威仪是力,进修之不怠也。其措之事业,则上以承顺乎天子,下以布宣乎王命,是皆柔嘉之徳致然也。陈才卿问:五章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言仲山甫之徳刚柔不偏也。而二章首举仲山甫之徳,独以“柔嘉维则”蔽之。崧髙称申伯,畨畨终论其徳,亦曰“柔惠且直”。然则入徳之方,其可知矣。曰:如此则乾卦不用得了。人之资禀,自有柔徳胜者,自有刚徳胜者。如范文正、富郑公辈,是以刚徳胜;如范忠宣、范淳夫、赵清献、苏子容辈,是以柔徳胜。只是他却柔得好。如山甫“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却是柔,但其中自有骨子,不是一向柔。去看文字要得言外之意。若以“柔嘉维则”为入徳之方,则不可。人之进徳,须要刚健不息】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壁,无韵,未详】纉戎祖考,王躬是保。

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叶方月反】

赋也,式法戎女也。王躬是保,所谓保其身体者也。然则仲山甫盖以冡宰兼大保,而大保抑其世官也与【其言式是百辟,则是为宰相可知;其曰保兹天子,王躬是保,则是为大保可知。此正召康公之旧职】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胡庭芳曰:如书出纳朕命,盖谨审上之命令,命之善者宣出之,不善者缴纳之,如后世封还词头之类】喉舌所以出言也,发发而应之也。东莱吕氏曰:仲山甫之职,外则总领诸侯【黄寳夫曰:天子之职论一相,宰相之职统百官,故一时诸侯得山甫以为之式】内则辅养君徳,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辅氏曰:式是百辟,与崧髙言式是南邦同,谓为诸侯之所法也。此言冡宰之事,纉戎祖考,王躬是保,此言太保之职,出纳王命,王之喉舌,所谓典司政本也。赋政于外,四方爰发,此言经营四方也。至于今兹筑城于齐,则亦经营之一事也。彭氏曰:纉祖考,保王躬,盖欲其以孝于父祖者而忠于君;出纳王命,赋政于外,盖使之以忠于君者而及于民。胡庭芳曰:出纳则居中以通达上下之情,赋政则出外以经营四方之治】此章盖备举仲山甫之职。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音鄙】仲山甫明【叶谟郎反】

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佳卖反】以事一人,赋也。肃肃严也,将奉行也,若顺也,顺否犹臧否【鄙】也【郑氏曰:犹善恶也】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保身盖顺理以守身,非趋利避害而偷以全躯之谓也【只是上文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便是明哲。所谓明哲者,只是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可以保其禄位。今人以邪心读书,谓明哲知几知微,先去占取便宜,如扬子云谓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便是占便宜底说话,所以他一生被这几句误。然明哲保身亦足是常法,若到那舍生取义处,又不如此论。饶氏曰:明者,大无不照之谓,以徳之大者而言也;哲者,微无不察之谓,以徳之小者而言也;保身者,其中庸不骄不倍,足兴足容之谓乎】解怠也,一人天子也【辅氏曰:肃肃尊严之意,王命之尊严如此,山甫则奉而行之,邦国则有顺有否,山甫则能明而辨之,此则承上章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而言之也。大凡徇外者多忘乎内,而山甫又能以明哲而保其身,守己者或简于人,山甫又能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此其为全徳也欤】

人亦有

译仲山甫的品德,温和美好且合乎法度,仪容端正,神色和善,小心谨慎,恭敬谨慎,效法先王的遗训。

效法威仪,勤勉努力,顺承天子,传达并颁布天子的明命。

赋,是陈述;嘉,是美好;令,是善;仪,是威仪;色,是脸色;翼翼,是恭敬的样子;古训,是先王留下的典籍;式,是效法;力,是勤勉;若,是顺承;赋,是颁布。东莱吕氏说:“柔嘉维则”,是指不超过法度。超过法度,那就成了软弱,不能称为柔嘉了。“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是说他的外表和内心都温和美好。“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是说他在学问修养上的精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是说他将德行发挥并落实到事业中。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品德。【辅氏说:“令仪令色”,是柔嘉德性在外在的表现;“小心翼翼”,是柔嘉德性在内心的存养;“古训是式”,是学问上的不忘;“威仪是力”,是进修上的不懈怠。他将德行落实到事业上,对上顺承天子,对下颁布王命,这都是由柔嘉的德性所导致的。陈才卿问:第五章说‘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是说仲山甫的德性刚柔不偏。而第二章开头列举仲山甫的德性,却只用‘柔嘉维则’来概括。《崧高》篇称颂申伯,最后总结他的德性,也说‘柔惠且直’。那么,进入德性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了。回答说:如果这样,那么乾卦就不用存在了。人的资质禀赋,自有柔德占优的,也有刚德占优的。如范文正、富郑公等人,是以刚德占优;如范忠宣、范淳夫、赵清献苏子容等人,是以柔德占优。只是他们的柔德修养得很好。像仲山甫‘令仪令色,小心翼翼’,确实是柔,但其中自有骨气,不是一味地柔。看文字要领会言外之意。如果把‘柔嘉维则’当作进入德性的方法,那就不对了。人增进德性,必须刚健不息】

王命仲山甫,效法百官之长。继承你祖先的事业,保护天子的身体。

传达和接受天子的命令,是天子的喉舌,在外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响应。

赋,是陈述;式,是效法;戎,是你;王躬是保,就是保护天子的身体。那么仲山甫大概是兼任冢宰和大保,而大保也是世袭的官职吗?【他说‘式是百辟’,那么他是宰相就可以知道了;他说‘保兹天子,王躬是保’,那么他是大保就可以知道了。这正是召康公的旧职】出,是接受并颁布;纳,是接受并回复。【胡庭芳说:如《尚书》所说‘出纳朕命’,大概是谨慎审察上面的命令,好的命令就宣布出去,不好的就退回,像后世封还词头之类】喉舌是用来发出言语的;发,是发出并响应。东莱吕氏说:仲山甫的职责,对外统领诸侯,对内辅佐培养君王的德性,对内掌管政事根本,对外经营四方。【辅氏说:‘式是百辟’,与《崧高》篇说的‘式是南邦’相同,是说成为诸侯效法的榜样。这是说冢宰的事;‘纉戎祖考,王躬是保’,这是说太保的职责;‘出纳王命,王之喉舌’,就是所谓掌管政事根本;‘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这是说经营四方。至于现在在齐地筑城,也是经营四方的一件事。彭氏说:继承祖先,保护君王身体,是希望他用孝顺父祖的心来忠于君王;传达接受王命,在外颁布政令,是让他用忠于君王的心来惠及百姓。胡庭芳说:出纳王命,是居中来通达上下之情;颁布政令,是出外以经营四方的治理】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职责。

天子的命令庄严,仲山甫奉行它;各国的顺逆,仲山甫明辨它。既明理又明智,以保全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侍奉天子。

赋,是陈述;肃肃,是庄严;将,是奉行;若,是顺承;顺否,就是善恶;明,是说明理;哲,是说察事;保身,是说顺理以守身,不是指趋利避害而苟且保全躯体的意思。【只是上文‘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就是明哲。所谓明哲,只是通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祸不会加身,可以保全禄位。现在的人怀着邪心读书,认为明哲就是知微知著,先去占取便宜,如扬子云说‘明哲煌煌,旁烛无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就是占便宜的话,所以他一生被这几句话误导。然而明哲保身也足以作为常法,如果到了舍生取义的地步,又不这样论说。饶氏说:明,是大无不照的意思,是从德性大的方面说的;哲,是微无不察的意思,是从德性小的方面说的;保身,是说中庸不骄不倍,足以兴起和容纳的意思吗】解,是懈怠;一人,是天子。【辅氏说:肃肃是庄严的意思,王命的庄严如此,仲山甫就奉行它;邦国有顺有逆,仲山甫就能明辨它,这是承接上一章‘赋政于外,四方爰发’来说的。大凡追求外在的人多忘记内在,而仲山甫又能以明哲来保全自身;守己的人或许简慢于人,而仲山甫又能早晚不懈怠以侍奉天子,这大概是全德吧】

人也有

言,柔则茹【忍与反】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

译说话,柔和的就吞下,刚强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对柔和的也能承受。

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古顽反】寡【吐果五反】不畏彊御。

赋也。人亦有言,世俗之言也。茹纳也【曹氏曰:茹者,吞防之名,若茹草茹毛然】不茹柔,故不侮;矜寡不吐刚,故不畏强御【孔氏曰:茹柔吐刚,喻见寡弱者则侵侮之,强盛者则畏避之。惟山甫则不然也。不侮不畏,既是不茹不吐,既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以此观之,则仲山甫之柔嘉,非软美之谓,而其保身,未尝枉道以徇人可知矣【谢氏曰:柔不茹,刚不吐,此强之寛仁之勇。柔嘉维则者也。辅氏曰:二章既称仲山甫之徳柔嘉,故此章又以其刚亦不吐不畏强御者言之。柔而不过乎则,则时当刚而刚矣。先王谓柔嘉非软美,保身不枉道者,并上章以保其身而言之也。愚按:周子以柔善为慈柔,恶为懦弱,刚恶为强梁,刚善为严毅。山甫不茹不侮,则有柔善而无刚恶也;不吐不畏,则有刚善而无柔恶也。有柔善而复有刚善,故其柔嘉不为软美;无刚恶又无柔恶,故其保身不至枉道。盖其刚柔合徳,而发皆中节也】

人亦有言:「徳輶【羊久反】如毛,民鲜【息浅反】克举之。」我仪图。

【叶丁五反】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叶牀五反】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赋也,輶轻【刘济曰:驷驖曰輶车者,亦取其驰逐之轻,故輶有轻之义】仪度,图谋也。衮职,王职也。天子龙衮,不敢斥言王阙,故曰衮职有阙也。言人皆言徳甚轻而易举,然人莫能举也【辅氏曰:徳者,人之固有,自一身而言之,随用而足,故举之甚易,不啻如一毛之轻,只为气质物欲为之遮蔽,故懵然不知,非知至意诚者莫能举也】我于是谋度其能举之者【郑氏曰:我,吉甫自我也】则惟仲山甫而已,是以心诚爱之,而恨其不能有以助之。盖爱之者,秉彛好徳之性也,而不能助者,能举与否在彼而已,固无待于人之助,而亦非人之所能助也【黄寳夫曰:助者,生于有所不足,今山甫能举众人不能举之徳,则无所不足,何助之有,故虽爱之而莫能助之也】至于王职有阙失,亦维仲山甫独能补之。盖惟大人然后能格君心之非,未有不能自举其徳而能补君之阙者也【严氏曰:此推尊其徳足以格君也。辅氏曰:举在我之徳,补在君之徳,此亦非强立者不能,山甫之徳至是,又不可独以柔称矣】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在接反】每怀靡及【叶极】

【业反】四牡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七羊反】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赋也,祖行祭也【曹氏曰:顔师古云:祖者,送行之祭,因享饮焉。昔黄帝之子累祖好逺游而死于道,故后人祭之以为行神,其祭设軷于门外,是出门而后祖祭,故云出祖也】业业,健貌;捷捷,疾貌【曹氏曰:车徒之行如是其速,而山甫每以不及事为怀,盖言其忠也。辅氏曰:每怀靡及,应四章之夙夜匪懈也】东方,齐也。传曰: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宅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曰:史记齐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其城郭之守欤?

四牡骙骙【求龟反】八鸾喈喈【音皆,叶居奚反】仲山甫徂齐,式遄。

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叶孚愔反】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赋也。式遄其归,不欲其久于外也。穆深长也,清风,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以其逺行而有所怀思,故以此诗慰其心焉。曾氏曰:赋政于外,虽仲山甫之职,然保王躬,补王阙,尤其所急。城彼东方,其心永怀,盖有所不安者。尹吉甫深知之,作诵,而告以遄归,所以安其心也【辅氏曰:人不足适,政不足间,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山甫内外之事,无不总理,而其轻重缓急之序,则于心自有定见。吉甫知之,故告以遄归焉,所以安其心也。穆如清风者,言如清微之风,化养万物,感而入之,意味深长也】

烝民八章,章八句【看《烝民》诗,左传、国语,周人说底话多好处,也是文武周公立学校教养得许多人,如

译不吞食软弱,也不吐出刚强。不欺侮孤苦无依的人,也不畏惧强暴的人。

这是赋的手法。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是世俗的言论。茹,是容纳的意思。不吞食软弱,所以不欺侮;不吐出刚强,所以不畏惧强暴。由此看来,那么仲山甫的柔和美好,不是指软弱美好,而他保全自身,未曾违背正道去顺从别人,是可以知道的。

人们也有这样的话:“道德轻如羽毛,民众很少能举起它。”我观察谋划。

只有仲山甫能举起它,喜爱他,却没有人能帮助他。天子的职责有缺失,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

这是赋的手法。輶,轻。仪,法度;图,谋划。衮职,是天子的职责。天子穿绣有龙纹的礼服,不敢直说天子的缺失,所以说衮职有缺失。意思是人们都说道德非常轻容易举,然而人们都不能举起。我于是谋划谁能举起它,就只有仲山甫罢了,因此内心真诚喜爱他,却遗憾自己没有什么能帮他。喜爱他,是出于本性中崇尚道德;不能帮他,是因为能否举起道德在于他自身,本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是别人所能帮助的。至于天子的职责有缺失,也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它。因为只有德行高尚的人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没有不能自身践行道德却能弥补君主缺失的人。

仲山甫出发时举行祭路神的仪式,四匹公马健壮,出征的人行动迅速,常常担心赶不上时宜。

四匹公马强壮,八个鸾铃铿锵作响。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池。

这是赋的手法。祖,是出行前的祭祀。业业,健壮的样子;捷捷,迅速的样子。东方,指齐国。传文说:古代诸侯的居所狭窄,那么天子就迁移他们的住所并安定他们的居所,大概是离开薄姑而迁到临淄。

四匹公马强壮,八个鸾铃和谐悦耳。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

尹吉甫创作诗歌,像清风一样和畅深远。仲山甫长久地怀念,以此来安慰他的心。这是赋的手法。希望他早日归来,是不想让他长期在外。穆,深长。清风,清微的风,是化育滋养万物的风。因为他远行而有所怀念思虑,所以用这首诗来安慰他的心。

《烝民》共八章,每章八句

《烝民》诗,大故细腻。陈夀翁曰:首章推原天生众人,禀气受性之所同,而仲山甫则钟气之秀而全性之徳者。篇内诸章多与开端之语相应。柔嘉维则之则,即有物有则之则,仪色之令,威仪之力,皆所以全物中之则。柔不茹,刚不吐,则刚柔不过其则也。民之禀气受性虽同,而气未必皆秀,性未必皆全,故徳虽易举而不能举也。山甫钟其秀气而全其美徳是以独能举此徳而异于凡民耳】

译《烝民》这首诗,大体上非常细腻。陈夀翁说:首章追溯上天生成众人,禀受气与性所共同具备的方面,而仲山甫则是凝聚了气的精华而保全了性的德行的人。篇中各章大多与开头的语句相呼应。“柔嘉维则”中的“则”,就是“有物有则”中的“则”;“仪色之令”、“威仪之力”,都是为了保全事物中固有的准则。柔软的不吞食,刚硬的也不吐出,那么刚柔就不会超过这个准则。民众禀受的气与性虽然相同,但气未必都精秀,性未必都完备,所以德行虽然容易列举,却难以真正践行。仲山甫凝聚了精秀之气而保全了美好的德行,因此唯独他能践行这种德行,从而区别于普通百姓。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同上【陈少南曰:崧髙、烝民二诗,皆尹吉甫赠行之诗,而序诗者皆以为美宣王,何也?盖人君委任得人,而僚友之间赋诗以相娱乐,则人君之美亦可见矣。愚按:朱子之説,则以此诗为非专为美宣王而作也】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下与考叶】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纉戎祖考【上与道叶】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音懈,叶讼力反】防共尔位,朕命不易,榦【古旦反】不庭方,以佐戎辟【音璧】

赋也,奕奕,大也。梁山,韩之镇也。今在同州韩城县【愚按:今陜西省安西路所治】甸治也【刘辰翁曰:将言韩侯,而先言禹甸,赋之纡余深逺如此】倬,明貌。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受命,盖即位除丧,以士服入见天子而聴命也。纉继,戎汝也。言王锡命之使继世而为诸侯也。防,敬易改也【黄寳夫曰:君之于臣,任之不专,信之不笃,则彼亦将无以自安也】榦,正也【郑氏曰:作桢榦而正之也】不庭方,不来庭之国,辟君也【郑氏曰:戎辟汝君,王自谓也】此又戒之以修其职业之词也。韩侯初立,来朝始受王命而归,诗人作此以送之【将言韩侯,故先序其国曰:梁山之下,有倬然之道,此韩侯之所从朝周以受命者也。纉戎祖考,以下述王亲命之词也。辅氏曰:夙夜匪解,勤也。防共尔位,敬也。为诸侯而能勤与敬若此,则能无废朕命矣。榦不庭方,以佐戎辟。言我既信任于汝如此之笃,则韩侯自可力修其职业。有不来庭之诸侯,则助王以榦正之也。以末章观之,则其所正者亦追貃之国耳】序亦以为尹吉甫作,今未有据。下篇云「召穆公凡伯者」,放此。

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

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叶户郎反】▯衮赤舄,钩膺镂【音漏】锡【音羊】鞹【苦郭反】鞃【苦▯反】浅幭【莫厯反】鞗【音条】革金厄【叶于栗反】赋也,修长张大也,介圭封圭,执之为贽,以合瑞于王也【孔氏曰:崧髙以介圭为所执之瑞,此介圭亦为瑞也,曹氏曰:周官典瑞,五等诸侯各执其圭璧以朝觐宗遇防同于王,既觐则王班而复之,乃以车马旂服赐之,如下所云也】淑善也,交龙曰旂,绥章染鸟羽,或旄牛尾为之,注于旂竿之首,为表章者也【孔氏曰:夏米注云,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以为绥,后世或无染鸟羽或旄牛尾为之,缀于幢上,然则绥者即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为贵贱之表章,故云绥章】镂刻金也,马眉上饰曰锡,今当卢也【孔氏曰:以镂金加于马面之锡,当卢者,当马之额,卢在眉眼之上】鞹去毛之革也,鞃式中也,谓两较之间横木可凭者,以鞹持之使牢固也【孔氏曰:以去毛之皮施于轼之中央,持车使牢固也】浅虎皮也【毛氏曰:虎皮浅毛也】幭覆【浮去声】式也,字一作幦,又作幎,以有毛之皮覆式上也【孔氏曰:幭幦幎字异而义同,玉藻言有羔幦,鹿幦,春官巾车言犬防豻防,皆以有毛之皮为幦,幦是盖覆之名,覆在式上也】鞗革辔首也【曹氏曰:以鞗皮为辔,其有余而垂者谓之革也】金厄以金为环纒搤辔首也【释文曰:搤厄同,王晦叔曰:此章乃言所锡之多,以见恩宠之厚也】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音甫】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

何炰【白交反】鳖,鲜鱼,其蓛【音速】维何?维笋【恤尹反】及蒲,其赠,维何?乗【绳证反】马,路车,笾豆有且【子余反】侯氏燕胥。

赋也,既觐而反国,必祖者,尊其所往,去则如始行焉【孔氏曰:始行为祖祭者,为尊其所往也,反则自归其国,非复所尊,而亦祖祭,故云尊其所往,如始行焉,祖于国外,毕乃出宿】屠,地名,或曰杜也【愚按:在今安西路鄠县杜,诗注曰:汉志注云古杜伯国,汉宣帝▯其地,因曰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显父,周之卿士也【谢叠山曰:申伯之行,王亲饯之,韩侯之行,王使显父饯之,礼亦有等差也】防菜殽【对肉殽,故云菜殽,谓菹也】笋,竹萌也

译序言:这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宣王任用贤人,使能者效力,周王室因此中兴。同上【陈少南说:《崧高》、《烝民》两首诗,都是尹吉甫赠送韩侯的送行之诗,但作诗序的人都说它们是赞美宣王的,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君主用人得当,同僚朋友之间赋诗互相娱乐,那么君主的美德也就可见了。我认为:按照朱子的说法,这首诗并非专门为了赞美宣王而作】

巍峨高大的梁山,是大禹治理过的土地,那里有显赫的大道【下句与“考”押韵】韩侯接受王命,周王亲自任命他,继承你的祖先【上句与“道”押韵】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勤勉不懈怠【音懈,叶讼力反】恭敬地坚守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可改变,匡正那些不来朝见的邦国,来辅佐你的君主【音璧】

这是赋的手法。奕奕,高大的样子。梁山,是韩国的镇山。现在在同州韩城县【我认为:现在陕西省安西路治所】甸,治理的意思【刘辰翁说:将要说到韩侯,却先说大禹治理,赋的手法如此迂回深远】倬,显赫的样子。韩国,是侯爵爵位,是周武王的后裔。受命,大概是即位除去丧服,穿着士人的礼服入见天子而听受命令。纉,继承;戎,你。说周王赐命让他继承世袭成为诸侯。防,恭敬;易,改。【黄宝夫说:君主对于臣下,如果不专任,不笃信,那么臣下也就无法自安了】榦,匡正【郑氏说:像树立桢榦一样去匡正】不庭方,不来朝见的国家;辟,君主【郑氏说:戎辟,你的君主,是周王自称】这又是告诫他修好自己职分的言辞。韩侯刚即位,来朝见开始接受王命后回去,诗人作这首诗送他【将要说到韩侯,所以先叙述他的国家说:梁山之下,有显赫的大道,这是韩侯用来朝见周王接受命令的地方。从“继承你的祖先”以下,叙述周王亲自任命的言辞。辅氏说:早晚勤勉不懈怠,是勤勉。恭敬地坚守你的职位,是恭敬。作为诸侯能这样勤勉和恭敬,就能不废弃我的命令了。匡正不来朝见的邦国,来辅佐你的君主。说我已经如此笃信于你,那么韩侯自然可以尽力修好他的职分。有不来朝见的诸侯,就帮助周王去匡正他们。从末章来看,他所匡正的也就是追貃那样的国家】序言也认为是尹吉甫所作,现在没有依据。下篇说“召穆公凡伯者”,与此类似。

四匹公马高大威武,非常修长且健壮。韩侯入朝觐见,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周王。

周王赐给韩侯,美好的旗帜和绥章,竹席车篷和错金的车衡【叶户郎反】〇龙袍和赤色鞋子,马胸前的钩饰和镂金的当卢,去毛的皮革和车轼,虎皮和车轼上的覆盖物,马缰绳和金属环【叶于栗反】这是赋的手法。修长张大,介圭是封圭,拿着它作为见面礼,以与周王合瑞【孔氏说:《崧高》以介圭为所执的瑞玉,这里的介圭也是瑞玉,曹氏说:《周官·典瑞》,五等诸侯各自拿着圭璧去朝见、宗庙、相遇、会同等场合见周王,朝见后周王颁发然后归还,于是用车马、旗帜、服饰赐给他们,如下文所说】淑,美好;交龙图案的叫旂,绥章是染色的鸟羽,或者用旄牛尾制作,系在旂竿的顶端,作为表章【孔氏说:夏米注说,徐州进贡夏翟的羽毛,有虞氏用它做绥,后世有的没有染色的鸟羽或用旄牛尾制作,缀在幢上,那么绥就是交龙旂竿所建的与旂共用一竿,作为贵贱的表章,所以说绥章】镂,刻金;马眉上的装饰叫锡,现在叫当卢【孔氏说:用镂金加在马面的锡上,当卢,在马的额头,卢在眉眼之上】鞹,去毛的皮革;鞃,车轼中间,指两较之间的横木可以凭靠的,用鞹包裹使它牢固【孔氏说:用去毛的皮施加在轼的中央,支撑车使它牢固】浅,虎皮【毛氏说:虎皮浅毛】幭,覆盖【浮去声】车轼,字一作幦,又作幎,用有毛的皮覆盖车轼上【孔氏说:幭、幦、幎字不同但意义相同,《玉藻》说有羔幦、鹿幦,《春官·巾车》说犬防豻防,都是用有毛的皮做幦,幦是覆盖的名称,覆盖在车轼上】鞗革,马缰绳的头【曹氏说:用鞗皮做缰绳,多余垂下的部分叫革】金厄,用金属做环缠绕在马缰绳头上【释文说:搤、厄相同,王晦叔说:这一章是说所赐之多,以显示恩宠之厚】

韩侯出行祭路神,在屠地住宿。显父【音甫】为他饯行,清酒一百壶。他的菜肴是什么?炖鳖,鲜鱼,他的腌菜是什么?竹笋和香蒲,他的赠品是什么?乘马,大路车,笾豆丰盛【子余反】侯氏宴饮欢聚。

这是赋的手法。朝见后返回国家,一定要祭路神,尊重所去的地方,离开就像刚开始出行一样【孔氏说:刚开始出行祭路神,是为了尊重所去的地方,返回则自己回到国家,不再是所尊重的地方,却也祭路神,所以说尊重所去的地方,像刚开始出行一样,在国外祭路神,完毕后才出宿】屠,地名,有人说就是杜【我认为:现在安西路鄠县杜,诗注说:《汉志》注说古杜伯国,汉宣帝〇其地,因此叫杜陵,在长安南五十里】显父,是周朝的卿士【谢叠山说:申伯出行,周王亲自饯行,韩侯出行,周王派显父饯行,礼仪也有等级差别】防菜殽【对肉殽,所以说菜殽,指菹】笋,竹的嫩芽

。蒲,蒲蒻【弱】也【孔氏曰:醢人加豆之实,有深蒲、笋菹,蒲始生水中,取其中心入地,蒻大如匕柄,正白,生噉之甘脆。辅氏曰:酒之多,及众也;殽之薄,示俭也;赠之厚,示恩也】且多貌。侯氏,觐礼诸侯来朝者之称【吕东莱曰:觐礼来朝之诸侯皆曰侯氏,此则指韩侯也】胥,相也,或曰语辞【王晦叔曰:此章言已觐而返也】

译蒲,就是蒲蒻。孔氏说:醢人设置的豆中所盛的食品,有深蒲和笋菹。蒲刚在水中生长时,取它中心入地的部分,蒻的大小像匕柄,颜色正白,生吃甘甜脆爽。辅氏说:酒多,表示宾客众多;菜肴微薄,表示节俭;馈赠丰厚,表示恩惠。且,是多的样子。侯氏,是《觐礼》中对来朝诸侯的称呼。吕东莱说:《觐礼》中前来朝见的诸侯都称为侯氏,这里则是指韩侯。胥,是相的意思,或者说是语助词。王晦叔说:这一章说的是已经朝见后返回。

韩侯取【七住反】妻,汾【符云反】王之甥,蹶【俱卫反】父【音甫】之子【叶奬】

【里反】韩侯迎【鱼觐反】止于蹶之里。百两【音亮,又如字】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大计反】从之,祁祁【巨移反】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叶眉贫反】

赋也。此言韩侯既觐而还,遂以亲迎也。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在汾水之上,故时人以目王焉,犹言莒郊公、黎比【毗】公也【严氏曰:解頥新语云:晋侯居翼,谓之翼侯;晋人纳诸鄂,谓之鄂侯;郑叔段居京,谓之京城大叔;及出奔,谓之共叔。其皆汾王之类乎?说者以莒之郊公、黎比公为比非也。按左氏传:莒夷无谥,于是号曰黎比公、曰郊公、曰兹不公、曰着丘公,皆以号称,与汾王以地为称不类矣】蹶父,周之卿士,姞【极】姓也。诸娣,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皆有娣侄【迭又音秩】也【愚按:嫡妻有娣有侄,同姓二国之媵亦有娣有侄,则九女也】祁祁,徐靓【净】也【愚按:徐言其行动,靓言其容饰】如云众多也。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于伪反】韩姞【其一反】相【息亮反】攸莫。

如韩乐【音洛,叶力告反】孔乐,韩土川泽訏訏【况甫反】鲂鱮甫甫,尘鹿噳噳【愚甫反】有熊,有罴,有猫【苗、茅二音】有虎。庆既令居【叶斤、御、斤于二反】韩姞燕誉【叶羊茹、羊诸二反】

赋也。韩姞,蹶父之子,韩侯妻也【王介甫曰:妇人称姓,今以姓配夫之国,故谓之韩姞】相攸,择可嫁之所也。訏訏,甫甫,大也。噳噳,众也【愚按:吉日,噳作虞】猫,似虎而浅毛【尔雅曰:虎窃毛谓之虦猫。注:窃,浅也。虦音栈】庆,喜令善也。喜其有此善居也。燕,安誉乐也【谢叠山曰:此章专言韩姞从夫而乐其家。曹氏曰:此章与《硕人》卒章意同。齐近河,韩多山,各赋其所有,一则美其父母之国,一则美其所嫁之国也】

溥彼韩城,燕【因肩反】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

锡韩侯其追其貃【母伯反】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音毗】皮,赤豹,黄罴。

赋也,溥大也。燕召公之国也,师众也。追貃,夷狄之国也。墉,城壑池籍税也【孔氏曰:公羊传曰:仆一而籍,是籍为税之义也】貔,猛兽名【孔氏曰:一名执夷,虎豹之属也。陆机曰:貔似虎,或曰似熊。赤豹毛赤而文黒,罴大于熊,有黄罴、赤罴。貔言皮,则豹罴亦献皮也】韩初封时,召公为司空,王命以其众为筑此城,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丘之类也【孔氏曰:左传云:邗、晋、应、韩、武之穆也。是韩侯之先,武王之子也,其封当在成王时,命为侯也。不知当初何故不教本土人筑,又须去别处发人来,岂不大劳攘?古人重劳民如此等事,却又不然,更不可晓,强说便成穿凿。如汉筑长安城,却去别处调人来;如今建州、南劒上下筑城,却去建康府发人来,这般却晓不得。吕东莱曰:春秋之时,城邢、城楚丘、城縁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为之。霸今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王以韩侯之先,因是百蛮而长之,故锡之追貃,使为之伯【李迂仲曰:因以其伯,即上文纉戎祖考也】以修其城池,治其田亩,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也【谢叠山曰:髙城深池可以固围,彻田为粮可以足食,宣王为边方卢亦详矣。辅氏曰:此章则又言王之委重于韩侯,而勉以强于自治,而修其职贡于王也。但言三兽之皮者,猛兽韩国所富有,故令贡其皮焉,亦以见不强责其所无也】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

同上。其曰尹吉甫者,未有据。下二篇同,其曰能锡命诸侯,则尤浅陋无理矣。既为天子,锡命诸侯,自其常事。春秋战国之时,犹有能行之者,亦何足为美哉。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叶他侯反】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赋也,浮浮,水盛貌;滔滔,顺流

译韩侯娶妻,是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韩侯迎亲,停在蹶父的乡里。百辆马车彭彭作响,八只鸾铃锵锵有声,光彩夺目。众位陪嫁的妹妹跟随在后,从容舒缓如云般众多。韩侯回头看去,她们盈满了门庭。

这是赋的手法。这里说韩侯朝见天子后返回,于是亲自去迎娶妻子。汾王,就是周厉王。厉王流放到彘地,在汾水之上,所以当时的人用“汾王”来称呼他,就像说莒国的郊公、黎比公一样。严氏说:《解颐新语》说:晋侯住在翼地,称为翼侯;晋国人把他送到鄂地,称为鄂侯;郑国的叔段住在京城,称为京城大叔;等到他出逃,称为共叔。这些大概都是汾王这一类的称呼吧?解说的人拿莒国的郊公、黎比公来作类比是不对的。查考《左传》:莒夷没有谥号,于是号称黎比公、郊公、兹不公、着丘公,都是以称号来称呼,与汾王以地名来称呼不类似。蹶父,是周朝的卿士,姓姞。诸娣,诸侯娶妻一次娶九个女子,两个国家送陪嫁,都有娣和侄。我按:正妻有娣有侄,同姓两个国家的陪嫁女子也有娣有侄,所以是九个女子。祁祁,从容舒缓的样子。如云,形容众多。

蹶父非常勇武,没有哪个国家他不曾到达。他为韩姞选择安身之所。

在韩地多么快乐,韩地的土地、河流、沼泽广阔无边,鲂鱼和鱮鱼肥美,麋鹿众多,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幸有了这美好的居所,韩姞安居享乐。

这是赋的手法。韩姞,是蹶父的女儿,韩侯的妻子。王介甫说:妇女称呼姓氏,现在用姓氏配上丈夫的国家,所以称为韩姞。相攸,选择可以出嫁的地方。訏訏,甫甫,广大的样子。噳噳,众多的样子。我按:《吉日》篇中,噳字写作虞。猫,像老虎但毛色浅。《尔雅》说:老虎毛色浅的叫虦猫。注:窃,浅的意思。虦音栈。庆,喜悦。令,善。喜悦有了这美好的居所。燕,安。誉,乐。谢叠山说:这一章专门说韩姞跟随丈夫而乐于家庭。曹氏说:这一章与《硕人》末章意思相同。齐国靠近黄河,韩国多山,各自赋写其所拥有的东西,一个赞美其父母之国,一个赞美其所嫁之国。

那广阔的韩城,是燕国军队所修筑完成的。因为先祖受命,凭借这个时机,统御百蛮称王。

赐给韩侯追地和貃地,完全接受北方各国,凭借他的霸主地位,修筑城墙,挖掘护城河,整治田亩,确立赋税,进献貔皮、赤豹皮、黄罴皮。

这是赋的手法。溥,广大。燕,召公的国家。师,军队。追、貃,是夷狄的国家。墉,城墙。壑,护城河。籍,赋税。孔氏说:《公羊传》说:仆一而籍,所以籍是赋税的意思。貔,猛兽的名字。孔氏说:一名执夷,属于虎豹一类。陆机说:貔像老虎,有人说像熊。赤豹毛色红而花纹黑,罴比熊大,有黄罴、赤罴。貔说皮,那么豹、罴也是进献皮。韩国初封时,召公担任司空,周王命令他用军队修筑这座城,就像召伯营建谢邑,山甫修筑齐城,春秋时诸侯修筑邢城、楚丘城之类。孔氏说:《左传》说:邗、晋、应、韩、武都是武王的后代。所以韩侯的祖先,是武王的儿子,他的封国应当在成王时,被任命为侯。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不教本地人修筑,又必须去别处征调人来,岂不是很劳民伤财?古人重视不劳民,像这样的事,却又不然,更不可理解,强解便成穿凿。如汉朝修筑长安城,却去别处调人来;如现在建州、南剑上下修筑城墙,却去建康府征调人来,这样却理解不了。吕东莱说:春秋之时,修筑邢城、楚丘城、缘陵城、杞城之类,都是会合诸侯来做。霸主尚且如此,那么周朝兴盛时命令燕国修筑韩城,本是常政。周王因为韩侯的祖先,凭借统御百蛮而成为首领,所以赐给他追、貃两地,让他做那里的霸主。李迂仲说:因以其伯,就是上文所说的继承戎狄祖考的意思。用来修筑他的城池,治理他的田亩,端正他的税法,而向周王进贡他所拥有的东西。谢叠山说:高城深池可以巩固围防,彻田为粮可以充足食物,宣王对边方的谋划也很周详了。辅氏说:这一章又说周王把重任委托给韩侯,勉励他加强自我治理,而修好向周王的职贡。只说三种兽皮,是因为猛兽是韩国所富有的,所以让他进献皮,也以此显示不强求他没有的东西。

《韩奕》六章,每章十二句。

《序》:尹吉甫赞美周宣王,能够赐命诸侯。

同上。说尹吉甫,没有根据。下面两篇相同。说能够赐命诸侯,尤其浅陋无理。既然身为天子,赐命诸侯,本是常事。春秋战国之时,还有能这样做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赞美呢。

江汉水势浩大,武夫顺流而下。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荡,淮夷前来求和。已经派出我的战车,已经树立我的旟旗。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舒缓,淮夷前来铺陈。

这是赋的手法。浮浮,水势盛大的样子;滔滔,顺流

貌【苏氏曰:自周而南,出于江汉之间,召公率兵循江而下也】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孔氏曰:召公伐淮夷,当在淮南;鲁僖伐淮夷,应在淮北。淮之南北皆有夷也。陈少南曰:淮夷之地不一,徐州有夷,则在淮北者也;扬州有夷,则在淮南者也。《江汉》《常武》二篇同言淮夷,以地理考之,曰“江汉之浒”者,是淮南之夷也。若在淮北,则江汉非所由入之路也。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者,是淮北之夷也。若在淮南,则徐土非聫接之地矣。吕东莱曰:江汉合流之处,在今汉阳军之大别山下,但去淮夷絶逺或者防江汉之师以伐之欤】铺陈也,陈师以伐之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此章总序其事,言行者皆莫敢安,徐而曰:“吾之来也,惟淮夷是求,是伐耳【辅氏曰:其志专,其气锐,有不战战必胜矣】

译【苏氏说:从周朝向南,出自江汉之间,召公率领军队沿着长江而下】淮夷,是居住在淮水一带的夷族。【孔氏说:召公征伐淮夷,应当在淮南;鲁僖公征伐淮夷,应当在淮北。淮水的南北都有夷族。陈少南说:淮夷的所在地不止一处,徐州有夷族,那是在淮北的;扬州有夷族,那是在淮南的。《江汉》《常武》两篇都提到淮夷,根据地理来考察,说“江汉之浒”的,是淮南的夷族。如果在淮北,那么江汉就不是进入的道路了。说“率彼淮浦,省此徐土”的,是淮北的夷族。如果在淮南,那么徐土就不是相连的地方了。吕东莱说:江汉合流的地方,在今天汉阳军的大别山下,但距离淮夷非常遥远,或许是用江汉的军队来征伐他们吧】铺陈,是陈列军队来征伐他们。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族,诗人赞美这件事。这一章总述这件事,说前行的人都不敢安逸,从容地说:“我的到来,只是为了寻求淮夷,征伐他们罢了。”【辅氏说:他的志向专一,气势锐利,有不战则已,战则必胜的决心】

江汉汤汤【书羊反】武夫洸洸【音光】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

方既平,王国庶定【叶唐丁反】时靡有争【叶甾陉反】王心载宁。赋也,洸洸,武貌。庶幸也【彭氏曰:用兵非人主之美事,不得已而兴师,故召公告成于王曰“王国庶定”,“庶”云者,幸其仅然,非以是为美也】此章言既伐而成功也【曹氏曰:宣王厉志开复,北伐玁狁,南征蛮荆,至于常武江汉,而夷之居淮南北悉已讨定,故召伯以经营四方之功告成于王也。严氏曰:首章言王师之持重,二章即言告成,盖淮夷望风而服,不待战也。辅氏曰:四方既平,则王国庶可平定,所谓柔逺能迩也。时靡有争,王心载宁,又见宣王之以天下为心,一有争鬭,则王心之不安也。读此章,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能以宣王之心为心也】

江汉之浒【音虎】王命召虎,式辟【音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

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叶虎委反】

赋也,虎召穆公名也。辟与辟同,彻井其田也。疚,病;棘,急也。极中之表也。居中而为四方所取正也。言江汉既平,王又命召公【再言江汉之浒者,系上事起下事也。陈少南曰:非谓宣王临江汉之浒而命召虎也】辟四方之侵地,而治其疆界,非以病之,非以急之也,但使其来取正于王国而已。于是遂疆理之,尽南海而止也【严氏曰:古人伐叛讨贰之后,必去其苛政,平其赋敛,以慰民心,故此章言彻法之事。然武事仅定,即行疆理税赋之法,疑于病民,且疑于急迫矣。宣王谓我非疚也,非棘也,盖仆一天下之中正,乃我周之定制,欲天下皆于王国来取中焉耳。召公于是往而疆之,以正其疆界;往而理之,以分其土,宜推而至于南海之逺。淮夷在南,故曰至于南海。辅氏曰:辟其侵地,治其疆界,井其田亩,岂无以为病者?淮夷甫平而遽然为此,岂无以为急者?而王之心则不然也,但欲反旧而使之取正于王国之法度耳。愚按:此章言穆公因平淮夷,而又成开复之功也】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叶胡干反】无曰。

予小子【叶奬里反】召公是似【叶养里反】肇敏戎公用锡尔祉。赋也。旬徧【李迂仲曰:十月为旬,则旬训徧,明甚】宣布也。自江汉之浒言之,故曰来。召公,召康公奭也。翰干也。予小子,王自称也。肇开戎汝,公功也。又言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而曰:「昔文武受命,惟召公为桢榦。今女无曰以予小子之故也,但自为嗣女召公之事耳。能开敏女功,则我当锡女以祉福,如下章所云也【郑氏曰:此述其祖之功,以劝之也。愚按:此章追述王命召公之词,以终上章所言经营疆理之意,而起下章所叙赏赐之事】

厘【力之反】尔圭瓉【才旱反】秬【音巨】鬯【初亮反】一卣【音酉,无韵未详】告于

文人锡山土田【叶地因反】于周受命【叶满并反,下同】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叶弥因反】

赋也,厘赐卣尊也【孔氏曰:释器云“卣中尊”,按鬰人掌和鬰鬯以实彛而陈之,则鬯当在彛,而此及尚书、左传皆云“秬鬯一卣”者,当祭之时乃在彛,未祭则在卣,赐时未祭,故卣盛之】文人,先祖之有文徳者,谓文王也,周岐周也。召祖穆公之祖康公也。此叙王赐召公策命之词【孔氏曰:上言“用锡尔祉”,此言赐之之事】言锡尔圭瓉秬鬯者,使之以祀其先祖,又告于文人而锡之山川土由,以广其封邑,盖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孔氏曰:祭统云“赐爵禄必于大庙】又使往受命于岐周,从其祖康公受命于文王,之所以宠异之【孔氏曰:虎祖康公在岐周,事文武有功而受采地,今虎嗣其业,功与之等,故往岐周命之。谢叠山曰:锡山川土田,必使召虎受赐于岐周,用文武封康公之礼以待之,此时此意,赏非宣王之赏,如禀命于乃祖文武也;功非召虎之功,如受教于乃祖康公也。召虎思文武之徳,思康公之徳,必能尽心尽力以报宣王之徳矣。三代令王不责人子以事功,

译江汉水势浩荡,武夫威武雄壮,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幸而安定,此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才得安宁。这是赋的手法。洸洸,威武的样子。庶,幸也。彭氏说:用兵不是君主的美事,不得已才兴师,所以召公向周王报告成功说“王国幸而安定”,“庶”字,是庆幸其勉强如此,并非以此为美。这一章说的是征伐之后取得成功。曹氏说:宣王立志开拓恢复,北伐玁狁,南征蛮荆,直到常武江汉,居于淮南北的夷族全部讨伐平定,所以召伯以经营四方的功劳向周王报告成功。严氏说:首章说王师持重,二章就说报告成功,大概淮夷望风归服,不待交战。辅氏说:四方已经平定,那么王国幸可平定,这就是所谓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此时没有争斗,周王心中安宁,又可见宣王以天下为心,一旦有争斗,周王心中就不安宁。读这一章,可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能以周王之心为心。

在江汉的水边,周王命令召虎,开拓四方,整治我的疆土,没有弊病,没有急迫。王国来到中极,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这是赋的手法。虎,是召穆公的名字。辟与辟相同,彻,整治井田。疚,弊病;棘,急迫。极,中立的标志。居中而为四方所取法。说江汉已经平定,周王又命令召公,开拓四方被侵占的土地,而治理其疆界,不是以此为弊病,不是以此为急迫,只是让他们来取法于王国而已。于是便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为止。严氏说:古人讨伐叛乱之后,必定去除其苛政,平定其赋税,以安慰民心,所以这一章说彻法之事。然而武事刚定,就实行划定疆界、征收赋税的法度,恐怕会弊害百姓,且恐怕会急迫。宣王说我不是弊害,不是急迫,大概树立天下的中正,乃是我周的定制,想让天下都向王国取法中正罢了。召公于是前往划定疆界,以端正其边界;前往治理土地,以划分其田地,应当推行到南海的远方。淮夷在南,所以说直到南海。辅氏说:开拓被侵占的土地,治理其疆界,整治井田,难道没有认为弊害的吗?淮夷刚平定就突然这样做,难道没有认为急迫的吗?而周王的心却不是这样,只是想恢复旧制而让他们取法于王国的法度罢了。愚按:这一章说穆公因平定淮夷,而又成就开拓恢复的功劳。

周王命令召虎,前来巡视,前来宣示,文王武王受命,召公是栋梁。不要说。我小子,召公继承。开始勤勉你的功劳,用来赐给你福。这是赋的手法。旬,巡视;宣,宣布。从江汉的水边来说,所以说来。召公,是召康公奭。翰,栋梁。予小子,是周王自称。肇,开始;戎,你;公,功劳。又说周王命令召虎来到这江汉的水边,全面治理事务,以宣布王命,而说:“过去文王武王受命,只有召公是栋梁。现在你不要说因为我是小子的缘故,只是自己继承你召公的事业罢了。能开始勤勉你的功劳,那么我就赐给你福,如下章所说。”郑氏说:这是叙述其祖先的功劳,以劝勉他。愚按:这一章追述周王命令召公的话,以终结上一章所说的经营疆理的意思,而引出下一章所叙述的赏赐之事。

赐你圭瓒,秬鬯一卣,告于文人,赐你山川土地,在周受命,自从召祖受命,召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这是赋的手法。厘,赐;卣,尊。孔氏说:《释器》说“卣是中等尊”,按《郁人》掌管调和郁鬯以盛在彝中陈列,那么鬯应当在彝中,而这里及《尚书》、《左传》都说“秬鬯一卣”的,应当祭祀时在彝中,未祭祀时在卣中,赐时未祭祀,所以用卣盛放。文人,是有文德的前祖,指文王。周,岐周。召祖,是穆公的祖先康公。这叙述周王赐给召公策命的词。孔氏说:上面说“用来赐给你福”,这里说赐给的事情。说赐你圭瓒秬鬯,是让他用来祭祀其祖先,又告于文人而赐给他山川土地,以扩大其封邑,大概古代封爵人必在祖庙,表示不敢专断。孔氏说:《祭统》说“赐爵禄必在大庙”。又让他前往岐周受命,从其祖先康公受命于文王,以此来特别宠爱他。孔氏说:召虎的祖先康公在岐周,侍奉文王武王有功而受采地,现在召虎继承其业,功劳与之相等,所以前往岐周任命他。谢叠山说:赐山川土地,必定让召虎在岐周受赐,用文王武王封康公的礼仪来对待他,此时此意,赏不是宣王的赏,如同禀命于你的祖先文王武王;功不是召虎的功,如同受教于你的祖先康公。召虎思念文王武王的德,思念康公的德,必定能尽心尽力以报答宣王的德。三代贤明的君王不要求人子以事功,

惟勉臣子以忠孝,本于人心天理而感动之也。盘庚亦得此意】而召公拜稽首以受王命之策书也。人臣受恩,无可以报谢者,但言使君夀考而已。

译只是勉励臣子尽忠尽孝,这是基于人心和天理来感化他们的。盘庚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召公行稽首大礼来接受王命的策书。臣子承受恩德,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谢恩的,只说希望君主长寿罢了。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叶虚久反】作《召公考【叶去久反】天子万夀。

【叶殖酉反】明明天子【叶奬里反】令闻【音问】不已,矢其文徳,洽此四国【叶越逼反】

赋也,对答扬称休美,考成矢陈也。言穆公既受赐,遂答称天子之美命,作康公之庙器,而勒王策命之词,以考其成,且祝天子以万夀也【愚按:上章「虎拜稽首,天子万夀」者,述穆公受册书而祝谢其君之词也。此复言「虎拜稽首,天子万夀」者,述穆公铭祖庙器而祝君之词也。以考古图观之,疑此章皆是述其勒铭庙器之词】古器物铭云:「▯【弁】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休命,用作朕皇考龚【恭】伯尊敦【对】▯其眉夀万年无疆。」语正相类,但彼自祝其夀,而此祝君夀耳【此章大抵类古器物铭识,盖古人文字之常体也。考古图曰:「▯周大夫也有功锡命,为其考作祭器也。」「▯拜稽首,对扬天子休命,用作皇考龚伯尊敦者,古者爵有徳禄有功,必赐于大庙祭之日,一献,君行立于阼阶之南,南面,所命者北面,史由君若执策命之,再拜稽首受书以归,而舍奠于其庙也。此策命之礼,所图器多有是词】既又美其君之令闻,而进之以不已,劝其君以文徳,而不欲其极意于武功,古人爱君之心,于此可见矣【辅氏曰:穆公本以平淮夷而受赐,今乃不言其武功,而但愿天子陈其文徳以洽四方之国,则用兵岂圣人之得已哉?而穆公爱君之忠诚亦至矣。愚按:上章「王命穆公」则欲其于召公是似,而肇敏戎功;此章穆公祝君则欲其长保令闻,而陈其文徳,上下之情可谓交相爱矣】江汉六章,章八句【黄实夫曰:此诗乃召公奏凯之日所作也。初则整师而往,非为邀功,特以淮夷作患,不能自安耳;次则淮夷患除而其功成;次则安民之政举而其功广;次则即公而论赏;次则论定而赏行;次则人臣报塞之义也。严氏曰:周兴西北,岐丰去江汉最逺,故淮夷最难服从化,则后倡乱则先。周人经理淮夷用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同三监以叛其后人同奄国以叛,伯禽就封。人同徐戎以叛,宣王一命吉甫,北方旋定。继命方叔,伐蛮荆。后命召公平淮南之夷,人命皇甫平淮北之夷。盖南方之役,至再至三,淮夷未定,则一方倡乱,天下皆危。故至淮夷平,然后四方定。比《江汉》《常武》,所以为宣王之终事,而系之于宣王《大雅》之末也。杨氏曰:圣主得贤臣而▯功业,古人皆然也。昔宣王中兴,有吉甫、召虎、仲山甫之徒,以之伐玁狁,以之平淮夷,卒致再造之业,诸臣之力居多。宣王何力哉?《易》未济六五之光,亦九四震用伐鬼方之力也。五何力哉?三年有赏于大国,此诗之末所以言宣王之锡命也】

序: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

  吉甫见上他説得之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叶音所】南仲大【音泰,下同】祖大师皇父【音甫】整我六师,以修我戎【叶音汝】既敬既戒【叶讫力反】惠此南国【叶越偪反】

赋也,卿士即皇甫之官也。南仲见《出车》篇,大祖始祖也。大师皇父之兼官也【陈少南曰:自家宰而下谓之六卿,大师而下谓之三公。既曰王命卿士,又曰大师皇父,周家不特设三公,皆兼职而已。如周公以冢宰兼大师也。孔氏曰:十月之交,皇父与此皇父得为一人,或皇氏父,字传世称之,亦未可知也】我为宣王之自我也,戎兵器也。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命卿士之谓南仲为大祖兼大师而字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修其戎事,以除惟夷之乱,而惠此南方之国【董氏曰:师严器备,当恭敬以临,戒惧以处之,伐其暴乱,所以惠之也。辅氏曰:既敬既戒,临事而惧也。敬戒乃用兵第一义,能如是则成功可必,而南国可惠矣。南方之国则淮南诸国也。盖徐州之夷南侵,诸国为之不安,故其言如此。胡庭芳曰:既敬则不敢轻肆,既戒则不敢妄杀,此其所以为王者之师,严重详审而为南国之惠也】诗人作此以美之,必言南仲大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之也【谢叠山曰:

译召虎叩头跪拜,答谢并宣扬天子的美善,制作《召公考》以祝天子万年长寿。

英明伟大的天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停息,彰显他的文德,使四方诸侯国都和谐融洽。

这是赋的手法,对答并宣扬赞美天子的美善,考成即陈述成就。意思是说穆公在接受赏赐后,便答谢并称赞天子的美命,制作康公的庙器,并将天子的策命之词刻在上面,以考成其功,同时祝天子万年长寿。【愚按:上一章中“召虎叩头跪拜,祝天子万年长寿”,是叙述穆公接受策书时祝谢君主的言辞。这里再次说“召虎叩头跪拜,祝天子万年长寿”,则是叙述穆公在祖庙器物上铭文时祝颂君主的言辞。从《考古图》来看,怀疑这一章都是叙述他刻在庙器上的铭文。】古代器物铭文说:“〇【弁】叩头跪拜,敢答谢并宣扬天子的美命,制作给我已故父亲龚伯的尊敦〇愿他长寿万年无边。”话语正相类似,只是那是自我祝寿,而这里是祝君主长寿罢了。【这一章大体类似于古代器物铭文的体例,这是古人文字的常规格式。《考古图》说:“〇周朝大夫因有功受赐,为其父亲制作祭器。”“〇叩头跪拜,答谢并宣扬天子的美命,制作给已故父亲龚伯的尊敦者,古代爵位有德、禄位有功,必定在大庙祭祀之日赐予,一献之后,君主行立于阼阶之南,面朝南,受命者面朝北,史官从君主那里拿着策命之辞,再拜叩头接受策书回家,并在其庙中举行祭奠。这是策命的礼仪,所图的器物多有此词。】接着又赞美君主的令名,并劝勉其不要停歇,用文德来劝勉君主,不希望他极意于武功,古人爱戴君主的心意,在这里可以看到了。【辅氏说:穆公原本是因为平定淮夷而受赐,现在却不提他的武功,只愿天子彰显文德以和谐四方诸侯国,那么用兵难道是圣人愿意的吗?而穆公爱戴君主的忠诚也到了极点。愚按:上一章“王命穆公”是希望他效法召公,并迅速建立武功;这一章穆公祝颂君主则是希望他长保令名,并彰显文德,上下之间的情意可以说是相互爱护了。】《江汉》共六章,每章八句。【黄实夫说:这首诗是召公在奏凯之日所作。起初整顿军队前往,不是为了邀功,只是因为淮夷作乱,不能自安罢了;接着淮夷之患消除而功业成就;接着安民的政治举措施行而功业广布;接着就穆公而论赏;接着论定而赏赐施行;接着是人臣报答恩义的道理。严氏说:周朝兴起于西北,岐山、丰邑距离江汉最远,所以淮夷最难服从教化,后来倡乱则最先。周人治理淮夷用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与三监一起叛乱,其后与奄国一起叛乱,伯禽就封。人与徐戎一起叛乱,宣王命令吉甫,北方随即平定。接着命令方叔,讨伐蛮荆。后来命令召公平定淮南的夷人,命令皇甫平定淮北的夷人。大概南方的战事,反复多次,淮夷未定,则一方倡乱,天下都危险。所以等到淮夷平定,然后四方安定。《江汉》《常武》之所以作为宣王的终事,并系于宣王《大雅》之末。杨氏说:圣明的君主得到贤臣而成就功业,古人都是如此。从前宣王中兴,有吉甫、召虎、仲山脯之类的人,用来讨伐玁狁,用来平定淮夷,最终成就再造的功业,诸臣的功劳居多。宣王有什么力量呢?《易经》未济卦六五的光明,也是九四震动用以讨伐鬼方的力量。六五有什么力量呢?三年有赏于大国,这首诗的末尾所以说到宣王的赏赐。】

序:尹吉甫赞美宣王能够振兴衰败、拨乱反正,命令召公平定淮夷。

吉甫的看法,上面已经说得恰当了。

显赫而光明,王命令卿士,南仲是大祖兼大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整我的兵器。既恭敬又警戒,以此恩惠南国。

这是赋的手法,卿士即皇甫的官职。南仲见于《出车》篇,大祖即始祖。大师皇父是兼官。【陈少南说:从家宰以下称为六卿,从大师以下称为三公。既然说王命令卿士,又说大师皇父,周朝并非特设三公,都是兼职而已。如周公以冢宰兼大师。孔氏说:《十月之交》中的皇父与此处的皇父可能是同一人,或者是皇氏父,字传世称之,也未可知。】我,是宣王自称;戎,是兵器。宣王亲自率领军队讨伐淮北的夷人,而命令卿士南仲为大祖兼大师而字皇父的人,整治跟随的六军,修整戎事,以消除淮夷的祸乱,从而恩惠南方的国家。【董氏说:军队严整,兵器完备,应当恭敬地临事,戒惧地处事,讨伐暴乱,所以是恩惠。辅氏说:既敬既戒,是临事而惧。敬戒是用兵的第一要义,能这样则成功可保,而南国可惠了。南方的国家即淮南诸国。大概徐州的夷人南侵,诸国因此不安,所以这样说。胡庭芳说:既敬则不敢轻率放肆,既戒则不敢妄杀,这就是王者之师严重详审而为南国恩惠的原因。】诗人作此诗以赞美他,必定提到南仲大祖,是称颂其世代的功绩以赞美其伟大。【谢叠山说:

宣王命将多取之世臣何也?文事武备素讲于家庭,定乱持危常在其念虑,一日用之,必老成持重,不以轻易悮国事矣。辅氏曰:称其世功以美大之者,见当时之重世臣也】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户郎反】戒我师旅率。

译宣王命令将领多任用世袭大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文武之事平时就在家庭中讲求,平定祸乱、持守危局常常在他们的思虑之中,一旦任用他们,必定是老成持重,不会因轻率而误了国家大事。辅氏说:称颂他们的世代功勋以赞美光大他们,这是为了显示当时重视世袭大臣。周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排列行伍,告诫我的军队和将领。

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象吕反】

赋也,尹氏吉甫也,盖为内史,掌防命卿大夫也,程伯休父,周大夫【孔氏曰:楚语云,重黎氏世叙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则是宣王始命程伯休父为司马也,程国伯爵,休父字也,濮氏曰:程畿内邑,在豊】三事未详,或曰三农之事也【三农,上中下农夫也,曹氏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故必不留不处,然后三农得以就绪,王介甫曰:此所谓耕者不废也】言王诏尹氏策命程伯休父为司马,使之左右陈其行列,循淮浦而省徐州之土,盖伐淮北之夷也【下章所谓徐方、徐国,亦即此尔,曹氏曰:徐州南至淮,淮夷则东夷之种散处于淮浦者耳】上章既命皇父,而此章又命程伯休父者,盖王亲命大师以三公治其军事,而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耳【辅氏曰:天子亲命大师以三公出将,又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皆所以重其事,命大将则曰: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既敬既戒,惠此南国;命其副则曰: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緖者宜也,大将则总其网,副将则详其目也,兵以速为上,久则毒民而伤财,郑氏曰:军礼,司马掌其戒誓,愚按此上两章皆言命戒将士之事】赫赫业业【叶宜却反】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

绎骚【叶苏侯反】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赋也,赫赫显也,业业大也,严威也,天子自将其威可畏也【辅氏曰:赫赫业业,言有严天子之威,灵气焰烜赫而盛大如此也】王舒保作,未详其义。或曰:舒徐保安作,行也。言王师舒徐而安行也【曹氏曰:虽以天子之威重如此,亦安徐详谛而后动】绍纠紧也,游遨游也,绎连络也,骚扰动也。夷厉以来,周室衰弱,至是而天子自将以征不庭,其师始出,不疾不迟而徐。方之人皆已震动,如雷霆作于其上,不遑安矣【王介甫曰:江汉曰匪安匪舒,此曰王舒保作,盖江汉武夫之事,此则王者之事也。如雷如霆,先加以声也;如震如怒,复致其实也。愚按:此章言王师在道而徐夷已震恐也】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叶暖五反】进厥虎臣,阚【呼槛反】如虓【火交】

【反】虎铺【普吴反】敦淮濆【符云反】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赋也,进鼓而进之也。阚,奋怒之貌。虓,虎之自怒也【埤雅曰:虎之自怒,虓然。阚如虓虎,以言将帅之勇发于忠毅,非激而怒之也】铺,布也。布其师旅也。敦,厚也。厚集此陈也。仍,就也。老子曰:攘臂而仍之。截截然不可犯之貌【辅氏曰:言王师在淮浦之上,有截然不可犯之勇也。愚按:此言王师至徐布陈而制胜也】

王旅啴啴【吐丹反】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叶铺钩反】

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叶起逼反】

赋也,啴啴,众盛貌。翰羽,苞本也。如飞如翰,疾也。如江如汉,众也。如山,不可动也。如川,不可御也【孔氏曰: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动,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故以川喻】緜緜不可絶也,翼翼不可乱也,不测不可知也,不克不可胜也。濯,大也【辅氏曰:此章则承上章而言,王旅之盛如此。疾,言其栗;众,言其盛;不可动,言其静;不可御,言其强;不可絶,言其属;不可乱,言其整;不可知,言其深;不可胜,言其无败之形。以此濯征徐夷,焉得而不服乎?愚按:此章极言王师之无敌也】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叶六直反】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

既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回。王曰:「还归【叶古回反】

赋也,犹道允信,塞实庭朝,回违也,还归,班师而归也。前篇召公帅师以出,归告成功,故备载其褒赏之。

词,此篇王实亲行,故于卒章反复其词,以归功于天子。言王道甚大,而逺方怀之,非独兵威然也。序所谓因以为戒者是也【辅氏曰:言由王道之信大,故徐夷自然来服,非独兵威使然也。甫得其不相违悖,王则振旅而

译那淮水之滨的省视,这徐州的土地,军队不滞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安排就绪。

这是赋体诗。尹氏吉甫,大概担任内史,掌管传达王命给卿大夫;程伯休父,是周朝的大夫。三件事具体不详,有人说是指农业之事。说的是周王诏令尹氏策命程伯休父担任司马,让他左右排列军队行列,沿着淮水之滨去省视徐州的土地,大概是讨伐淮北的夷人。上一章已经任命皇父,这一章又任命程伯休父,大概是周王亲自任命太师以三公的身份治理军事,而让内史任命司马以六卿的身份作为副手。

显赫盛大,威严可畏的周天子,王师从容安稳地行动,不急躁不游荡,徐方的百姓。

惊扰不安,震惊了徐方,如同雷霆发作。徐方震惊。

这是赋体诗。赫赫是显赫的样子,业业是盛大的样子,严是威严,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威严可畏。王舒保作,意义未详。有人说:舒徐保安作,意思是行动。说王师从容安稳地行进。绍是纠紧,游是游荡,绎是连络,骚是骚扰。自从夷王、厉王以来,周王室衰弱,到这时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征讨不服从的诸侯,军队刚出发,不疾不徐,徐方的人都已经震动,如同雷霆在头顶发作,来不及安宁了。

周王奋发他的武力,如同震动如同愤怒,激励他的虎臣,怒吼如同咆哮的猛虎,部署军队厚集于淮水之滨,随即擒获了俘虏,截断淮水之滨,是王师驻扎的地方。

这是赋体诗。进是击鼓前进。阚,是奋怒的样子。虓,是老虎自己发怒。铺,是布置。布置他的军队。敦,是厚。厚集这个阵势。仍,是就。截,是截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王师众多盛大,如同飞鸟如同箭羽,如同长江如同汉水,如同山的根基,如同河流的奔流,连绵不断整齐有序,不可测度不可战胜,大规模征讨徐国。

这是赋体诗。啴啴,是众多盛大的样子。翰是羽毛,苞是根本。如飞如翰,是说快速。如江如汉,是说众多。如山,是不可动摇。如川,是不可阻挡。绵绵是不可断绝,翼翼是不可混乱,不测是不可知晓,不克是不可战胜。濯,是大。

周王的道义确实充实,徐方已经来归顺,徐方已经统一,是天子的功劳,四方。

已经平定徐方,徐方来朝见,不再违背。周王说:“回师归去。”

这是赋体诗。犹是道,允是信,塞是实,庭是朝见,回是违背,还归,是班师回朝。前一篇召公率领军队出征,回来报告成功,所以详细记载了褒奖赏赐的辞令,这一篇周王确实亲自出征,所以在最后一章反复其辞,把功劳归于天子。说周王的道义非常伟大,远方的人归附他,不仅仅是因为兵威如此。序所说的因此作为警戒就是这个意思。

归,无求多之意。既尽归美之义,而又寓规戒之忠焉。曹氏曰:宣王待夷狄以诚实之道,不用诡诈,徐方于是服而来归来未必同也。至于上下内外咸服而无二心,然后谓之同。徐方来同,则由宣王推赤心置其腹中故也。故以为天子之功。宣王北伐玁狁,西征羌戎,南威蛮荆,独徐方未服。今来朝于王庭,则四方既平矣。于是王命凯旋,而行饮至莱勲之礼焉。严氏曰:宣王愤挥天戈,克淮服徐,无不如意。召公虑其狃胜而喜功也,故因美而戒之。愚按:此言王师成功而归,因戒之以王犹允塞,亦若上篇卒章言矢其文徳也】

译归,没有贪求多取的意思。既完全体现了归美之义,又寄托了规劝告诫的忠诚。曹氏说:宣王以诚实之道对待夷狄,不使用诡诈,徐方于是顺服而来。“归”与“来”未必相同。直到上下内外全都顺服而没有二心,然后才称为“同”。徐方来同,是因为宣王推诚置腹的缘故。所以这被视为天子的功绩。宣王北伐玁狁,西征西戎,南威荆蛮,唯独徐方尚未顺服。如今徐方来朝于王庭,那么四方就都平定了。于是王命凯旋,并举行饮至、策勋的礼仪。严氏说:宣王愤然挥动天戈,攻克淮夷、降服徐方,无不如意。召公担心他因连胜而骄傲、喜好功名,所以借赞美之机加以告诫。我按:这里说王师成功而归,因此用“王犹允塞”来告诫他,也如同上篇末章所说“矢其文德”一样。

常武六章章八句

序: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徳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

召穆公见上所解名篇之意,未知其果然否?然于理亦通【诗中无「常武」字,特名其篇,盖有二义:有常徳以立武,则可以武为常;则不可,此所以有美而有戒也。段氏曰:诗中摘字名篇,则名未必有意;特立篇名,则名必有意】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旧说古尘字】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侧界反,叶侧例反】蟊【音牟】贼,蟊疾,靡有夷屇【音戒,叶居气反】罪罟不收,靡有夷瘳【敕留反】

赋也,填久厉乱,瘵病也,蟊贼害苗之虫也,夷平届极,罟网也。此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以致乱之诗。首言昊天不惠,而降乱无所归咎之词也。苏氏曰:国有所定,则民受其福;无所定,则受其病。于是有小人为之蟊贼,刑罪为之罔罟。凡此皆民之所以病也【郑氏曰:如蟊贼之害未稼,无有息时;施刑罪以罗罔天下,而不收敛,亦无止息时】

人有土田,女【音汝】反有【酉由二音】之人,有民人女,覆夺【徒活反】

之此宜无罪,女反收【殖酉殖由二反】之彼宜有罪,女覆说【音脱】之赋也,反覆【刘氏曰,女反有之夺之言,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无罪者】收拘说赦也【谢叠山曰,宜无罪者反拘之,宜有罪者反赦之,乱世昏君刑罚不中,皆此类也,辅氏曰,上四句承上章蟊贼之害而述其侵牟夺取于人者反覆无常也,下四句则承上章罪罟之言而述其拘系纵释于人者反覆不当也】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为枭【古尧反】为鸱【处之反】

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叶居奚反】乱匪降自天【叶鉄因反】生自妇人。匪教匪诲【叶呼位反】时维妇寺。

赋也,哲,知也,城,犹国也。哲妇,盖指褒姒也。倾覆,懿美也。枭鸱,恶声之鸟也【陆氏曰:说文云:枭,不孝鸟也。枭食母,破獍食父。鸱,怪鸱,鸮也,鵩也,鸺鷼也,即墓门有鸮萃止也】长舌,能多言者也。阶梯也。寺奄【掩艶淹三音】人也【郑氏曰:奄,精气闭藏者,今谓之宦人】言男子正位乎外,为国家之主,故有知则能立国。妇人以无非无仪为善,无所事哲,哲则适以覆国而已。故此懿美之哲妇,而反为枭鸱,盖以其多言而能为祸乱之梯也。若是则乱,岂真自天降,如首章之说哉?特由此妇人而已。盖其言虽多,而非有教诲之益者,是惟妇人与奄人耳,岂可近哉【王介甫曰:幽王如上所刺,则荒昏故也。其荒昏则妇言是用故也】上文但言妇人之祸,末句兼以奄人为言,盖二者常相倚而为奸,不可不并以为戒也。欧阳公常言宦者之祸甚于女宠,其言尤为深切,有国家者可不戒哉【欧阳子曰: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女色之感,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猝而去之,可也。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矣。孔氏曰:奄人防守门訚,亲近人主,庸君以其少小惯习,朝夕给使顾访,无猜惮之心,恩狎有可悦之色,且其人久处宫掖,颇晓旧章,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貌厚,挟术怀奸,或乃捷对敏才,饰巧乱实,遂能迷罔视聴愚主信而任之,国之灭亡多由此作】

鞫人忮【之防反】忒谮【子念反】始竟背【音佩,叶必墨反】岂曰不极?伊

胡为慝如贾【音古】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赋也。鞫穷忮害忒变也,譛不信也,竟终背反,极已慝恶也。贾,居货者也,三倍获利之多也。公事,朝廷之事;蚕织,妇人之业。言妇寺能以其智辩穷人之言,其心忮害而变诈无常【胡庭芳曰:此章极言妇寺之恶也。鞫如鞠狱之鞠,推勘穷究之意。妇寺所以鞠人者,其心忮害变忒而已】既以譛妄唱始于前,而终或不能验于后,则亦不复自谓其言之放恣无所极已,而反曰:是何足为慝乎【辅氏曰:知则哲也,辩其长舌也。此章亦承上章而言,妇人而有知辩者之为害也。以其知辩穷人之言,用心忮害而变诈谗愬,不知自咎责,而但曰不为害,此说尽妇寺之情状】夫

译《常武》共六章,每章八句。

小序说:召穆公赞美周宣王,因为宣王有恒常的德行来建立武功,所以以此作为警戒,然而(也有批评之意)。

召穆公所见到的上述解释名篇的意义,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但从道理上讲也是通的【诗中并没有“常武”二字,特意以此命名篇章,大概有两层含义:有恒常的德行来建立武功,就可以把武功当作常态;如果不可以,这就是既有赞美又有警戒的原因。段玉裁说:从诗中摘取字来命名篇章,那么篇名未必有意;特意确立篇名,那么篇名必定有意】

仰望苍天,却不施恩于我。长久地不得安宁。降下这巨大的祸乱,国家没有安定。士人和百姓都生病,像吃苗的害虫一样,疾病没有平复的时候。罪网不收敛,疾病没有痊愈的时候。

这是赋的手法。填,久;厉,乱;瘵,病;蟊贼,害苗的虫子;夷,平;届,极;罟,网。这首诗讽刺周幽王宠幸褒姒,任用宦官导致动乱。开头说苍天不施恩,是降下祸乱却无处归咎的言辞。苏轼说:国家有所安定,百姓就承受福气;无所安定,就承受病痛。于是有小人为之害虫,刑罚为之罗网。所有这些,都是百姓痛苦的原因【郑玄说:像蟊贼危害庄稼一样,没有停息的时候;施行刑罚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也没有停息的时候】

人有土地,你却反而夺取拥有土地的人;有百姓,你却反而夺取拥有百姓的人。这本来无罪,你却反而拘捕他们;那本来有罪,你却反而赦免他们。这是赋的手法。反覆,反复无常【刘氏说,你反而夺取拥有土地和百姓的人,是指君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中无罪的人】。收,拘捕;说,赦免【谢叠山说,本来无罪的人反而被拘捕,本来有罪的人反而被赦免,乱世昏君刑罚不当,都是这类情况。辅氏说,上面四句承接上一章蟊贼的危害,叙述他们侵夺百姓反复无常;下面四句则承接上一章罪网的言论,叙述他们拘系和释放百姓反复不当】

明智的男子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妇女能倾覆国家。那明智的妇女,像枭鸟和鸱鸟一样。妇女有长舌,是祸乱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产生于妇人。不是教导也不是教诲,这是因为妇人和宦官。

这是赋的手法。哲,明智;城,犹国。哲妇,大概指褒姒。倾覆,颠覆;懿,美;枭鸱,声音恶毒的鸟【陆氏说:《说文》说:枭,不孝的鸟。枭吃母亲,破獍吃父亲。鸱,怪鸱,鸮,鵩,鸺鷼,就是《墓门》中“有鸮萃止”的意思】。长舌,能多言。阶,阶梯。寺,宦官【郑玄说:奄,精气闭藏的人,现在叫宦官】。说男子正位在外,作为国家的主宰,所以有智慧就能建立国家。妇女以无非无仪为善,不需要智慧,有智慧反而适足以颠覆国家。所以这美好的明智妇女,反而像枭鸱,大概是因为她多言而能成为祸乱的阶梯。如果是这样,祸乱难道真是从天而降,如首章所说吗?只是因为这个妇人罢了。大概她的话虽然多,但没有教诲的益处,这只是妇人和宦官罢了,怎么可以亲近呢【王安石说:幽王如上所讽刺,是因为荒淫昏庸。他的荒淫昏庸是因为听信妇人的话】。上文只说妇人的祸患,末句兼及宦官,大概这两者常常相互倚仗作奸犯科,不能不一起作为警戒。欧阳修常说宦官的祸患比女宠更严重,他的话尤为深切,有国家的人能不警戒吗【欧阳修说:女色而已,宦官的危害不止一端。女色的诱惑,如果不幸而不醒悟,那么祸患就来了。如果他一旦醒悟,突然抛弃她们,是可以的。宦官造成的祸患,即使想要悔悟,但形势上也不能抛弃。唐昭宗的事就是这样。孔氏说:宦官防守门庭,亲近君主,庸君因为他们从小习惯,朝夕伺候询问,没有猜忌畏惧之心,恩宠狎昵有令人喜悦的神色,而且这些人久居宫掖,颇懂旧章,探知君主心意,有的表面和顺貌厚,挟带术数心怀奸诈,有的反应敏捷才华出众,装饰巧言扰乱事实,于是能迷惑视听,愚主信任任用他们,国家的灭亡多由此产生】

穷究他人,嫉妒猜忌,谗言开始,最终背叛。难道说没有极限吗?为什么做恶?像商人获利三倍?君子能识别,妇女不参与公事,安心她的蚕桑纺织。这是赋的手法。鞫,穷究;忮,嫉妒;忒,变;谮,谗言;竟,终;背,背叛;极,已;慝,恶。贾,商人;三倍,获利很多。公事,朝廷的事;蚕织,妇女的业。说妇人和宦官能用他们的智辩穷究别人的话,他们的心嫉妒猜忌而变诈无常【胡庭芳说:这一章极力说妇人和宦官的恶。鞫如鞠狱的鞠,推勘穷究的意思。妇人和宦官所以穷究别人的,他们的心嫉妒猜忌变诈而已】。既以谗妄开始于前,而最终可能不能验证于后,那么就不再自认为他的话放纵没有极限,反而说:这算什么恶呢【辅氏说:知就是哲,辩就是长舌。这一章也承接上一章而言,妇女而有知辩的为害。用他们的知辩穷究别人的话,用心嫉妒猜忌变诈谗言,不知道自责,而只说不为害,这说尽了妇人和宦官的情状】。夫

商贾之利,非君子之所宜识;如朝廷之事,非妇人之所宜与也。今贾三倍而君子识其所以然,妇人无朝廷之事,而舍其蚕织以图之,则岂不为慝哉【胡庭芳曰:譬如君子当求仁义,贾利三倍,不当君子是识;妇人当事蚕织,朝廷公事,不当妇人是预。今也不惟不使预于公事,又且聴其譛毁,惟妇言是用矣。欲不速亡得乎】

译商人的利润,不是君子所应当去了解的;就像朝廷的事务,不是妇人所应当去参与的。如今商人获利三倍,君子却去探究其中的缘由,妇人本无朝廷之事,却舍弃养蚕纺织的本业去图谋它,这难道不是邪恶吗?【胡庭芳说:譬如君子应当追求仁义,商人获利三倍,不应当由君子去了解;妇人应当从事养蚕纺织,朝廷公事,不应当由妇人来参与。如今不仅不让妇人参与公事,反而听信她们的谗言毁谤,只以妇人的话为准则。想要不迅速灭亡,可能吗?】

天何以刺【叶音砌】何神不富【叶方味反】舍【音舍】尔介狄,维予胥。

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赋也,刺责介大胥相吊闵也。言天何用责王,神何用不富王哉?凡以王信用妇人之故也。是必将有夷狄之大患,今王舍之不忌,而反以我之正言不讳为忌,何哉【辅氏曰:夷狄,隂类也。自古宠任妇者,多致夷狄之祸。危乱之君,大抵不忌其所当忌,而惟忌忠臣义士之正已者,此其所以沦胥于灭亡也】夫天之降不祥,庶几王惧而自修。今王遇灾而不恤,又不谨其威仪,又无善人以辅之,则国之殄瘁宜矣【谢叠山曰:君有君之威仪,臣有臣之威仪。今幽王自乱于威仪,不类乎人君之威仪矣。又曰:国有贤人,如一身之有元气。元气亡则身必丧,贤人亡则国必危。殄如脉絶,瘁如病危】或曰:介狄即指妇寺,犹所谓女戎者也【国语:晋献公伐骊戎,获骊姬归。史苏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晋以男戎胜戎,而戎亦必以女戎胜晋。注云:戎,兵也。女兵,言其祸犹兵也】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

  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赋也,罔罟优多,几近也。盖承上章之意,而重言之以警王也【吕东莱曰:前章曰“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故此曰“维其优矣,维其几矣”;前章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故此曰“心之忧矣,心之悲矣】

觱【音必】沸【音弗】槛【胡览反】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

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叶下五反】藐藐昊天,无不克巩【叶音古】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同上】

兴也,觱沸泉涌貌。槛泉,泉正出者,藐藐髙逺貌。巩固也。言泉之瀵涌上出,其源深矣。我心之忧,亦非适今日然也。然而祸乱之极,适当此时,盖已无可为者。惟天髙逺,虽若无意于物,然其功用神明不测,虽危乱之极,亦无不能巩固之者。幽王苟能改过自修,而不忝其祖,则天意可回,来者犹必可救,而子孙亦防其福矣。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序凡伯刺幽王大坏也

凡伯见上【曹氏曰:凡伯作板诗,在厉王末至幽王大坏之时,七十余年矣,决非一人,犹家父也】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息浪反,叶桑郎反】瘨【都田反】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鱼吕反】卒荒。

赋也,笃厚,瘨病卒尽也,居国中也,圉边陲也。此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饥馑侵削之诗也【辅氏曰:言天之威怒甚为急疾,故其所降之丧乱甚厚,病我以饥馑,使斯民尽以流亡,内而国中,外而边境,悉皆荒虚也。此与《瞻仰》首章同,皆极言其丧乱也。愚按:此诗刺王,而首言旻天疾威,又言天笃降丧,下章又言天降罪罟者,固为无所归咎之词矣。而首章则言饥馑之灾,卒章则言侵削之事,余章则皆言用小人之意也】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户工反】昬椓【下角反】靡共【音恭】溃溃回。

  遹实靖夷我邦【叶卜工反】

赋也,讧溃也,昏椓,昏乱椓丧之人也,共与恭同一说,与供同,谓共其职也,溃溃,乱也,回遹,邪僻也,靖,治夷平也。言此蟊贼昏椓者【胡庭芳曰:犬戎之害在外,小人之害在内,幽王之乱其国,乃在内之小人耳,故诗人形容之曰蟊贼内讧,盖蟊贼之害稼,亦在内而不在外也,指昏椓为言,并阎宦在其中矣】皆溃乱邪僻之人,而王乃使之治平我邦,所以致乱也【王介甫曰:言所使靖夷我邦者,非其人也】

臯臯訿訿【音紫】曾不知其玷【丁险反】兢兢业业,孔填【已见上篇】

  不宁我位孔贬

赋也,臯臯顽慢之意【胡庭芳曰:如鲁臯之臯,亦绥慢之意】訿訿务为谤毁也,玷缺也,填久也。言小人在位所为如此,而王不知其缺,至于戒敬恐惧甚久而不宁者,其位乃更见贬黜,其颠倒错乱如此。

如彼嵗旱,草不溃【集注作遂】茂,如彼栖【音西】苴【七如反】我相【息亮】

【反】此邦无不溃止【叶韵未详】

赋也,溃遂也,栖苴水中浮草,栖于木上者,言枯槁无润泽也,

译上天为何要谴责?何神不再赐福?你舍弃那强大的夷狄,却只与我相求。

不警惕不怜悯,是不祥之兆;威仪不合规范,贤人纷纷离去,国家便走向衰败。

这是赋的手法,讽刺并责备那介大胥相吊闵。说上天为何要责备君王,神明为何不再赐福君王呢?都是因为君王宠信妇人的缘故。这必将招致夷狄的大祸,如今君王不警惕这一点,反而把我的直言不讳当作忌讳,为什么呢?【辅氏说:夷狄属于阴类。自古以来宠信妇人的,大多招致夷狄的祸患。危乱之君,大抵不警惕那些应当警惕的,只忌讳忠臣义士的端正行为,这就是他们沦落灭亡的原因。】上天降下不祥,或许君王能恐惧而自我修养。如今君王遭遇灾祸却不体恤,又不谨慎自己的威仪,又没有贤人来辅佐,那么国家的衰败就是理所应当的了。【谢叠山说:君有君的威仪,臣有臣的威仪。如今幽王自己在威仪上混乱,不像人君的威仪了。又说:国有贤人,就像人身有元气。元气亡则身必丧,贤人亡国必危。殄像脉绝,瘁像病危。】有人说:介狄就是指妇人和宦官,就像所谓的女戎一样。【《国语》:晋献公攻打骊戎,俘获骊姬回国。史苏说:有男戎必有女戎。晋国靠男戎战胜戎人,而戎人也必靠女戎战胜晋国。注解说:戎,是兵器。女兵,是说其祸害如同兵器一样。】

上天降下罗网,真是太多了。贤人纷纷离去,心中真是忧虑。上天降下罗网,

真是迫在眉睫了。贤人纷纷离去,心中真是悲伤。

这是赋的手法,罔和罟都是罗网,优是多,几是接近。这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重复言说以警示君王。【吕东莱说:上一章说“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所以这一章说“维其优矣,维其几矣”;上一章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所以这一章说“心之忧矣,心之悲矣”。】

泉水喷涌沸腾,真是深啊,心中真是忧虑,难道是从今天开始的吗?

不是在我之前,也不是在我之后。高远渺茫的昊天,没有不能巩固的。不要辱没皇祖,来拯救你的后代。

这是兴的手法,觱沸是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泉,是泉水正涌出的样子。藐藐是高远的样子。巩是巩固。说泉水喷涌而上,其源头很深。我心中的忧虑,也不是今天才这样的。然而祸乱到了极点,正当此时,大概已经无可挽回了。只有天高远,虽然似乎对万物无意,但其功用神明莫测,即使危乱到了极点,也没有不能巩固的。幽王如果能改过自修,而不辱没他的祖先,那么天意可以挽回,未来还一定可以拯救,子孙也能得到福佑。

《瞻卬》共七章,三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序说:凡伯讽刺幽王,国家大坏。

凡伯见上文。【曹氏说:凡伯作《板》诗,在厉王末年到幽王大坏的时候,相隔七十多年了,决不是同一个人,就像家父一样。】

苍天疾速发威,上天厚降丧乱。使我遭受饥荒,百姓最终流亡。我居住的内城最终荒废。

这是赋的手法,笃是厚,瘨是病,卒是尽,居是国中,圉是边陲。这是讽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饥荒侵削的诗。【辅氏说:说上天的威怒非常急疾,所以他所降下的丧乱非常厚重,用饥荒使我生病,让百姓最终流亡,内而国中,外而边境,全都荒废空虚。这与《瞻仰》首章相同,都是极言其丧乱。我认为:这首诗讽刺君王,开头说苍天疾速发威,又说上天厚降丧乱,下一章又说上天降下罪网,固然是无处归咎的词句。而首章说饥荒之灾,末章说侵削之事,其余章节都是说用小人的意思。】上天降下罪网,蟊贼在内作乱。昏乱椓丧之人,不恭敬职守,溃乱邪僻。

竟然真的让他们治理平定我的国家。

这是赋的手法,讧是溃,昏椓是昏乱椓丧之人,共与恭同义,与供同,指共其职,溃溃是乱,回遹是邪僻,靖是治,夷是平。说这些蟊贼昏椓之人【胡庭芳说:犬戎之害在外,小人之害在内,幽王扰乱国家,乃是在内的小人,所以诗人形容为蟊贼内讧,大概蟊贼之害庄稼,也是在内而不在外,指昏椓而言,并包括阎宦在内。】都是溃乱邪僻之人,而君王却让他们治理平定我的国家,所以导致混乱。【王介甫说:说所用来治理平定我国家的,不是合适的人。】

臯臯訿訿,竟不知道他们的缺点。兢兢业业,长久

不安于我的职位,反而被贬黜。

这是赋的手法,臯臯是顽慢的意思【胡庭芳说:如鲁臯之臯,也是绥慢的意思】,訿訿是务为谤毁,玷是缺,填是久。说小人在位所为如此,而君王不知道他们的缺点,至于戒敬恐惧很久而不安者,其职位反而被贬黜,其颠倒错乱如此。

如同那年旱灾,草木不茂盛。如同那栖苴,我观察

这个国家,无不溃败。

这是赋的手法,溃是遂,栖苴是水中浮草,栖于木上者,说枯槁无润泽。

相视溃乱也【辅氏曰:以旱草喻其国之无生意,终必溃乱而已。严氏曰:谷风有洸有溃,溃怒也;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不溃茂,溃遂也。溃溃回遹,无不溃止,溃乱也。项氏云:水之溃者,其势横暴而四出,故怒之甚者为溃,恕遂之甚者为溃遂,乱之甚者为溃乱,皆一理也。愚按:此章二“溃”字异义】

译相视溃乱也【辅氏说:用旱草来比喻国家没有生机,最终必然崩溃混乱罢了。严氏说:《谷风》中的“有洸有溃”,溃是愤怒;《小旻》中的“是用不溃于成”,《召旻》中的“草不溃茂”,溃是遂成。溃溃回遹,无不溃止,溃是混乱。项氏说:水溃决时,其势横暴而四处奔涌,所以愤怒到极点称为溃,遂成到极点称为溃遂,混乱到极点称为溃乱,这都是同一个道理。我按:这一章的两个“溃”字意义不同】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防斯粺【簿卖反】

胡不自替职?兄【音况,下同】斯引【叶韵未详】

赋也,时是疚病也,防粝【□】也,粺则精矣【九章栗米之法,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粝米一斛治而成粺,则九斗矣。凿音作】替废也,兄怳同引长也。言昔之富未尝若是之疚也,而今之疚又未有若此之甚也。彼小人之与君子,如防与粺,其分审矣,而曷不自賛以避君子乎?而使我心专为此故,至于怆怳引长而不能自已也【辅氏曰:怆怳,谓忧乱而无情绪之意】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叶诸仍反】溥斯。

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叶姑▯反】

赋也【或问此章疑是比体,如何?先生曰:作比为是。愚按:恐当作比而赋】频厓溥广,▯大也。池水之钟也,泉水之发也。故池之竭,由外之不入;泉之竭,由内之不出。言祸乱有所从起,而今不云然也【看诗不须着意去训解,只平平地涵泳自好。因举池之竭矣四句,吟咏久之】此其为害亦以广矣。是使我心専为此故,至于怆怳,日益▯大而忧之曰:是岂不烖及我躬也乎【辅氏曰:上章言祸乱之日亟,此章言祸乱之从起。不云者,犹言岂不云也,与下文不烖义同。而先生解作今不云然者,何哉?池之竭,岂不云由外之不入乎?泉之竭,岂不云由内之不出乎?然则幽王之所以政乱者,岂不由任用之非人乎?不烖我躬者,言害之广,忧之大,而将有无妄之烖及于我身也】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音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子六】

【反】国百里于【音乌】乎【音呼】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叶巨已反】赋也。先王,文武也。召公,康公也。辟开,蹙促也。文王之世,周公治内,召公治外,故周人之诗谓之《周南》,诸侯之诗谓之《召南》。所谓「日辟国百里」云者,言文王之化自北而南,至于江汉之间,服从之国,日以益众。及虞芮质成,而其旁诸侯闻之,相帅归周者四十余国焉。今谓幽王之时,促国盖犬戎内侵,诸侯外畔也。又叹息哀痛而言:「今世虽乱,岂不犹有旧徳可用之人哉?」言有之而不用耳【辅氏曰:此则明言先王用得其人而兴,今日用非其人而乱,任用一乖,而效验大异,因叹今世虽乱,而岂不犹有旧徳可用之人乎?严氏曰:此章思召公而惜王之不用旧人也。曹氏曰:当是时,祸乱虽已穷极,然去宣王中兴之日不逺其旧臣故老无尚存者乎?陈夀翁曰:此诗及前篇末皆有拳拳望治之意,前诗望其改过而无忝皇祖,此诗望其改图而擢用旧人。审如是,则否犹可泰,危犹可安也,岂至有犬戎祸哉】

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因其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小旻》也【陈君举曰: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岂非化之盛者必有待乎二公也?至于风之终,系以邠;雅之终,系以《召旻》,岂非化之衰者必有思乎二公也?愚按:此诗之次居变雅之终,而第七章又居此诗之终,慨然有懐文武召公之盛,以见乱极思治之理,其亦犹《下泉》之终变风欤】

序:凡伯刺幽王大坏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

  凡伯见上旻闵以下不成文理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诗传通释卷十八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十九

  元 刘瑾 撰

  诗

  朱子集传

  颂四

颂者,宗庙之乐歌。大序所谓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葢颂与容古字通用,故序以此言之【孔氏曰:颂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状也】周颂三十一篇,多周公所定,而亦或有康王以后之诗【周公相武王、成王,天下既平,作为乐章,荐之郊庙,所谓周颂也。然其篇第之先后则不可究矣。又其间多阙文疑义焉。愚按:康王以后之诗,《昊天有成命》及《执竞》《噫嘻》是也】鲁颂四篇,商颂五篇,因亦以类附焉【孔氏曰:雅不言周,颂言周者,以别商、鲁。三颂

译往昔的富足,不如当时;如今的忧患,不如这般。那粗米与精米,为何不自行废弃?为何使我心中为此事,以至于忧伤长久而不能自止。

池塘干涸了,难道不是由于岸边?泉水枯竭了,难道不是由于泉眼?这祸害如此广大!为何使我心中为此事,以至于忧伤日益扩大而担忧说:这难道不会灾祸及我自身吗?

往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每日开拓国土百里,如今却每日缩减国土百里。多么悲哀啊!如今的人,难道不还有旧德之人吗?

《召旻》七章,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因为首章称“旻天”,末章称“召公”,所以称为《召旻》,以区别于《小旻》。

序:凡伯讽刺周幽王政治大坏。旻,即闵。闵叹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凡伯见上“旻闵”以下不成文理。

《荡》这一组共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诗传通释》卷十八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十九

元 刘瑾 撰

诗

朱子集传

颂四

颂,是宗庙中的乐歌。《大序》所说赞美盛德的容貌,用它来向神明报告成功。大概“颂”与“容”古字通用,所以《序》这样解释。《周颂》三十一篇,多是周公所定,但也有康王以后的诗。《鲁颂》四篇,《商颂》五篇,也因此按类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