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传通释卷三
髻横繋额上是也。孔氏曰:夹囟故两髦也。士既殡而脱髦,诸侯小敛则脱之。若父母有先死者,于死三日脱之,服阕又着之。共伯,僖侯世子,名余,共諡伯,字以未成君故不称爵】我,共姜,自我也【释文曰:共伯之妻也,妇人从夫諡,姜姓也】仪,匹之至;矢,誓;靡,无也。只,语助辞;谅,信也。旧説以为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故共姜作此以自誓。言栢舟则在彼中河,两髦则实我之匹,虽至于死誓无他心。母之于我,覆育之恩如天罔极,而何其不谅我之心乎?不及父者,疑时独母在,或非父意耳【辅氏曰:实维我匹,一定而决不可易也。之死矢靡他,虽死而誓不敢易也。夫母之欲嫁共姜,想亦不过是惑于爱而虑其终耳。今味共姜自誓之言,其至诚贞固之意如此,则母之惑可解而虑可释矣】
译“髻横繋额上”就是这种发式。孔氏说:因为夹住囟门,所以两边留有髦发。士人下葬后就脱去髦发,诸侯在小敛时就脱去。如果父母中有一位先去世,就在死者去世三天后脱去髦发,守丧期满后又重新戴上。共伯,是卫僖侯的世子,名叫余,谥号为共,爵位为伯,因为尚未成为国君,所以不称爵位。我,指共姜,是“自我”的意思。《释文》说:共伯的妻子,妇人跟随丈夫的谥号,姜是她的姓氏。仪,指匹偶中最为匹配的;矢,指誓言;靡,指没有。只,是语助词;谅,指相信。旧说认为卫世子共伯早逝,他的妻子共姜坚守节义,父母想强行改嫁她,所以共姜作这首诗来自我发誓。说柏舟在河中央,两髦才是我真正的匹偶,即使直到死亡也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如天般广大无边,为什么却不相信我的心呢?没有提到父亲,大概是当时只有母亲在世,或者这不是父亲的意思。辅氏说:“实维我匹”,是一定而决不可改变的。“之死矢靡他”,是即使死了也发誓不敢改变。母亲想改嫁共姜,想必也不过是被爱心迷惑而担心她的终身罢了。现在体味共姜自我发誓的话,她至诚贞固的心意如此,那么母亲的迷惑可以消除,担忧也可以放下了。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
慝【他得反】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兴也,特亦匹也【特有孤特之义,而以为匹者,古人用字多如此,犹治之谓乱也】慝,邪也。以是为慝,则其絶之甚矣。
栢舟二章章七句【范氏曰:衰乱之世,淫风大行,共姜得礼之正而能守义,故以首《鄘风》也。孔丛子子曰:「于栢舟见匹妇执志之不可易也。」或问:「有孤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程子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説。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真氏曰:「栢舟之不再适,葢妇人之大节,故孔子别之,使万世取法焉。」程子之论,可为后世深戒。陈夀翁曰:「卫之淫风流行,而有共姜特立之节,真可遏人欲之横流矣。」读此诗者,岂不可以感发人之善心乎】
序: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此事无所见于他书,序者或有所传,今姑从之。
墙有茨,不可埽【叶苏后反】也。中冓【古候反】之言,不可道【叶徒厚反】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兴也,茨蒺藜也,蔓生,细叶,子有三角刺人【本草曰:一名即防。注云:子有刺,状如菱而小,军家铸鐡作之,以布敌路,亦呼蒺藜】中冓,谓舍之交积材木也【吕东莱曰:前汉梁王共传,应劭注云:中冓,材构在堂之中也。顔师古云:构谓舍之交积材木也,当从应顔説。葢阃内隠奥之处也,中冓之言,若曰闺门之言也】道,言丑恶也。旧説以为宣公卒,惠公幼,其庶兄顽烝于宣姜【孔氏曰:左传闵公二年曰: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许穆夫人。服防云:昭伯,宣公之长庶,伋之兄,宣姜,惠公朔之母】故诗人作此诗以刺之,言其闺中之事皆丑恶而不可言,理或然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
之长也
兴也,襄除也。详,详言之也。言之长者,不欲言而托以语,长难竟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
之辱也
兴也,束束而去之也。读诵,言也。辱,犹丑也。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杨氏曰:「公子顽通乎君母,闺中之言至不可读,其污甚矣。圣人何取焉,而着之于经也?葢自古淫乱之君,自以谓密于闺门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故自肆而不反。圣人所以着之于经,使后世为恶者知,虽闺中之言,亦无隠而不彰也。其为训戒深矣【辅氏曰:「杨氏之説,葢不独为此篇发凡,圣人所録淫乱之诗,其意皆如此,即先生所谓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者也】
序:卫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音加,叶居河反】委委【于危反】佗佗【待河反】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叶牛何反】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赋也,君子夫也,偕老。言偕生而偕死。女子之生,以身事人,则当与之同生,与之同死。故夫死称未亡人,言亦待死而已,不当复有他适之志也。副祭服之首,饰编【篇,上声,一如字】发为之【孔氏曰:副之言覆,所以覆首,为之饰编列他发,为之假作紒形,加于首上,服之以従祭祀。紒音髻】笄,衡笄也,垂于副之两旁,当耳,其下以紞【都敢反】悬瑱【孔氏曰:衡笄以玉为之】珈之言加也,以玉加于笄而为饰也【孔氏曰:必饰之以六】委委佗佗,雍容自得之貌,如山安重也,如河▯广也。象服,法度之服也。淑,善也。言夫人当与君子偕老,故其服饰之盛如此,而雍容自得,安重寛广,又有以宜其象服【毛氏曰:能与君子偕老,乃宜居尊位而服盛服也】今宣姜之不善乃如此,虽有是服,亦将如之何哉?言不称也。
玭【音此】兮玭兮,其之翟【叶去声】也,鬒【真忍反】发如云,不屑【苏节】
【反】髢【徒帝反】也,玉之瑱【吐殿反】也,象之揥【勅帝反】也,杨且【子余反】之晳【星厯反,叶征例反】也,胡然
译那柏木船儿飘荡,停泊在河岸边。那垂下的两鬓发,正是我的伴侣。至死发誓不改变。
邪恶【他得反】母亲啊!苍天啊,你不体谅人吗。
这是兴的手法,特也就是匹【特有孤特之义,而以为匹者,古人用字多如次,犹治之谓乱也】慝,邪恶。以这为邪恶,那么断绝得就太厉害了。
柏舟两章,每章七句【范氏说:衰乱的时代,淫风盛行,共姜得礼之正而能守义,所以列在《鄘风》之首。孔丛子说:「从柏舟可以看到匹妇执志不可改变。」有人问:「有孤寡贫穷无依靠的人,可以再嫁吗?」程子说:「只是后世怕冻饿而死,所以有这种说法。然而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真氏说:「柏舟不再改嫁,大概是因为妇人的大节,所以孔子特别指出,让万世取法。」程子的议论,可以作为后世的深刻警戒。陈寿翁说:「卫国淫风流行,而有共姜特立的节操,真可以遏制人欲的横流了。」读这首诗的人,难道不可以感发人的善心吗】
序:共姜自誓。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守义,父母想夺过来再嫁她,她发誓不许,所以作这首诗来断绝他们。这件事没有在其他书中见到,作序的人或许有传闻,现在暂且依从它。
墙上有蒺藜,不可扫除【叶苏后反】啊。内室的话,不可说【叶徒厚反】啊。可以说的,说它丑恶啊。
这是兴的手法,茨是蒺藜,蔓生,细叶,子有三角刺人【本草说:一名即防。注说:子有刺,形状像菱而小,军队铸造铁作之,用来布置在敌路,也叫蒺藜】中冓,是说房屋中交积材木的地方【吕东莱说:前汉梁王共传,应劭注说:中冓,材构在堂之中。颜师古说:构是说房屋中交积材木,应当从应、颜的说法。大概是内室隐蔽的地方,中冓的话,如果说闺门的话】道,说丑恶。旧说认为宣公死,惠公年幼,他的庶兄顽烝于宣姜【孔氏说:左传闵公二年说:初,惠公即位时年幼,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行,强迫他,生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公、许穆夫人。服虔说:昭伯,宣公的长庶,伋的兄,宣姜,惠公朔的母亲】所以诗人作这首诗来讽刺他,说他的闺中之事都丑恶而不可言,理或许是这样。
墙上有蒺藜,不可清除啊。内室的话,不可详说啊。可以详说的,话。
的漫长啊
这是兴的手法,襄是清除。详,详说。话的漫长,是不想说而托以语,长难竟啊。
墙上有蒺藜,不可捆束啊。内室的话,不可诵读啊。可以诵读的,话。
的耻辱啊
这是兴的手法,束是捆束而去之。读诵,说。辱,犹丑啊。
墙有茨三章,每章六句
杨氏说:「公子顽通乎君母,闺中之话至不可读,其污甚矣。圣人何取之,而着之于经呢?大概自古淫乱的君主,自以为密于闺门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所以自肆而不反。圣人所以着之于经,让后世为恶者知道,虽闺中之话,也无隐而不彰的。其训戒深矣【辅氏说:「杨氏之说,大概不独为此篇发凡,圣人所录淫乱之诗,其意皆如此,即先生说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者也】
序:卫人刺其上。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以道啊。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音加叶居河反】委委【于危反】佘佘【待河反】如山如河。象服宜【叶牛何反】子之不淑,云如何?
这是赋的手法,君子是夫,偕老。说偕生而偕死。女子之生,以身体事人,则当与之同生,与之同死。所以夫死称未亡人,说也待死而已,不当复有他适之志。副是祭服之首,饰编【篇,上声一如字】发为之【孔氏说:副之言覆,所以覆首,为之饰编,列他发,为之假作髻形,加于首上,服之以从祭祀。髻音髻】笄,衡笄,垂于副之两旁,当耳,其下以绲【都敢反】悬瑱【孔氏说:衡笄以玉为之】珈之言加,以玉加于笄而为饰【孔氏说:必饰之以六】委委佘佘,雍容自得之貌,如山安重,如河〇广。象服,法度之服。淑,善。说夫人当与君子偕老,所以其服饰之盛如此,而雍容自得,安重宽广,又有以宜其象服【毛氏说:能与君子偕老,乃宜居尊位而服其盛服也】今宣姜之不善乃如此,虽有其服,亦将如何?说不称啊。
玭【音此】兮玭兮,其翟【叶去声】也,鬒【真忍】发如云,不屑【苏节反】髢【徒帝反】也,玉瑱【吐殿反】也,象揥【勅帝反】也,杨且【字余反】之晳【星厯反叶征例反】也,胡然
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赋也,玭鲜盛貌。翟衣,祭服,刻缯为翟雉之形而彩画之以为饰也【孔氏曰:翟雉名,彩画为饰,不用真羽。严氏曰:郑氏云江淮而西,青质五色皆备成章曰揄揄翟,则画揄雉,卫侯爵夫人服揄翟】鬒,黒也。如云,言多而美也。屑,洁也。髢,髲【音被】髢也。人少发则以髢葢之,发自美则不洁于髢而用之也。瑱,塞耳也。象,象骨也。揥,所以摘【剔】发也【严氏曰:揥所以摘发,故孔氏以搔首释之,若今之篦儿也】扬眉,上广也。且,语助辞。晳,白也。胡然而天,胡然而帝,言其服饰容貌之美,见者惊犹鬼神也【辅氏曰:其者指宣姜而言。玭兮玭兮,其之翟也,言服之美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言质之美也。足乎己者,无待于外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言饰之美也。扬且之晳也,言色之美也。服饰容貎之美盛如天如帝,然是岂可以徒居哉。孔氏曰:此章论祭服,言欲徳当神明,故尊之比天帝。卒章论事君子见賔客之服,故以美女言之】
译上天啊,为何如此像天帝呢。
赋,玭鲜盛貌。翟衣,是祭祀时穿的礼服,在缯帛上刻出翟雉的形状并加以彩绘作为装饰【孔氏说:翟雉是一种鸟名,用彩绘作为装饰,不使用真正的羽毛。严氏说:郑氏说江淮以西,青色底色且五色齐全、构成纹章的叫做揄揄翟,那么画的是揄雉,卫国侯爵夫人的礼服是揄翟】鬒,是黑色。如云,是说头发多而美。屑,是洁净。髢,是假发【音被】。人头发少就用假发遮盖,头发本身美就不屑于用假发而直接使用自己的头发。瑱,是塞耳的玉饰。象,是象骨。揥,是用来梳理头发的工具【严氏说:揥是用来梳理头发的,所以孔氏用搔首来解释它,就像现在的篦子一样】扬眉,是眉毛上宽。且,是语助词。晳,是白。胡然而天,胡然而帝,是说她的服饰容貌之美,看见的人惊讶得如同见到鬼神一样【辅氏说:其,指宣姜而言。玭兮玭兮,她的翟衣,是说服饰之美。鬒发如云,不屑于用假发,是说本质之美。自身充足的人,不依赖外物。玉做的瑱,象骨做的揥,是说装饰之美。扬且之晳,是说肤色之美。服饰容貌之美盛如天如帝,但这岂是可以空居其位的呢。孔氏说:这一章论述祭服,是说德行应当配得上神明,所以尊崇地比作天帝。最后一章论述侍奉君子、会见宾客时的服饰,所以用美女来比喻】
瑳【七我反】兮,瑳兮,其之展【陟战反,叶诸延反】也。蒙彼绉【侧救反】絺。
是绁【息列反】袢【符袁反,叶汾干反】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顔【叶鱼坚反】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于眷反,叶于权反】也。
赋也。瑳,亦鲜盛貌。展衣者,以礼见【现】于君及见賔客之服也【毛氏曰:展衣以丹谷为衣。郑氏曰:展衣宜白。礼记作襢襢,音战】蒙覆【阜】也。绉絺絺之蹙蹙者,当暑之服也【孔氏曰:葛之精者曰絺,其精尤细靡者绉也。言细而缕绉】绁袢,束防意,以展衣蒙絺绤而为之。绁袢所以自敛饬【勅】也。或曰:蒙谓加絺绤于防衣之上,所谓表而出之也【先着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欲其不见体也】清视,清明也。扬眉,上广也【孔氏曰:以目视清明,因名为清扬者,眉上之美名,因谓眉上眉下皆曰扬,目上目下皆曰清。故《野有蔓草》传云:清扬,眉目之间。《猗嗟》传云:目下为清】顔,额角丰满也。展,诚也。美女曰媛。见其徒有美色而无人君之徳也。
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东莱吕氏曰:首章之末云「子之不淑」,云如之何,责之也。二章之末云「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问之也。三章之末云「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惜之也。辞益婉而意益深矣【辅氏曰:凡人之责人,辞愈多则气愈暴,气愈暴则辞愈厉,此则志不帅气而气反动其志者也。君子之责人,则辞愈多而气愈缓,气愈缓而辞愈和,此则发乎情止乎礼义也。且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如此诗之词益婉而意益深,则心不至于失其正矣。东莱先生「责之」「问之」「惜之」三字説尽诗意,极好玩味。严氏曰:此诗唯述夫人服饰之盛,容皃之尊,不及淫乱之事,但中间有「子之不淑」一语,而讥刺之意尽见。愚按:三章皆极言宣姜服饰容皃之盛如此,玩其词,想其人有徳以称之,固足以尊其瞻视,享其安荣。苟无其徳,不防于诲淫者乎?惟诗人寛厚意在言外,故其立言如此,葢与《猗嗟》之诗同意】序:刺卫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徳,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公子顽,事见《春秋传》。但此诗所以作,亦未可考。鹑之奔奔,放此。
爰采唐矣,沬【音妹】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叶诸良反】要【于遥反】我乎上宫【叶居王反】送我乎淇之上【叶辰羊反】矣。赋也。唐,蒙菜也,一名兔丝【孔氏曰:释草云:唐防名女萝,女萝名兔丝,则唐与防或并或别,故经直言唐,而毛传言唐防也。本草曰:生田野,蔓延草木之上】沬,卫邑也,书所谓妹邦者也【孔氏曰:酒诰注:妹邦,纣所都朝歌,即沬也】孟,长也,姜,齐女,言贵族也【苏氏曰:美孟姜矣,虽长而无礼也。有齐季女,虽幼而知礼也】桑中、上宫、淇上,又沬乡之中,小地名也。要,犹迎也。卫俗淫乱,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故此人自言将采唐于沬,而与其所思之人相期防迎送如此也。
爰采麦【叶讫力反】矣,沬之比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
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赋也,麦谷名,秋种夏熟者【白虎通曰:麦,金也。金旺而生,火旺而死】弋,春秋或作姒【春秋定姒公,谷作定弋】葢杞女,夏后氏之后,亦贵族也。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
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赋也,葑,蔓菁也。庸,未闻疑,亦贵族也【刘执中曰:采唐麦葑者,欲适幽逺,行其淫乱,不敢正名,而托以采此也。愚按:孟姜、孟弋、孟庸,亦托言贵族,以指所私之人,非必当时实有此三姓之女也】
桑中三章章七句
乐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比,去声,犹同也】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辅氏曰:诬上只是欺谩其上之人,大抵行私者皆有此心。桑中之诗,虽肆言无忌,然诬上行私之心,自在此,皆缘民情
译瑳瑳洁白啊,瑳瑳洁白啊,那是展衣的鲜明样子。覆盖在那绉纱细葛之上。
这是绁袢的服饰啊,你眉目清秀,眉目清秀且面容美好啊,像这样真诚的人啊,是国家的淑女。
这是赋的手法。瑳,也是鲜明盛大的样子。展衣,是以礼仪拜见君主以及接待宾客时所穿的服装【毛氏说:展衣用丹谷制成。郑氏说:展衣适宜白色。《礼记》中写作“襢襢”,读音为战】。蒙,是覆盖的意思。绉絺,是绉缩的细葛,是当暑天穿着的服装【孔氏说:葛中精细的叫絺,其中特别细软的叫绉。意思是细密且纹理绉缩】。绁袢,是束紧以防备之意,用展衣覆盖在绉绤之上而制成。绁袢是用来自我约束整饬的。有人说:蒙是指把绉绤加在防衣之上,所谓表而出之【先穿里衣,把绉绤穿在外面显露出来,目的是不让身体直接显露】。清视,是目光清明。扬眉,是眉毛上方宽阔【孔氏说:因为目光清明,所以称为清扬,这是眉毛上方的美称,因此眉毛上下都叫扬,眼睛上下都叫清。所以《野有蔓草》的传文说:清扬,指眉目之间。《猗嗟》的传文说:眼睛下方为清】。颜,是额角丰满。展,是真诚。美女叫媛。看到她徒有美色而没有君子的德行。
《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宋代)东莱吕氏说:首章末尾说“子之不淑”,说“如之何”,这是责备她。二章末尾说“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这是质问。三章末尾说“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这是惋惜。言辞更加委婉而意思更加深刻了【辅氏说:一般人责备别人,言辞越多则气势越暴躁,气势越暴躁则言辞越严厉,这是意志不能驾驭气势而气势反而动摇意志的情况。君子责备别人,则言辞越多而气势越缓和,气势越缓和而言辞越温和,这是发乎情止乎礼义。而且心中有所愤怒,就不能保持端正,像这首诗这样言辞越委婉而意思越深刻,那么心就不会失去端正了。东莱先生“责之”“问之”“惜之”三个字说尽了诗意,极值得玩味。严氏说:这首诗只叙述夫人服饰的盛美,容貌的尊贵,不涉及淫乱之事,但中间有“子之不淑”一语,讥刺之意就完全显现了。我认为:三章都极力形容宣姜服饰容貌的盛美如此,玩味其辞,想象其人若有德行与之相称,固然足以令人瞻仰,享受安荣。如果没有德行,不近乎诲淫吗?只是诗人宽厚之意意在言外,所以立言如此,大概与《猗嗟》一诗用意相同】。序:讽刺卫国夫人。夫人淫乱,丧失了侍奉君子的道理,所以陈述人君应有的德行,服饰的盛美,应当与君子白头偕老。
公子顽的事,见于《春秋传》。但这首诗之所以作,也不可考据。《鹑之奔奔》也是这样。
在哪里采唐呢?在沬邑的乡间。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姜。在桑中与我相会,在上宫与我相迎,在淇水之上送我。这是赋的手法。唐,是蒙菜,又名兔丝【孔氏说:《释草》说:唐又名女萝,女萝又名兔丝,那么唐与防有时并列有时区别,所以经文只说唐,而毛传解说唐防。《本草》说:生长在田野,蔓延在草木之上】。沬,是卫国的邑,就是《尚书》所说的妹邦【孔氏说:《酒诰》注:妹邦,是纣所都的朝歌,就是沬】。孟,是长女,姜,是齐国女子,指贵族【苏氏说:美孟姜矣,虽是长女却无礼。有齐季女,虽是幼女却知礼】。桑中、上宫、淇上,又是沬乡中的小地名。要,是迎接的意思。卫国风俗淫乱,世族在位,互相偷窃妻妾,所以此人自称将去沬邑采唐,而与所思念的人相会、迎接、送别如此。
在哪里采麦呢?在沬邑的比地。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弋。在桑中与我相会,在上宫与我相迎。
在淇水之上送我。这是赋的手法,麦是谷物名,秋种夏熟【《白虎通》说:麦属金。金旺而生,火旺而死】。弋,在《春秋》中有时写作姒【《春秋》定姒公,《谷梁传》作定弋】。大概是杞国女子,夏后氏的后代,也是贵族。
在哪里采葑呢?在沬邑的东边。思念的是谁呢?是美丽的孟庸。在桑中与我相会,在上宫与我相迎?
在淇水之上送我。这是赋的手法,葑,是蔓菁。庸,未曾听闻,怀疑也是贵族【刘执中说:采唐、麦、葑,是想前往幽远之地,行其淫乱,不敢正名,而借采这些为名。我认为:孟姜、孟弋、孟庸,也是借指贵族,以指代所私通的人,不一定当时实有此三姓之女】。
《桑中》三章,每章七句。
《乐记》说:郑卫之音,是乱世之音,近于怠慢【比,去声,犹同也】。桑间濮上之音,是亡国之音,其政令散乱,其百姓流离,欺瞒上级而行私欲而不可制止【辅氏说:诬上只是欺谩上级之人,大抵行私欲者皆有此心。《桑中》的诗,虽然肆意直言无忌,但欺瞒上级而行私欲之心,自然在此,都是由于民情】
流荡,无所限节之故。民情所以如此,则又因政散之故。上之人苟有政事,则何至于此?郑氏曰: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于濮水。后师涓过焉,夜闻而冩之,为晋中公鼓之,是之谓也】按桑间即此篇,故小序亦用《乐记》之语【愚按:朱子以桑间即此桑中诗,而证以《乐记》之语,然则郑氏谓师涓所闻者,自是濮上之音也】
译放纵淫荡,没有节制的原因。民情之所以如此,又是因为政教废弛的缘故。在上位者如果还有政事可言,怎么会落到这般地步?郑玄说:濮水之上,有一处叫桑间的地方,亡国的靡靡之音便从此水流出。从前殷纣王让师延创作靡靡之乐,后来师延自沉于濮水。之后师涓经过那里,夜里听到这音乐并把它记录下来,为晋平公演奏,说的就是这件事。按:桑间就是指这一篇,所以《小序》也采用了《乐记》中的话语。我按:朱子认为桑间就是这首《桑中》诗,并用《乐记》的话来证明,那么郑玄所说师涓所听到的,自然就是濮水上的音乐了。
序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流而不可止。此诗乃淫奔者所自作,序之首句以为刺奔,误矣。其下云云者,乃复得之《乐记》之説,已畧见本篇矣。而或者以为刺诗之体,固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辞,而闵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者,此类是也。岂必谯让质责,然后为刺也哉?此説不然。夫诗之为刺,固有不加一辞而意自见者,《清人》《猗嗟》之属是己。然尝试玩之,则其赋之之人,犹在所赋之外,而词意之间,犹有賔主之分也。岂有将欲刺人之恶,乃反自为彼人之言,以陷其身于所刺之中而不自知也哉?必不然也,明矣。又况此等之人,安于为恶,其于此等之诗,计其平日,固已自其口出而无惭矣,又何待吾之铺陈,而后始知其所为之如此?亦岂畏吾之闵惜,而遂幡然遽有惩创之心耶?以是为刺,不惟无益,殆恐不免于鼓之舞之,而反以劝其恶也。或者又曰:诗三百篇,皆雅乐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间濮上之音,郑卫之乐也,世俗之所用也。雅郑不同部,其来尚矣。且夫子答顔渊之问于郑声,亟欲放而絶之,岂其删诗乃录淫奔者之词,而使之合奏于雅乐之中乎?亦不然也。雅者,二雅是也。郑者,缁衣以下二十一篇是也。卫者,邶鄘卫三十九篇是也。桑间,卫之一篇;《桑中》之诗是也。二南、雅颂,祭祀朝聘之所用也。郑卫桑濮,里巷狭邪之所歌也。夫子之于郑卫,葢深絶其声于乐,以为法;而严立其词于诗,以为戒。如圣人固不语乱,而《春秋》所记,无非乱臣贼子之事,葢不如是,无以见当时风俗事变之实,而垂监戒于后世,故不得已而存之。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者也。今不察此,乃欲为之讳其郑卫桑濮之实,而文之以雅乐之名,又欲从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则未知其将以荐之何等之鬼神,用之。何等之賔客,而于圣人为邦之法,又岂不为阳守而阴叛之邪?其亦误矣。曰:“然则大序所谓止乎礼义,夫子所谓思无邪者,又何谓邪?”曰:“大序指《栢舟》《绿衣》《泉水》《竹竿》之属而言,以为多出于此耳,非谓篇篇皆然。而《桑中》之类,亦止乎礼义也。夫子之言,正为其有邪正美恶之杂,故特言此以明其皆可以惩恶劝善,而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耳,非以《桑中》之类亦以无邪之思作之也。”曰:“荀卿所谓诗者,中声之所止。太史公亦谓三百篇者,夫子皆▯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音,何邪?”曰:“荀卿之言,固为正经而发。若史迁之説,则恐亦未足为据也。岂有哇淫之曲,而可以强合于韶武之音也邪【孔子之称“思无邪”,以为《诗》三百篇劝善惩恶,虽其要归皆出于正,然未有若此言之约而尽者耳。非以作诗之人所思皆无邪也。今必曰:“彼以无邪之思铺陈淫乱之事,而闵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则曷若曰:“彼虽以有邪之思作之,而我以无邪之思读之,则彼之自状其丑者,若所以为我警惧惩创之资耶?”而况曲为训説而求其无邪于彼,不若反而得之于心之易也。巧为辨数而归无邪于彼,不若反而责之于我之切也。若夫《雅》也,《郑》也,《卫》也,求之诸篇,各有其目矣。是则自卫反鲁以来,未之有改,而风雅之篇,说者又有正变之别焉。至于《桑中》小序“政散民流而不可止”之文,与《乐记》合,则是《诗》之为“桑间”,又不为无所据者。今必曰:“三百篇皆雅,而《郑风》不为郑,《邶》《鄘》《卫》之风不为卫,《桑中》不为桑间,亡国之音。”则其篇帙淆乱,邪正错操,非获孔子之旧矣。且于小序之无稽可笑者笃信之,而于其有据者反不之信,此又何邪?夫“二南”正风,“房中”之乐也,“乡乐”也。“二雅”之正,朝廷之乐也。“商周”之颂,宗庙之乐也。是或见于序文,或出于传记,皆有可考。至于“变雅”,则固已无施于事,而“变风”又特里巷之歌,其领在乐官者,以为可以识时变,观土风,而贤于四夷之乐耳。葢古者天子巡
译《序》说这首诗是讽刺私奔的。卫国公室淫乱,男女私奔,甚至世族在位者互相偷窃妻妾,约定在幽远之处相会,导致政令废弛、百姓流散而不可制止。这首诗乃是淫奔者自己所作,《序》的首句认为是讽刺私奔,这是错误的。其下的论述,又是从《乐记》的说法中得来的,在本篇中已大致提及。而有人认为是讽刺诗的一种体裁,本来就有铺陈其事、不加一字评论,而怜悯惋惜、惩戒创痛之意自然显现于言外的情形,这类诗就是如此。难道一定要责骂斥责,然后才算是讽刺吗?这种说法不对。诗作为讽刺,固然有不加一字而意自见的,《清人》《猗嗟》之类就是。然而试着玩味一下,那么赋诗之人,仍在所赋之事之外,而词意之间,仍有主客之分。哪有想要讽刺别人的恶行,却反而用那个人的口吻说话,从而让自己陷入所讽刺的境地而不自知的呢?必定不是这样,是很明显的。何况这类人安于作恶,对于这类诗,估计他们平时本来就已经从口中说出而无愧色了,又何必等待我的铺陈,然后才知道他们所做的如此呢?又哪里会畏惧我的怜悯惋惜,从而立刻产生惩戒创痛之心呢?把这当作讽刺,不仅无益,恐怕不免于鼓动鼓舞,反而助长他们的恶行。有人又说:《诗经》三百篇,都是雅乐,是祭祀朝聘时所用的。桑间濮上的音乐,是郑卫之乐,是世俗所用的。雅郑不同部类,由来已久了。况且孔子回答颜渊关于郑声的提问时,极力想要放逐并断绝它,难道他删诗时却收录淫奔者的词句,而让它们合奏于雅乐之中吗?也不是这样。雅,是指二雅。郑,是指《缁衣》以下二十一篇。卫,是指邶鄘卫三十九篇。桑间,是卫中的一篇,即《桑中》这首诗。二南、雅颂,是祭祀朝聘所用的。郑卫桑濮,是里巷狭邪所唱的。孔子对于郑卫,大概是在音乐上深深断绝其声,作为法度;而在诗歌上严厉确立其词,作为警戒。就像圣人本来不谈论乱事,而《春秋》所记载的,无非是乱臣贼子的事,大概不这样做,就无法显现当时风俗事变的实情,而垂示警戒于后世,所以不得已而保存它们。这就是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现在不考察这一点,却想要为郑卫桑濮的实情讳言,而用雅乐的名义来文饰,又想要从而在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演奏,那么不知道将用来荐祭什么样的鬼神,用来招待什么样的宾客,而对于圣人治理国家的法度,难道不是阳奉阴违吗?这也错了。问:“那么《大序》所说的止乎礼义,孔子所说的思无邪,又是什么意思呢?”答:“《大序》是指《柏舟》《绿衣》《泉水》《竹竿》之类而言,认为大多出于此,并非说篇篇都是如此。而《桑中》之类,也止乎礼义。孔子的话,正因为其中有邪正美恶的混杂,所以特别说这个以表明它们都可以惩恶劝善,而使人得到性情的正,并非认为《桑中》之类也是以无邪之思创作的。”问:“荀卿所说的诗,是中声之所止。太史公也说三百篇,孔子都歌唱它们,以求合于韶武之音,为什么呢?”答:“荀卿的话,固然是为正经而发。如果史迁的说法,恐怕也不足以作为依据。哪有哇淫之曲,而可以强合于韶武之音的呢【孔子称“思无邪”,认为《诗》三百篇劝善惩恶,虽然其要归都出于正,然而没有比这话更简练而尽致的了。并非认为作诗之人所思皆无邪。现在必定说:“他以无邪之思铺陈淫乱之事,而怜悯惋惜惩戒创痛之意自见于言外。”那么何如说:“他虽以有邪之思创作,而我以无邪之思阅读,那么他自述其丑的,若作为我警惧惩戒创痛的资粮呢?”何况曲为训解说而求其无邪于彼,不如反而得之于心之容易。巧为辨数而归无邪于彼,不如反而责之于我之切。至于《雅》也,《郑》也,《卫》也,寻求于各篇,各有其目。这就是自卫反鲁以来,未曾有改,而风雅之篇,解说者又有正变之别。至于《桑中》小序“政散民流不可止”的文字,与《乐记》相合,那么《诗》之为“桑间”,又不是没有依据的。现在必定说:“三百篇皆雅,而《郑风》不为郑,邶鄘卫之风不为卫,《桑中》不为桑间亡国之音。”那么其篇帙淆乱,邪正错杂,就不是获得孔子的旧貌了。而且对于小序中无稽可笑者笃信,而对于其有据者反而不信,这又为什么呢?夫“二南”正风,是“房中”之乐,“乡乐”也。“二雅”之正,是朝廷之乐。“商周”之颂,是宗庙之乐。这些或见于序文,或出于传记,都有可考。至于“变雅”,则固然已无施于事,而“变风”又是里巷之歌,其领在乐官者,认为可以识时变,观土风,而贤于四
狩,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固不可问其美恶而悉存以训也。然其与先王雅颂之正篇帙不同,施用亦异。如前所陈,则不固不容厐杂矣。今于雅郑之实察之,既不详于厐杂之名,畏之又大甚,顾乃引夫淫放之鄙词,而文以风刺之美説,必欲强而置诸先王雅颂之列,是乃自反为厐杂之甚而不自知也。夫以胡乐与郑卫合奏,犹曰不可,而况强以桑中溱洧为雅乐,又欲合于鹿鸣、文王、清庙之什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乎?其以二诗为犹止于中声者,太史公所谓孔子皆▯歌之以求合韶武之音,其误葢亦如此。然古乐既亡,无所考正,则吾不敢必为之説,独以其理与其词推之,有以知其必不然耳。又以为近于劝百讽一而止乎礼义,则又信大序之过者。夫有所谓讽者,若汉广知不可而不求,大车有所畏而不敢,则犹有所谓礼义之止也。若桑中溱洧,则吾不知其何词之讽,而何礼义之止乎哉?若曰孔子尝欲放郑声矣,不当于此又收之以备六籍,此则曾南丰于战国、防刘元城于三不足之论皆尝言之,又岂俟吾言而后白也哉?大抵吾説之病,不过得罪于桑间洧外之人,而其力犹足完先王之乐。彼説而善,则二诗之幸而雅乐之不幸甚矣。抑其于溱洧而取范氏之説,则又似以郑诗为郑声者,岂理之自然,固有不可夺者邪?因读桑中之説而惜前论之不及竟,又痛伯恭父之不可作也。因读其后,以为使伯恭父而闻此,虽未必遽以为然,亦当后我逌然而一叹也。乌呼悲夫!愚按上文朱子前后辨説,皆为东莱而发。观其序《读诗记》曰:“某少时浅陋之説,伯恭父误有取焉。其后歴时既久,自知未安,如雅郑邪正之云者,未免有所更定。”则伯恭父反。不能不置疑于其间,方将相与反复其説,以求真是之归,而伯恭父已下世矣。嗟乎,东莱、朱子一时同志,皆大有功于《诗经》者也,岂固欲相戹哉?因附录于此】
译在狩猎时,命令太师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本来就不应该询问其美丑而全部保存下来作为训诫。然而,这些诗歌与先王雅颂的正篇卷帙不同,其应用也有所差异。如前所述,那么本来就不允许混杂其中了。现在对于雅郑的实际状况进行考察,既然对混杂的名称不详细辨析,畏惧之心又过于严重,反而引用那些淫靡放荡的鄙俗歌词,并用风刺的美名来修饰它,一定要强行将其置于先王雅颂之列,这实际上是自相矛盾,成为极度的混杂而自己却不知道。拿胡乐与郑卫之音合奏,尚且说不可,何况强行将《桑中》《溱洧》当作雅乐,又想要与《鹿鸣》《文王》《清庙》等诗篇合奏于宗庙之中、朝廷之上呢?认为这两首诗还停留在中正之音的说法,是太史公所说的孔子都歌唱它们以求符合韶武之音,其错误大概也是如此。然而古乐已经失传,没有依据可以考证纠正,那么我不敢肯定地为此辩解,只是根据事理和辞藻来推究,有理由知道必定不是这样。又认为接近于“劝百讽一”而止于礼义,这又是相信《大序》的过错。所谓讽谏,像《汉广》知道不可得而不求,《大车》有所畏惧而不敢,这才算是有所谓礼义的节制。至于《桑中》《溱洧》,我就不知道它们有什么辞句在讽谏,又有什么礼义在节制呢?如果说孔子曾经想要排斥郑声,不应当在这里又收录它们以完备六经,这曾南丰对于战国、刘元城对于三不足之论都曾论述过,又哪里需要等到我说了才明白呢?大致我的学说之弊,不过是得罪了桑间洧外之人,但其力量还足以保全先王的雅乐。如果那种说法是对的,那么那是这两首诗的幸运,却是雅乐的大不幸了。况且他们在《溱洧》上采纳范氏的说法,又似乎把郑诗当作郑声,难道事理的自然,本来就有不可改变的吗?因为阅读关于《桑中》的论述而惋惜前论没有说完,又痛惜伯恭父不能复活了。因此阅读后文,认为如果伯恭父听到这些,虽然未必立刻赞同,也应当在我之后悠然长叹一声。唉,可悲啊!愚按:上文朱子前后辩驳的言论,都是针对东莱而发的。看他在《读诗记》序中说:“我年轻时浅陋的见解,伯恭父错误地采纳了。后来经历时间既久,自己知道不安,如雅郑邪正之类,未免有所更改确定。”那么伯恭父反而不能不在其中置疑,正将要相互反复讨论,以求得真理的归宿,而伯恭父已经去世了。唉,东莱、朱子一时志同道合,都对《诗经》大有功劳,难道本来想要互相伤害吗?因此附录在这里。
鹑【音纯】之奔奔,鹊之彊彊【音姜】人之无良,我以为兄【叶虚王反】兴也。鹑防【谙】属【本草曰:鹑初生谓之罗鹑,至初秋谓之早秋,中秋以后谓之白唐,一物四名也】奔奔彊彊,居有常匹,飞则相随,之貌,人谓公子顽良善也。卫人刺宣姜与顽非匹耦而相从也,故为惠公之言以刺之曰:「人之无良,鹑鹊之不若,而我反以为兄,何哉【孔氏曰:言鹑则鹑自相随奔奔然,鹊则鹊自相随彊彊然,各有常匹,不乱其类。今宣姜为母,顽则为子,而与之淫乱,曾鹑鹊之不如,而我反以为兄也哉】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叶逋珉反】人之无良,我以为君。兴也,人谓宣姜君,小君也【孔氏曰:夫人对君称小君,以夫妻一体言之,亦得曰君。襄九年《左传》筮穆姜曰:「君必速出」是也。辅氏曰:诗人疾恶宣姜至矣,而犹不敢不以为小君也。彼谓佼童、硕鼠为称其君者,何哉】
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范氏曰:宣姜之恶,不可胜道也。国人疾而刺之,或逺言焉,或切言焉。逺言之者,《君子偕老》是也。切言之者,《鹑之奔奔》是也。卫诗至此,而人道尽,天理灭矣。中国无以异于夷狄,人类无以异于禽兽,而国随以亡矣。胡氏曰:杨时有言,《诗》载此篇,以见卫为狄所灭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彭氏曰:陈氏云:木必壊,然后蠧生焉;国必乱,然后冦生焉。圣人存此诗,以为狄入卫张本,使后世知所戒也】因以是説,考于歴代,凡淫乱者,未有不至于杀身败国而亡其家者。然后知古诗垂戒之大,而近世有献议乞于经筵,不以《国风》进讲者,殊失圣经之防矣【李迂仲曰:淫乱非美事,而不删之者,所以示鉴戒也。亦如《春秋》乱臣贼子,一一书之,亦所以示戒也。而唐太子▯受《左传》,至于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頵,而请更受他书,是不知圣人垂训之意也。近世有建言经筵不进《国风》,是亦不知圣人垂训之意也。頵音均】
序,刺卫宣姜也。卫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见上。
定【丁佞反】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于宜反】桐、梓、漆,爰伐琴瑟。
赋也,定北方之宿营室星也。此星昬而正中,夏正十月也。于是时可以营制宫室,故谓之营室【愚按:夏正十月建亥,春秋时十二月也。农事已毕,可以兴作。而人君居必南面,故亥月昏时见定星当南方之午位,因记此星为每嵗营作之候。又因号为营室,此葢成周以后之制。上考唐虞之时,定星以戌月昏中,嵗久而差。至周时定星始以亥月昏中,下逮今日,此星又以子月昏中矣】楚宫,楚丘之宫也。揆度也,树八尺之臬【齧】而度其日出入之景以定东西,又参日中之景以正南北也【孔氏曰:匠人云水地以悬,置槷以悬眡,以影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注云:于四角立植而悬以水,望其髙下。髙下既定,乃为位而平地。于所平之地,中央树八尺之臬以悬正之。▯与臬同。愚按:安成彭鲁叔曰,▯柱也,县垂绳也。柱有四角四中,垂以八绳,绳皆附柱,则其柱正矣。柱正然后视之以测日影也。又转莛画地为圆规,朝识日景,其端指西;暮识日景,其端指东。两端长短必与规齐,测其端则东西正。就其中屈之,则南北亦可正也。又于画漏午时叅此日中之景,可以正南方之位,因以正北方之位也。此周礼定方制度,卫文公建宫室定四方之法,葢亦如此】楚室,犹楚宫,互文以协韵耳。榛栗二木,其实榛小,栗大,皆可供笾实【本草注曰:榛树髙丈许,子如小栗。栗树髙二三丈,花青黄色,实有房彚,大者中子三五,小者子唯一二】椅梓实桐皮【毛氏曰:树梓属】桐,梧桐也【严氏曰:陆玑言有青桐、白桐、赤桐,此中琴瑟者白桐也。椅桐、梓漆之桐为白桐,梧桐生矣之桐为青桐。本草注曰:桐有四种,一种白桐可斵琴,叶三权,开白花不结子;一种荏桐子可作油;一种梧桐今人收其子炒作果;一种冈桐无花不可作琴体重】梓楸之疎理
译鹌鹑奔跑相随,喜鹊飞翔相伴。人若没有德行,我却把他当作兄长。这是起兴的手法。鹌鹑和喜鹊,属于同一类事物(鹌鹑初生时叫罗鹑,初秋时叫早秋,中秋以后叫白唐,一种鸟有四个名字)。奔奔、彊彊,是它们居住时有固定配偶,飞翔时互相跟随的样子。人们说公子顽是良善之人。卫国的人讽刺宣姜与公子顽不是正当的配偶却互相跟随,所以借惠公的话来讽刺他们说:“人若没有德行,连鹌鹑喜鹊都不如,而我反而把他当作兄长,为什么呢?”(孔颖达说:说的是鹌鹑自然互相跟随奔跑,喜鹊自然互相跟随飞翔,各自有固定的配偶,不混淆它们的类别。现在宣姜是母亲,公子顽是儿子,却与他们淫乱,竟然还不如鹌鹑喜鹊,而我反而把他当作兄长吗?)
喜鹊飞翔相伴,鹌鹑奔跑相随。人若没有德行,我却把他当作国君。这是起兴的手法。人们称宣姜为国君,即小君。(孔颖达说:夫人相对于国君称为小君,因为夫妻一体,也可以称为君。《左传》襄公九年占卜穆姜时说:“国君必须赶快出去”,就是如此。辅广说:诗人痛恨宣姜到了极点,却仍然不敢不称她为小君。那些称佼童、硕鼠为国君的人,又是为什么呢?)
《鹑之奔奔》两章,每章四句。
范氏说:宣姜的罪恶,说不完。国人痛恨并讽刺她,有的委婉地讽刺,有的直接地讽刺。委婉讽刺的是《君子偕老》。直接讽刺的是《鹑之奔奔》。卫国的诗歌到了这里,人伦道德穷尽了,天理灭绝了。中原地区与夷狄没有区别,人类与禽兽没有区别,国家随之灭亡了。胡氏说:杨时曾说,《诗经》收录这篇,是为了显示卫国被狄人灭亡的原因。所以它排在《定之方中》之前。(彭氏说:陈氏说:树木必定先腐烂,然后蛀虫才产生;国家必定先混乱,然后寇贼才产生。圣人保留这首诗,是为了给狄人入侵卫国做铺垫,让后世知道警戒。)以此说法,考察历代,凡是淫乱的人,没有不导致杀身败国而灭亡家族的。然后才知道古诗垂示警戒的意义重大,而近世有人提议在经筵讲学时,不讲授《国风》,这完全失去了圣人经典的本意了。(李迂仲说:淫乱不是美好的事,却不删去,是为了显示鉴戒。也如同《春秋》中乱臣贼子,一一记载,也是为了显示警戒。唐代太子〇接受《左传》讲授,讲到楚世子商臣弑杀其君頵时,请求改学其他书,这是不知道圣人垂示训诫的意思。近世有人建议经筵不讲授《国风》,这也是不知道圣人垂示训诫的意思。頵音均。)
《序》说,讽刺卫宣姜。卫国的人认为宣姜连鹌鹑喜鹊都不如,见上文。
定星正当天空正中,在楚丘建造宫室,用日影来测量方位,在楚丘建造居室。种植榛树和栗树,以及椅木、桐木、梓木、漆树,于是砍伐这些树木制作琴瑟。
这是赋的手法。定星是北方的星宿,即营室星。这颗星黄昏时正当天空正中,是夏历十月。这时可以营造宫室,所以称为营室。(我按:夏历十月建亥,是春秋时的十二月。农事已经结束,可以兴建工程。而人君居住必须面南,所以亥月黄昏时定星出现在南方午位,因此记录这颗星作为每年营造工程的候应。又因此号为营室,这大概是成周以后的制度。上考唐虞之时,定星在戌月黄昏时正中,年代久远而有偏差。到了周朝,定星才开始在亥月黄昏时正中,下及今天,这颗星又在子月黄昏时正中了。)楚宫,是楚丘的宫室。揆,是测量。树立八尺高的表木,测量太阳出入时的日影以确定东西方向,又参考正午时的日影以校正南北方向。(孔颖达说:《匠人》篇说用水来平整土地,用悬挂的线来观察,以日影为圆规,标记日出时的日影和日入时的日影,白天再参考正午时的日影。注解说:在四个角树立木桩并悬挂线,观察高低。高低确定后,就定位并平整土地。在平整好的土地中央,树立八尺高的表木并用悬挂的线校正它。〇与臬同。我按:安成彭鲁叔说,〇是柱子,县是垂下的绳子。柱子有四个角和中间,垂下八根绳子,绳子都附着在柱子上,那么柱子就正了。柱子正了然后用它来观察测量日影。又转动细草在地上画圆规,早晨标记日影,其端指向西;傍晚标记日影,其端指向东。两端的长短必定与圆规齐平,测量其端点则东西方向就正了。就在其中弯曲,那么南北方向也可以校正。又在画漏的午时参考这正午的日影,可以校正南方的位置,因而校正北方的位置。这是《周礼》确定方位的制度,卫文公建造宫室确定四方的方法,大概也是如此。)楚室,就是楚宫,互文以协韵罢了。榛和栗是两种树木,它们的果实榛小栗大,都可以盛在笾里。(《本草》注说:榛树高一丈左右,果实像小栗子。栗树高二三丈,花青黄色,果实有房彚,大的中间有三五颗子,小的只有一二颗。)椅木、梓木是实心的,桐木是皮。(毛氏说:属于梓树类。)桐,是梧桐。(严氏说:陆玑说有青桐、白桐、赤桐,这里用于制作琴瑟的是白桐。椅桐、梓漆中的桐是白桐,“梧桐生矣”中的桐是青桐。《本草》注说:桐有四种,一种白桐可以砍削制作琴,叶三权,开白花不结果;一种荏桐子可以榨油;一种梧桐现在的人收集其子炒作果子;一种冈桐无花不能制作琴,木质沉重。)梓木是楸树中纹理稀疏的。
,白色而生子者【本草注曰:梓似桐而叶小,花紫,亦有三种】漆木有液黏【念平声】黒可饰器物【本草注曰:漆树髙三二丈,皮白,叶似椿,花似槐,以斧斫其皮开,以竹筒承之,汁滴则成漆也】四木皆琴瑟之材也【严氏曰:树桐可为琴瑟,榛栗可备笾实,梓漆可供器用,但言伐琴瑟者取成句耳】爰于也,卫为狄所灭,文公徙居楚丘,营立宫室,国人悦之而作是诗以美之。苏氏曰:种木者求用于十年之后,其不求近功,凡此类也【范氏曰:此诗美其新造而志于永久。埤雅曰:言其所植皆能预备礼乐之用。语曰:一年之计莫如种谷,十年之计莫如种木,故文公于初作室之时早计如此。愚按:此章上四句言其得天时地利之宜,下三句言其有久逺预备之计,所谓悦之美之者,皆追述其事如此也】
译白色且能结果实的【《本草注》说:梓树像桐树但叶子较小,花是紫色的,也有三种】漆树有黏稠的汁液【念平声】黑色可以用来装饰器物【《本草注》说:漆树高三二丈,树皮白色,叶子像椿树,花像槐树,用斧头砍开树皮,用竹筒承接,汁液滴下就变成漆了】这四种树木都是制作琴瑟的材料【严氏说:桐树可以制作琴瑟,榛栗可以充作笾中的祭品,梓漆可以供器用,这里只说砍伐制作琴瑟的树木是为了凑成完整的句子罢了】于是呢,卫国被狄人灭掉,文公迁徙居住在楚丘,营建宫室,国人对此感到喜悦而创作了这首诗来赞美他。苏氏说:种植树木的人谋求十年后的用途,他不追求眼前的功效,大凡这类事情都是如此【范氏说:这首诗赞美其新建宫室而志在长久。《埤雅》说:说的是所种植的树木都能预备礼乐之用。俗话说:一年的计划不如种谷,十年的计划不如种树,所以文公在刚开始建造宫室时就早有如此长远的打算。我按:这一章前四句说的是它顺应天时地利的适宜,后三句说的是它有长远的预备之计,所谓喜悦它、赞美它,都是追述事情是这样的】
升彼虚【起居反,叶起吕反】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
【叶居良反】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
赋也,虚故城也【孔氏曰:故墟髙可望,犹僖二十八年晋侯登有华之虚也】楚,楚丘也。堂,楚丘之旁邑也。景,测景以正方面也。与既景乃冈之景同,或曰景【憬】山名,见商颂。京,髙丘也。桑,木名,叶可饲蚕者,观之以察其土宜也【愚按:卫诗多言桑,如桑中与氓诗及此皆再三言之,葢卫地跨冀兖二州,桑者尤其土所宜,而民生之所资也。据楚丘在冀河之东,兖州之境,则文公所观所説其桑王之野乎?蔡氏曰:兖地宜桑,如桑间濮上可验也】允,信臧,善也。此章本其始之望【郑氏曰:望楚丘与傍邑,审其髙下所依倚。吕东莱曰:升望以领畧其大势】景【愚按:建国之制必先辨方,辨方之法必考日景,故谓之景。此章景山与京先审其丘山之方向也。上章揆之以日,复定其宫室之方向也】观【苏氏曰:降观其下有桑土可以居民。吕东莱曰:降观以细察其土宜】卜【李迂仲曰:建国必相土地之宜,土地既善然后稽之卜筮。文公既有以相土地之宜矣,故其后曰卜云其吉。林氏曰:将迁国必考之卜,如绵诗曰爰契我▯,楚丘之迁亦曰卜云其吉是也】而言以至于终,而果获其善也【王介甫曰:言今信善如卜所言也。刘执中曰:建国之初忧民之不得其所,不敢遑宁,曰终然允臧者,喜其果遂于志愿也】
灵雨既零,命彼倌【音官】人,星言夙驾,説【始鋭反】于桑田【叶徒】
【因反】匪直也,人秉心塞渊【叶一均反】騋【音来】牝三千【叶仓新反】
赋也,灵善,零落也。倌人,主驾者也。星见,星也。説舍,止也。秉操,塞实渊深也。马七尺以上为騋。言方春时雨既降,而农桑之务,作文公于是命主驾者晨起驾车,亟【棘】往而劳【去声】劝之【王介甫曰:上章既言城市宫室,于是言其政事,葢人君先辨方正,位体国经野,然后可以施政事云。古人戴星而出,戴星而入,必是身耐劳苦,方能率得人】然非独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诚实而渊深也,葢其所畜之马七尺而牝者,亦已至于三千之众矣。葢人操心诚实而渊深,则无所为而不成,其致此富盛宜矣【谢叠山曰:秉心也实,故事事朴实,不尚髙虚之谈;秉心也渊,故事事深长,不为浅近之计。富国强兵,岂谈髙虚务浅近者之所能辨哉?苏氏曰:富彊之业,必深厚者为之,非轻扬浅薄者之所能致也】记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今言騋牝之众如此,则生息之蕃可见,而卫国之富亦可知矣。此章又要其终而言也。《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按《春秋传》:卫懿公九年冬,狄入卫,懿公及狄人战于荧【萤】泽,而败死焉。宋桓公迎卫之遗民,渡河而南,立宣姜子申以庐于漕,是为戴公。是年卒,立其弟燬,是为文公。于是齐桓公合诸侯以城楚丘而迁卫焉。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程子曰:一章言建国之事,次章方言相土度地之初,属文之势然也。今文首言其事,然后言其初者多矣。既度其可,然后卜以决之,卜洛亦然。人谋臧则▯筮从矣。卒章则叙其勤劳以致殷富。愚按《春秋》纪事,用周月定星中时,乃周之十二月。卫懿公九年十二月,狄灭卫,戴公立而卒,文公继立,以次年为元年。至文公三年,嵗首之月,齐桓始城楚丘,则诗人所指定星方中,其在文公元年之终,楚丘未城之先欤?然诗言终然允臧,騋牝三千,则是诗葢作于文公之季,言而追言其始迁时事耳。故二章以前皆本其始,二章以后则要其终也】
序美卫文公也。卫为狄所灭,东徙涉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説【脱】之,国家殷富焉。
蝃【丁计反】蝀【都动反】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逺【于万反】父母兄弟【叶待里反】
比也,蝃蝀,虹也。日与雨交,倐然成质
译登上那高高的旧城啊,来眺望那楚丘之地。楚丘与旁边的城邑,测日影以正方位的山丘与高丘。
走下高处观察桑树,占卜说这是吉利的,最终确实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虚是旧城【孔氏说:旧墟高峻可以眺望,就像僖公二十八年晋侯登上华山的旧墟一样】楚,就是楚丘。堂,是楚丘旁边的城邑。景,是测日影以校正方向。与“既景乃冈”中的景字相同,有人说景【憬】是山名,见于《商颂》。京,是高丘。桑,是木名,叶子可以喂蚕的,观察它来考察土地的适宜性【我按:卫国的诗歌多提到桑,如《桑中》和《氓》诗以及这里都再三提及,大概卫国地域跨越冀州和兖州,桑树是当地适宜种植的,也是百姓生活所依赖的。根据楚丘在冀河以东,兖州的境内,那么文公所观察所谈论的桑树,是王室的田野吗?蔡氏说:兖州适宜种桑,从桑间濮上可以验证】允,是确实;臧,是美好。这一章追溯其开始时的眺望【郑氏说:眺望楚丘和旁边的城邑,审察其高低所依凭的地方。吕东莱说:登高眺望以概览其大势】测日影【我按:建国的制度必须先辨别方向,辨别方向的方法必须考察日影,所以称为景。这一章测景山与京,先审察其山丘的方向。上一章用日影来测量,又确定了宫室的方向】观察【苏氏说:走下高处观察其下有桑树和土地可以居住。吕东莱说:走下高处以细致考察土地的适宜性】占卜【李迂仲说:建国必须考察土地的适宜性,土地既好然后才用卜筮来验证。文公已经考察了土地的适宜性,所以后来才说占卜说是吉利的。林氏说:将要迁国必须用卜筮来考察,如《绵》诗说“爰契我龟”,楚丘的迁徙也说占卜说是吉利的就是这样】而言说直到最终,而果然获得了美好【王介甫说:是说现在确实美好如占卜所言。刘执中说:建国之初担忧百姓不得其所,不敢安宁,说最终确实美好,是欣喜其果然实现了志愿】
灵雨已经降落,命令那些驾车的人,趁着星光早起驾车,在桑田中停下。
不只是这样,人秉持的心意诚实而深沉,高大的母马有三千匹。
这是赋的手法,灵是善,零是落。倌人,是主管驾车的人。星见,是星星出现。説舍,是停止。秉是操持,塞是充实,渊是深沉。马七尺以上称为騋。是说正当春时雨已经降落,而农桑的事务,文公于是命令主管驾车的人晨起驾车,急忙前往而慰劳劝勉他们【王介甫说:上一章既说了城市宫室,于是说其政事,大概人君先辨别方正,定位体国经野,然后可以施政事。古人戴星而出,戴星而入,必定是自身能耐劳苦,才能率领得人】然而不只是这个人所以操持其心意诚实而深沉,大概其所畜养的七尺高的母马,也已经达到三千匹之多了。大概人操持心意诚实而深沉,则无所为而不成,其达到此富盛是适宜的【谢叠山说:秉持心意实在,所以事事朴实,不崇尚高虚的谈论;秉持心意深沉,所以事事深长,不做浅近的计划。富国强兵,难道是谈高虚务浅近者所能办到的吗?苏氏说:富强的事业,必定由深厚者来做,不是轻扬浅薄者所能达到的】《礼记》说:问国君的富有,数马来回答。现在说騋牝之多如此,则生息之蕃盛可见,而卫国之富也可知矣。这一章又要其终而言说。《定之方中》三章,每章七句。
按《春秋传》:卫懿公九年冬,狄人入侵卫国,懿公与狄人战于荧泽,而败死。宋桓公迎接卫国的遗民,渡河向南,立宣姜之子申以在漕邑居住,这就是戴公。这一年去世,立其弟燬,这就是文公。于是齐桓公联合诸侯修筑楚丘而迁徙卫国。文公穿大布的衣,戴大帛的冠,致力于材用,训导农业,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职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程子曰:一章言建国之事,次章方说相土度地之初,属于文势自然。现在文首言其事,然后言其初者多了。既度其可,然后卜以决之,占卜洛邑也是这样。人谋善则卜筮从了。卒章则叙其勤劳以致殷富。我按《春秋》记事,用周月定星中时,是周的十二月。卫懿公九年十二月,狄灭卫,戴公即位而卒,文公继立,以次年为元年。到文公三年,岁首之月,齐桓才开始修筑楚丘,那么诗人所指定星方中,是在文公元年之终,楚丘未城之前吗?然而诗说终然允臧,騋牝三千,那么这首诗大概作于文公之季,言说而追述其始迁时事。所以二章以前皆本其始,二章以后则总要其终】
序赞美卫文公。卫国被狄人所灭,东徙涉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攘除戎狄而封立他,文公徙居楚丘,开始建设城市而营造宫室,得其时制。百姓喜悦他,国家殷富。
虹霓在东边,没有人敢指它。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
这是比的手法,蝃蝀,是虹。日与雨交,倏然成质
,似有血气之类,乃阴阳之气不当交而交者,葢天地之淫气也【孔氏曰:双出色鲜盛者为雄,曰虹;暗者为雌,曰蜺。刘辰翁曰:何独非阴阳之交,而虹独以不正之气着见于野?诗之托物如此】在东者莫【暮】虹也,虹随日所映,故朝西而莫东也【愚按:虹之为质,不映日不成。葢云薄漏日,日映雨气则上也。今以水噀日,亦成青红之晕】此刺淫奔之诗,言蝃蝀在东,则人不敢指以比淫奔之恶,人不可道,况女子有行,又当逺其父母兄弟,岂可不顾此而冒行乎【吕东莱曰: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此诗葢言女子终当适人,非久在家者,何为而犯礼也?泉水、竹竿,葢卫女思家,言女子分当适人,虽欲常在父母兄弟之侧,不可得也。一则欲常居家而不可得,一则欲亟去家而不能得,其善恶可见矣】
译(那)似乎是有血气的生物,其实是阴阳之气不该交合却交合了,大概是天地间的淫邪之气【孔氏说:双出且颜色鲜艳盛美的为雄,叫作虹;颜色暗淡的为雌,叫作蜺。刘辰翁说:为何唯独不是阴阳的正交,而虹却以不正之气显著地出现在野外?《诗经》寄托物象就是这样】在东方的,是傍晚的虹。虹随着太阳照射的方向显现,所以早晨在西而傍晚在东【我按:虹的本质,不映日就不能形成。大概是云层稀薄漏出日光,日光映照雨气就形成了虹。如今用水向日光喷洒,也能形成青红的光晕】这是讽刺淫奔的诗,说蝃蝀在东,那么人们不敢直接用它来比喻淫奔的恶行,人不可说,何况女子出嫁,又应当远离父母兄弟,怎么能不顾这些而贸然行动呢【吕东莱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这首诗大概是说女子终究要嫁人,不是长久待在家里的,为何要违犯礼制呢?《泉水》《竹竿》,大概是卫国女子思念家乡,说女子本分应当出嫁,虽然想常在父母兄弟身边,也不可能。一个是想常居家而不可得,一个是想急着离家而不能得,其善恶就显而易见了】
朝隮【子西反】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叶满】
【补反】
比也隮升也《周礼》十煇【运】九曰隮注以为虹葢忽然而见如自下而升也【孔氏曰视祲注云隮虹也由升气所为故号虹为隮辉日光气也则隮亦日之光气矣但日东则见西日西则见东】崇终也从旦至食时为终朝言方雨而虹见则其雨终朝而止矣葢淫慝之气有害于阴阳之和也今俗谓虹能截雨信然【张南轩曰蝃蝀见则雨止初无东西之分验之多矣阴阳和则成雨阴气方凝聚而日气自他方来感不以正阴受其感其正反为之解散故雨不能成也辅氏曰淫慝之气害阴阳之和以比淫奔之恶害人道之正葢理所不容也】
乃如之人也,懐昏姻也,大无信【叶斯人反】也不知命【叶弥并反】
也
赋也,乃如之人,指淫奔者而言。昏姻,谓男女之欲。程子曰:「女子以不自失为信命,正理也。」言此淫奔之人,但知思念男女之欲,是不能自守其贞信之节,而不知天理之正也。程子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以道制欲,则能顺命【王介甫曰:「男女之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今也従欲而不知命,有所制,此谓不知命也。」辅氏曰:「男女之欲,人所不能无也。要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则失其贞信之节,而有害于天理之正道。即是理,理即是命。以道制欲,则能顺命,去其人欲,则能循乎天理矣】蝃蝀,三章,章四句。
序,止奔也。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郑氏曰:不齿者,不与相长。稚,张南轩曰:宣公无道,国人化之,读《桑中》之诗,无耻如此。文公复国,一以身率下,于是无礼者见恶于《相鼠》,淫奔者不齿于《蝃蝀》。下所趋向,系于一人,如此】
相【息亮反】鼠有皮【叶蒲何反】人而无仪【吁牛何反】人而无仪,不死何为【叶吾禾反】
兴也,相视也。鼠虫之可贱恶者。言视彼鼠,而犹必有皮,可以人而无仪乎?人而无仪,则其不死亦何为哉?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叶羽已反,又音始】兴也,止,容止也。俟,待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叶想止也】相鼠三章,章四句【辅氏曰:每章章末,甚疾之之辞。首章言威仪,次章言容止,末言方言。礼自浅以至深,以皮兴仪,以齿兴止,以体兴礼,亦有轻重也。又曰:蝃蝀、相鼠二诗,皆文公之化行,而人心去邪反正,见国人之淫奔,在位之无礼为可恶而作,故其辞意,此他诗特为严厉,然亦未尝不止于礼义也。严氏曰:凡兽皆有皮、齿、体,独言鼠,举卑汚可恶之物,以恶人之无礼也。吕东莱曰:相鼠之恶无礼,何其如是之甚也?葢溺于淫乱之俗,不如是不足以自抜也。疾恶不深,则迁善不力】
序,刺无礼也。卫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孑孑【居热反】干旄在浚【苏俊反】之郊【叶音髙】素丝纰【符至反】之,良马四之,彼姝【赤朱反】者,子何以畀【必寐反】之?
赋也,孑孑,特出之貌。千旄,以旄牛尾注于旗干之首而建之车后也【程子曰:注旄干首,九旗皆然】浚,卫邑名。邑外谓之郊。纰,织组也。葢以素丝织组而维之也。四之,两服,两骖,凡四马以载之也【董氏曰:马在车中为服,在车外为骖】姝,美也。子,指所见之人也。畀,与也。言卫大夫乗此车马,建此旌旄,以见贤者【程子曰:旄旟旌皆通言耳,谓卿大夫建旗而来,亲浚之都,礼下贤者】彼其所见之贤者,将何以畀之,而答其礼意之勤乎【此是傍人见此人有好善之诚,曰:「彼姝者子,何以告之?」葢指贤者而言也】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音祖】之,良马五之。彼姝者,
子何以予【音与】之
赋也,旟,州里所建鸟隼之旗也。上设旌旄,其下系斿【由】斿下属【烛】縿【衫縿,旗之体也。孔氏曰:旟亦有旌旄,三章互文也。言旄则有旒縿,言旟则有旌旄矣】皆画鸟隼也
译早晨虹霓出现在西方,不到一个早晨雨就停了。女子出嫁,就会远离兄弟和父母。
比兴的手法。隮,就是升。《周礼》十种光辉中,第九种叫隮,注释认为隮就是虹,大概是忽然出现,像是从下面升起来一样。孔氏说,视祲的注释说隮就是虹,是由上升的气形成的,所以称虹为隮。辉是日光的气,那么隮也是日的光气了。只是太阳在东边时,虹出现在西边;太阳在西边时,虹出现在东边。崇,就是终。从日出到吃早饭这段时间叫终朝。意思是刚下雨时虹就出现了,那么这场雨在一个早晨之内就会停止。大概是淫邪不正之气有害于阴阳的和谐。现在俗话常说虹能截断雨水,确实如此。张南轩说,蝃蝀出现雨就停止,起初并没有东西方向的分别,验证多次都是这样。阴阳和谐就形成雨,阴气正在凝聚,而日气从其他地方来感应,如果不以正道感应,阴气受到它的感应,其正气反而被解散,所以雨不能形成。辅氏说,淫邪不正之气有害于阴阳的和谐,用来比喻淫奔的恶行有害于人道的正道,大概是道理所不容许的。
像这样的人,只怀想着男女情欲,大大地没有诚信,也不懂天命。
赋的手法。乃如之人,指的是淫奔的人。昏姻,指的是男女的欲望。程子说:“女子以不丧失自己的贞节为诚信和天命,这是正理。”说这个淫奔的人,只知道思念男女的欲望,是不能坚守自己贞洁诚信的节操,而不懂得天理的正道。程子说:“人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办法节制它。没有办法节制它,而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废弃而陷入禽兽的行为了。用道义来节制欲望,就能顺应天命。王介甫说:“男女的欲望,是性分中有的,也有天命在。君子不把它仅仅看作性分。现在顺从欲望而不懂得天命,有所节制,这就叫不懂得天命。”辅氏说:“男女的欲望,是人不能没有的。关键在于应当有办法节制它,没有办法节制它,就丧失了贞洁诚信的节操,而有害于天理的正道。这就是理,理也就是命。用道义节制欲望,就能顺应天命,去除人欲,就能遵循天理了。”《蝃蝀》这首诗,共三章,每章四句。
《序》说,制止淫奔。卫文公能够用道义教化他的百姓,淫奔的耻辱,国人不屑与之并列。郑氏说,不屑与之并列,就是不与他相提并论。张南轩说,宣公无道,国人受其影响,读《桑中》这首诗,无耻到了这种地步。文公复兴国家,亲自以身作则率下,于是无礼的人被《相鼠》所厌恶,淫奔的人被《蝃蝀》所不屑。下层的趋向,系于一个人,就是这样。
看那老鼠有皮,人却没有威仪。人如果没有威仪,不死又能做什么呢?
兴的手法。相,就是看。鼠是虫类中可贱恶的东西。说看那老鼠,尚且一定有皮,难道人可以没有威仪吗?人如果没有威仪,那么他不死又能做什么呢?看那老鼠有齿,人却没有容止。人如果没有容止,不死还等待什么?
兴的手法。止,就是容止。俟,就是等待。
看那老鼠有身体,人却没有礼义。人如果没有礼义,为什么不快点死?《相鼠》这首诗,共三章,每章四句。辅氏说,每章的末尾,都是极度痛恨的言辞。首章讲威仪,次章讲容止,末章讲礼义。礼由浅到深,用皮兴起威仪,用齿兴起容止,用身体兴起礼义,也有轻重的区别。又说,《蝃蝀》、《相鼠》这两首诗,都是文公的教化施行,而人心去邪反正,看到国人的淫奔,在位者的无礼,觉得可恶而作,所以其辞意,比其他诗特别严厉,然而也未尝不止于礼义。严氏说,凡是野兽都有皮、齿、身体,唯独说老鼠,是举出卑污可恶的东西,来厌恶人的无礼。吕东莱说,《相鼠》厌恶无礼,为什么如此厉害呢?大概是沉溺于淫乱的习俗,不这样不足以自拔。痛恨恶行不深,那么向善就不努力。
《序》说,讽刺无礼。卫文公能够端正他的群臣,而讽刺在位者,承继先君的教化,没有礼仪。
高高举起的旄牛尾旗,在浚邑的郊外。用素丝织的组带装饰它,良马四匹拉车,那位美丽的人,拿什么赠送给他?
赋的手法。孑孑,是特出的样子。干旄,是把旄牛尾系在旗杆的顶端,树立在车后。程子说,把旄牛尾系在旗杆顶端,九种旗帜都是这样。浚,是卫国的邑名。邑外叫郊。纰,是织组带。大概是用素丝织组带而系在旗上。四之,两匹服马,两匹骖马,总共四匹马拉车。董氏说,马在车中叫服,在车外叫骖。姝,是美丽。子,指所见的人。畀,是给予。说卫国大夫乘坐这车马,树立这旌旗,去见贤者。程子说,旄、旟、旌都是泛指,说是卿大夫树立旗帜而来,亲自到浚邑的都城,礼贤下士。那位他所见的贤者,将拿什么赠送给他,来回答他礼意的殷勤呢?这是旁人看到这个人有好善的诚意,说:“那位美丽的人,拿什么赠送给他?”大概是指贤者而言。
高高举起的鸟隼旗,在浚邑的都城。用素丝织的组带装饰它,良马五匹拉车。那位美丽的人,拿什么给予他?
赋的手法。旟,是州里所建的画有鸟隼的旗帜。上面设置旌旗和旄牛尾,下面系着斿,斿下面连着縿。縿是旗的主体。孔氏说,旟也有旌旗和旄牛尾,三章是互文。说旄就有斿和縿,说旟就有旌旗和旄牛尾了。都画着鸟隼。
【周礼·司常》曰:乌隼为旟。《考工记》曰:鸟旟七斿,以象鹑火。葢画朱鸟及隼于斿縿之上也】下邑曰都,五之五马,言其盛也。
译《周礼·司常》说:画着乌鸦和隼的旗帜叫做旟。《考工记》说:画着鸟的旟有七条旒,用来象征鹑火星宿。大概是在旒的丝带上画着朱鸟和隼。下邑称作都,五乘五马,是说其盛况。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
何以告【姑沃反】之
赋也,析羽为旌,干旌葢析翟羽设于旗干之首也【孔氏曰:孙炎云,析五采羽,注旄上,则干之上有旄,有羽。又《尔雅》注:旄首曰旌,则干旄、干旌一也】城,都城也。祝,属也。六之,六马极其盛而言也【五之、六之,取协韵耳,亦极言其车马之广,见其位髙势重而能降屈于贤者如此,非心诚好善不能也】
干旄三章章六句
此上三诗小序,皆以为文公时诗,葢见其列于《定》《中载驰》之间,故尔,他无所考也。然卫本以淫乱无礼,不乐善道,而亡其国,今破灭之余,人心危惧,正其有以惩创往事,而兴起善端之时也,故其为诗如此,葢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者,小序之言,疑亦有所本云【愚按:卫俗淫乱无礼,不好善道,以致亡国,君臣上下,葢尝溺于三者之中,而不知矣,逮其灭亡之余,惩往事而兴善念,于是淫乱者有《蝃蝀》之刺,无礼者有《相鼠》之恶,乐善道者又有《干旄》之诗,非文公之更化,何以臻此】序美,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定之方中,一篇经文明白,故序得以不误。蝃
蝀以下,亦因其在此,而以为文公之诗耳。他未有考也。
载驰载驱【叶祛无反】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叶徂侯反】大夫跋【蒲末反】涉,我心则忧。
赋也,载则也,徂失国曰唁【孔氏曰:昭二十五年《谷梁传》曰:吊失国曰唁,若对吊死曰吊,则吊生曰言】悠悠,逺而未至之貌。草行曰跋,水行曰涉。宣姜之女,为许穆公夫人,闵卫之亡,驰驱而归将。
以唁卫侯于漕邑【此诗之作在定之方中之前,则未知其为戴公时欤?文公时欤】未至,而许之大夫有奔走跋渉而来者。夫人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故心以为忧。既而终不果归,乃作此诗以自言其意尔【辅氏曰:据此诗所言,则是夫人既归,而许之大夫乃追之于路,而告之以不可归之义。夫许大夫何不告而止之于欲行之时乎?想夫人伤宗国之亡,既请于穆公,而公许之,故遂行焉。既而大夫及国人皆以为不可,遂请于穆公,追而止之耳。观夫人见其大夫之至,亦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而心以为忧,则夫人之行,亦固知其于义有不可者矣。特以恻恒之情,有不能自止者,故为是仓卒之行焉。要知其初毕竟是犯不义,但能闻义而自克,为可取耳】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既不我嘉。
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赋也,嘉臧皆善也。逺,犹忘也。济,渡也。自许归卫,必有所渡之水也。閟,闭也。言思之不止也。言大夫既至,而果不以我归为善,则我亦不能旋反而济以至于卫矣。虽视尔不以我为善,然我之所思终不能自己也【王介甫曰:宗国颠覆,变之大者,人情之至痛也。夫人致其思如此,然后尽于人心。夫人致其思,大夫致其义,非先王之泽,孰能使人如此?辅氏曰:使许穆夫人知人以已为不善而竟为之,则是从欲者也。知人以已为不善,虽不复为,而情终不能自己,则是发乎情而止乎礼义者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音盲,叶谟郎反】女子善懐,亦各有行【叶户】
【郎反】许人尤之,众穉【直吏反】且狂。
赋也,偏髙曰阿丘。蝱贝母主疗郁结之疾,善懐多忧思也。犹汉书云:“岸善崩也【沟洫志曰:“引洛水至商顔下,岸善崩】行道尤过也。又言以其既不适卫,而思终不止,故其在涂或升髙以舒忧想之情,或采蝱以疗郁结之疾。葢女子所以善懐者,亦各有道。而许国之众人以为过,则亦少不更事而狂妄之人尔。许人守礼,非穉且狂,但以其不知己情之切至而言若是尔。然而卒不敢违焉,则亦岂真以为穉且狂也哉?
我行其野,芃芃【蒲红反】其麦【叶讫力反】控【若贡反】于大邦,谁因?
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叶于其反】百尔所思【叶新赍反】不如我所之。
赋也,芃芃麦盛长貌。控特而告之也,因如因
译旗帜鲜明,在浚邑城下。用白丝装饰旌旗,用六匹良马驾车。那位美丽的女子,
拿什么来告诉她呢?
这是赋的手法。把鸟羽析开制成旌旗,干旌大概是指把翟鸟的羽析开,安插在旗杆的顶端【孔氏说:孙炎说,析开五彩的羽毛,系在旄牛尾上,那么旗杆上既有旄牛尾,又有鸟羽。又《尔雅》注说:旄牛尾做的旗头叫旌,那么干旄、干旌是一样的】城,指都城。祝,是属连的意思。六之,是说六匹马,极言其盛大【五之、六之,是为了协韵,也是极言其车马众多,显示其地位高、权势重,却能屈尊礼贤,如果不是内心真诚喜好善道,是做不到的】
干旄三章,每章六句
这三首诗的小序,都认为作于卫文公时期,大概是因为它们列在《定之方中》和《载驰》之间,所以这样推测,没有其他考证。然而卫国本来因为淫乱无礼,不喜好善道,而亡了国,如今在灭亡之后,人心危惧,正是惩戒往事、兴起善念的时候,所以作诗如此,大概就是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小序的话,怀疑也有根据【我按:卫国风俗淫乱无礼,不喜好善道,以致亡国,君臣上下,大概都沉溺在这三种弊病中,而不知道。等到灭亡之后,惩戒往事而兴起善念,于是淫乱者有《蝃蝀一诗的讽刺,无礼者有《相鼠》的厌恶,喜好善道的又有《干旄》的诗,如果不是文公的变革,怎么能达到这样】小序说赞美,是喜好善道,卫文公的臣子多喜好善道,贤者乐于把善道告诉他。
《定之方中》一篇经文明白,所以小序得以不误。《蝃蝀》以下,也是因为它在这里,而认为是文公的诗罢了。没有其他考证。
驾车奔驰,回去吊唁卫侯。驱马长途跋涉,到达漕邑。大夫跋涉而来,我心里忧愁。
这是赋的手法。载,是则的意思。去慰问失国的人叫唁【孔氏说:昭公二十五年《谷梁传》说:吊唁失国的人叫唁,如果对着吊死的人叫吊,那么吊活着的人叫唁】悠悠,是遥远而未到的样子。在草丛中行走叫跋,在水中行走叫涉。宣姜的女儿,是许穆公的夫人,哀怜卫国灭亡,奔驰回去,
要在漕邑吊唁卫侯【这首诗作于《定之方中》之前,那么不知道是戴公时期呢?还是文公时期呢】还没到,许国的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的人。夫人知道他们必定会以不可回去的道理来告知,所以心里忧愁。最终没能回去,于是作这首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辅氏说:根据这首诗所说,那么是夫人已经回去,而许国的大夫在路上追上她,告知她不可回去的道理。许国大夫为什么不事先告知而在她想要出发时就阻止她呢?想是夫人哀伤宗国的灭亡,已经向穆公请求,而穆公允许她,所以她就出发了。后来大夫和国人都认为不可,于是向穆公请求,追上她阻止她。看夫人见到她的大夫到来,也知道他们必定会以不可回去的道理来告知,而心里忧愁,那么夫人的出发,也本来知道在道义上不可行。只是恻隐之情,不能自己停止,所以仓促出发。要知道她起初毕竟是犯了不义,但能听到道义而自我克制,是值得肯定的】既然不赞许我,我不能返回。看你们不好,我的思念不会忘记。既然不赞许我,
我不能返回渡河。看你们不好,我的思念不会停止。
这是赋的手法。嘉、臧都是好的意思。远,是忘记的意思。济,是渡河的意思。从许国回卫国,必定有要渡过的河流。閟,是关闭的意思。说思念不止。说大夫既到,果然不认为我回去是好的,那么我也不能返回渡河到达卫国了。虽然看你们不认为我是好的,然而我的思念终究不能自己控制【王介甫说:宗国颠覆,是最大的变故,是人情的至痛。夫人如此思念,然后尽于人心。夫人尽于思,大夫尽于义,不是先王的恩泽,谁能使人这样?辅氏说:如果许穆夫人知道别人认为她不好而竟然去做,那就是顺从欲望的人。知道别人认为她不好,虽然不再做,而情终不能自己,那就是发乎情而止乎礼义的人】
登上那土山,去采那贝母。女子善于怀想,也各有其道。
许国人责备她,众人幼稚而且狂妄。
这是赋的手法。偏高的土山叫阿丘。蝱,贝母,主治郁结之疾,善怀,多忧思。如同《汉书》说:“岸容易崩塌【《沟洫志》说:“引洛水到商颜下,岸容易崩塌】行道,是责备过错。又说因为她既不到卫国,而思念终究不止,所以她在途中或许登高以舒展忧想之情,或许采贝母以治疗郁结之疾。大概女子所以善于怀想的,也各有其道。而许国的众人认为是过错,那么也是年少不更事而狂妄的人罢了。许国人守礼,并非幼稚而且狂妄,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她情意的深切而言语如此罢了。然而最终不敢违背,那么又哪里是真的认为她幼稚而且狂妄呢?
我行走在野外,麦子茂盛生长。向大国控诉,依靠谁?
谁为极限,大夫君子,不要责备我。你们百般的思虑,不如我的志向。
这是赋的手法。芃芃,麦子茂盛生长的样子。控,是单独告知的意思,因,如同
魏庄子之因【左传襄四年,无终子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极至也,大夫即跋涉之大夫,君子谓许国之众人也。又言归途而涉芃芃之麦,又自伤许国之小而力不能救,故思欲为之控告于大邦,而又未知其将何所因而何所至乎【严氏曰:味诗意,夫人葢欲赴愬于方伯,以图救卫,而托归唁为词尔】大夫君子,无以我为有过,虽尔所以处此有方,然不如使我得自尽其心之为愈也。
译魏庄子借机纳皮请和的做法达到了极致,大夫就是那位跋涉而来的大夫,君子指的是许国的百姓。诗中又写到归途中穿越茂盛的麦田,又自伤许国弱小无力救援,所以想着要替许国向大国申诉控告,却又不知道将凭借什么途径、到达何处呢。大夫和君子,不要认为我有过错,虽然你们处理此事自有章法,但不如让我能竭尽忠心更好。
载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八句。
事见春秋传【愚按:见闵公二年】旧説此诗五章,一章六句,二章、三章四句,四章六句,五章八句。苏氏合二章、三章以为一章。按春秋传,叔孙豹赋《载驰》之四章,而取其“控于大邦,谁因谁极”之意,与苏説合,今从之。范氏曰:先王制礼,父母没则不得归宁者,义也。虽国灭君死,不得往赴焉,义重于亡故也【严氏曰:首章婉而未露也,次章欲言而未言也,三章始慨然责之,四章乃言其情,欲控告于大邦而求其能救卫者,此至哀至切之情也。其后齐桓公卒救卫而存之,《载驰》诗煞有首尾委曲详尽,非大叚防底説不得。殷圣人录《泉水》于前,所以着礼之经;列《载驰》于后,所以尽事之变。夫宗国覆灭,莫大之变,顾以父母既终而不得归,则事变之微于是可知矣。然则许穆夫人非贤矣哉?因説宣姜生卫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卫夀子,以此观之,则人生自有秉彛,不系气类。辅氏曰:宣公、宣姜之恶极矣,而其子如夀如文公,其女如许穆夫人、宋桓夫人,则皆有贤徳如是,是何所观法哉?亦自强于为善耳。以是知人能自强于善,则恶人不能汚,邪世不能乱也】
序: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为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
此亦经明白,而序不误者,又有《春秋传》可证。鄘国十篇,二十九章,百七十六句。
卫一之五
瞻彼淇奥【于六反】绿竹猗猗【于宜反,叶于何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遐版反】兮,赫兮咺【况晩反】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况元反,叶况逺反】兮。
兴也。淇水名,奥隈【煨】也【刘执中曰:水涯湾曲之地】绿色也。淇上多竹,汉世犹然,所谓淇园之竹是也【汉志:武帝塞瓠子决河,薪柴少,乃下淇园之竹以为楗。又冦恂传:伐淇园之竹为矢百余万。揵音健】猗猗,始生,柔弱而美盛也。匪斐,通文章着见之貌也。君子,指武公也【孔氏曰:武公和,僖侯子】治骨角者,既切以刀斧,而复磋以鑢锡;治玉石者,既琢以槌凿,而复磨以沙石。言其徳之修饰有进而无己也【饶氏曰:有斐君子,详此文势,是説已做成君子之人。言君子之所以斐然有文者,其初自切磋琢磨中来。切琢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磨皆治物使其滑泽也。切而复磋,琢而复磨,言治之有叙而益致其精也】瑟,矜庄貌;僴,武严貌;咺,宣着貌;谖,忘也。卫人美武公之徳,而以绿竹始生之美盛,兴其学。
问自修之进益也【愚按此释章内上五句彭氏曰陈氏云淇之泽深矣所可见者其隈之绿竹也君子平居切磋琢磨所以学问自脩者至矣徒见其外瑟僴赫喧而不思忘之是其积于中者厚矣辅氏曰以绿竹始生之美盛兴武公道学自修之进益遂言其威仪之盛而盛徳至善民不能忘则固已极其始终而言之矣】大学传曰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脩者省察克治之功 既学而犹虑其未至则复讲习讨论以求之犹治骨角者既切之而复磋之既脩而犹虑其未至则又省察克治以终之犹治玉石者既琢之而复磨之陈安卿曰切是穷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伦有叙磋是讲究到纯熟道理莹彻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无瑕类磨是磨礲至那十分纯粹处所以如琢而又磨 问道学自脩此诗人美武公之本防邪曰武公大叚是有学问底人抑之一诗义理精密诗中如此者甚不易得 问大学传引此诗而以道学自脩释之与论语子贡所引不同何也曰古人引诗断章取义姑以发已之志或疎或密或同或异葢不能同也】瑟兮僴兮者恂【峻】栗也赫兮咺兮者威仪也【瑟严密貌僴武防貌赫咺宣着盛大之貌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恂栗者严敬之存乎中也威仪者辉光之着乎外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盛徳至善葢人心之同然圣人既先得之而其充盛宣着又如此是以民
译《载驰》共四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另外两章每章八句。
此事见于《春秋传》【我按:见于闵公二年】。旧说认为此诗有五章,第一章六句,第二章、第三章各四句,第四章六句,第五章八句。苏氏将第二章、第三章合并为一章。查考《春秋传》,叔孙豹吟诵《载驰》的第四章,并取其“控于大邦,谁因谁极”的含义,这与苏氏的说法相合,现在遵从苏氏之说。范氏说:先王制定礼制,父母去世后女儿不得回娘家省亲,这是合乎道义的。即使国家灭亡、国君死去,也不得前往奔丧,因为道义重于故国的灭亡【严氏说:第一章委婉而未显露,第二章想言而未言,第三章开始慨然责备,第四章才陈述其情,想要向大国控告并寻求能救助卫国的人,这是极其哀痛急切的情感。后来齐桓公最终救助卫国使其得以保存,《载驰》这首诗首尾委曲详尽,如果不是大体上防止邪说的观点,是说不通的。孔子圣人将《泉水》列在前面,是为了彰显礼制的常经;将《载驰》列在后面,是为了穷尽事变的曲折。宗国覆灭,是最大的变故,然而因为父母已终而不得归去,那么事变的细微之处由此可知了。既然如此,许穆夫人难道不是贤德之人吗?因为解释说宣姜生了卫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卫寿子,由此看来,人生自有秉承的天性,不取决于气质类别。辅氏说:卫宣公、宣姜的罪恶极深,但他们的儿子如寿伯、文公,女儿如许穆夫人、宋桓夫人,却都有如此贤德,这是观察效法什么呢?也不过是自强不息地行善罢了。由此可知,人若能自强不息地行善,那么恶人不能玷污他,邪世不能扰乱他】
《诗序》说:这是许穆夫人所作。哀悯她的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助。卫懿公被狄人所灭,国民离散,流落在漕邑。许穆夫人哀悯卫国灭亡,伤痛许国弱小,无力救助,想回国吊唁她的兄长,又因礼义不得回去,所以创作了这首诗。
这经文意思明白,而《诗序》没有错误,又有《春秋传》可以证明。鄘国十篇,共二十九章,一百七十六句。
卫风第一篇第五首
瞻望那淇水弯曲处,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雅的君子,像加工骨角那样切磋,像雕琢玉石那样琢磨。庄重严肃啊,威武严厉啊,显赫盛大啊。有位文雅的君子,始终不能忘记啊。
这是起兴。淇是水名,奥是弯曲处【刘执中说:水边湾曲的地方】。绿是颜色。淇水上多竹,汉代依然如此,所谓淇园的竹子就是【《汉书·地理志》:汉武帝堵塞瓠子决口,薪柴少,于是下令砍伐淇园的竹子作为桩木。又《寇恂传》:砍伐淇园的竹子做箭一百多万支。揵音健】。猗猗,指竹子初生,柔弱而茂盛美好。匪通斐,文章显著的样子。君子,指武公【孔氏说:武公名和,是僖侯的儿子】。加工骨角的人,先用刀斧切割,再用锉刀打磨;加工玉石的人,先用锤凿雕琢,再用砂石磨光。说他的德行修养有进步而没有止境【饶氏说:有斐君子,详看此文势,是说已经做成君子的人。说君子之所以斐然有文采,起初是从切磋琢磨中来的。切和琢都是裁物使其成形质;磋和磨都是治物使其光滑润泽。切后再磋,琢后再磨,说治理有次序而日益精进】。瑟,矜持庄重的样子;僴,威武严厉的样子;咺,显著盛大的样子;谖,忘记。卫国人赞美武公的德行,用绿竹初生的茂盛美好,来兴起他的学问。
问关于自我修养的进步【我按:此解释章内上五句。彭氏说:陈氏云:淇水的泽地很深,所能看见的是其弯曲处的绿竹。君子平时切磋琢磨,所以学问自我修养到了极点。只看见他外表庄重严肃、威武显赫,而不想忘记他,是他内心积累的深厚。辅氏说:用绿竹初生的茂盛美好,兴起武公道学自我修养的进步,于是说他的威仪盛大,而盛德至善,人民不能忘记,那么固已极其始终而言之矣】。《大学》传文说:“如切如磋”是指道学,“如琢如磨”是指自我修养【道指言论,学指讲习讨论的事;自我修养指省察克治的功夫。既学习后又担心未达境界,于是又讲习讨论以求之,就像加工骨角的人既切割后又打磨;既修养后又担心未达境界,于是又省察克治以完成,就像加工玉石的人既雕琢后又磨光。陈安卿说:切是穷究事物的道理,逐件分析,有条有理;磋是讲究到纯熟,道理莹彻,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的私心,使无瑕类;磨是磨礲至那十分纯粹处,所以如琢而又磨。问道学自我修养,这是诗人赞美武公的本意吗?说:武公大体上是有学问的人,《抑》这一首诗义理精密,诗中如此者甚不易得。问《大学》传文引用此诗而以道学自我修养解释,与《论语》子贡所引不同,为什么?说:古人引诗断章取义,姑且用来抒发自己的志向,或疏或密,或同或异,大概不能相同】。“瑟兮僴兮”是指恂栗(战惧),“赫兮咺兮”是指威仪【瑟是严密的样子,僴是武防的样子,赫咺是宣着盛大的样子;恂栗是战惧,威可畏,仪可象;恂栗是严敬存乎中,威仪是辉光着乎外】。“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是指盛德至善,人民不能忘记【盛德至善,大概是人心之同然,圣人既先得之,而其充盛宣着又如此,是以民……】
皆仰之而不能忘也盛徳以身之所得而言也至善以理之所极而言也辅氐曰观大学传曾子所以解此诗首章后六句之説字义明白而防意详备愈读愈有意味此方可谓之善説诗葢后之説诗者详于训诂则或畧于防意,泥于防意,则或遗于训诂。惟曾子,则于字义、防意两皆极其至也】
译都仰慕他而不能忘记。盛德是从个人修养所达到的境界来说的,至善是从道理所达到的极致来说的。辅氏说:看《大学》传文中曾子解释这首诗首章后六句的说法,字义明白而义理详备,越读越有意味,这才可以称为善于解说《诗经》。大概后来解说《诗经》的人,如果详细于训诂,就可能在义理上有所省略;如果拘泥于义理,就可能在训诂上有所遗漏。只有曾子,在字义和义理两方面都达到了极致。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子丁反】有匪君子,充耳琇莹【音营】防。
【占外反】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兴也,青青,坚刚茂盛之貌,充耳瑱【殿】也。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防缝【去声】也。弁,皮弁也,以玉饰皮弁之缝中,如星之明也【孔氏曰:弁师注云,防缝中也。皮弁之缝中结玉为饰,谓之綦。武公诸侯则玉用三采,而璂饰七也】以竹之坚刚茂盛,兴其服饰之尊严【愚按:此释上五句】而见其徳之称也【愚按:此释下四句】瞻彼淇奥,绿竹如箦【音责,叶侧歴反】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
圭如璧,寛兮,绰兮,猗【于绮反】重【直恭反】较【古岳反】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兴也,箦栈【潺,上声】也【记檀弓注,箦谓床第,即床栈也】竹之密比【去声】似之则盛之至也【愚按,盛而众也】金锡言其鍜链之精纯,圭璧言其生质之温润【孔氏曰,此与首章互文,首章论其学问自脩,如器未成之初,故须切磋琢磨,此论道徳之成,如已成之器,故言圭璧金锡】寛宏裕也,绰开大也,猗叹辞也,重较卿士之车也,较谓两輢【倚】上出轼者,谓车两傍也【吕和叔曰,古者车箱长四尺四寸三分,前一后二,横一木下去车床三尺三寸,谓之式,又于式上二尺二寸,横一木谓之较,若车床凡五尺五寸,古人立乗,若平常则冯较,若应为敬则落手凭下式而头得俯】善戏谑不为虐者,言其乐易而有节也【程子曰,言其乐易而以礼防节,不至于过,是不为虐也】以竹之至盛兴其徳之成就【愚按,此释上五句】而又言其寛广而自如,和易而中节也【愚按,此释下四句】葢寛绰无敛束之意,戏谑非庄厉之时,皆常情所忽而易致过差之地也,然犹可观而必有节焉,则其动容周旋之间无适而非礼,亦可见矣【愚按,绿竹自始生猗猗以至盛多如箦则成其生矣,武公由学问自脩如金锡之出于鍜链如圭璧之成于琢磨则成其徳矣,兴之取义葢如此,若其寛绰而居重较则自如而犹可观也,戏谑而不为虐,和易而必有节也,所以能然者,由其徳之全备也,陈夀翁曰,充耳防弁则以徳之称其服,言重较则以徳之称其车,言也】礼曰,张而不防,文武不能也,防而不张,文武不为也,一张一防,文武之道也,此之谓也【郑氏曰,君子之徳有张有弛,故不常矜庄而时戏谑,陈君举曰,古人张不废弛,屏不废逞,肃肃不废雝雝,僮僮不废祁祁,有所拘者必有所従也,愚按,前章瑟僴赫咺张之时也,此章寛绰戏谑弛之时也】
淇奥三章章九句
按《国语》: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恪恭于朝以交戒我。”遂作《懿【读为抑】戒》之诗,以自警。而《賔之初筵》,亦武公悔过之作。则其有文章而能聴规諌,以礼自防,也可知矣。卫之他君,葢无足以及此者。故序以此诗为美武公,而今从之也【陈文蔚问曰:“武公进徳成徳之序,始终可见。一章言如切磋琢磨,则学问自修之精密如此。一章言威仪服饰之盛,有诸中而形诸外也。三章言如金锡圭璧,则鍜链已精,温纯深粹而徳器成矣。前二章皆有瑟僴赫咺之辞,三章但言寛绰戏谑而已。于此可见不事矜特而周旋中礼之意。”曰:“説得甚善。武公学问之功甚不苟,年九十五,犹命羣臣使进规諌,毕竟他去圣人近,气象自是不同】
序:美卫武公之徳也。有文章,又能聴其规諌,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
此序疑得之
考槃在涧【叶居贤反】硕人之寛【叶区权反】独寐寤言,永矢弗谖【况元反】
赋也,考成也,槃盘桓之意,言成其隠处之室也。陈氏曰:考,扣也。槃,器名。葢扣之以节歌,如鼓盆拊缶之为乐【洛】也。二説未知孰是。山夹水曰涧,硕大寛广,永长矢誓,谖忘也。诗人美贤者隠处涧谷之间,而硕大寛广,无戚戚之意,虽独寐而寤言,犹自誓其不忘此乐也【严氏曰:硕人之寛,
译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青翠茂盛。有位文雅的君子,耳垂上佩戴着美石做的耳塞,皮弁的缝中用玉饰点缀,如星辰般明亮。他威严而高大,显赫而光明。这位文雅的君子,始终让人难以忘怀。
这是起兴的手法。青青,形容竹子坚刚茂盛的样子。充耳,就是耳塞。琇,是莹润的美石。天子用玉做耳塞,诸侯用石,防,指皮弁的缝。弁,是皮帽,在皮帽的缝中用玉装饰,像星星一样明亮。用竹子的坚刚茂盛,来兴起君子服饰的庄严,从而显现出他的德行与服饰相称。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密如床栈。有位文雅的君子,像金像锡那样经过锤炼,像圭像璧那样温润。他宽宏而豁达,倚靠着卿士车上的横木,善于开玩笑,却不刻薄。
这是起兴的手法。箦,是床栈。竹子的紧密排列像床栈一样,说明竹子茂盛到了极点。金锡,形容他经过锤炼的精纯;圭璧,形容他天生质地的温润。宽,是宏大的意思;绰,是开阔的意思;猗,是叹词;重较,是卿士的车,较,指车厢两侧高出车轼的横木。善于开玩笑却不刻薄,是说他和乐平易而有节制。用竹子极度的茂盛,来兴起他德行的成就,又说他宽广而自在,和乐而合乎法度。大概宽绰没有拘束的意思,开玩笑不是庄重的时刻,这些都是常人容易疏忽而容易出过错的地方,然而他依然可观且必有节制,那么他一举一动、周旋应对之间没有不合礼的地方,也就可见了。
《淇奥》三章,每章九句。
根据《国语》记载:卫武公九十五岁时,还在国内告诫众人,说:“从卿大夫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廷任职的,不要因为我年老昏聩就放弃我,一定要在朝廷上恭敬地互相告诫我。”于是作了《懿戒》这首诗,来自我警戒。而《宾之初筵》,也是武公悔过的作品。那么他有文采且能听取规劝,用礼来约束自己,是可以知道的。卫国其他的君主,大概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所以《诗序》认为这首诗是赞美武公,现在遵从这种说法。
《诗序》说:赞美卫武公的德行。他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用礼来约束自己,所以能在周朝担任宰相。赞美他而作了这首诗。
这个《诗序》大概是对的。
《考槃》在涧【叶居贤反】,硕人之寛【叶区权反】,独寐寤言,永矢弗谖【况玄反】。
这是赋的手法。考,是成的意思;槃,是盘桓的意思,说建成他隐居的居室。陈氏说:考,是敲击的意思;槃,是器物的名称。大概敲击它来节制歌声,像击盆拍缶那样取乐。两种说法不知哪个正确。山夹水叫涧,硕,是大而宽广;永,是长;矢,是誓;谖,是忘。诗人赞美贤者隐居在涧谷之间,心胸宽广,没有忧戚的样子,虽然独自睡觉醒来说话,还发誓不忘这种快乐。
易所谓肥遯者也。陈少南曰:硕人在涧,考槃乐歌,天子不得而臣,诸侯不得而友,虽寐寤永誓不忘此乐】
译这就是《易经》所说的“肥遯”啊。陈少南说:硕人隐居在山涧,吟唱《考槃》以自乐,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与他为友,即使梦中醒来也永远立誓不忘这份快乐。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苦禾反】独寐寤歌,永矢弗过【古禾反】赋也。曲陵曰:「阿薖义未详,或云亦寛大之意也。」永矢弗过,自誓所愿不逾于此,若将终身之意也【辅氏曰:「退而穷处偪仄甚矣,而能寛大自乐,若将终身焉。葢无入而不自得也】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如沃反】赋也。髙平曰:“陆,轴,盘桓不行之意【苏氏曰:盘栢不行,从容自广之谓也】寤宿,已觉而犹卧也。弗告者,不以此乐告人也。考槃三章,章四句【孔丛子子曰:“吾于考槃见遯世之士,无闻于世。”辅氏曰:“孔丛子所记,深得诗意】
序刺庄公,也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此为美贤者穷处而能安其乐之诗,文意甚明。然诗文未有见弃于君之意,则亦不得为刺庄公序,葢失之而未有害于义也。至于郑氏遂有誓不忘君之恶,誓不过君之朝,誓不告君以善之説,则其害义又有甚焉。于是程子易其训诂,以为陈其不能忘君之意,陈其不能过君之朝,陈其不得告君以善,则其意忠厚而和平矣。然未知郑氏之失生于序文之误,若但直据诗词,则与其君初不相涉也。
硕人其颀【其机反】衣【于既反】锦褧【苦迥反】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赋也。硕人,指庄姜也。颀,长貌【孔氏曰:猗嗟云“颀而长兮】锦文衣也。褧,禅【单同】也。锦衣而加褧焉,为其文之大着也【褧,《仪礼》作景,《礼记》作絧。古注以为禅衣,所以袭锦衣者。沈存中谓褧与檾同,是用檾麻织疏布为之,不知是否。严氏曰:褧以縠为之】东宫,太子所居之宫。齐太子得臣也。系太子言之者,明与同母言,所生之贵也。女子后生曰妹,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邢侯、谭公,皆庄姜姊妹之夫,互言之也【苏氏曰:邢,周公之后。谭,近齐。孔氏曰:《春秋》谭子奔莒,则谭子爵。吕东莱曰:《白虎通》云:臣子于其国中,皆褒其君为公】诸侯之子嫁于诸侯,则尊同,故歴言之【愚按:歴言此者,以见庄姜之姊妹与庄公之姻姬,其尊皆同也】荘姜事见《邶风》《绿衣》等篇。《春秋传》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之赋《硕人》,即谓此诗。而其首章极称其族类之贵,以见其为王嫡小君,所宜亲厚,而重叹庄公之昏惑也【孔氏曰:其父母兄弟皆正大如此,君何为不荅之乎?严氏曰:风人不直言庄姜不见荅之事,但首章歴述其亲族,欲读之者知其为庄姜,则不见答之事,国人自知之,不待察察言之矣】
手如柔荑【徒兮反】肤如凝脂,领如蝤【似脩反】跻【音齐】齿如瓠。
【户故反】犀螓【音秦】首,蛾【我波反】眉,巧笑倩【七荐反】兮,美目盻【匹苋反,叶匹见反】兮。
赋也。茅之始生曰荑,言柔而白也。凝脂,脂寒而凝者,亦言白也。领,颈也。蝤蛴,木虫之白而长者【本草注曰:郭璞云,腐木根下有之,瘦而白】瓠犀,瓠中之子,方正洁白而比次整齐也。螓,如蝉而小,其额广而方正【郑氏曰:螓,蜻蜻】蛾,蚕蛾也,其眉细而长。曲倩,口辅之美也【孔氏曰:服防云,辅上颔车也,是牙外之皮肤,颊下之别名也】盼,白黒分明也。此章言其容貌之美,犹前章之意也【郑氏曰:説庄姜容貌之美,所宜亲幸也】
硕人敖敖【五刀反】説【始鋭反】于农郊【叶音髙】四牡有骄【起桥反叶】
【音髙】朱幩【符云反】镳镳【表骄反,叶音褒】翟茀【音弗】以朝【直遥反,叶直豪反】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赋也敖敖长貌説舍也农郊近郊也四牡车之四马骄壮貌幩镳饰也镳者马衔外铁人君以朱纒之也镳镳盛也【孔氏曰言以朱饰镳而镳镳然盛】翟翟车也夫人以翟羽饰车茀蔽也妇人之车前后设蔽【孔氏曰妇人下露见车前后设障谓之茀因以翟羽为饰】夙早也玉藻曰君日出而视朝【郑氏曰朝内朝路寝门外之正朝也】退适路寝聴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郑氏曰小寝燕寝也释服服▯端孔氏曰君出视朝毕乃适路寝以待大夫
译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这是赋的手法。曲陵说:“阿、薖的含义尚未详明,有人说也是宽大的意思。”永矢弗过,是自誓所愿不超过于此,如同将终身如此的意思。辅氏说:“退隐而穷困处身,处境逼仄到了极点,却能宽大自乐,如同将终身如此。大概是无往而不自得。”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寤,永矢弗告,这是赋的手法。高平说:“陆、轴,是盘桓不行的意思。苏氏说:盘桓不行,是从容自广的意思。”寤宿,是已经醒来却还躺着。弗告,是不把这种快乐告诉别人。考槃共三章,每章四句。孔丛子记载孔子说:“我从考槃中看到了遁世之士,没有闻名于世。”辅氏说:“孔丛子所记,深得诗意。”
《序》说讽刺庄公,因为他不能继承先公的事业,使贤者退隐而穷困处身,这是赞美贤者穷困处身而能安于其乐的诗歌,文意很明白。然而诗中并没有被君主抛弃的意思,所以也不能说是讽刺庄公,《序》大概是错了,但没有损害义理。至于郑氏竟然有誓不忘君、誓不过君之朝、誓不告君以善的说法,那对义理的损害就更严重了。于是程子改换了训诂,认为是陈述不能忘君的意思,陈述不能过君之朝,陈述不能告君以善,那么他的意思就忠厚而和平了。然而不知道郑氏的错误产生于《序》文的错误,如果只直接依据诗词,那么与他的君主起初并不相干。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谭公的私妹。
这是赋的手法。硕人,指庄姜。颀,是修长的样子。孔氏说:《猗嗟》说“颀而长兮”。锦,是有花纹的衣服。褧,是单衣。锦衣外面加上褧,是因为花纹太显眼。褧,《仪礼》作景,《礼记》做絧。古注认为是单衣,用来覆盖锦衣的。沈存中说褧与檾同,是用檾麻织成的疏布,不知道是否正确。严氏说:褧是用縠做的。东宫,是太子居住的宫室。齐太子得臣。联系太子来说,是说明与同母兄弟说话,所生的尊贵。女子后生的叫妹,妻的姊妹叫姨,姊妹的丈夫叫私。邢侯、谭公,都是庄姜姊妹的丈夫,互相来说。苏氏说:邢,是周公的后代。谭,靠近齐国。孔氏说:《春秋》谭子奔莒,那么谭子是爵位。吕东莱说:《白虎通》说:臣子在其国中,都褒扬其君为公。诸侯之子嫁给诸侯,那么尊贵相同,所以历来说。愚按:历来说这些,是为了显示庄姜的姊妹与庄公的姻姬,其尊贵都相同。庄姜的事迹见于《邶风》《绿衣》等篇。《左传》说:庄姜美丽而没有儿子,卫人为她赋《硕人》,就是指这首诗。而其首章极力称颂其族类的尊贵,以显示她是王嫡小君,所应亲厚,而重重叹息庄公的昏惑。孔氏说:其父母兄弟都如此正大,君主为何不答应的呢?严氏说:风人不直接说庄姜不见答应的事,但首章历述其亲族,想让读的人知道她是庄姜,那么不见答应的事,国人自然知道,不需要察察而言了。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是赋的手法。茅之始生叫荑,是说柔而白。凝脂,是脂寒而凝的,也是说白。领,是颈。蝤蛴,是木虫之白而长的。本草注说:郭璞云,腐木根下有之,瘦而白的。瓠犀,是瓠中之子,方正洁白而比次整齐的。螓,如蝉而小,其额广而方正的。郑氏说:螓,蜻蜻。蛾,是蚕蛾,其眉细而长的。曲倩,是口辅之美的。孔氏说:服防云,辅上颔车也,是牙齿外的皮肤,颊下的别名。盼,是白黒分明的。此章言其容貌之美,与前章之意相同。郑氏说:说庄姜容貌之美,所应亲幸的。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这是赋的手法。敖敖,是长貌。说,是舍。农郊,是近郊。四牡,是车之四马。骄,是壮貌。幩,是镳饰。镳,是马衔外铁,人君以朱缠之。镳镳,是盛。孔氏说:言以朱饰镳而镳镳然盛的。翟,是翟车。夫人以翟羽饰车。茀,是蔽。妇人之车前后设蔽。孔氏说:妇人下露见,车前后设障谓之茀,因以翟羽为饰。夙,是早。玉藻曰:君日出而视朝。郑氏说:朝,是内朝路寝门外之正朝。退,是适路寝听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郑氏说:小寝,是燕寝。释服,是服〇端。孔氏说:君出视朝毕,乃适路寝以待大夫。
之所谘决事之多少大夫所主故大夫退然后罢】 此言庄姜自齐来嫁舍止近郊乗是车马之盛以入君之朝国人乐得以为庄公之配故谓诸大夫朝于君者宜早退无使君劳于政事不得与夫人相亲而叹今之不然也【严氏曰君之不答庄姜惑于嬖妾之故也而此诗以为无使君劳母之不安其室淫风流行之故也而凯风以为劳苦而然风人之词婉矣】
译关于咨询决断事务的多少,是大夫所主管的,所以大夫退朝后,朝会才结束。】这是说庄姜从齐国来嫁,住在近郊,乘着这样盛大的车马进入国君的朝廷,国人高兴她能成为庄公的配偶,所以说那些向国君朝见的大夫应当早点退朝,不要让国君在政事上劳累,而不能与夫人亲近,并感叹如今并非如此。【严氏说:国君不回应庄姜,是因为被宠妾迷惑的缘故;而这首诗认为是为了避免让国君劳累,母亲不安于居室,淫靡之风流行的缘故;而《凯风》认为是因劳苦而如此。作诗人的言辞委婉啊。】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古濶反,叶户劣反】施罛【音孤】濊濊【呼活反,叶许月】
【反】鳣【陟连反】鲔【于轨反】发发【补末反,叶方月反】葭【音加】菼【他览反】掲掲【易谒反】庶姜孽孽【鱼竭反】庶士有朅【欺列反】
赋也。河在齐西,卫东北流入海。洋洋,盛大貌。活活,流貌。施设也。罛,鱼罟。濊濊,罟入水声也【説文曰:濊,碍流也】鳣,鱼似龙,黄色,鋭头,口在颔下,背上腹下皆有甲,大者千余斤【孔氏曰:鳣鱼体有邪行,甲无鳞,大者长二三丈,江东呼为黄鱼】鲔,似鳣而小,色青黒【孔氏曰:陆玑云:鲔头小而尖,似铁兠鍪,口亦在颔下,其甲可以摩姜,大者不过七八尺,一名鮥,肉色味不如鳣也。鍪音矛,鮥音洛】发发,盛貌。菼薍【顽,去声】也,亦谓之荻。掲掲,长也。庶姜,谓侄娣。孽孽,盛饰也。庶士,谓媵臣。朅,武貌。言齐地广饶,而夫人之来,士女佼好,礼仪盛备如此,亦首章之意也。
硕人四章章七句【孔氏曰:此诗皆陈庄姜宜于见荅而君不亲也。严氏曰:此诗无一语及庄姜不见答之事,但言其姻族之贵,容貌之美,礼仪之备,又言齐地广饶,士女俊好,以深寓其悯惜之意而已。惟大夫夙退,无使君劳二句,防见其意,而辞亦深婉。风人之词,大抵然也。胡庭芳曰:黄氏云,《绿衣》诗言嬖妾之不当僣而僣,《硕人》诗言夫人之宜见答而不见答也。辅氏曰:观《邶风·燕燕》等篇,则庄姜之徳行文章皆未易及,而此诗不之言,何也?曰:此但指其人所易见者,以刺庄公之昏惑而不知耳。庄姜之美,则固不止此也】
序闵庄姜也。庄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僣。庄姜贤而不荅,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
此序据春秋传得之
氓之蚩蚩【尺之反】抱布贸【莫豆反】丝【叶新赍反】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叶谟悲反】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叶袪奇反】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叶谟悲反】将【七羊反】子无怒,秋以为期。
赋也,氓民也,葢男子而不知其谁何之称也【始见其来,莫知其为谁何也,既与之谋,则尔汝之矣,此言之序也】蚩蚩,无知之貌,葢怨而鄙之也。布币【孔氏曰:币者,布帛之名】贸买也【释文曰:交易也】贸丝,葢初夏之时也。顿丘,地名【严氏曰:在朝歌之东,汉志陈郡有顿丘县,师古云:以丘为县也,丘一成为顿丘,谓一顿而成也】愆,过也。将,愿也,请也。此淫妇为人所弃,而自叙其事,以道其悔恨之意。夫既与之谋而不遂往,又责所无以难其事,再为之约以坚其志,此其计亦狡矣。以御蚩蚩之氓,宜其有余,而不免于见弃。葢一失其身,人所贱恶,始虽以欲而迷,后必以时而悟,是以无往而不困耳。士君子立身,一败而万事瓦裂者,何以异此?可不戒哉【辅氏曰:读先生之説,令人惕然知戒,不敢有一毫自恕之意也】
乗彼垝【俱毁反】垣【音袁】以望复闗【叶圭员反】不见复闗,泣涕涟
涟【音连】既见,复闗,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呼罪反】迁。
赋也,垝毁垣墙也,复闗,男子之所居也,不敢显言其人,故托言之耳。▯曰,卜蓍曰筮,体兆卦之体也【龟嵗久则灵,蓍生百年,一本百茎,亦物之灵者。卜筮实问鬼神,以蓍龟神灵之物,故假之以騐其卦兆。卜法以明火爇柴灼龟为兆,筮法以四十九着分卦捰扐,凡十八变而成卦。孔氏曰:兆卦之体,谓龟兆筮卦也。故左传曰:一薰一莸,十年尚有臭,是龟之繇。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是卦之繇。二者皆有繇词也。繇音由】贿财,迁徙也。与之期矣,故及期而乗垝垣以望之,既见之矣,于是问其卜筮所得卦兆之体,君无凶咎之言【辅氏曰:此章可见古人之尚卜筮,然使其知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则亦不敢求之筮矣。愚按:卜筮之法,所以开物成务,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亶亹者,曾谓有淫人之凟问,而尚得无凶咎之言乎?以其犹能自疑而欲决之也,则请以蒙之六三告之。葢使此
译黄河水势浩大,向北奔流不息。撒下大网入水,发出濊濊声响。鳣鱼鲔鱼成群,游动活跃迅疾。芦苇荻草茂盛,高高挺立生长。陪嫁的侄娣们,盛装打扮艳丽。陪嫁的士人们,威武雄壮有气概。
这是赋的手法。黄河在齐国的西边,卫国东北方流入大海。洋洋,形容水势盛大的样子。活活,形容水流的样子。施,设置。罛,捕鱼的网。濊濊,网入水时的声音。鳣,一种像龙的鱼,黄色,头尖,口在颔下,背和腹部都有甲,大的有一千多斤。鲔,像鳣但较小,颜色青黑。发发,形容鱼群盛多的样子。菼,薍草,也叫荻。掲掲,形容草长得高。庶姜,指陪嫁的侄娣。孽孽,形容盛装打扮的样子。庶士,指陪嫁的臣仆。朅,威武的样子。说的是齐地广阔富饶,而夫人前来时,士女美好,礼仪完备如此,这也是首章的意思。
《硕人》共四章,每章七句。
《序》说:哀怜庄姜啊。庄公被宠妾迷惑,使宠妾骄横僭越。庄姜贤德却不被宠爱,最终没有儿子。国人哀怜并担忧她。
此《序》是根据《春秋传》得来的。
那男子笑嘻嘻,抱着布匹来换丝。他不是来换丝,是来与我商量婚事。送你渡过淇水,直到顿丘。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是你没有好媒人。希望你不要生气,以秋天作为婚期。
这是赋的手法。氓,指百姓,大概是对不知其姓名男子的称呼。蚩蚩,无知的样子,大概是怨恨并鄙视他。布,货币。贸,买。贸丝,大概是初夏的时候。顿丘,地名。愆,过错。将,愿,请。这是淫妇被人抛弃后,自述其事,以表达悔恨之意。既然与他商量却未能成行,又责怪对方没有理由来阻碍此事,再次约定以坚定他的志向,这计谋也算狡猾了。用来对付那无知的氓,应该绰绰有余,却难免被抛弃。大概一旦失身,被人轻视厌恶,起初虽因欲望而迷乱,后来必因时间而醒悟,所以无处不困顿。士君子立身,一旦失败则万事崩裂,与此有何不同?怎能不引以为戒?
登上那倒塌的墙,遥望那复关。看不见复关,泪水涟涟不断。既已看见复关,又说又笑欢颜。你占卜又筮卦,卦兆没有凶言。让你的车来迎娶,带着我的嫁妆搬迁。
这是赋的手法。垝,毁坏的墙。复关,男子居住的地方,不敢明说那人,所以借指其地。卜,用龟甲占卜;筮,用蓍草占卜。体,卦兆的形态。贿,财物。迁,搬迁。与他约定了,所以到期时登上破墙眺望他,既已看见他,于是询问他卜筮所得卦兆的形态,没有凶险的言语。
氓而知勿用取行不顺之戒,此女而知不有躬无攸利之戒,则必各求正应,岂复至于相弃也哉】则以尔之车来迎,当以我之贿往迁也。
译如果男子知道不用不端正的行为来招致不顺的警戒,女子知道不端正自身就没有利益的警戒,那么双方必定各自寻求正当的回应,哪里还会落到互相抛弃的地步呢?既然这样,就应当用你的车来迎接我,我带着我的嫁妆前往你家。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音吁,下同】嗟鸠兮!无食桑葚【音甚,叶知】
【林反】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叶持林反】士之耽兮,犹可説也;女之耽兮,不可説也。
比而兴也。沃若润泽貌。鸠,鹘【音骨】鸠也,似山雀而小,短尾,青黒色,多声【严氏曰:即庄子所谓鸴鸠也。郭璞云:似山鹊,呼为鹘鸼,音骨。朝本草曰:鹘鸼尾短,黄色,多声】葚,桑实也。鸠食葚,多则致醉,耽相乐也。説解也。言桑之润泽,以北己之容色光丽然,又念其不
不可恃此而从欲忘反,故遂戒鸠无食桑葚,以兴下句戒女无与士耽也【愚按:此章比自比兴自兴下泉,则就以比辞起兴,葢有两例,后凡言比而兴者,各以文意求之可也】士犹可説,而女不可説者,妇人被弃之后,深自愧悔之辞,主言妇人无外事,唯以贞信为节,一失其正,则余无足观耳,不可便谓士之耽惑实无所妨也【郑氏曰:士有百行,可以功过相揜,妇人唯以贞信为节,愚按:集传所谓主言者,葢以此妇立言之意,专主于言妇人不可一失其节,故其辞意抑扬,重于女而轻于男,非谓男有可耽之理而无所妨,玩诗文犹之一字意亦可见,读者当不失性情之正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叶于贫反】自我徂尔,三嵗食贫。淇水
汤汤【音伤】渐【子亷反】车帷裳,女也不爽【叶师庄反】士贰其行【下孟反叶户郎反】士也罔极,二三其徳。
比也,陨落徂往也。汤汤,水盛貌。渐渍也。帷裳,车饰,亦名童容。妇人之车,亦有之【孔氏曰:以帷障车之傍,如裳以为容饰,故谓童容】爽,差极至也。言桑之黄落,以比己之容色凋谢。遂言自我往之尔家,而值尔之贫,于是见弃。复乗车而渡水以归。复自言其过,不在此,而在比也【辅氏曰:女也不爽,此但言其誓约之言不差耳。岂不悔其初之失哉?虽云曲不在己,殊不知始既如此,则终固宜然也。愚按:此妇首称曰氓,继而曰子,继而曰尔,又继而谓之士,继而复曰尔,又复曰士。或鄙之,或亲之,或贵之,此所以为怨妇之辞欤】
三嵗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叶直豪反】矣。言既
遂矣,至于防矣。兄弟不知,咥【许意反】其笑【叶音燥】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赋也,靡不夙早兴起也。咥,笑貌。言我三嵗为妇,尽心竭力,不以室家之务为劳,早起夜卧,无有朝旦之暇,与尔始相谋约之言,既遂而尔遽以暴戾,如我兄弟见我之归,不知其然,但咥然其笑而已。葢淫奔従人,不为兄弟所齿,故其见弃而归,亦不为兄弟所恤,理固有必然者,亦何所归咎哉?但自痛悼而已。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叶鱼战反】隰则有泮【音畔叶匹】
【见反】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叶伊佃反】信誓旦旦【叶得绢反】不思其反【叶孚绚反】反是不思【叶新赍反】亦已焉哉【叶将黎反】
赋而兴也,及与也,泮涯也,髙下之判也,总角女子未许嫁,则未笄,但结发为饰也【孔氏曰:但结其发为两角】晏晏和柔也,旦旦明也。言我与汝本期偕老,不知老而见弃如此,徒使我怨也【愚按:诗言总角之宴,则此女未笄而已奔矣;又言老使我怨,则至老而后见弃也。故前章以桑之黄落,自此其色之衰也。所谓三嵗为妇,三嵗食贫者,言其在夫家贫劳之嵗月耳】淇则有岸矣,隰则有泮矣,而我总角之时与尔宴乐,言笑成此信誓,曾不思其反复以至于此也,此则兴也【愚按:此章兴在赋外,他章亦有就赋其事以起兴,如《黍离》之类者,葢亦有两例也。后凡言赋而兴者,当各以其文意求之】既不思其反复而至于此矣,亦如之何哉?亦已而已矣。传曰:思其终也,思其复也,思其反之谓也【襄公二十五年注曰:思使终可成,思其可复行也。辅氏曰:静言思之,躬自悼矣,反是不思,亦已焉哉,皆悔恨之极也。大凡人之处事,须当思其反,不然鲜有不惂干凶咎者。欲心一纵,则必不能思其反耳】氓》六章,章十句【刘执中曰:夫妇者五品之本,匹配虽自于人谋,
译桑树尚未落叶,它的叶子润泽鲜亮。唉,斑鸠啊!不要贪吃桑葚。
唉,女子啊,不要沉溺于男子的爱情。男子沉溺于爱情,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于爱情,就无法解脱了。
这是比喻兼起兴的手法。沃若,形容润泽的样子。鸠,指鹘鸠,像山雀但更小,尾巴短,羽毛青黑色,叫声多。桑葚,是桑树的果实。斑鸠吃桑葚,吃多了就会醉,耽,指沉溺于欢乐。説,通“脱”,解脱的意思。说桑叶润泽,用来比喻自己容颜光丽,又想到不能依赖这容颜而放纵欲望、忘记返回,所以借告诫斑鸠不要贪吃桑葚,来起兴下文告诫女子不要沉溺于男子。男子尚可解脱而女子不可解脱,是妇人被抛弃后,深深自责悔恨的话。主要意思是说妇人没有外事,只以贞洁守信为节操,一旦失节,其余就无可取之处了,不能简单地说男子沉溺于情爱真的没有妨碍。
桑树落叶了,叶子枯黄而飘落。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来忍受贫苦的生活。淇水波涛滚滚,打湿了车上的帷裳。女子没有过错,男子行为却变了。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品德无常。
这是比喻的手法。陨,坠落。徂,往。汤汤,水流盛大的样子。渐,浸湿。帷裳,车上的装饰,也叫童容。妇人的车也有这种装饰。爽,差错。极,准则。说桑叶枯黄飘落,来比喻自己容颜衰老。接着说自从我嫁到你家,却遭遇你的贫困,于是被抛弃。又乘车渡水回家。又说自己没有过错,过错在于对方。
多年来做你的妻子,家里的劳苦活儿没有不干的。早起晚睡,没有一天闲暇。当初说好的誓言,既然已经实现,你却突然变得暴戾。我的兄弟不了解情况,只是讥笑我。静下心来想想,只能独自伤心。
这是赋的手法。靡,无。夙,早。咥,笑的样子。说多年来做你的妻子,尽心竭力,不把家务当作劳累,早起晚睡,没有一天空闲。与你当初约定的誓言,既然已经实现,你却突然变得暴戾,我的兄弟不了解内情,只是嘲笑我。大概是因为私奔嫁人,不被兄弟所尊重,所以被抛弃回家后,也不被兄弟所体恤,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又能归咎于谁呢?只能独自悲痛罢了。本想与你白头偕老,老了却让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也有边。年少时欢乐,说说笑笑很温柔。誓言诚恳可信,没想到你会变心。既然你不想念旧情,那就算了吧。
这是赋兼起兴的手法。及,与。泮,岸,高低分界的地方。总角,女子未许嫁时,不戴发簪,只把头发扎成两个角作为装饰。晏晏,和柔的样子。旦旦,诚恳的样子。说本想与你白头偕老,没想到老了却被抛弃,白白让我怨恨。淇水有岸,低湿之地有边,而我年少时与你欢乐,说说笑笑立下誓言,曾没想到你会反复无常以至于此,这是起兴。既然你不想念旧情而到了这一步,又能怎么办呢?也就罢了。传曰:思其终也,思其复也。
义理实根于天地。顺其道者足以安于其位,逆其理者无以保于其生。葢肇有人伦以来,未有违理犯义终其身而弗悔者,此《氓》诗之所由作也。辅氏曰:《谷风》与《氓》二诗皆怨,然《谷风》虽怨而责之,其辞直,葢其初以正也;《氓》之诗则怨而悔之耳,其辞隠,葢其初之不正也。尝谓二诗皆出于卫之妇人,其文辞次序虽后世工文之士所不能及,然考其行则一贤一否,如是之不同。所谓有言者不必有徳,岂不信哉?愚按:此诗及《邶》《谷风》皆弃妇所作,故其辞意多同。桑之黄陨即泾浊之色也,食贫靡劳即方舟泳游之苦也,至于暴戾即有洸有溃之意也,偕老而使我怨即既生育而比子于毒。也,然则宴尔新昏,以我御穷,则其过今在于夫?女之耽兮,不可説也。则其过昔在于已,今之过在夫,故可责其不念昔者之来塈。昔之过在已,故终于自悔昔者之不思。其反此诗自悔之深,固不得如谷风归怨之深也】
译义理确实根植于天地之间。顺应天道的人足以安守本分,违背义理的人无法保全生命。大概自从有人伦以来,没有违背义理、犯下不义而终其一生却不后悔的人,这就是《氓》这首诗产生的缘由。辅氏说:《谷风》与《氓》这两首诗都含有怨恨,但《谷风》虽然怨恨却加以责备,言辞直率,大概是因为起初婚姻是正当的;《氓》这首诗则是怨恨且后悔,言辞隐晦,大概是因为起初婚姻就不正当。我曾经说这两首诗都出自卫国妇女之手,其文辞的次序安排即使是后世擅长写作的文士也无法企及,但考察她们的品行,却一个贤良一个不贤,如此不同。所谓“有言者不必有德”,难道不确实吗?我按:这首诗以及《邶风·谷风》都是被遗弃的妇女所作,所以它们的辞意大多相同。桑叶变黄凋落,就是河水浑浊的颜色;忍受贫困辛劳,就是驾船渡河游泳的辛苦;至于丈夫的暴戾,就是“有洸有溃”的意思;本想白头偕老却让我怨恨,就是“既生育而比子于毒”的意思。那么,“宴尔新昏,以我御穷”,现在的过错在于丈夫吗?“女之耽兮,不可説也”,过去的过错在于自己。现在的过错在丈夫,所以可以责备他不念及当初的恩爱;过去的过错在自己,所以最终后悔当初没有深思。这首诗自我悔恨之深,固然不能像《谷风》那样归怨之深。
序:刺时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其妃耦。故序其事以风焉。美反正,刺淫泆也。
此非刺诗,宣公未有考,故序其事;以下亦非是。其曰“美反正”者,尤无理。
籊籊【他歴反】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之。
赋也。籊籊,长而杀【去声】也。竹,卫物;淇,卫地也。卫女嫁于诸侯,思归宁而不可得,故作此诗。言思以竹竿钓于淇水,而逺不可至也【辅氏曰:岂不尔思者,言固不能不思也。逺莫致之者,以义有不可,故托以逺而不能致耳】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叶羽轨反】女子有行逺【于万反】兄弟父
母【叶满彼反】
赋也,泉源即百泉也,在卫之西北,而东南流入淇,故曰在左。淇在卫之西南,而东流与泉源合,故曰在右【胡庭芳曰:以北为左,南为右】思二水之在卫,而自叹其不如也【辅氏曰: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安之之辞】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七可反】佩玉之傩【乃可反】赋也。瑳,鲜白色,笑而见齿,其色瑳然,犹所谓粲然皆笑也。傩,行有度也。承上章言二水在卫,而自恨其不得笑语游戏于其间也。
淇水滺滺【音由】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赋也,滺滺流貌。桧木名,似柏【毛氏曰:桧,栢叶松身。孔氏曰:禹贡栝栢,注栢叶松身曰栝,与此一也】楫,所以行舟也。与《泉水》之卒章同意。《竹竿》四章,章四句【苏氏曰:《泉水》、《载驰竹竿》皆异国诗,而在卫者,以其声卫声欤?记曰:郑声好滥淫志,卫音促数烦志,齐音傲僻骄志。葢诸国之音未有同者。卫女思归而作诗,其为卫音也宜】序:卫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答,思而能以礼者也。
未见不答之意
芄【音丸】兰之支,童子佩觿【许规反】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其季反】兮。
兴也。芄兰,草一名萝摩,蔓生,断之有白汁,可啖【淡】。《本草》注曰:幽州人谓之雀瓢】支,枝同【董氏曰:石经作枝,説文同】觿,锥也,以象骨为之所以解结,成人之佩,非童子之饰也。知,犹智也。言其才不足以知于我也。容,遂舒缓放肆之貌。悸,带下垂之貌。芄兰之叶,童子佩韘【失涉反】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叶古恊反】
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兴也,韘决也,以象骨为之,着【斫】右手大指,所以钩▯,闿【开】体。郑氏曰:沓也,即大射所谓朱极三是也。以朱韦为之,用以彄【抠】沓,右手食指将指无名指也【仪礼·大射·小射·正取决·兴賛·设决·朱极三】郑氏曰:极犹放也,所以韬指利放▯也,三者食指将指无名也】甲长也,言其才能不足以长于我也。
芄兰二章章六句【辅氏曰:墙有茨,传谓宣公卒,惠公幼;而杜预又谓惠公即位时方十五六,则小序以此诗属之惠公亦可。但他无所见,而诗文又不明言其所以,故先生直断以为不知所谓,不敢强断也。阙疑之义,若必为刺卫惠公,则便至有依托凿空之失也】
序,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
此诗不可考当阙
谁谓河广?一苇【韦鬼反】杭【户郎反】之。谁谓宋逺?跂【丘跂反】予望【叶武方反】之。
赋也。苇、兼葭之属。杭,度也。卫在河北,宋在河南。宣姜之女,为宋桓公夫人,生襄公而出,归于卫。襄公即位,夫人思之,而义不可往。葢嗣君承父之重,与祖为体,母出与庙絶,不可以私反,故作此诗。言:「谁谓河广乎?但以一苇加之,则可以渡矣。谁谓宋国逺乎?但一跂足【严氏曰:跂,举肿也。脚跟,音根,不着地】而望,则可以见矣。」明非宋逺而不可至也,乃义不可而不得往耳【严氏曰:笺谓宋襄即位,其母思之,而作《河广》之诗。疏因以为卫文公时非也。卫都朝歌,在河北;宋都睢阳,在河南。自卫适宋,必涉河。卫自鲁闵二年狄入之后,戴公始渡河而南。《河广》之诗言:「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则是作于卫未
译序:这首诗是讽刺时事的。卫宣公在位时,礼义消亡,淫乱之风盛行,男女没有区别,于是互相私奔诱引。等到容颜凋谢、色衰爱弛,又互相抛弃背离,有的人因此陷入困境而后悔,失去了配偶。所以叙述这些事迹来讽喻。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乱放纵。
这并非讽刺之诗,卫宣公之事没有考证,所以只是叙述其事;以下的说法也不是这样。其中说“赞美回归正道”的,尤其没有道理。
长长的竹竿,在淇水边垂钓。难道不想念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这是赋的手法。籊籊,形容竹竿长而末端削尖。竹,是卫地的物品;淇,是卫地的地名。卫国的姑娘嫁到诸侯国,思念归宁父母却不可得,所以作了这首诗。说思念着用竹竿在淇水垂钓,但因为遥远无法到达。【辅氏说:岂不尔思,是说本来不能不想念。逺莫致之,是因为道义上不可行,所以托辞说因为遥远而不能到达。】
泉水源头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了兄弟和父母。
这是赋的手法。泉源就是百泉,在卫国的西北,向东南流入淇水,所以说在左边。淇水在卫国的西南,向东流与泉源汇合,所以说在右边。【胡庭芳说:以北为左,以南为右。】思念这两条水在卫国,而自叹自己不如它们。【辅氏说:女子有行,远离父母兄弟,这是安慰她的话。】
淇水在右边,泉水源头在左边。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佩玉行走有度。
这是赋的手法。瑳,鲜白色,笑时露出牙齿,颜色洁白,就像所说的粲然皆笑。傩,行走有法度。承接上一章说两条水在卫国,而自恨自己不能在其中笑语游戏。
淇水水流湍急,桧木做桨松树做船,驾车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
这是赋的手法。滺滺,水流的样子。桧,木名,像柏树。【毛氏说:桧,柏叶松身。孔氏说:《禹贡》中的栝柏,注解说柏叶松身叫栝,与此相同。】楫,用来划船的工具。与《泉水》的末章意思相同。《竹竿》四章,每章四句。【苏氏说:《泉水》、《载驰》、《竹竿》都是异国诗,却在卫地,大概是因为它们的曲调是卫国的曲调吧?《礼记》说:郑国的音乐喜好泛滥,淫乱心志;卫国的音乐急促细碎,烦乱心志;齐国的音乐傲慢偏颇,骄纵心志。大概各国的音乐没有相同的。卫国女子思念归国而作诗,其为卫国曲调是适宜的。】序:卫国女子思念归国。嫁到异国而没有得到回应,思念但能遵守礼法。
未见不回应之意。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虽然佩戴着觿,难道能了解我吗?从容舒缓的样子,垂下的带子飘动。
这是兴的手法。芄兰,草名,也叫萝摩,蔓生,折断后有白汁,可以吃。【《本草》注说:幽州人叫它雀瓢。】支,同“枝”。【董氏说:石经作“枝”,《说文》同。】觿,锥子,用象骨制成,用来解结,是成年人的佩饰,不是童子的装饰。知,同“智”。说他的才能不足以让我了解。容、遂,舒缓放肆的样子。悸,带子下垂飘动的样子。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韘。虽然佩戴着韘,难道能胜过我吗?从容舒缓的样子,垂下的带子飘动。
这是兴的手法。韘,扳指,用象骨制成,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开弓。郑氏说:沓,就是大射礼中所谓的朱极三。用红色皮革制成,用来钩住沓,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仪礼·大射·小射·正取决·兴赞·设决·朱极三》】郑氏说:极,同“放”,用来保护手指利于放箭,三者指食指、中指、无名指。甲,长。说他的才能不足以胜过我。
《芄兰》两章,每章六句。【辅氏说:《墙有茨》,传解说宣公去世,惠公年幼;而杜预又说惠公即位时刚十五六岁,那么小序把这首诗归于惠公也可以。但他没有根据,而诗文又不明确说明原因,所以先生直接断定为不知所谓,不敢强行断定。这是阙疑的道理,如果一定要说是讽刺卫惠公,就会陷入依托凿空的错误。】
序:讽刺卫惠公。骄傲而无礼,大夫讽刺他。
这首诗不可考证,应当阙疑。
谁说黄河宽?一根芦苇就能渡过。谁说宋国远?踮起脚尖就能望见。
这是赋的手法。苇,芦苇一类。杭,渡。卫国在黄河以北,宋国在黄河以南。宣姜的女儿,是宋桓公的夫人,生了襄公后被休弃,回到卫国。襄公即位,夫人思念他,但道义上不可前往。大概因为继位君主承受父亲的厚重,与祖父为一体,母亲被休弃与宗庙断绝关系,不可以私自返回,所以作了这首诗。说:“谁说黄河宽?只要加上一根芦苇,就可以渡过了。谁说宋国远?只要踮起脚尖,就可以望见了。”说明不是宋国遥远而不可到达,而是道义上不可行而不能前往。【严氏说:笺解说宋襄公即位,他的母亲思念他,而作《河广》之诗。疏因此认为是卫文公时,这是不对的。卫国都城朝歌,在黄河以北;宋国都城睢阳,在黄河以南。从卫国到宋国,必须渡河。卫国自从鲁闵二年狄人入侵之后,戴公才开始渡河向南。《河广》之诗说:‘谁说黄河宽?一根芦苇就能渡过’,那么这是作于卫国未
迁之前矣。时宋桓犹在,防公方为世子,卫戴、文俱未立也。旧説误矣。疏以《河广》属《卫风》,当为卫人所作,非宋防公母所亲作。然宋襄公母本卫女,又归卫而作此诗,不属之卫,何所属乎】
译迁徙是在这之前了。当时宋桓公还在世,宋防公正作为世子,卫戴公、卫文公都还没有即位。旧说错了。《疏》认为《河广》属于《卫风》,应当是卫国人所作,并非宋防公的母亲亲自所作。然而宋襄公的母亲本是卫国女子,又回到卫国而作此诗,如果不归属于卫国,又能归属于哪里呢?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逺?曾不崇朝。
赋也,小船曰刀,不容刀,言小也。崇终也,行不终朝而至,言近也【严氏曰:刀舠古字通用。辅氏曰:但言非河之广而不可渡,非宋之逺而不可见,以极其情思焉,而终不往,言其义之不得往也。此意最可玩。范氏以为知礼而畏义者得之矣】
河广二章章四句
范氏曰:夫人之不往,义也。天下岂有无母之人欤?有干乗之国,而不得养其母,则人之不幸也。为襄公者,将若之何?生则致其孝,没则尽其礼而已。卫有妇人之诗,自共姜至于襄公之母六人焉,皆止于礼义而不敢过也。夫以卫之政教淫僻,风俗伤败,然而女子乃有知礼而畏义如此者,则以先王之化犹有存焉,故也【辅氏曰:范氏为襄公处者,得其义矣。所谓先王之化犹有存焉,即大序所谓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必如此等诗,方可当之】
伯兮朅【丘列反】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市朱反】为王前驱。赋也,伯,妇人目其夫之字也。朅,武貌。桀,才过人也。殳,长丈二而无刀。妇人以夫久从征役,而作是诗,言其君子之才之美如是,今方执殳而为王前驱也【辅氏曰:先言其君子之才之美如是,而后言方执殳而为王前驱,则是惜其用之不得其所也】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沭?谁适【都歴反】为容?赋也。蓬草,名其华如柳絮,聚而飞如乱发也。膏,所以泽发者;沐,涤首去垢也。适,主也。言我发乱如此,非无膏沐可以为容,所以不为者,君子行役无所主而为之故也。传曰:「女为説已容【辅氏曰:此其真情也。东莱吕氏曰:膏所以膏首面,沭葢潘也。《左传》遗之潘沐,杜预云:潘米汁可以沐头。鲁遣展喜以膏沐劳齐师,则膏非专妇人用也。胡庭芳曰:《内则》女事父母舅姑,五日潭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间面垢燂潘请沐,足垢燂汤请洗。注:潘浙米汁靧洗面】
其雨其雨,杲杲【古老反】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比也其者,冀其将然之辞。冀其将雨而杲然日出,以比望其君子之归而不归也。是以不堪忧思之苦,而宁甘心于首疾也【辅氏曰:冀其归而复不归,则其忧思为尤甚】
焉【于防反】得谖【况袁反】草?言树之背【音佩】愿言思伯,使我心
痗【呼内反】
赋也,谖忘也。谖草,合欢,食之令人忘忧者【本草注曰:一名鹿葱,其花名宜男,懐胎妇人佩其花,生男也。萱草味甘,令人好欢乐,忘忧】背北堂也【孔氏曰:房室所居之地,总谓之堂。房半以北为北堂,房半以南为南堂。李宝之曰:北堂有北阶。贾氏云:房与室相连为之房,无北壁,故得北堂之名。愚按:北堂背南向北,故谓之背】痗,病也。言焉得忘忧之草,树之北堂,以忘吾爱乎【北堂葢古之植花草之处】然终不忍忘也,是以宁不求此草,而但愿言:思伯虽至于心痗而不辞尔。心痗则其病益深,非特首疾而已也。《伯兮》四章,章四句。
范氏曰:居而相离,则思;期而不至,则忧。此人之情也。文王之遗戍役,周公之劳归士,皆叙其家室之情,男女之思,以闵之。故其民悦而忘死。圣人能通天下之志,是以能成天下之务。兵者,毒民于死者也。孤人之子,寡人之妻,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故圣王重之。如不得已而行,则告以归期,念其勤劳,哀伤惨怛,不啻在己。是以治世之诗,则言其君上闵恤之情;乱世之诗,则录其室家怨思之苦。以为人情不出乎此也【辅氏曰:范氏之説诚足以诏万世人君,而知此义,则知谨重于用兵矣。至于所谓治世之诗,则述其君上悯恤之情;乱世之诗,则録其室家怨思之苦。以为人情不出乎此者,又深得圣人录诗之意。李迂仲曰:古者师出不逾时,所以重民力也。春秋时用兵多矣,未有书师还者,独于庄公八年书之,以见逾时不反也。然采薇之役,逾年而归;东山之师,三年而至。诗人乃美之者,葢用之得其道,则民无怨怼之心;不得其道,则逾时之久而人怨矣】
序,刺时也。言君子行役,为王前
译谁说黄河宽?竟容不下一只小船。谁说宋国远?竟用不了一早一晚。
这是赋的手法。小船叫刀,容不下刀,是说黄河窄小。崇,终也,走不到一天就能到达,是说宋国很近。【严氏说:刀和舠古字通用。辅氏说:只是说并非黄河宽广而不能渡,并非宋国遥远而不能见,以此来极尽其情思,但最终没有前往,是说因为道义不允许前往。这个意思最值得玩味。范氏认为懂得礼制而敬畏道义的人才能理解这一点】
《河广》两章,每章四句。
范氏说:那个人不前往,是出于道义。天下哪有没有母亲的人呢?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不能奉养自己的母亲,这是人的不幸。作为卫襄公,将怎么办呢?母亲活着就尽孝道,母亲去世就尽礼制罢了。卫国有关于妇女的诗,从共姜到襄公的母亲共六人,都止步于礼义而不敢逾越。卫国政教淫邪僻谬,风俗败坏,然而妇女却有如此知礼畏义的,这是因为先王的教化还有留存,所以如此。【辅氏说:范氏为襄公谋划的,符合道义。所谓先王的教化还有留存,就是《大序》所说的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只有像这样的诗,才配得上这个评价】
《伯兮》
丈夫威武啊,国家的豪杰啊,丈夫手持殳矛做君王的前驱。这是赋的手法。伯,是妇女称呼丈夫的字。朅,威武的样子。桀,才能超过常人。殳,长一丈二尺而没有刀刃。妇女因为丈夫长期从军服役,而作了这首诗,说她的丈夫才能美好像这样,现在正手持殳矛做君王的前驱。【辅氏说:先说丈夫才能美好像这样,然后说正手持殳矛做君王的前驱,这是惋惜他的才能没有被用在合适的地方】
自从丈夫向东出征,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难道没有润发的油脂和洗头的水?为谁打扮呢?这是赋的手法。蓬草,它的花絮像柳絮,聚在一起飞散像乱发。膏,用来润泽头发的;沐,洗涤头部去除污垢。适,主也。说我的头发像这样散乱,不是没有膏沐可以打扮,所以不打扮,是因为丈夫出征没有主人值得为之打扮。《传》说:“女子为悦己者容。”【辅氏说:这是她的真情。东莱吕氏说:膏用来润泽头部和面部,沐大概是淘米水。《左传》赠送潘沐,杜预说:潘米汁可以洗头。鲁国派遣展喜用膏沐慰劳齐军,那么膏并非专门供妇女使用。胡庭芳说:《内则》记载女子侍奉父母公婆,五天请热水洗澡,三天准备洗头,其间面部污垢用热水和淘米水请洗,脚部污垢用热水请洗。注:潘是淘米水用来洗脸】
盼着下雨盼着下雨,却明亮地出了太阳。思念丈夫啊,甘愿忍受头痛。这是比的手法。其,是希望将会如此的语气词。希望将会下雨却明亮地出了太阳,用来比喻希望丈夫归来却没有归来。因此不能忍受忧思的痛苦,而宁愿甘心于头痛。【辅氏说:希望他归来却没有归来,那么忧思就更为严重】
哪里能得到忘忧草?种在北堂上。思念丈夫啊,使我心
痛。
这是赋的手法。谖,忘也。谖草,合欢,吃了让人忘忧的草。【《本草》注说:一名鹿葱,它的花名叫宜男,怀孕的妇女佩戴它的花,生男孩。萱草味甜,让人喜欢欢乐,忘忧】背,北堂也。【孔氏说:居住的房屋,总称为堂。房屋一半以北为北堂,房屋一半以南为南堂。李宝之说:北堂有北阶。贾氏说:房屋和室相连称为房,没有北壁,所以得名北堂。我认为:北堂背南向北,所以称为背】痗,病也。说哪里得到忘忧的草,种在北堂,来忘记我的爱恋呢?【北堂大概是古代种植花草的地方】然而终究不忍心忘记,所以宁愿不寻求这种草,而只愿说:思念丈夫即使导致心痛也不推辞。心痛那么病就更深,不仅仅是头痛而已。《伯兮》四章,每章四句。
范氏说:居住而分离,就会思念;约定时间却没有到,就会担忧。这是人之常情。文王慰问戍守的士兵,周公慰劳归来的士兵,都叙述他们家庭的情感,男女的思念,来怜悯他们。所以百姓喜悦而忘记死亡。圣人能通达天下人的心意,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战争,是使百姓面临死亡的毒害。使儿子成为孤儿,使妻子成为寡妇,伤害天地的和谐,招致水旱的灾害。所以圣王重视战争。如果不得已而进行,就告知归期,念及他们的勤劳,哀伤惨痛,不亚于在自己身上。所以治世的诗,就叙述君主怜悯体恤的情感;乱世的诗,就记录家庭怨恨思念的痛苦。因为人情不出于此。【辅氏说:范氏的说法确实足以告诫万世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就知道谨慎重视用兵了。至于所谓治世的诗,叙述君主怜悯体恤的情感;乱世的诗,记录家庭怨恨思念的痛苦。认为人情不出于此,又深得圣人收录诗歌的本意。李迂仲说:古代出兵不超过一个季节,所以重视民力。春秋时用兵很多,没有记载军队返回的,唯独在庄公八年记载,以显示超过时间没有返回。然而《采薇》的战役,超过一年才返回;《东山》的军队,三年才到达。诗人赞美他们,大概是因为用兵得其道,百姓就没有怨恨之心;不得其道,即使超过时间不久,百姓也会怨恨】
《序》说,讽刺时弊。说君子从军服役,做君王的前
驱,过时而不反焉。
旧説以诗有为王前驱之文,遂以此为春秋所书,従王伐郑之事。然诗人又言「自伯之东」,则郑在卫西,不得为此行矣。序言「为王前驱」,葢用诗文,然似未识其文意也【吕东莱曰:为王前驱,特诗中之一语,非大义也】
译驱车出发,过了期限却没有返回。
旧说认为《诗经》中有为王前驱的诗句,于是就将这解释为《春秋》所记载的随从周王讨伐郑国的事件。然而诗人又说“自从伯父东征”,那么郑国在卫国西边,就不可能是这次东征的行军路线了。《序》中说“为王前驱”,大概是沿用了诗文中的语句,然而似乎没有理解诗文的本意【吕东莱说:“为王前驱”,只是诗中的一句话,并非全篇的大义】。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比也,狐者,妖媚之兽,绥绥独行,求匹之貌【严氏曰:狐性淫,又多疑,绥绥然独行而迟疑,有求匹之意。□无妻之人也。《本草》曰:狐鼻尖尾大,善为妖魅】石絶水曰:梁在,梁则可以裳矣。国乱民散,丧其妃耦,有寡妇见鳏夫而欲嫁之,故托言有狐独行而忧其无裳也【谢叠山曰:见鳏夫无人缝裳而有忧,则其情可知矣。因其有言者,以探其不言者,可以言风人之防矣】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叶丁计反】比也,厉深水可涉处也。带所以申束衣也,在厉则可以带矣。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叶蒲比反】比也,济乎水,则可以服矣。
有狐三章章四句
序,刺时也。卫之男女失时,丧其妃耦焉。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昏,防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
男女失时之句未安,其曰「杀礼多昬者」,《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十曰「多昬者」是也。序者之意,葢曰卫于此时不能举此之政耳,然亦非诗之正意也。长乐刘氏曰:「夫妇之礼虽不可不谨于其始,然民有细微贫弱者,或困于凶荒,必待礼而后昏,则男女之失时者多,无室家之养。圣人伤之,宁邦典之或违,而不忍失其婚嫁之时也,故有荒政多昏之礼,所以使之相依以为生,而又以育人民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苟无子育兆庶之心,其能若此哉?此则《周礼》之意也。
投我以木瓜【叶攻乎反】报之以琼琚【音居】匪报也,永以为好【呼报反】也。
比也木瓜楙【茂】木也实如小▯酢可食【本草曰木状如奈花生于春末深红色其实大者如▯小者如拳尔雅谓之防徐氏曰▯有▯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李此皆枝蔓也故言木▯木桃木李以别之也】琼玉之美者琚佩玉名【孔氏曰琼非玉名也琚瑶玖三者互言琚言佩玉名瑶玖亦佩玉名】 言人有赠我以微物我当报之以重宝而犹未足以为报也但欲其长以为好而不忘耳疑亦男女相赠荅之词如静女之类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比也,瑶,美玉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音久,叶举里反】匪报也,永以为好。
也
比也,玖亦玉名也【説文曰:玖,玉黒色。孔氏曰:丘中有麻。传云:玖,石次玉者,是玖非全玉也】
木瓜三章章四句
序: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也。
説见本篇【愚按:桓公封卫,以王法律之,固为春秋之罪人;自卫人视之,则天地再造之恩也。果如序説,则桓公之徳,仅可比于草木之实,而卫人之报者未见,乃遽自拟以重宝,尚为知恩也哉!序説非诗意矣,集传固不得从之也】
卫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张子曰:「卫国地濵大河,其地土薄,故其人气轻浮;其地平下,故其人质柔弱;其地肥饶,不费耕耨,故其人心怠惰。其人情性如此,则其声音亦淫靡。故闻其乐,使人懈慢而有邪僻之心也。」郑诗放此【辅氏曰:「郑卫之俗淫靡,非独习俗之弊,葢亦风土所致。张子发此説,可谓能通天地人矣。」陈夀翁曰:「此説大槩为淫诗言耳,鄘柏舟、定中、淇奥等篇不在此限】
诗传通释卷三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四
元 刘瑾 撰
诗
朱子集传
王一之六
王国谓周东都洛邑王城畿内方六百之地【孔氏曰:汉志云周封圻东西长,南北短,短长相覆千里。臣瓉按:西都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者六十四;东都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者三十六。二都方百里者百,方千里也】在禹贡豫州大华外方之间,北得河阳渐冀州之南也【孔氏曰:渐冀南境也】周室之初,文王居丰,武王居镐,至成王周公始营洛邑,为时防诸侯之所以其土中,四方来者道里均故也。自是谓丰镐为西都,而洛邑为东都【郑氏
译有狐狸缓缓独行,在那淇水上的木桥。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下裳。
这是比喻。狐狸是妖媚的野兽,绥绥独行,是寻求配偶的样子【严氏说:狐狸性情淫乱,又多疑,绥绥然独行而迟疑,有寻求配偶的意思。□指没有妻子的人。《本草》说:狐狸鼻尖尾大,善于作妖魅】石絶水说:梁,是水中筑石绝水之处,在梁上就可以得到下裳了。国家动乱百姓离散,丧失了配偶,有寡妇见到鳏夫而想要嫁给他,所以假托说狐狸独行而忧愁它没有下裳【谢叠山说:见到鳏夫无人缝制下裳而忧愁,那么她的情意就可以知道了。因为对方有言语,借此来探知对方未说出的心意,这可以体现诗人讽喻的防范之意】有狐狸缓缓独行,在那淇水可以涉渡的地方,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腰带【叶音丁计】这是比喻,厉,是深水可以涉渡的地方。带是用来束紧衣服的,在厉处就可以得到腰带了。
有狐狸缓缓独行,在那淇水岸边。心中忧愁啊,那人没有衣服【叶音蒲比】这是比喻,渡过水,就可以得到衣服了。
有狐三章,每章四句。
序说:讽刺时世。卫国男女错过婚嫁时节,丧失了配偶。古代国家遭遇凶荒,就简化礼仪而多行婚嫁,防止男女没有夫家,以此来养育人民。
“男女失时”这一句不太妥当,其中说“杀礼多昏”的,是《周礼》大司徒以十二种荒政聚集万民,第十条“多昏”就是如此。序的作者的意思,大概是说卫国在这个时候不能施行这种政令罢了,但这也不是诗歌的正意。长乐刘氏说:“夫妇的礼仪虽然开始时不可不谨慎,但百姓中有细微贫弱的,或者困于凶荒,如果一定要等待礼仪完备才婚嫁,那么男女错过婚嫁时节的就多了,没有家庭的供养。圣人哀怜他们,宁可违背国家的典章,也不忍心让他们错过婚嫁的时节,所以有荒政多昏的礼仪,用来让他们相依为命,从而养育人民。”《诗经》不也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如果没有养育众生的心意,能做到这样吗?这就是《周礼》的意思。
赠送我木瓜,回报以琼琚【音居】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想要永远交好【呼报反】。
这是比喻。木瓜是楙木,果实像小〇,味酸可食【《本草》说:木状如奈,花生于春末,深红色,果实大的如〇,小的如拳,《尔雅》称为防,徐氏说:〇有〇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李,这些都是枝蔓植物,所以说木〇、木桃、木李以区别它们】琼是美玉,琚是佩玉的名称【孔氏说:琼不是玉名,琚、瑶、玖三者互称,琚说佩玉名,瑶、玖也是佩玉名】说有人赠送我微薄的礼物,我应当回报以重宝,但这还不足以作为回报,只是想要长久交好而不忘记罢了。怀疑这也是男女互相赠答的词语,像《静女》之类。
赠送我木桃,回报以琼瑶。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想要永远交好。这是比喻,瑶,是美玉。
赠送我木李,回报以琼玖【音久,叶音举里】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想要永远交好。
这是比喻,玖也是玉的名称【《说文》说:玖,是黑色的玉。孔氏说:丘中有麻。传云:玖,是次于玉的石头,所以玖不是纯玉】
木瓜三章,每章四句。
序说:赞美齐桓公。卫国遭遇狄人的战败,流亡居住在漕地。齐桓公救援并封立卫国,赠送车马器服。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报他,于是作了这首诗。
解说见本篇【我按:桓公封立卫国,以王法衡量,固然是春秋时期的罪人;从卫人的角度看,则是再造天地的恩德。如果真如序所说,那么桓公的德行,仅能比作草木的果实,而卫人的报答还未见到,就急忙自比以重宝,还算懂得感恩吗!序的说法不符合诗意,朱子《集传》本来就不应遵循它】
卫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张子说:“卫国地处黄河岸边,土地贫瘠,所以那里的人气质轻浮;地势低平,所以那里的人体质柔弱;土地肥沃,不费耕种,所以那里的人心怠惰。那里的人性情如此,那么那里的音乐也淫靡。所以听到那里的音乐,使人懈怠傲慢而有邪僻之心。”郑国的诗歌也是这样【辅氏说:“郑卫的风俗淫靡,不仅仅是习俗的弊端,大概也是风土所致。张子发表这个说法,可以说通晓天地人了。”陈夀翁说:“这个说法大致是为淫诗说的,鄘的《柏舟》、《定中》、《淇奥》等篇不在此限】
《诗传通释》卷三
<经部,诗类,诗传通释>
钦定四库全书
《诗传通释》卷四
元 刘瑾 撰
诗
朱子《集传》
王一之六
王国指周朝东都洛邑王城,畿内方圆六百里的地方【孔氏说:《汉书·地理志》说周朝封疆东西长,南北短,短长相覆千里。臣瓒按:西都方圆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的六十四;东都方圆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的三十六。两都方百里的共一百,即方千里】在《禹贡》豫州大华、外方之间,北边得到河阳,逐渐进入冀州的南部【孔氏说:逐渐进入冀州南部】周朝初期,文王居住在丰,武王居住在镐,到成王、周公才开始营建洛邑,作为防备诸侯的据点,因为那里地处天下中心,四方前来的人路程均等。从此称丰镐为西都,而洛邑为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