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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诗本义一

(卷首)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7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本义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诗本义》十六卷,宋欧阳修撰。是书凡为説一百十有四篇,统解十篇,时世本末二论,豳鲁序三问,而补亡郑谱及诗图总序附于卷末。修文章名一世,而经术亦复湛深。王宏撰《山史》记,嘉靖时欲以修从祀孔子庙,众论靡定。世宗谕大学士杨一清曰:“朕阅《书》武成篇,有引用欧阳修语,岂得谓修于六经无羽翼于圣门无功乎?”一清对以修之论説见于《武成》,葢仅有者耳,其从祀一节未敢轻议云云。葢均不知修有此书也。自唐以来説诗者,莫敢议毛郑,虽老师宿儒,亦谨守小序。至宋而新义日增,旧説防废。推原所始,实▯于修。然修之言曰:“后之学者因迹先世之所传而较得失,或有之矣。使徒抱焚余残脱之经,伥伥于去圣人千百年后,不见先儒中间之説,而欲特立一家之学者,果有能哉?吾未之信也。”又曰:“先儒于经不能无失,而所得固已多矣。尽其説而理有不通,然后以论正之。”是修作是书,本出于和气平心,以意逆志,故其立论未尝轻议二家,而亦不曲徇二家。其所训释,往往得诗人之本志。后之学者或务立新奇,自矜神解,至于王柏之流,乃并疑及圣经,使《周南》《召南》俱遭删窜,则变本加厉之过,固不得以滥觞之始归咎于修矣。林光朝《艾轩集》有与赵子直书曰:“《诗本义》初得之如洗肠,读之三嵗,觉有未穏处。大率欧阳、二苏及刘贡父谈经多如此。”又一书驳《本义》《闗雎》《樛木》《兔罝》《麟趾》诸解,斥辨甚力。葢文士之説诗多求其意,讲学者之説诗务求其理,各得一偏,互相掊击,其势则然,然不必尽为定论也。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一      宋 欧阳修 撰关雎

论曰:为《关雎》之説者,既差其时世,至于大义,亦已失之。盖《关雎》之作,本以雎鸠比后妃之徳,故上言雎鸠在河洲之上,关关然雄雌和鸣;下言淑女以配君子,以述文王太姒为好匹,如雎鸠雄雌之和谐尔。毛、郑则不然,谓《诗》所斥淑女者,非太姒也。是太姒有不妬忌之行,而幽闺深宫之善女皆得进御于文王,所谓淑女者,是三夫人九嫔御以下众宫人尔。然则上言雎鸠,方取物以为比兴;而下言淑女,自是三夫人九嫔御以下,则终篇更无一语以及太姒。且《关雎》本谓文王太姒,而终篇无一语及之,此岂近于人情?古之人简质,不如是之迂也。先儒辨雎鸠者甚众,皆不离于水鸟,惟毛公得之。曰:鸟挚而有别,谓水上之鸟捕鱼而食,鸟之猛挚者也。而郑氏转释「挚」为「至」,谓雌雄情意至者非也。鸟兽雌雄皆有情意,孰知雎鸠之情独至也哉?或曰:诗人本述后妃淑善之徳,反以猛挚之物比之,岂不戾哉?对曰:不取其挚,取其别也。雎鸠之在河洲,听其声则和,视其居则有别,此诗人之所取也。孟子曰:「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郑氏见《诗》有荇菜之文,遂以琴瑟钟鼔为祭时之乐,此孟子之所诮也。

本义曰:「诗人见雎鸠雌雄在河洲之上,听其声则关关然和谐,视其居则常有别。有似淑女匹其君子,不淫其色,亦常有别而不黩也。」淑女谓太姒,君子谓文王也。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者,言后妃采彼荇菜以供祭祀,以其有不妒忌之行,左右乐助其事,故曰「左右流之」也。流,求也。此淑女与左右之人,常勤其职,至日夜寝起不忘其事,故曰「寤寐求之」,「辗转反侧」之▯是也。后妃进不淫其色以専君,退与左右勤其职事,能如此则宜有琴瑟钟鼔以友乐之而不厌也。此诗人爱之之辞也。《关雎》周衰之作也。太史公曰:「周道缺而《关雎》作,盖思古以刺今之诗也。」谓此淑女配于君子,不淫其色,而能与其左右勤其职事,则可以琴瑟钟鼓友乐之。尔皆所以刺时之不然,先勤其职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本义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诗本义》十六卷,宋代欧阳修撰写。本书共有解说一百十四篇,统解十篇,关于时代本末的两篇论述,关于豳、鲁序的三问,并将补亡的郑谱及诗图总序附在卷末。欧阳修的文章名冠一时,其经学造诣也颇为深厚。王宏撰《山史》记载,嘉靖年间朝廷打算让欧阳修配享孔子庙,众议未能确定。世宗对大学士杨一清说:“朕阅读《尚书》武成篇,其中有引用欧阳修的话,难道能说欧阳修对六经没有辅佐圣门的功劳吗?”杨一清回答说,欧阳修的论说见于《武成》篇,大概只是少数而已,至于配享一节不敢轻易议论等等。大概他们都不知道欧阳修还有这本书。自从唐代以来解说《诗经》的人,没有人敢议论毛亨、郑玄,即使是资深的大儒,也谨慎地遵循小序。到了宋代,新的见解日益增多,旧的学说逐渐废弃。推究其起源,实际上始于欧阳修。然而欧阳修说:“后来的学者依据前代所传下来的踪迹来比较得失,或许有这样的人。如果仅仅抱着焚毁后残缺脱漏的经典,在距离圣人千百年之后茫然无措,看不到前代儒者中间的解说,却想要独自创立一家之学的人,果真能做到吗?我不相信。”又说:“前代儒者对经典不可能没有失误,但他们所得到的也足够了。穷尽他们的解说而道理不通,然后用议论来纠正它。”这是欧阳修撰写这本书,本出于平和的心态,以己意推求作者的心志,所以他立论不曾轻易议论毛、郑两家,也不曾曲意顺从毛、郑两家。他的训释,往往能符合诗人的本意。后来的学者有的致力于标新立异,自夸有神奇的见解,至于王柏之流,竟然怀疑起圣经来,使得《周南》《召南》都遭到删改窜乱,那么这种变本加厉的过错,固然不能把滥觞之初的罪责归咎于欧阳修了。林光朝《艾轩集》中有给赵子直的信说:“《诗本义》刚得到时如同洗肠般清新,读了三年,觉得有不稳妥的地方。大抵欧阳修、二苏以及刘贡父谈论经学大多如此。”另一封信驳斥《本义》中关于《关雎》《樛木》《兔罝》麟趾》等篇的解说,辩驳非常有力。大概文士解说《诗经》多追求其意旨,讲学者解说《诗经》务求其义理,各得一面,互相抨击,其势必然如此,但不必都作为定论。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一 宋 欧阳修 撰 关雎

论曰:解说《关雎》的人,既然搞错了时代,至于大义,也已经失去了。大概《关雎》的创作,本是用雎鸠来比喻后妃的德行,所以上面说雎鸠在河洲之上,关关地雄雌和鸣;下面说淑女来匹配君子,来叙述周文王和太姒是好配偶,像雎鸠雄雌那样和谐罢了。毛亨、郑玄却不是这样,他们说《诗经》所指的淑女,不是太姒。这是说太姒有不嫉妒的行为,而深宫中的善良女子都能进见侍奉周文王,所谓的淑女,是指三夫人、九嫔御以下的众宫人罢了。那么上面说雎鸠,正取物来作为比兴;而下面说淑女,自然是指三夫人、九嫔御以下的人,那么全篇更没有一句话涉及到太姒。况且《关雎》本来说的是周文王和太姒,而全篇没有一句话提到他们,这难道符合人情吗?古人简朴质朴,不像这样迂腐。前代儒者辨析雎鸠的很多,都不离开水鸟,只有毛亨说得对。说:鸟情意专一而有分别,是说水上的鸟捕鱼而食,是鸟中凶猛专一的。而郑玄转而解释“挚”为“至”,说雌雄情意达到极点,这是不对的。鸟兽雌雄都有情意,谁知道雎鸠的情意唯独达到极点呢?有人说:诗人本来说后妃淑善的德行,反而用凶猛专一的东西来比喻它,难道不违背吗?回答说:不取它的凶猛专一,取它的分别。雎鸠在河洲上,听它的声音则和谐,看它的居住则有分别,这是诗人所取的。孟子说:“不因文辞而损害语句,不因语句而损害心志。”郑玄看到《诗经》有荇菜的文字,于是把琴瑟钟鼓当作祭祀时的音乐,这是孟子所讥笑的。

本义曰:“诗人看见雎鸠雌雄在河洲之上,听它的声音则关关地和谐,看它的居住则常有分别。好像淑女匹配君子,不沉溺于美色,也常有分别而不亵渎。”淑女指太姒,君子指周文王。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是说后妃采摘那些荇菜来供给祭祀,因为她有不嫉妒的行为,左右的人乐于帮助她做事,所以说“左右流之”。流,是求取的意思。这位淑女和左右的人,常常勤勉于职守,直到日夜寝起不忘此事,所以说“寤寐求之”,“辗转反侧”就是这样。后妃进见不沉溺美色以独占君主,退下则与左右的人勤勉于职事,能这样那么就应该有琴瑟钟鼓来友爱欢乐她而不厌倦。这是诗人爱慕她的言辞。《关雎》是周朝衰微时的作品。太史公说:“周道缺失而《关雎》产生,大概是思念古代以讽刺当今的诗。”是说这位淑女匹配君子,不沉溺美色,而能与左右的人勤勉于职事,就可以用琴瑟钟鼓来友爱欢乐她。这些都是用来讽刺当时不是这样的,先前勤勉于职事

而后乐,故曰《关雎》乐而不淫。其思古以刺今而言,不迫切,故曰哀而不伤。

译然后才快乐,所以说《关雎》快乐而不放纵。它是借追思古事来讽刺时政,语气不迫切,所以说哀怨而不伤身。

葛覃

论曰:葛覃之首章,毛传为得,而郑笺失之。葛以为絺绤尔,据其下章可验,安有取喻女之长大哉?黄鸟栗留也,麦黄椹熟,栗留鸣,盖知时之鸟也。诗人引之,以志夏时草木盛,葛欲成,而女功之事将作尔。岂有喻女有才美之声逺闻哉?如郑之説,则与下章意不相属,可谓衍説也。卒章之义,毛、郑皆通,而郑説为长。

本义曰:「诗人言后妃为女时,勤于女事。见葛生引蔓于中谷,其叶萋萋然茂盛。葛常生于丛木之间,故又仰见丛木之上,黄鸟之声喈喈然。知此黄鸟之鸣,乃盛夏之时,草木方茂,葛将成就而可采。因时感事,乐女功之将作。故其次章遂言葛以成就,刈濩而为絺绤也。」其卒章之义,毛郑之説是矣。

  卷耳

论曰:卷耳之义,失之乆矣。云“卷耳,易得,顷筐,易盈而不盈者”,以其心之忧思,在于求贤,而不在于采卷耳。此荀卿子之説也。妇人无外事,求贤审官,非后妃之职也。臣下出使,归而宴劳之,此庸君之所能也。国君不能官人于列位,使后妃越职而深忧,至劳心而废事,又不知臣下之勤劳,阙宴劳之常礼,重贻后妃之忧伤。如此,则文王之志荒矣。序言“知臣下之勤劳”,以诗三章考之,如毛、郑之説,则文意乖离而不相属。且首章方言后妃思欲君子求贤而置之列位,以其未能也,故忧思至深而忘其手有所采。二章、三章乃言君能以罍觥酌罚,使臣与之饮乐,则我不伤痛矣。前后之意顿殊,如此,岂其本义哉?

本义曰:卷耳易得,顷筐小器也。然采采而不能顿盈,后妃以采卷耳之不盈,而知求贤之难得,因物托意,讽其君子,以谓贤才难得,宜爱惜之,因其勤劳而宴犒之,酌以金罍,不为过礼,但不可以长懐于饮乐尔。故曰:「维以不永懐」,养爱臣下,慰其劳苦,而接以恩意,酒欢礼失,觥罚以为乐,亦不为过,而于义未伤,故曰:「维以不永伤也」。所以宜然者,由贤臣勤国事,劳苦之甚,如卒章之所陈也。诗人述后妃此意以为言,以见《周南》君后皆贤,其宫中相语者如是而已,非有私谒之言也。盖疾时之不然。

  樛木

论曰:毛传《葛藟》尤为简略,然以其简,故未见其失。郑笺所説,皆诗意本无考于序文,亦不述。虽诗之大义未甚失,然于説为衍也。据序止言后妃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尔,郑谓常以善言逮下而安之。又云众妾上附事之而礼仪俱盛,又云能以礼乐乐其君子,使为福禄所安。考诗及序皆无此意。凡诗每章重复前语甚多,乃诗人之常尔,岂独于此二章见殷勤之意?故曰衍説也。

本义曰:「诗人以樛木下其枝,使葛藟得托而并茂。如后妃不嫉妒,下其意以和众妾,众妾得附之而并进于君子。后不嫉妒,则妾无怨旷。」云:「乐只君子,福禄绥之」者,众妾爱乐其君子之辞也。

  螽斯

论曰:螽斯大义甚明而易得,惟其序文颠倒,遂使毛、郑从而解之,失也。蛰、螽、蝗、▯,微虫尔,诗人安能知其心不妒忌?此尤不近人情者。蛰、螽,多子之虫也,大率虫子皆多,诗人偶取其一以为比尔。所比者,但取其多子,似螽斯也。据序宜言不妒忌,则子孙众多如螽斯也。今其文倒,故毛、郑遂谓螽斯有不妒忌之性者,失也。振振,羣行貌;绳绳,齐一貌;蛰蛰,众聚貌;皆谓子孙之多。而毛训「仁厚」「戒慎」「和集」,皆非诗意。其大义则不逺,故不复云。

  兔▯

论曰:兔▯小人之贱事也。士有既贤且武,又有将帅之徳,可任以国守扞城其民。其谋虑深长,可以折冲御难于未然。若邻国有来相侵,则可使徃而和好,以平其患。及国有出兵攻伐,则又可用为防谋之臣。论其材智,可为难得之臣也。有人如此,弃而不用,使在田野,张罝椓杙,躬小人鄙贱之事。则《周南》国君诗可以刺矣,亦何所美哉?如郑笺所谓「武夫」者,论材较徳,在周之盛,不过方叔、召虎、吉甫之徒三数人而已。《春秋》所载诸侯之臣,号称贤大夫者,亦不过国有三数人而已。今为诗説者

译葛覃

论曰:《葛覃》首章,毛亨的传注是正确的,而郑玄的笺注则失之。葛是用来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的,根据下文可以验证,哪里有用它来比喻女子长大成人的道理呢?黄鸟就是栗留鸟,麦子变黄、桑葚成熟时,栗留鸟鸣叫,它是知晓时节的鸟。诗人引用它,是为了表明夏季草木茂盛,葛藤即将长成,女子的工作将要开始罢了。哪里有用它来比喻女子有才德、名声远播的意思呢?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么与下文的意思就不相衔接了,可以说是多余的解说。末章的含义,毛亨和郑玄的解释都通顺,但郑玄的说法更为优长。

本义曰:“诗人说后妃身为女子时,勤于女红之事。看见葛藤在中谷里生长蔓延,叶子萋萋茂盛。葛藤常生长在丛木之间,所以又抬头看见丛木之上,黄鸟的声音喈喈悦耳。知道这黄鸟鸣叫,正是盛夏之时,草木正茂盛,葛藤即将长成可以采摘。因时节而感怀事物,乐于女子的工作即将开始。所以下一章就说葛藤已经长成,割下煮过之后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其末章的含义,毛亨和郑玄的说法是对的。

卷耳

论曰:《卷耳》的含义,已经错失了很久。说“卷耳容易得到,浅筐容易装满却装不满”,是因为心中忧思,在于求取贤才,而不在于采摘卷耳。这是荀子的说法。妇人没有外事,求取贤才、审慎选用官员,不是后妃的职责。臣下出使归来,宴请慰劳他们,这是平庸君主也能做到的。国君不能在各位官员中任用贤能,让后妃越职而深深忧虑,以至于劳心废事,又不知道臣下的勤劳,缺少宴请慰劳的常礼,更加重了后妃的忧伤。这样,那么文王的志向就荒废了。《诗序》说“知道臣下的勤劳”,用诗的三章来考察,如果按照毛亨、郑玄的说法,那么文意就背离而不相衔接。况且首章刚说后妃思念君子求取贤才并安置在列位,因为未能做到,所以忧思极深而忘记手中有所采摘。二章、三章却说君主能用罍和觥酌酒罚酒,让臣下与之饮酒作乐,那么我就不伤痛了。前后的意思突然不同,像这样,难道是它的本义吗?

本义曰:卷耳容易得到,顷筐是小器物。然而采了又采却不能立刻装满,后妃因为采卷耳装不满,而知道求取贤才的难得,借物寄托心意,讽喻她的君子,认为贤才难得,应当爱惜他们,因为他们勤劳而宴请犒劳他们,用金罍酌酒,不算过分,只是不可以长久沉溺于饮酒作乐罢了。所以说:“维以不永怀”,爱护臣下,慰劳他们的辛苦,并用恩意接待,酒欢礼失,用觥罚作为乐事,也不算过分,而在道义上未受伤害,所以说:“维以不永伤”。之所以应该这样,是因为贤臣勤于国事,劳苦得很,如末章所陈述的那样。诗人叙述后妃的这种心意作为言语,以显示《周南》的君主和后妃都贤明,他们宫中的对话就是这样而已,没有私下请托的言语。大概是痛恨当时不是这样。

樛木

论曰:毛亨对《葛藟》的传注尤其简略,但正因为简略,所以没有看到他的失误。郑玄的笺注,所说的内容,诗意本来没有,也不考证《诗序》的文字,也不陈述。虽然诗的大义没有很大失误,但在解说上是多余的。根据《诗序》只说后妃能恩及下属而没有嫉妒之心罢了,郑玄说常常用善言恩及下属而安抚他们。又说众妾向上依附侍奉他而礼仪都很兴盛,又说能以礼乐使她的君子快乐,让他被福禄所安。考察诗和《诗序》都没有这个意思。凡是诗每章重复前面的话很多,这是诗人的常例,难道唯独在这两章表现出殷勤的意思吗?所以说这是多余的解说。

本义曰:“诗人用樛木低垂它的枝条,让葛藟得以依托而共同茂盛。如同后妃不嫉妒,降低她的身份以调和众妾,众妾得以依附她而一同进见君子。后妃不嫉妒,那么妾就没有怨恨和旷夫之叹。”说:“乐只君子,福禄绥之”,这是众妾爱戴快乐其君子的言辞。

螽斯

论曰:《螽斯》的大义非常明显且容易理解,只是它的《诗序》文字颠倒,于是使毛亨、郑玄跟着解释,这是失误。蛰虫、螽斯、蝗虫、〇虫,都是微小的虫子,诗人怎么能知道它们心中不嫉妒呢?这尤其是不近人情的。蛰虫、螽斯,是多子的虫子,大概虫子都多子,诗人偶然选取其中一种作为比喻。所比喻的,只是取它多子,像螽斯一样。根据《诗序》应该说“不嫉妒,那么子孙众多像螽斯一样”。现在它的文字颠倒了,所以毛亨、郑玄就说螽斯有不嫉妒的本性,这是失误。振振,是群行的样子;绳绳,是整齐一致的样子;蛰蛰,是众聚的样子;都是说子孙众多。而毛亨解释为“仁厚”、“戒慎”、“和集”,都不是诗意。其大义则不远,所以不再多说。

兔〇

论曰:兔〇是小人的卑贱之事。士人既有贤德又有武勇,又有将帅的品德,可以委任他镇守国家、捍卫城池、保护百姓。他的谋虑深远,可以在祸难发生之前抵御它。如果邻国来侵犯,就可以派他去和好,以平息祸患。等到国家出兵攻伐,又可以任用他作为防备谋划的臣子。论他的材智,可以说是难得的臣子。有这样的人,抛弃而不用,让他处在田野,张网打桩,亲身做小人鄙贱的事情。那么《周南》的国君诗就可以讽刺他了,又有什么可赞美的呢?如果按照郑玄笺注所说的“武夫”,论材较德,在周朝的盛世,也不过方叔、召虎、吉甫这几个人而已。《春秋》所载诸侯的臣子,号称贤大夫的,也不过一国中有这几个人而已。现在为诗作解说的人

,泥于序文,莫不好徳贤人众多之语,因以谓《周南》之人举国皆贤,无复君子小人之别。下至兔罝之人,皆负方叔、召虎、吉甫《春秋》贤大夫之材徳,则又近诬矣。就如其説,则举国人人可用,卷耳后妃又安用辅佐?君子求贤审官至于忧勤者乎?肃肃,严整貌。而毛传以为敬,且布罝椓杙,何容施敬?亦其失也。《春秋》左氏传:晋郤至为楚子反言,天下有道,则诸侯有享宴以布政成礼而息民,此公侯所以扞城其民也。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争寻常以尽民,则略其武夫以为腹心。二者皆引「赳赳武夫」之诗以为言。如郤至之説,则公侯扞城为美,公侯腹心为刺。是《兔罝》一篇有美有刺。郤、左皆毛、郑前人,其説如此,与今诗义絶异。郤至所引才诗四句,疑当时别自有诗亦为此语,故今不敢引据。第考今诗序文以求诗义,亦可见矣。

译拘泥于《诗序》的文字,无不喜好“德行贤人众多”这类说法,因此认为《周南》中的人举国都是贤者,不再有君子与小人的区别。下至《兔罝》中的人,也都具备方叔、召虎、吉甫等《春秋》时代贤大夫的才德,这就近乎诬蔑了。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举国之人人人可用,那么《卷耳》中的后妃又何必需要辅佐呢?君子求贤审官,难道会忧虑勤勉到这种地步吗?“肃肃”,是严整的样子。而《毛传》将其解释为“敬”,况且布置网罗、敲击木桩,哪里容得下施行“敬”呢?这也是它的失误。《春秋左氏传》记载:晋国的郤至对楚国的子反说,天下有道时,诸侯通过享宴来颁布政令、成就礼制并休养生息,这是公侯用来保护其百姓的方式。等到天下混乱时,诸侯贪婪冒进,争夺微小的土地而耗尽民力,于是选拔勇武之士作为自己的心腹。这两种情况都引用“赳赳武夫”的诗句来表述。按照郤至的说法,公侯作为百姓的屏障是赞美,公侯将武夫作为心腹则是讽刺。这说明《兔罝》一篇既有赞美也有讽刺。郤至和左丘明都是毛亨、郑玄之前的人,他们的说法如此,与当今《诗经》的义理截然不同。郤至所引用的只有四句诗,怀疑当时另有诗歌也使用这样的语句,所以今天不敢引为确据。只是考察现今《诗序》的文字来探求《诗经》的义理,也可以看得出来了。

本义曰:「捕兔之人,布其网罟于道路林木之下,肃肃然严整,使兔不能越逸,以兴周南之君。列其武夫为国守御,赳赳然勇力,使奸民不得窃发。」尔,此武夫者,外可以扞城其民,内可以为公侯好匹,其忠信又可倚以为腹心,以见周南之君好徳乐善,得贤众多,所任守御之夫犹如此也。

  汉广

论曰:据序,但言无思犯礼者,而郑笺谓犯礼而徃,正女将不至,则是女皆正洁,男独有犯礼之心焉。而行露序亦云:彊暴之男不能侵陵正女。如此,则文王之化独能使妇人女子知礼义,而不能化男子也。此甚不然。盖当纣时,淫风大行,男女相奔犯者多,而江汉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不相侵,如诗所陈尔。夫政化之行,可使人顾礼义而不敢肆其欲,不能使人尽无情欲心也。纣时风俗,男女恣其情欲而相奔犯,今被文王之化,男子虽悦慕游女,而自顾礼法不可得而止也。考诗三章,皆是男子见出游之女,悦其美色而不可得尔。若郑笺则不然,其一章乃云男欲犯礼而徃,二章、三章乃云欲择尤正洁者使嫁我,则一篇之中前后意殊。且序但云无思犯礼,本无欲女嫁我之意。盖虽正女无不嫁之礼,苟以礼求婚,安得不嫁?由郑以“于归”为嫁,乃失之尔。

本义曰:「南方之木,髙而不可息;汉上之女,美而不可求。」此一章之义,明矣。其二章云:「薪刈其楚者,言众薪错杂,我欲刈其尤翘翘者;众女杂游,我欲得其尤美者。」既知不可得,乃云:「之子既出游而归,我则愿秣其马。」此悦慕之辞,犹古人言「虽为执鞭,犹忻慕焉」者是也。既述此意矣,末乃陈其不可之辞,如「汉广而不可泳,江永而不可方」尔。盖极陈男女之情,虽有而不可求,则见文王之政化被人深矣。

  汝坟

论曰:序言妇人能闵其君子,君子谓周南之大夫,以国事勤劳于外者,然则所谓妇人者,大夫之妻也。如郑氏之説,伐薪非妇人之事,意谓此妇人不宜伐薪而令伐薪,如君子之贤不宜处勤劳而令处勤劳,其意如此,乃是直谓周南大夫之妻自出伐薪尔。为国者必有尊卑之别,大夫之妻自伐薪,虽古今不同,其必不然,理不待论,则郑説之失可知矣。矧贤者固当勤劳于国,而反谓非其事,则又违勉之以正之言也。郑氏又以「王室如燬,父母孔迩」谓纣为酷暴,君子避此勤劳之事,或时得罪,则害及父母。不惟诗文本无此意,且君子所勤者周南之事尔,纣虽虐刑,必不为周诛避事之臣,兹理亦有所不通矣。

本义曰:周南大夫之妻出,见循汝水之坟,以伐薪者,为劳役之事,念已君子以国事奔走于外者,其勤劳亦可知,思之欲见,如饥者之思食尔。其二章云:既见君子,不我遐弃者,谓君子以事毕来归,虽不我逺去,我亦不敢偷安其私,故卒章则复勉之云:鱼劳则尾赤,今王室酷烈,如火之将焚,纣虽如此,而周南父母之▯,自当宣力,勤其国事,以图安尔。

  麟之趾

论曰:孟子去《诗》世近,而最善言《诗》。推其所説《诗》义,与今序意多同,故后儒异説为《诗》害者,常赖序文以为证。然至于二南,其序多失,而《麟趾》《驺虞》所失尤甚,特不可以为信。疑此二篇之序,为讲师以已説汨之,不然,安得缪论之如此也?据《诗》直以国君有公子,如麟有趾尔,更无他义也。若序言《关雎》之应,乃是《关雎》化行天下太平,有瑞麟出而为应,不惟怪妄不经,且与诗意不▯。《关雎》《麟趾》作非一人作,《麟趾》者了无及《关雎》之意。故前儒为毛、郑学者,自觉其非,乃为曲説。云实无麟应,太史编《诗》之时,假设此义,以谓《关雎》化成,宜有麟出,故借此《麟趾》之篇,列于最后,使若化成而麟至尔。然则序之所述,乃非诗人作诗之本意,是太史编《诗》假设之义也。毛、郑遂执序意以解《诗》,是以太史假设之义解诗人之本义,宜其失之逺也。如毛言麟以足至者,郑谓角端有肉,示有武而不用者,尤为衍説。此篇序既全乖,不可引据,但直考《诗

译朱熹《本义》说:“捕兔的人,在道路和林木之下布置网罗,严肃严整,使兔子无法逃脱,以此兴起周南国君的美德。他排列勇武的士兵为国家守御,威武有力,使奸民不敢暗中作乱。这些武夫,对外可以像城墙一样护卫百姓,对内可以成为公侯的好配偶,他们的忠信又足以倚为心腹,以此显示周南国君崇尚道德、乐于行善,得到的贤才众多,他所任用的守御之士尚且如此。”

《汉广》

论说:根据《诗序》,只说没有思念犯礼的人,而郑玄的笺注认为男子犯礼前往,端正的女子将不会到来,这意味着女子都是端正纯洁的,只有男子有犯礼的念头。而《行露》的《诗序》也说: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端正的女子。如果这样,那么文王的教化唯独能使妇女懂得礼义,却不能教化男子。这非常不合理。大概当商纣王时,淫乱的风气盛行,男女私奔犯礼的人很多,而江汉一带的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女不相侵犯,就像诗中陈述的那样。政教化的施行,可以使人顾念礼义而不敢放纵欲望,但不能使人完全没有情欲之心。商纣王时的风俗,男女放纵情欲而互相私奔犯礼,现在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子虽然喜爱羡慕出游的女子,但自顾礼法而不得,从而停止念头。考察诗的三章,都是男子见到出游的女子,喜爱她们的美色而不可得。如果按照郑玄的笺注则不然,第一章说男子想犯礼前往,第二章、第三章却说想挑选特别端正纯洁的女子嫁给我,那么一篇之中前后意思完全不同。况且《诗序》只说没有思念犯礼,本来没有想让女子嫁给我的意思。大概虽然端正的女子没有不嫁的道理,如果按礼求婚,怎么能不嫁呢?由于郑玄把“于归”解释为出嫁,所以错了。

朱熹《本义》说:“南方的树木,高大而不能休息;汉水上的女子,美丽而不可追求。”这一章的意思,很明白了。第二章说:“砍伐薪柴要砍那荆条,是说众薪杂乱,我想砍那特别突出的;众女杂游,我想得到那特别美丽的。”既然知道不可得,就说:“这位女子既已出游归来,我就愿意喂饱我的马。”这是喜爱羡慕的话,就像古人说“即使为我执鞭,也欣然羡慕”一样。既然陈述了这个意思,最后就陈述不可得的言辞,如“汉水宽广而不能游泳,江水漫长而不能横渡”。大概极力陈述男女之情,虽然有却不可追求,就显示文王的政教教化深入人心了。

《汝坟》

论说:《诗序》说妇人能怜悯她的丈夫,丈夫指周南的大夫,因国事在外勤劳的人,那么所谓的妇人,就是大夫的妻子。按照郑氏的说法,砍柴不是妇人的事,意思是这妇人不应砍柴却让她砍柴,就像丈夫贤德不应处于勤劳却让他处于勤劳,他的意思如此,那就是直接说周南大夫的妻子亲自出去砍柴。治理国家的人必有尊卑的区别,大夫的妻子亲自砍柴,虽然古今不同,但必定不会这样,道理不必讨论,那么郑说的错误就可知了。况且贤者本来应当在国事上勤劳,反而说不是他的事,这就违背了勉励以正道的话。郑氏又把“王室如燬,父母孔迩”解释为商纣王酷暴,丈夫避开这种勤劳的事,有时得罪,就会祸及父母。不仅诗文本没有这个意思,而且丈夫所勤劳的是周南的事,商纣王虽然刑罚残酷,必定不会诛杀避开事务的臣子,这个道理也不通。

朱熹《本义》说:周南大夫的妻子出去,见到沿着汝水堤岸砍柴的人,为劳役之事,想到自己的丈夫因国事在外奔走,其勤劳也可知,思念想见,就像饥饿的人思念食物一样。第二章说:既见君子,不我遐弃,是说丈夫因事毕归来,虽然不远离我,我也不敢偷安私情,所以末章又勉励说:鱼劳累则尾巴发红,现在王室酷烈,像火将要焚烧,商纣王虽然如此,而周南的父母,自当效力,勤于国事,以图安宁。

《麟之趾》

论说:孟子距离《诗经》的时代近,而最善于谈论《诗经》。推究他所说的《诗经》义理,与现在的《诗序》意思多相同,所以后儒异说为《诗经》带来危害的,常依靠《诗序》作为证据。然而至于二南,其《诗序》多有误,而《麟趾》《驺虞》的错误尤其严重,特别不可以相信。怀疑这两篇的《诗序》,是讲师用自己的说法混淆了,不然,怎么能谬论到如此地步呢?根据《诗经》直接以国君有公子,就像麒麟有脚趾一样,再无其他意思。如果《诗序》说《关雎》的应验,乃是《关雎》教化行于天下太平,有瑞麟出现作为应验,不仅怪诞不经,而且与诗意不符。《关雎》《麟趾》不是同一人所作,《麟趾》完全没有提及《关雎》的意思。所以前儒为毛、郑学者,自觉其非,于是曲解。说实际上没有麒麟应验,太史编纂《诗经》时,假设这个意思,认为《关雎》教化成功,应当有麒麟出现,所以借这篇《麟趾》,列在最后,使好像教化成功而麒麟到来。那么《诗序》所叙述的,就不是诗人作诗的本意,是太史编纂《诗经》假设的意思。毛、郑于是执守《诗序》的意思来解释《诗经》,是用太史假设的意思解释诗人的本意,适宜其错误深远。如毛说麒麟以足至,郑说角端有肉,显示有武德而不使用,尤为衍说。这篇《诗序》既完全违背,不可引据,但直接考察《诗经》

》文,自可见其意。

译文章,自然可以从中看出它的意旨。

本义曰:「周南风人,美其国君之徳化,及宗族同姓之亲,皆有信厚之行,以辅卫其公室。如麟有足,有额,有角,以辅卫其身。尔其义止于此也。他兽亦有蹄角,然亦不以为比。而逺取麟者,何哉?麟逺人之兽也,不害人物,而希出,故以为仁兽。所以诗人引之,以谓仁兽无鬭害之心,尚以蹄角自卫。如我国君以仁徳为国,犹须公族相辅卫尔。」

  诗本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二      宋 欧阳修 撰鹊巢

论曰:据诗但言「维鸠居之」,而序言「徳如鸤鸠」,乃可以配郑氏。因谓鸤鸠有均一之徳,以今物理考之,失自序始,而郑氏又增之尔。且诗人本义,直谓鹊有成巢,鸠来居尔,初无配义。况鹊鸠异巢,▯不能作配也。鸠之种▯最多,此居鹊巢之鸠,诗人直谓之鸠。以今鸠考之,诗人不缪,但序与笺传误尔。且鸤鸠,《尔雅》谓之秸鞠,而诸家传释或以为布谷,或以为戴胜。今之所谓布谷、戴胜者,与鸠絶异,惟今人直谓之鸠者,拙鸟也,不能作巢,多在屋瓦间,或于树上架构树枝,初不成窠巢,便以生子,徃徃坠▯殒雏而死。盖诗人取此拙鸟不能自营巢,而有居鹊之成巢者,以为兴尔。今鹊作巢甚坚,既生雏散飞则弃而去,在于物理容有鸠来处彼空巢。古之诗人取物比兴,但取其一义以喻意尔。此鹊巢之义,诗人但取鹊之营巢用功多,以比周室积行累功以成王业;鸠居鹊之成巢,以比夫人起家来居已成之周室尔。其所以云之意,以兴夫人来居其位,当思周室创业积累之艰难,宜辅佐君子共守而不失也。此意诗虽无文,但诗既言鹊成巢之用功多,而鸠乃来居之,则其意自然可见。下言「百两者」,述其来归之礼甚盛,美其得正也。

  草虫

论曰:草虫、阜螽,异▯而交合,诗人取以为戒。而毛、郑以为同▯相求,取以自比。大夫妻,实已嫁之妇,而毛、郑以为在涂之女。其于大义既乖,是以终篇而失也。盖由毛、郑不以序意求诗义,既失其本,故枝辞衍説,文义散离,而与序意不合也。序意止言大夫妻能以礼自防尔,而毛、郑乃言在涂之女,忧见其夫而不得礼,又忧被出而归宗,皆诗文所无,非其本义。案《尔雅》:阜螽谓之蠜,草虫谓之负蠜。负形皆似蝗而异种,二者皆名为螽。其生于陵阜者曰阜螽,生于草间者曰草虫。形色不同,种▯亦异,故以阜、草别之。凡虫鸟皆于种▯同者相匹偶,惟此二物异▯而相合。合其所不当合,故诗人引以比男女之不当合而合者尔。

本义曰:「召南之大夫,出而行役,妻留在家。当纣之末世,淫风大行,彊暴之男侵陵贞女,淫泆之女犯礼求男。此大夫之妻,能以礼义自防,不为淫风所化。见彼草虫,喓喓然而鸣;呼阜螽,趯趯然而从之。有如男女非其匹偶而相呼诱以淫奔者,故指以为戒,而守礼以自防闲,以待君子之归。故未见君子,时常忧不能自守;既见君子,然后心降也。其曰『陟彼南山,采蕨采薇』云者,妇人见时物之变新,感其君子乆出而思得见之,庶几自守能保其全之意也。」

  行露

论曰:行露据序本为美,召伯能听讼,而毛氏谓不思物变而推其▯,郑氏谓物有似而非者,士师所当审,乃是召伯不能听审尔。至其下章,但云「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则了无听讼之意,与序相违。且郑又谓「露湿道中」,是二月嫁娶之时,且男女淫奔,岂复更须仲春合礼之月?又谓「六礼之来,彊委之」,且肆其彊暴以侵陵,岂复犹备六礼?何其説之迂也!诗人本述纣世礼俗大壊,及文王之化既行,而淫风渐止,然彊暴难化之男,犹思犯礼将加侵陵,而女能守正不可犯,自诉其事,而召伯又能听决之尔。若如毛郑之説,虽有媒妁而言约未许,不待期要而彊行六礼,乃是男女争婚之讼尔,非诉彊暴侵陵之事也。且男女争婚,世俗常事,而中人皆能听之,岂足当诗人之所美乎?

本义曰:「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者,正女自诉之辞也。」谁谓雀无角?何以穿

译《本义》说:“《周南》《召南》的风俗,是赞美其国君的德化,以及宗族同姓的亲人,都有诚信厚道的品行,来辅佐保卫公室。就像麒麟有足、有额、有角,用来辅佐保卫自身。它的意义仅止于此。其他野兽也有蹄角,但也不拿它们作比喻。而远远地选取麒麟,为什么呢?麒麟是远离人类的野兽,不伤害人和物,而且很少出现,所以把它看作仁兽。因此诗人引用它,是说仁兽没有争斗伤害的心,尚且要用蹄角来自卫。如同我国君以仁德治国,尚且需要公族相辅佐保卫呢。”

《诗本义》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二 宋 欧阳修 撰 《鹊巢》

议论说:根据《诗经》只说“维鸠居之”,而《序》说“德如鸤鸠”,这才可以配得上郑玄的说法。于是说鸤鸠有均一的德行,用现在的物理来考察,错误从《序》开始,而郑玄又增加了这种说法。况且诗人的本意,只是说喜鹊筑成了巢,斑鸠来居住罢了,起初没有匹配的含义。何况喜鹊和斑鸠巢穴不同,种类也不同,不能构成匹配。斑鸠的种类最多,这种居住在喜鹊巢里的斑鸠,诗人直接称之为鸠。用现在的斑鸠来考察,诗人没有错,只是《序》和《笺》《传》错了。况且鸤鸠,《尔雅》称之为秸鞠,而各家传释有的认为是布谷鸟,有的认为是戴胜鸟。现在所谓的布谷鸟、戴胜鸟,与斑鸠完全不同,只有现在人直接称之为鸠的,是笨拙的鸟,不能筑巢,多在屋瓦间,或在树上搭建树枝,起初不成窠巢,就用来生子,往往坠落导致雏鸟死亡。大概诗人选取这种笨拙的鸟不能自己经营巢穴,而居住喜鹊已成之巢,作为起兴。现在喜鹊筑巢很坚固,生了雏鸟散飞后就抛弃离开,按照物理容或有斑鸠来居住那空巢。古代诗人取物比兴,只取其一义来比喻意思罢了。这《鹊巢》的意义,诗人只取喜鹊经营巢穴用功多,来比喻周室积累德行功业以成就王业;斑鸠居住喜鹊已成之巢,来比喻夫人起家来居住已成之周室。其所以这样说,是用起兴夫人来居其位,应当思考周室创业积累的艰难,适宜辅佐君子共同守护而不失。这个意思诗虽然没有文字,但诗既然说喜鹊成巢用功多,而斑鸠却来居住,那么其意思自然可见。下面说“百辆”,叙述其来归的礼节很盛大,赞美其得正。

《草虫》

议论说:草虫、阜螽,种类不同而交合,诗人取来作为警戒。而毛亨、郑玄认为同种相求,取来比喻自己。大夫之妻,实为已嫁之妇,而毛亨、郑玄认为是在途之女。其在大义上已经违背,所以全篇都错了。大概因为毛亨、郑玄不依据《序》意来求诗义,既失去了根本,所以枝辞衍说,文义散离,而与《序》意不合。《序》意只说大夫之妻能以礼自防罢了,而毛亨、郑玄却说在途之女,忧虑见到丈夫而不得礼,又忧虑被休弃而归宗,都是诗文所没有的,不是其本义。查《尔雅》:阜螽叫做蠜,草虫叫做负蠜。负形都似蝗虫而异种,二者都名为螽。生于陵阜的曰阜螽,生于草间的曰草虫。形色不同,种类也不同,所以用阜、草来区别。凡虫鸟都在同种者相匹偶,只有此二物异种而相合。合其所不当合,所以诗人引用来比喻男女之不当合而合者。

《本义》说:“《召南》的大夫,出外服役,妻留在家。当纣的末世,淫风大行,强暴之男侵陵贞女,淫荡之女犯礼求男。此大夫之妻,能以礼自防,不为淫风所化。看见那草虫,喓喓然而鸣;呼唤阜螽,趯趯然而跟随。有如男女非其匹偶而相呼诱以淫乱私奔者,所以指此作为警戒,而守礼以自防闲,等待君子之归。所以未见君子,时常忧虑不能自守;既见君子,然后心安。其说‘陟彼南山,采蕨采薇’等,妇人见时物之变新,感念君子久出而思得见之,希望自守能保其全的意思。”

《行露》

议论说:《行露》根据《序》本为赞美,召伯能听讼,而毛亨说不思物变而推其类,郑玄说物有似而非者,士师所当审,这乃是召伯不能听审。至于其下章,只说“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则全无听讼之意,与《序》相违。况且郑玄又说“露湿道中”,是二月嫁娶之时,且男女淫奔,难道还需要仲春合礼之月?又说“六礼之来,强委之”,且肆其强暴以侵陵,难道还备六礼?何其说之迂腐也!诗人本述纣世礼俗大坏,及文王之化既行,而淫风渐止然强暴难化之男,犹思犯礼将加侵凌,而女能守正不可犯,自诉其事,召伯又能听决之。若如毛郑之说,虽有媒妁而言约未许,不待约定而强行六礼,乃是男女争婚之讼,非诉强暴侵凌之事。且男女争婚,世俗常事,而常人皆能听之,岂足当诗人之所美?

《本义》说:“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说行多露者,正女自诉之辞。”谁谓雀无角?何以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