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本义卷七

译第一章说“维暴之云”，这是直接斥责暴公，指名道姓地讽刺他，何必借迂回曲折的方式去讽刺他的同伙，又不斥责他们的姓名呢？第五、六章的意思尤其重复，郑玄的解释未能得其真义，确实难以理解。如今根据下文的意思来探求，就不远了。只是郑玄把“何人”解释为同伙，那么全篇的话就没有涉及暴公的，这就是它不通畅的原因。古今世俗不同，所以语言也不同。所谓“鱼梁”，是古人对于谋生的器具特别顾惜的，常常不希望别人随意来到那里，在《诗经》中屡次见到，根据前后的意思推究，就可以知道了。《诗经》说“毋逝我梁”，《谷风》《小弁》中都有。《谷风》是夫妇离异的诗，那是被抛弃的妻子被驱逐时说的话。《小弁》是父子离异的诗，那是太子宜臼被废黜时说的话。“胡逝我梁”，《何人斯》中有，这是朋友离异的诗，那是苏公被谗言中伤时说的话。那么诗人的话语难道是随意发出的吗？苏、暴二公的事迹前代史书没有记载，现在直接依据《诗经》的文义，首尾参证，来探求古人的心意，只要不远离人情，就能得到真谛。《谷风》《小弁》中道义乖违，那么夫妇父子的恩义断绝，而家国丧失，为什么唯独对于“鱼梁”每每以此言说呢？这是假设的言辞。诗人选取当时世俗特别顾惜的事物，告诫人们不要侥幸于我的废黜驱逐而贪图我所有的东西。苏公的意思也是这样，由此探求，《何人斯》的意义就显现了。

译朱熹《本义》说：“‘彼何人斯’，是斥责暴公的。‘其心孔艰’，是说他的心术倾险而不平易。‘胡逝我梁’，是想谋取我所有的利益。‘不入我门’，是与我断绝关系。‘伊谁云从？维暴之云’，是说听从谗言的人。‘伊谁乎？乃惟暴公之言是从’，是说究竟听从谁呢？竟然只听从暴公的话。第二章说：‘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意思是说，如果有两个人相随同行，那么我就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进谗言陷害我。如今你为何贪图我的利益却不去吊唁我被谗言所害？又如今你对待我不像当初那样，那么你就是进谗言陷害我的人，这是可以知道而无疑的。第三章说：‘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陈’是堂前的路，大概说他又进而暗中窥探我的家私了。而苏公呢，自我反省内心没有愧畏，不惧怕他来窥探。第四章说：‘不自北，自南’，是感叹自己恰好遭遇到祸患。‘飘风’取其无形而伤人，这类似于谗言。下面的章节则叙述与暴公一起在王朝做官，相随出入，亲密友好的情形。你所安步徐行，我也无暇舍弃而跟随你。你所急速前行，你的车已经涂好油脂，我也跟随你了。意思是说，无论快慢，只要有一种情况，我都跟随你。为何敢称病推辞？又说：‘你回来而进入我的居室，那么我的心就安定。回来而不进入我的居室，那么我就不知道什么缘故导致你不进来。’无论进来或不进来，只要有一种情况，常常使我心中忧虑。意思是说我对待你的殷勤，惟恐与你失散。下面的章节又说，我与你的相亲相爱而相应和，如同兄弟吹奏埙篪相互联结，比如贯穿绳索而你却不了解我。舍弃这三样东西，不足以比喻我的心，那么就只应当与你诅咒那些不守信的人。‘三物’指的是埙、篪、贯索。最后一章则极力陈述其事说：‘你隐匿形迹，能使我看不见察觉不到，如同射工虫那样肆意害人吗？我就无法知道了。你如今既然是人，每天以面目与我相视无穷无尽，不可隐藏，我怎么能不知道你在进谗言陷害我呢？’所以我作这首与你相好的歌，来探究你反复无常的心意。

《蓼莪》

议论说：“《蓼莪》的意义，不多加采纳《毛传》，特别简略指出郑玄的错误。只把‘视莪’看作‘蒿’，以文辞害意，这是孟子所担忧的。又把‘缾罍’比作贫富之民，这不是诗人的本意，从下文推究，可以看出‘飘风’不是取其寒冷，也不是诗意。把‘终养’解释为病亡之时，拘泥得太过分了。”

朱熹《本义》说：周人苦于劳役，不能奉养父母的人，看见那些蓼蓼然长大的，不是莪就是蒿，都是微小的草木，它们如此茂盛，是由于天地生育的功效。想到我的出生，父母养育我，也很辛劳，而我不能终养以报答他们。‘缾罍’是同类器物。这是叙述劳苦之民互相哀怜的话。所谓‘鲜民之生’，是说不能顺遂其生存，不如死了。‘南山烈烈’，望之可畏。‘飘风发发’，暴急而伤人。意思是说，王威虐可畏，而暴政害人，唯独我遭受它。

《大东》

议论说：郑玄把‘有饛簋飱’解释为客人刚到，主人所致的礼节，又把‘公子发币于周’列为位次，而责备周人没有回赠礼物。从‘天汉有光’以下，到最后一章，比喻君王设置官吏而没有督察的实效，都不是诗人的本意。根据《诗序》，本为谭人，遭遇周幽王之时，困于劳役繁重而财力枯竭，大夫作诗以称病推辞，哪里还有闲暇顾及主人为客人致飱、使还反币等事？况且说君王设置官吏而没有督察的实效，完全不关涉劳役繁重财力枯竭的意思。如果只说督察官吏，用在什么诗里不可以？又如果一定要讽刺官吏失职，那么日月星辰名职至多，应当举出大而重要的，意义与王官相近的，才可以说是好的。譬如现在诗中只举出‘掩兔簸箕挹酒浆’之类，而且下面没有文字，看不出王官的意义。大概郑玄没有理解诗人的本意，所以他的说法漫无边际而没有归宿。他把‘天汉有光’归属于‘鞙鞙佩璲’为一章，把‘虽则七襄’以下分为另一章，使诗不分章则罢了，如果果然分章，那么就应当有意义。现在毛亨、郑玄所分的章次，以意义来寻求，应当分离的却合在一起，应当合在一起的却分离了，使章句错乱，但这不关系到诗义的得失，学者自己寻求就可以看见了。

朱熹《本义》说：《大东》的首章说：‘有饛簋飱，有捄棘匕’，是足以丰饶的话。谭人得以自足，是由于周道平直而赋役均平。周的君子履行此道，使下民看见而有所依赖。大夫回顾昔日谭人，大概曾经如此，所以潸然流泪，是悲伤现在不是这样。第二章于是说，如今则是王政偏颇，而赋役繁重，无论大小，都从东方取用，使谭人织机都空，以至于穷乏，穿着葛屦而踏霜。那公子轻佻地奔走于周道，他行役往来频繁，使他的力气疲惫而心中忧虑。第三章是称病推辞的话。说那些砍柴的人，因为水浸而腐坏，还可以再砍。像这样的人，劳苦而困弊，将要死了，所以说可以休息。第四章则说，东方人困苦如此，王官没有以其职责来抚慰劳苦的人，而周人正从事奢侈富贵，清洁他们的衣服以互相夸耀，以至于

译驾船的低贱之人，也穿着熊罴的皮裘，而私家的人全都具备百官的职位并领取俸禄。第五章则是讽刺君王从百姓那里大量索取而滥用财物。说的是应当喝稀粥的人现在却喝酒了，佩戴玉饰的人都是无才而白吃饭的冗员，其挥霍浪费如此严重，所以导致周朝加重赋税。第六章以下都是叙述谭国人仰望上天诉说的言辞。其意思是说：“我们百姓困苦了，天上的银河有光亮，也能下视我们百姓吗？”之所以不说日月的光明而说银河的光亮，是说上天不能下视百姓。又说上天虽然有织女，不能为我织布而成花纹；虽然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运输物品。第七章又说：虽然有启明、长庚星，不能帮助太阳照亮白天，使我们从事劳作；虽然有天毕星，不能为我捕捉鸟兽。第八章又说：虽然有箕星，不能为我簸去糠秕；虽然有斗星，不能为我舀取酒浆。其意思是说：我们谭国人困于供应赋税，从土地获取的资源都已经枯竭了，想要从天上获取，又不可得。最后一章又说：“箕星和斗星不仅不可用而已，箕星张开它的舌状星体，反而好像有所吞噬；斗星向西倾斜它的柄，反而好像从东方有所舀取。”这些都是怨恨诉说的言辞。其余的训诂解释毛亨和郑玄大多正确，学者应当自行选择。

译四月

论曰：毛亨、郑玄对于《四月》一诗的含义，一些细微的得失，都不值得讨论。唯独将“先祖匪人”解释为作诗的大夫，并斥责他的祖先，这是最大的错误。况且大夫作诗，本意是讽刺周幽王任用小人，而在位的官员贪婪残暴，他何必要自罪其祖先呢？推究人情，绝对没有这种道理。凡是人的祖先，只是积累善行，将福泽流传给子孙罢了，哪里知道后世所遭遇的，是乱世之君还是治世之君？如今这位大夫不幸遭遇乱世，反而用人情所不及的事情深深责备他的祖先，诗人的本意，绝不会是这样。即使真是这样，也不足以作为后世的训诫，圣人删定《诗经》，必定会舍弃而不收录。郑玄在此处的错误，尤其多。《诗经》说：“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只是说江汉统领南方的众多河流，朝宗于海罢了，而郑玄却认为这是比喻吴、楚的君主。况且诗人本意是忧虑下国（诸侯国）构祸，怎么可以反而称赞吴、楚那些僭越叛乱的君主为美呢？这在情理上难道说得通吗？况且考察诗文也没有这样的意思，这也是他最大的错误。我应当对此进行取舍，郑玄把“予”解释为“我”，所以他的说法不能通达。《尚书》说：“官不必备，惟其人。”意思是只看是否有才能。《诗经》所说的“匪人”，是说没有才能。古代做官的人世代享有禄位，所以诗人讽刺在位贪婪残暴的臣子，是说自从他们的祖先以来，所任命的就不是合适的人。凡是说任用人才不恰当，比如让能治水的人去担任治木的官职，这就是任非其人。而郑玄直接认为“非人”是指身份不是人，所以说“是人”就应当知道患难。以前的通儒，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了大义，大概就是这样。有人问：诗人只应当讽刺当时在位的臣子，何必远及他们的祖先？回答说：作诗的人心意各异，《四月》这首诗以寒暑为喻，所以推究其初始而言，表明事情都有逐渐发展的过程，如果不早作图谋。考察第三章的次序，就可以明白了。

本义曰：周代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臣子在位者贪婪残暴，剥削下属，使得民力物力耗竭，如同草木在秋冬凋零殆尽。于是在首章先追溯其根本说：“从四月夏暑气盛，到六月暑气极盛应当消退。在这个时候，万物已经有将要衰败的迹象，而人们还没有察觉。就像那些世代享有禄位的在位之臣，自从他们的祖先以来所任命的，已经不是合适的人，当时那些安然忍受给予他们禄位的人，大概是没有看到他们的祸害。”第二章于是说贪婪残暴的政治，使得民力物力受伤耗损，如同秋日的凄冷，使得百草都生病。第三章则极力说民力物力穷尽，如同冬日寒风凛冽暴急，而万物凋零殆尽。其中说“乱离瘼矣，奚其适归”，是说百姓遭受祸患尚浅，还想着有所归依以苟且免祸。又说“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是说百姓遭受祸患愈深，那么言辞愈缓和，大概是知道无可奈何，只是自我伤叹罢了。而说“民谁不有生，我独何为及此害也”。诗人在这三章中言辞有次序，大概就是这样。其中说“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又是说贪婪残暴的臣子害物广泛，是说如同在山中采伐的人，只知道贪取栗梅，不知道下面的美草都被践踏残害。其中说“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是说这泉水澄清则清，搅动则浊，比喻那些诸侯可以使之行善，也可以使之作恶，而那些贪婪残暴的臣子每天在下国自招怨乱之祸，又怎么能使他们行善呢？其中说“滔滔江汉，南国之纪”，是勉励下国的言辞。是说这江汉两大河流总纳南方的众水，滔滔而流以归于海，所以能成为南方的纲纪。你们下国的诸侯应当尽心竭力侍奉周王室，相率尊崇天子，那么土地爵禄有什么得不到的呢？下面的两章则是哀怜其人民的言辞。是说他们想离开，却不如鱼鸟有所逃避；想安居，却不如草木依山傍水得以生存。

小明

论曰：《小明》的序言说“大夫后悔在乱世做官”。郑玄说篇名叫“小明”，是说周幽王日益缩小他的光明，损害他的政事。根据全诗来看，只是叙述征行劳苦，害怕获罪，不敢怀念归家之事，这是大夫后悔做官的言辞，如同序言所说，是正确的，完全没有周幽王日益缩小他的光明的意思。《大雅》中的“明明在下”，称为大明；《小雅》中的“明明上天”，称为小明。这本来是命名篇章时，偶然用来区别志意的，完全不关涉诗义。如果像郑玄所说，那么《小旻》《小宛》的篇名，又有什么意义呢？诗中说：“嗟尔君子，无恒安处”，这是大夫自我劳苦的言辞，说“不要苟且偷安，只要恭敬地做好你的职位，只与正直为伴，那么神灵将保佑你获得福泽”。郑玄却把“嗟尔君子”解释为他的尚未做官的朋友，况且大夫正因为乱世而后悔做官，应当勉励他未仕的朋友安居而不做官，怎么能教他们“不要长久安居”呢？大概是郑玄认为大夫勉励未仕的朋友离开他国，不要在周朝安居，所以引用“鸟则择木”的说法。后悔做官的人，是后悔没有退隐而穷困处身罢了。如果像郑玄所说，那么周朝的大夫都怀有二心，教唆朋友背叛周朝而离开，这难道足以作为后世的训诫吗？

鼓钟

论曰：《鼓钟》的序言只说讽刺周幽王，而不知道实际讽刺什么事。如果根据诗文，则是在淮水之上作乐。然而旁考《诗经》、《尚书》、《史记》，没有周幽王东巡之事，没有理由远到淮水之上而作乐。

译不知道这首诗怎么能说是讽刺周幽王的呢？《尚书》说：“徐夷同时兴起。”大概从周成王时期起，徐戎和淮夷就已经不再臣服于周朝了。周宣王时曾派遣将领征讨他们，宣王自己并没有亲自前往；到了鲁僖公时又征伐并使他们臣服，但这事发生在周庄王时期，而具体事迹并不清楚。原本就没有周幽王东征至淮徐的事情，既然如此，就不能在淮水之上作乐了。这首诗说：“鼓声钟声响亮，淮水浩浩荡荡。心中忧愁悲伤，贤良的君子，诚信怀念不忘。”它先说心中忧愁，后说君子，不知道忧愁的人又是谁呢？最后一章说：“演奏雅乐和南乐，吹奏籥乐不越轨。”它的辞藻非常优美，又怀疑这不是讽刺之作。毛亨认为“南”是南夷的音乐，这是不对的。从前季札在鲁国听乐，看到舞《南籥》时说：“真美啊，但还有遗憾。”大概他认为这是周文王的音乐。诗人把文王的诗歌称为《周南》《召南》，那么这里所说的“以雅以南”，不知道“南”究竟是什么音乐呢？都应当对不清楚的地方存疑不论。

译裳裳者华

论曰：“裳裳者华”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其用意有三点。因为小人在朝，谗言和谄媚得以进用，所以抛弃了贤者的才能，断绝了功臣的世袭。诗的末章，又告诫君王不要亲近小人，而应当亲近君子，其义理仅此而已。然而毛亨、郑玄的错误在于，用“裳华”来比喻君主，把“之子”当作圣明的君王，因此诗的本义无法显现。毛亨又把“左之”解释为朝见祭祀之事，“右之”解释为丧礼和军事之事；郑玄把君子解释为先人。考察《诗经》及其序言，都完全没有这种含义，错误尤其深远。

本义曰：“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是说它的枝叶繁茂，比喻贤才众多且兴盛。我见到这样的人，就倾心任用，那么君臣之间就有荣耀。又说：“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是说它的花朵光耀夺目，比喻有功之臣，功业显赫。我见到这样的人，做事都值得效法，所以后代能得到福庆，世袭的俸禄不断绝。这是章法，陈述前两章，讽刺君王不能做到这样。又说：“裳裳者华，或黄或白”，讽刺周王朝君子和小人混杂共处，因而谗言谄媚得以进用，于是告诫君王驾驭臣下的道理，应当像驾驭马匹一样，使劣马和良马并驾齐驱，而进退快慢保持一致，在于调和缰绳的松紧来节制罢了。意思是善于驾驭臣下的人，让君子和小人各得其所，而节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诗的末章又说，左右侍从应当常亲近君子，而谨慎对待所习染的环境，左右如果有小人，就会像小人；如果有君子，就会像君子。

鸳鸯

论曰：《鸳鸯》的序言说：“思念古代的圣明君王，与万物交往有道，自我奉养有节制。”现在考察诗的后两章说“乘马在廏”，还接近于自我奉养之事。然而马匹无事时就喂它草料，有事时就喂它谷米，这是前世中等才能的主人所能为的，不足以当得起诗人思念古人而咏叹。然而其义理尚且可以说得通。至于前两章的含义，完全不涉及序言的意思。况且鸳鸯不是雁类的配偶，它的肉不登上祭案，不是常人捕食的东西。现在飞翔时遭遇罗网，乃是失所之物，却说“匹鸟栖息时成双，飞翔时也成双”，这是与万物交往的实情。匹鸟成双，本是物的天性，完全与人事无关。幽王时代，鸳鸯飞翔栖息也应当自然成双，何必一定是圣明君王的时候呢？第二章说：“鸳鸯在鱼梁，收拢它的左翼。”郑玄认为圣明君王之时，人不惊骇而自若，没有恐惧。那么人不惊骇与遭遇罗网这两章的含义，正好相反，而郑玄都认为是明主之时，道理怎么能通呢？又诗的两章，下文都说“君子万年”，说明在鱼梁与遭遇罗网，诗人本来不取惊或不惊之意。所以这篇诗的本义不可知，应当对未详之处存疑。

车牵

论曰：郑玄认为《车牵》这首诗，是周大夫厌恶褒姒扰乱国家，想要寻求贤女来辅佐幽王。然而解释诗的三章中“燕喜”“燕誉”“饮食”“歌舞”，都认为是幽王得到贤女之后，改行善政，大夫以此相庆，互相宴乐，所以虽然没有贤友、美酒和佳肴，也急忙互相饮食歌舞，说他们非常欢喜。根据诗序说褒姒的恶行败坏国家，大夫不能救止，无可奈何，因而思念得到贤女来匹配君子作为辅佐，或许可以救君王。思念得到，是未见之辞，所思念的贤女尚未有其人，而各位大夫舍弃所担忧的急事，却说已经得到贤女之后庆喜宴乐之事，即使略微提及，也合乎人情。或许有如今诗连章复句，叙述其燕喜燕誉，到第三章更不及其他事，只说饮酒歌舞。那么郑玄的说法，难道是诗人的本意吗？况且诗人本意是幽王无道，思念得到贤女来挽救其恶行。郑玄笺注“平林”说：“君王如果有美茂的德行，那么贤女就来匹配。如果君王自有美茂的德行，那么诗人又讽刺什么呢？”这也非诗人的本意。至于“虽无防酒式饮庶几”解释为“或许君王能改变”，是将“式饮庶几”分为两件事。又说：“我与你们用歌舞互相取乐，非常欢喜。”那么上文说“正希望君王改变”，下文说“已经非常欢喜”，又把“虽无德三言”断为一句，都使文义乖离，损害诗的本义，不可不辨正。

本义曰：“间闗车之牵兮，思娈季女逝去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是所谓思念得到贤女的话。匪饥匪渴，是说我所思念的，不是饥饿想吃饭，不是口渴想喝水，而是思念贤女以美好的德行来与我王匹配。虽无好友，式燕且喜，是说他所思念的女子，虽然没有众妾与她相好为友，只得到一人，也足以承受君王的宴乐欢喜。妇人以相好为友，见《关雎》之文。又说：“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碩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爾無射。”是说厌恶褒姒嫉妒的话。说那平坦的树林广阔，能容纳飞鸟，那么鸣叫的鷮鸟都来依从其遮蔽。硕女贤淑，能容纳下属，那么众妾中有美好德行的都来感化她的善行。如果得到这贤女与君王宴乐而享有荣耀，那么我喜爱她就没有厌倦。又说：“虽无防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無德與女，式歌且舞。”

译“云者”，是思念贤德女子却不可得时的感叹之辞。意思是说，酒菜虽然不够精美，但大致可以食用，那就吃吧；贤女虽然德行不及你，但足以匹配君王，那就应当共同歌舞欢乐罢了。“陟冈析薪”，是说得到她很容易。“鲜我觏尔，我心写兮”，是感叹贤女难得，使我倾心追求却仍未见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勉励自己不懈追求的言辞。意思是说，贤女虽然难得，但只要追求不止，终将有所收获。所以下面接着说：“四牡騑騑，六辔如琴”，是说调适车马前往迎接，如同首章所说的驾车牵引一样。让我见到君王得到这位贤女作为新妇，就能安慰我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