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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诗本义九

诗本义卷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8–65 段

绩也。绩者,接续而成功也。缉熙云者,接续而增广之也。骏命不易,当音难易之易。

译这是功绩。所谓功绩,就是接续前业而取得成功。所谓“缉熙”,就是接续前业而使之更加广大。所谓“骏命不易”,其中的“易”字,应当读作难易的“易”。

本义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者,据武王以为言也。言武王虽灭殷而有天下,然由文王在上,其德昭著于天也。周虽旧▯,其命维新者,据后稷、公刘以来为言也。言周自上世以来为周久矣,至文王始受天之眷命而兴盛也。有周不显乎?自文王而显,大矣。其显,不是帝命乎?是帝命也。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者,谓其俯仰之间常如在帝左右,言为天所亲辅也。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文王孙子,本支百世者,言勉勉勤修文王之业,使文王之善闻流于后世者,不止能如此,乃是周之君而可以为文王之子孙也。子孙能勉勉不坠文王之令闻,则本与支皆可传于百世也。子武王,孙成王也。凡周之士,不显亦世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者,言周之兴也,不独其君,因其世徳,其众士佐文王成功业者,亦世有显名,而谋事忠敬。惟此多士,生于周国,为干事之臣,文王用之以宁周邦也。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旣命,侯于周服者,以戒成王也。言美哉文王之徳,于此乎当续而广之,敬愼不坠。大哉天命,商之子孙数甚众多,而上帝乃命之为周诸侯。昔也天命为商之蕃屏,而今也乃命为周诸侯。由商王失徳而天夺之,周有世徳而天子之天所予夺,惟徳所在,而无常主。故又曰:侯服于周,天命靡常也。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厥作祼将,常服黼冔者,诗人旣先引商王子孙以戒成王,又引商之众士以戒周之羣臣,以谓殷之众士乃服其服而来助周祭,犹服殷服者,见其亡国之故臣也,故引以戒周臣,使亦无失其世徳,以配天命而求福禄。旣又丁寜之曰:当知殷之未失众心之时,故能配上帝,宜鉴殷之亡知天命之不易,无使天命至尔躬而止当明▯善闻,常虞度殷之兴亡,皆自天也。其卒章又言,天无声臭,其命难知。但效法文王所为,则可以使万▯信,天之辅有徳也。

  棫朴

论曰:棫朴五章,毛于其四章所解絶简,莫见其得失。其首章棫朴之义颇详,而二家之说相违,然毛得而郑失也。诗人本以文王能官贤才,任国大事,故美之。如郑说,则豫斫棫朴,将祭而积薪,乃贱有司之末事,民庶人人能之,诗人必不以此为能官人也。郑所以然者,牵于二章奉璋之说也。奉璋助祭,与积薪事不同,然能奉璋助祭,亦止能官人之一事尔,不必连首章言之。且官人之职多矣,岂专于祭祀乎?自倬彼云汉而下二章,如郑说,更无官人之意,但泛述法度、为政等事,汗漫而无指归,此皆其失也。

本义曰:「诗人言芃芃然棫朴茂盛,采之以备薪槱,以喻文王养育贤才,美茂官之以充列位,而王威仪济济然,左右之臣趋而事之,以见君臣之盛也。」其二章言在宗庙,则奉璋助祭,皆髦俊之士;其三章言舟之行水,由众人以楫櫂之,如王之治国,必众贤居官以共济。其曰「周王于迈,六师及之者」,又言王有所征伐,则六师皆从,以见王所官人,入宗庙、居军旅,皆可用,言文武之材各任其事也。其四章言云汉在上,为天之文章,犹贤才在朝,为国之光采。其曰「周王寿考,遐不作人者」,「作」动也,言文王能官羣材,各任其职,王但享寿考,邈然在上,无所动作于人,而国自治也,盖言官人之成效也。其卒章又言金玉之质美矣,必待追琢而成文章,以喻臣下虽有贤才,必待奬用而成徳业,又言王当勉勉用人,而但提其纲纪尔。

  思齐

论曰:序言“思齐文王所以圣也”,郑云:“非但天性,徳有所由成。”盖言文王所以圣者,由其母大任之贤也。然则“思齐”之义,主述大任之德,能致文王之圣尔。今《诗》四章,郑笺自“惠于宗公”而下三章,皆了不及大任。“雝雝在宫,肃肃在庙”,又以为文王在辟雍,羣臣助王养老在宗庙,羣臣助祭等事。考序及诗,皆非诗人本意,其为衍说,失诗之防,逺矣。“惠于宗公”,郑以为顺于大臣。

译朱熹《本义》说:“文王在上,光明昭著于天”,这是依据武王的情况来说的。意思是说,武王虽然灭掉殷商而拥有天下,但这是因为文王在上,他的德行昭著于天。‘周虽然古老,但天命是新的’,这是依据从后稷、公刘以来的情况来说的。意思是说,周从上古以来成为周族已经很久了,直到文王才开始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天命而兴盛。有周不显赫吗?从文王开始显赫,非常伟大。它的显赫,不是上天的命令吗?正是上天的命令。‘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是说他在俯仰之间常常像是在上帝左右,意思是说他是被上天亲近辅佐的。‘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名声流传不止。’‘陈锡哉,周侯!’‘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根本和旁支可以传承百代’,意思是说,勤勉不懈地修持文王的功业,使文王的美名流传到后世,不仅仅是这样,而是周朝的君主可以作为文王的子孙。子孙能够勤勉不懈地不使文王的美名衰落,那么根本和旁支都可以传承百代。‘子’指武王,‘孙’指成王。‘凡是周朝的士人,不显赫也世世代代不显赫,他们的谋划小心谨慎。’‘思念那些众多的士人,诞生在这个王国。’‘王国能够诞生,是周朝的栋梁。’‘济济众多的士人,文王因此安宁’,意思是说,周朝的兴起,不仅仅依靠其君主,因为他们的世代德行,那些辅佐文王成就功业的众多士人,也世世代代享有显赫的名声,并且谋划事务忠诚恭敬。只有这些众多的士人,诞生在周朝,作为办事的大臣,文王任用他们使周朝安宁。‘庄严肃穆的文王,在此继续光大恭敬的德行。’‘伟大啊天命,有商的子孙。’‘商的子孙,他们的数量不止亿。’‘上帝已经命令,让他们成为周朝的诸侯’,这是用来告诫成王的。意思是说,美好啊文王的德行,在此应当继续并扩大它,恭敬谨慎不使衰落。伟大啊天命,商的子孙数量非常多,而上帝却命令他们成为周朝的诸侯。过去天命让他们作为商的藩屏,现在却命令他们成为周朝的诸侯。这是因为商王失去德行而上天夺走了他的天命,周朝有世代德行而上天给予他天命,上天的给予和剥夺,只在于德行所在,而没有固定的主宰。所以又说:‘成为周朝的诸侯,天命没有固定不变。’‘殷商的士人敏捷灵敏,在京城主持裸祭,他们主持裸祭,常穿着殷商的礼服戴着殷商的帽子’,诗人既然先引用商的子孙来告诫成王,又引用商的众多士人来告诫周朝的群臣,认为殷商的众多士人穿着他们的服装来协助周朝的祭祀,还穿着殷商的服装,可见他们是亡国的旧臣,所以引用他们来告诫周朝的群臣,使他们也不失去世代的德行,以配合天命而祈求福禄。接着又叮咛说:应当知道殷商在没有失去民心之时,所以能够配合上帝,应当借鉴殷商的灭亡知道天命的不易,不要让天命到了你们身上就停止了,应当明白美好的名声,常常忧虑揣度殷商的兴亡,都来自上天。最后一章又说,上天没有声音气味,它的命令难以知晓。但只要效法文王的行为,就可以使万民相信,上天是辅佐有德之人的。

棫朴

评论说:《棫朴》五章,毛亨对其中四章的解释极其简略,看不出他的得失。其首章关于棫朴的意义解释颇为详细,而毛亨和郑玄的说法相违背,然而毛亨正确而郑玄错误。诗人本来是用文王能够任用贤才,承担国家大事,所以赞美他。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那么预先砍伐棫朴,将要祭祀时堆积柴薪,这是低级官吏的末节小事,普通百姓人人都能做,诗人一定不会把这作为任用贤才的能力。郑玄之所以这样,是被第二章奉璋的说法牵制了。奉璋协助祭祀,与堆积柴薪的事情不同,然而能够奉璋协助祭祀,也只是任用贤才中的一件事罢了,不必与首章连在一起说。况且任用贤才的职责很多,难道专门在于祭祀吗?从‘倬彼云汉’以下两章,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更没有任用贤才的意思,只是泛泛叙述法度、为政等事情,漫无边际而没有主旨,这都是他的错误。

朱熹《本义》说:“诗人说棫朴茂盛的样子,采集它们来准备柴薪,用来比喻文王养育贤才,美好茂盛地任用他们来充实职位,而王的威仪济济然,左右的臣子趋步侍奉他,以显示君臣的盛况。”第二章说在宗庙,那么奉璋协助祭祀,都是英俊之士;第三章说船在水上行驶,依靠众人用桨划船,如同王治理国家,必须众多贤才担任官职来共同治理。所谓‘周王出行,六军跟随他’,又说王有所征伐,那么六军都跟随,以显示王所任用的人,进入宗庙、处于军旅,都可以使用,意思是说文武之才各自承担他们的职责。第四章说云汉在上,是天上的文章,如同贤才在朝廷,是国家的光彩。所谓‘周王长寿,难道不造就人才吗’,‘作’是动的意思,意思是说文王能够任用群才,各自担任他们的职责,王只享受长寿,远远在上,不对人有所动作,而国家自然治理,这是说任用贤才的成效。最后一章又说金玉的质地美好,必须等待雕琢而成文章,用来比喻臣下虽然有贤才,必须等待奖赏任用而成德业,又说王应当勤勉用人,但只提纲领罢了。

思齐

评论说:《序》说‘思齐是文王所以圣的原因’,郑玄说:‘不只是天性,德行有所成就。’大概是说文王所以圣,是因为他的母亲大任的贤德。那么‘思齐’的意义,主要是叙述大任的德行,能够导致文王的圣德。现在《诗》四章,郑玄的笺注从‘惠于宗公’以下三章,都完全不及大任。‘雝雝在宫,肃肃在庙’,又认为是文王在辟雍,群臣协助王养老在宗庙,群臣协助祭祀等事情。考察《序》和诗,都不是诗人的本意,它是衍生的说法,失去诗的界限,太远了。‘惠于宗公’,郑玄认为是顺从大臣。

据《诗》上文云“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是方述大姒之德,遽云顺于大臣,便为文王之事。其下文又别述“神无怨恫”,上下文义,何由联属?毛以“无射”为“无厌”,郑读“射”为“射御”之“射”,谓“不显亦临,无射亦保”,皆观礼于辟雍之人。以“不显”为有贤才之质,而不明者,“无射”为无射才者。且夫观礼本欲化人,虽狂愚之人皆得观,岂限贤才之质?自古王者在辟雍,未闻必须能射者方得观礼。就如郑说,不明“无射”之人皆来观礼,亦前世之常事,不足彰文王之圣。不闻“亦式”以为有仁义之行,而不闻“逹者不谏”,亦入以为有孝弟之行,而不能谏诤者皆得助祭于庙。且《诗》但云“不显亦临,无射亦保”,郑何据而知是在辟雍之人?“不闻亦式,不谏亦入”,何据而知是在宗庙之人?“不闻”何据知为仁义?“不谏”何据知为孝弟?学者穿凿之弊,至于如此。毛以“思齐”为“思庄”,以文理推之,当读如“见贤思齐”之“齐”也。本义曰:“文王所以圣者,世有贤妃之助也。”自大姜、大任以至大姒,相继有贤德也。其可思而齐者,大任也;可思而爱者,周姜也。大任,文王之母也;大姜,大国之妇也。京,大室国也。言大姒每思慕任姜而继其美声,有不妒忌之贤,而子孙众多,又能辅佐君子,顺事先公,而神无怨怒。宗公,先公也。言周世有贤妇人,文王幼育于贤母,长得贤妃之助,以成其德其徳广被,由内及外,由近及逺,自亲者始,故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雝雝在宫,肃肃在庙者,言文王平居在宫中,则雝雝然而和,有事在宗庙,则肃肃然而敬。不显亦临,无射亦保。言不以人所不见而怠,常端庄若有所临,又无厌倦而能守其常也,保守也。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戎,众也;烈,光也;假,大也。言文王之应于事,虽众多敏疾而不絶,其施于事者光大而无瑕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者,式,法也。言事有虽未尝闻举,必中法也,又不待敎谏而能入于善也。毛谓性与天合者是也。诗人旣述文王修身之善,能和敬于人神,而出处有常度,又述其遇事之聦明,所为皆中理,然后本其所以圣者,由生于贤母防被养育而至成人也。故曰: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言文王有成人之徳,自其为防小之子而养育成其性也。旣又推广而言曰:不独文王,古之人自其防小敎育无厌倦,则皆有名誉为俊髦之士矣。

译根据《诗经》上文所说“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因而子孙众多”,这里正在叙述大姒的德行,如果突然说顺从大臣,就变成文王的事情了。其下文又另外叙述“神灵没有怨恨悲痛”,上下文的意义,如何能够连贯?毛亨将“无射”解释为“无厌”,郑玄将“射”读作“射御”的“射”,认为“不显亦临,无射亦保”都是指在辟雍观礼的人。把“不显”解释为有贤才的资质但不明达的人,“无射”解释为没有射才的人。况且观礼本来是为了教化人,即使是狂愚之人也都得以观看,难道只限于有贤才资质的人吗?自古王者在辟雍,从未听说必须能射箭的人才能观礼。即便按照郑玄的说法,不明达和没有射才的人都来观礼,也是前代的常事,不足以彰显文王的圣德。没有听说“亦式”是因为有仁义的行为,也没有听说“不谏”是因为有孝悌的行为,也不能说不能谏诤的人都得以在宗庙助祭。况且《诗经》只说“不显亦临,无射亦保”,郑玄凭什么知道这是在辟雍的人呢?“不闻亦式,不谏亦入”又凭什么知道这是在宗庙的人呢?“不闻”凭什么知道是仁义?“不谏”凭什么知道是孝悌?学者穿凿附会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毛亨将“思齐”解释为“思庄”,从文理推断,应当读作“见贤思齐”的“齐”。朱熹《本义》说:“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是因为世代有贤妃的辅助。”自大姜、大任直到大姒,相继都有贤德。值得思慕并看齐的,是大任;值得思慕并喜爱的,是周姜。大任是文王的母亲;大姜是大国的妇人。京,是大室国。说大姒常常思慕大任而继承她美好的声誉,有不妒忌的贤德,因而子孙众多,又能辅佐君子,顺从侍奉先公,而神灵没有怨怒。宗公,即先公。说周代世代有贤妇人,文王幼年受贤母养育,长大后得到贤妃的辅助,以成就他的德行,他的德行广泛覆盖,由内及外,由近及远,从亲近的人开始,所以说“为妻子做出榜样,推广到兄弟,以治理家国”,在宫中和睦融洽,在宗庙严肃恭敬。说文王平常在宫中,就和睦融洽,在宗庙办事,就严肃恭敬。不因别人看不见就懈怠,常常端庄好像有人监视,又没有厌倦而能保持常态,保守正道。所以众多的疾苦没有断绝,光明的施予没有瑕疵。戎,众多;烈,光明;假,大。说文王应对事务,虽然众多敏捷而不间断,他施于事的光明伟大而没有瑕疵。没有听说也效法,不需要劝谏也能进入善道。式,效法。说事情即使未曾听说,也必定合乎法度,又不等待教导劝谏就能进入善道。毛亨认为这是本性与天道相合,这是对的。诗人既然叙述文王修身的美好,能对人神和敬,而出处有常度,又叙述他遇事聪明,所作所为都合乎道理,然后追溯他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是因为生于贤母,受到养育而成人。所以说:因此成人有德行,幼童有造就。说文王有成人之德,从他年幼时受到养育而成性。接着推广说:不只是文王,古人从幼小时教育而不厌倦,就都能有名誉为俊才之士了。

皇矣

论曰:据序但言文王修徳最盛,而考诗则上述大伯玉季,又多言文王征伐之事,盖诗人言周世德所积至文王,又着功业而德最盛也。诗谓二国者,毛以为夏殷者非也,且诗述文王,何因逺及夏世,而终篇无殷事,则毛说非矣。郑谓二国为纣及崇侯者,崇侯是其一也,纣亦非也。诗谓四国者,毛以为四方,郑以为密阮徂共者,郑亦非也。郑所谓国者,皆不见于前书,莫可知其是否,惟据诗称密人,则密可知为国也。又曰:以伐崇墉,则崇可知为国也。其曰以按徂旅,侵自阮疆,二者亦似国名,而知非者,以上下文考之,义不能通,故也。且郑以密阮徂共为四国,以充上“维彼四国”之文,而数外又有串夷及崇,诗人不应前以四国为目,而后列六国,上章先阮而后徂,下章先徂而后阮,共则不复再见,密但言不恭而不言侵伐,崇不在四国之数,反着其伐功最详,其先后无次,详略失宜,诗人之作不应如此絶无伦理,此所以难通也。阮徂共旣不可为国,则四国当从毛说为四方。诗云:“四国顺之”,又云:“四国是皇”,又云:“正是四国”,诗人之语,此类甚多。然毛云:“侵阮遂往,侵共以徂为往”,是矣,而犹以阮共为国者,亦非也。今以文考义,止于侵密、伐崇二事尔。且诗云:“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若如郑说,以上下文考之,乃是密人有不恭距命之罪,不被讨,而徂阮共三国以无罪见侵,理必不然。毛传亦同,但以徂为往,小异尔,大义皆失之也。或曰:密人距周之侵三国尔,是亦不然。且诗人本欲称述文王之功业,若周侵三国而密人距之,则密亦有罪矣。就如郑说,阮则侵而服,徂则仅能止其旅,共则不见胜败,密则未尝加讨,是文王有所举邻国不顺而不能讨,所侵之国又无必胜之功,然则何以为功业,何以示威徳,诗人亦何足称述哉?所以知其不然也,而为。毛郑之学者,又谓周侵三国,召兵于密而不从者,尤疎也。阮共当是密国地之别名,如周有岐、邠、丰、召也。串夷依毛传,则义通;如以为昆夷,则上下文义絶不相属,故当从毛也。诗旣止述侵密、伐崇,则上文二国当是密及崇也。度明▯长,君顺比七者,皆古今常言。毛郑曲为训义,虽未害文理,然于义为衍,去之可也。

本义曰:「皇矣」之首章,言大哉天,乃赫然下视,四方求民之所归,定见此密、崇二国失政而暴乱,乃于彼四方诸国谋度,孰可定民者?而天意迟久之愼其所择,旣憎二国之自大,乃眷然顾周,与之使宅西土,其政不获,谓失为政之道也。耆迟久也。其二章,乃本周作宇之始,岐周之民乐就有徳,皆共刋除树木,而营理邑居,帝亦迁就,以成周家之徳,累世积习常久而增大,遂以配天而受命。天立厥配者,谓立其徳可配天者以为君也。受命旣固者,谓世积徳久也。其三章,言帝视岐周之山柞棫松柏,皆拔起茂盛,谓其土地肥美,可以建国,乃使之作周邦,以配天,而推其始自大伯、王季,言此王季能友其兄大伯,使让已以传圣子,而余庆流光,后世子孙受天之禄,无丧失,遂至奄有天下。其四章,又言王季之徳昭明克▯,可以君长大邦,而文王顺承比合其世徳而无改,遂受天福及于子孙悔改也。其五章,言天谓文王无信从诸侯之跋扈贪羡者,宜先据可胜以临之,无信而从之也。岸髙也,当先据髙以制下,谓诸侯有暴乱者,先修威徳以待之,故密人不恭,则赫然奋怒,整其师旅以侵之,兵入其国,自阮至共而止。其不伐灭其国者,但▯其威,不灭人之国以为德,所以厚周之福而示天下。其六章,又言周师先据胜地,然后侵之,而密人不敢有其冈陵水泉,密人旣服,外患己除,乃度善原于岐渭之间,以定周国。其七章,言天谓文王:「我怀尔明徳深厚,不外为声形,又不大为变革,使人不识不知,如天于万物,使人不见其所为,防德而不自知,故诸侯不识文王之德者,反助纣无道,与周为仇敌者,崇侯是也。当率尔兄弟之国以往伐

译皇矣

论曰:根据《诗序》只说文王修德最为兴盛,但考察《诗经》则上文提到太伯、王季,又多说文王征伐的事情,大概是因为诗人说周代积德到文王时,又建立功业而德行最为兴盛。《诗经》所说的“二国”,毛亨认为是夏、殷,这是不对的。况且《诗经》叙述文王,为何会远及夏代,而全篇没有殷代的事,那么毛亨的说法就不对了。郑玄认为“二国”是纣王和崇侯,崇侯是其中之一,但纣王也不是。《诗经》所说的“四国”,毛亨认为是四方,郑玄认为是密、阮、徂、共,郑玄也是不对的。郑玄所说的这些国家,在前代书籍中都没有记载,无法知道其真假,只有根据《诗经》称“密人”,才知道密是一个国家。又说:“以伐崇墉”,那么崇也可以知道是一个国家。至于说“以按徂旅,侵自阮疆”,这两者也像是国名,但知道它们不是国名的原因,是通过考察上下文,文义不能通顺的缘故。况且郑玄以密、阮、徂、共为四国,用来填充上文“维彼四国”的文字,但数目之外又有串夷和崇,诗人不应该前面以四国为总目,后面却列出六国;上一章先阮后徂,下一章先徂后阮,共就不再出现,密只说不恭而不说侵伐,崇不在四国之列,反而详细记载其征伐之功,其先后没有次序,详略失当,诗人的作品不应该如此毫无条理,这就是难以通顺的原因。阮、徂、共既然不能当作国家,那么四国应当遵从毛亨的说法指四方。《诗经》说:“四国顺之”,又说:“四国是皇”,又说:“正是四国”,诗人这类话语很多。然而毛亨说:“侵阮遂往,侵共以徂为往”是对的,但仍把阮、共当作国家,也是不对的。现在根据文字考察文义,只有侵密、伐崇两件事罢了。况且《诗经》说:“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徰共。”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通过上下文考察,那就是密人有不恭抗命的罪过,不被讨伐,而徂、阮、共三国无罪却被侵伐,道理必然不是这样。毛亨的传注也相同,只是把“徂”解释为“往”,稍有不同,但大义都错了。有人说:密人抗拒周对三国的侵伐罢了,这也不对。况且诗人本意是想称述文王的功业,如果周侵伐三国而密人抗拒,那么密也有罪了。就像郑玄所说,阮被侵伐而臣服,徂仅能阻止其军队,共不见胜负,密未曾被讨伐,那么文王有所举动的邻国不顺从却不能讨伐,所侵伐的国家又没有必胜的功劳,那么凭什么称为功业,凭什么显示威德,诗人又凭什么称述呢?所以知道这不是事实。而学习毛亨、郑玄的人,又说周侵伐三国,向密国征兵而密不从命,这就更加荒疏了。阮、共应当是密国土地的别名,就像周有岐、邠、丰、召一样。串夷依据毛亨的传注,则文义通顺;如果认为是昆夷,则上下文义完全不相关,所以应当遵从毛亨。《诗经》既然只叙述侵密、伐崇,那么上文的“二国”应当是密和崇。度明〇长,君顺比七,都是古今常言。毛亨、郑玄曲解训义,虽然未害文理,但在文义上是多余的,去掉它们是可以的。

本义曰:《皇矣》首章,说伟大啊上天,于是赫然向下审视,在四方寻求百姓归附的地方,确定看到密、崇两国失政而暴乱,于是在那四方各国中谋划考虑,谁可以安定百姓?而天意长久慎重地选择,既然憎恶两国的自大,于是眷顾周,让它居住在西土,其政令不得人心,是说失去了为政的道理。耆,长久也。第二章,于是周开始建造宫室,岐周的百姓乐于追随有德之人,都共同砍除树木,而营建治理城邑居所,上帝也迁就,以成就周家的德行,累世积习常久而增大,于是配享上天而接受天命。天立厥配,是说立其德行可以配享上天的人为君主。受命旣固,是说世代积德长久。第三章,说上帝审视岐周的山上柞、棫、松、柏,都拔起茂盛,是说其土地肥美,可以建立国家,于是让它建立周邦,以配享上天,而推究其起源自大伯、王季,说这王季能友爱其兄大伯,使大伯让位给自己以传位给圣子,而余庆流光,后世子孙承受上天的福禄,没有丧失,于是终于拥有天下。第四章,又说王季的德行昭明克〇,可以君临长大邦,而文王顺承比合其世代德行而没有改变,于是承受上天福佑及于子孙悔改。第五章,说上天对文王说:不要信从诸侯中跋扈贪羡的人,应当先占据可胜之地以临视他们,不要信从他们。岸,高也,应当先占据高处以控制下方,是说诸侯中有暴乱者,先修威德以等待他们,所以密人不恭,就赫然奋怒,整顿其军队以侵伐它,军队进入其国,从阮到共而停止。不攻灭其国的原因,只是〇其威,不攻灭人的国家以作为德行,所以厚待周的福佑而向天下显示。第六章,又说周师先占据胜地,然后侵伐它,而密人不敢占有其冈陵水泉,密人既然臣服,外患已经消除,于是度善原于岐渭之间,以安定周国。第七章,说上天对文王说:我怀念你明德深厚,不外在声形,又不大为变革,使人不识不知,像天对万物,使人不见其所为,防德而不自知,所以诸侯不识文王之德者,反而助纣无道,与周为仇敌的,崇侯是也。应当率领你的兄弟之国以往伐

之。」其八章,又言周师攻具之盛,而崇城髙大难攻,而周师执生献馘,祷兵而伐之,遂以灭崇,而威德加于四方,无敢侮戾者言。天下之心遂归周也。一侵一伐,未必能使天下皆归。诗人上述伐崇,皆先言帝谓者,古人举事必称天于。兴师讨伐,尤托天命,如「天讨有罪」「肃将天威」「恭行天罚」之类是也。侵密而外患息,乃定邑居;伐崇而威德着,则四方皆服。诗人虽推大祖宗之功,务极其美,然功业大小次第先后,亦自有伦也。

译之。」第八章,又言周军攻具之盛,而崇城高大难攻,而周军执生献馘,祷兵而伐之,于是灭崇,而威德加于四方,无敢违抗者。言天下之心遂归周也。一侵一伐,未必能令天下皆归。诗人上述伐崇,皆先言“帝谓”者,古人举事必称天于。兴师讨罚,尤托天命,如“天讨有罪”“肃将天威”“恭行天罚”之类是也。侵密而外患息,于是定邑居;伐崇而威德著,则四方皆服。诗人虽推大祖宗之功务极其美,然功业大小次第先后,亦自有序也。

生民

论曰:妄儒不知所守,而无所择,惟所传则信而从焉。而曲学之士,好竒得怪事,则喜附而为说。前世以此为六经患者,非一也。后稷之生,说者不胜其怪矣。不可以遍攻,攻其一二之尤者,则众说可从而息也。毛谓姜嫄者,帝喾髙辛之配也。髙辛为天子,以▯鸟至之日,亲祠于郊禖,以求子。姜嫄从帝喾而见于天将事,齐敏天歆飨而降福,乃生后稷。姜嫄以后稷生异于人,欲以显其灵,乃寘于隘巷而牛羊辟之,又寘于平林而林间人收取之,又寘于冰上而有鸟以翼覆借之。于是姜嫄知有天异,乃往取而育之。郑谓姜嫄非帝喾之配,乃髙辛氏后世子孙之妃尔。髙辛后世不为帝矣,得用天子之礼祠髙禖者,为二王后故也。又谓当祠髙禖时,有上帝大足迹,姜嫄履其指拇,歆然感而有身,遂生后稷。以无人道而生子,惧人不信,乃寘之隘巷等处,以显其异。凡怪妄之说,使诸家合辞并力以相固结。若折以至理,犹可攻而破之。况二家自相乖戾如此也。今各以其所自为说者,反攻之,则亦可以屈矣。毛郑之前,世已传姜嫄之事也。今见于史记者,是矣。初无髙禖祈子与欲显灵异之事也。直言姜嫄出履大人之迹,生子惧而弃之,及见牛羊不践等事,始知为异儿,遂▯育之尔。就其妄说,犹若有次第。至二家解诗,乃各增损其事,以迁就已说。毛能不信履迹之怪,善矣。然直谓姜嫄从髙辛祠于郊禖而生子,则是以人道而生矣。且有所祷而夫妇生子,乃古今人之常事,有何为异?欲显其灵而以天子之子弃之牛羊之径及林间冰上乎?此不近人情者也。毛传啇颂亦言髙辛次妃简狄以▯鸟至之日,祀髙禖而生契,与姜嫄生后稷事正同。其先生契也,未尝以为异。其后生后稷,岂特骇而异之乎?此又理之不通矣。五帝君臣世次至周以后,已失其传盖其相去千五六百嵗,嵗久不能无讹缪,而无所考正矣。今《史记》本纪出于《大戴礼》《世本》诸书,其言尧及契、稷皆为帝喾之子。先儒以年世长短考之,理不能通,固难取信。而郑又自惑于防纬,专用《命厯序》言,帝喾传十世,因以尧、契皆不为喾子,而犹以后稷爲喾后世子孙,谓尧不徒非喾子,亦非髙辛氏之族,故以后稷于尧世为二王之后。其言无所稽据,而皆由其臆出。夫天命有徳以王天下,此圣贤之通论也。天生圣贤异于众人,理亦有之。然所谓天命有徳者,非天谆谆有言语文告之命也,惟人有徳则辅之以兴尔。所谓天生圣贤者,其人必因父母而生,非天自生之也。《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申、甫皆父母所生也。郑则不然,直谓后稷天自生之尔。夏有天下四百余嵗而为商,商有天下六百嵗而为周。如郑之说,是天不因人道自与姜嫄歆然接感而生后稷,其传子孙一千歳后为周而王天下。且天旣自感姜嫄以生后稷,不王其身而王其一千嵗后之子孙,天意果如是乎?无人道而生子,与天自感于人而生之,在于人理皆必无之事,可谓诬天也。盖毛于《史记》不取履迹之怪,而取其讹缪之世次;郑则不取其世次,而取其怪说。三家或异或同,诸儒附之,驳杂纷乱。附毛说者,谓后稷是帝喾遗腹子;附郑説者,谓是苍帝灵威仰之子。其乖妄至于如此。夫以不近人情、无稽臆出、异同纷乱之说,逺解数千嵗前神怪人理必无之事,后世其可必信乎?然则《生民》之诗,孔子之所録也,必有其义。盖君子之学,也不穷逺以为能,阙所不知,愼其传以惑世也。阙焉而有待可矣。毛、郑之说,余能破之不疑;《生民》之义,余所不知也,故阙其所未详。

  鳬鹥

论曰:「鳬鹥序言,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祗祖考,安乐之者。但言人神和乐而已。其曰:『鳬鹥在泾,在沙』,谓公尸和乐,如水鸟在水中及水旁,得其所尔。『在沙,在渚,在潨,在亹』,皆水旁尔。郑氏曲为分别,以譬在宗庙等处者,皆臆说也。于诗大义,未为甚害,然学者戒于穿凿,而汨乱经义也。」

  假乐

论曰:假乐序所以

译生民

论曰:狂妄的儒者不知道坚守什么,也没有选择,只要是所传说的就相信并跟随。而曲解学问的士人,喜好奇异怪诞的事情,就喜欢附会并以此立说。前世因此成为六经祸患的,不止一次。后稷的出生,解说者不胜其怪异。不可能全部驳斥,驳斥其中一两个特别荒谬的,那么众说就可以随之平息了。毛亨认为姜嫄是帝喾高辛的配偶。高辛作为天子,在玄鸟到来的日子,亲自到郊禖祭祀,以求得子。姜嫄跟随帝喾去见天神将要举行祭祀,斋戒敏捷,天神歆享而降下福佑,于是生下了后稷。姜嫄因为后稷出生时不同于常人,想要显示他的灵异,就把他放在狭窄的巷子里,牛羊避开他;又把他放在平坦的树林里,林间的人收养了他;又把他放在冰上,有鸟用翅膀覆盖借给他。于是姜嫄知道有天的奇异,就去取回并养育他。郑玄认为姜嫄不是帝喾的配偶,而是高辛氏后世子孙的妃子。高辛的后世不再做天子,能够使用天子的礼仪祭祀高禖,是因为他们是二王后的缘故。又说当祭祀高禖时,有上帝的大足迹,姜嫄踩了他的脚趾,歆然感应而有身孕,于是生下了后稷。因为没有人道而生了孩子,害怕人们不相信,就把他放在狭窄的巷子等处,以显示他的奇异。凡是怪诞虚妄的说法,让各家合辞并力来互相固结。如果用至理来折服,还可以攻破它。何况两家自己互相违背如此呢。现在各自用他们自己立说的内容,反过来攻击他们,也可以使他们理屈了。在毛亨、郑玄之前,世上已经流传姜嫄的事迹了。现在见于史书记载的,是这样的。起初没有高禖求子与想要显示灵异的事情。只是说姜嫄出去踩了大人的足迹,生了孩子害怕而抛弃他,等到看见牛羊不践踏等事,才知道是奇异的孩子,于是收养他罢了。即使按照他们的妄说,似乎还有次序。到了两家解释《诗经》,就各自增减事情,来迁就自己的说法。毛亨不相信踩足迹的怪异,很好。然而直接说姜嫄跟随高辛在郊禖祭祀而生子,那就是以人道而生了。况且有所祈祷而夫妇生子,是古今人的常事,有什么奇异?想要显示他的灵异而把天子的儿子抛弃在牛羊的路径及林间冰上吗?这不近人情。毛传《商颂》也说高辛的次妃简狄在玄鸟到来的日子,祭祀高禖而生契,与姜嫄生后稷的事正相同。他先生契,不曾认为奇异。其后生后稷,难道特别惊骇而认为奇异吗?这又是道理不通的。五帝君臣的世次到周以后,已经失传,大概相距一千五六百年,年代久远不能没有错误,而没有可以考正的了。现在《史记》本纪出自《大戴礼》《世本》等书,说尧及契、稷都是帝喾的儿子。先儒用年世长短来考察,道理不能通,固然难以取信。而郑玄又自己迷惑于谶纬,专用《命历序》的话,说帝喾传了十世,因此尧、契都不作为喾的儿子,而仍然以后稷为喾的后世子孙,说尧不仅不是喾的儿子,也不是高辛氏的族类,所以后稷在尧的时代是二王之后。他的话没有根据,都出于他的臆想。天命有德的人以统治天下,这是圣贤的通论。天生圣贤不同于众人,道理也是有的。然而所谓天命有德,不是天谆谆有言语文告的命令,只是人有德就辅佐他兴起罢了。所谓天生圣贤,那人必定因父母而生,不是天自己生的。《诗》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申、甫都是父母所生的。郑玄却不是这样,直接说后稷是天自己生的。夏拥有天下四百多年而成为商,商拥有天下六百年而成为周。如果按照郑玄的说法,是天不因人道自己与姜嫄歆然接感而生后稷他的子孙传了一千年后成为周而统治天下。况且天既然自己感应姜嫄而生后稷,不让他自己称王而让他一千年后的子孙称王,天意果真如此吗?没有人道而生子,与天自己感应于人而生,在人理上都是必定没有的事,可以说是诬蔑天了。大概毛亨对《史记》不取踩足迹的怪异,而取其错误的世次;郑玄则不取世次,而取其怪异的说法。三家有的不同有的相同,诸儒附会,驳杂纷乱。附会毛亨说法的,说后稷是帝喾的遗腹子;附会郑玄说法的,说是苍帝灵威仰的儿子。他们的乖谬荒妄到了如此地步。用不近人情、无稽臆想、异同纷乱的说法,去疏解数千年前神怪人理必定没有的事,后世怎么能必定相信呢?然而《生民》这首诗,是孔子所收录的,必定有其意义。大概君子做学问,不穷究遥远的事以显示能力,对不知道的就存疑,谨慎地传播以免迷惑世人。存疑而有所等待是可以的。毛亨、郑玄的说法,我能破除而不怀疑;《生民》的意义,是我所不知道的,所以对不详细的地方存疑。

鳬鹥

论曰:“《鳬鹥》的序言说,太平时代的君子,能够持盈守成,神祗祖考安乐他们。只是说人与神和乐罢了。它说:‘鳬鹥在泾,在沙’,是说公尸和乐,像水鸟在水中及水旁,得到其所一样。‘在沙,在渚,在潨,在亘’,都是水旁。郑氏曲解分别,用来比喻在宗庙等处,都是臆说。对于诗的大义,没有很大的害处,然而学者要警惕穿凿附会,而扰乱经义。”

假乐

论曰:《假乐》的序言所以

但言嘉成王而不列所嘉之事者,以诗文意显,更无他事可陈,大意止于臣民嘉美成王之徳尔。而郑氏乃以宜人为能官人,成王徳美甚众,不应独言其官人。若专为官人而作,则序当见诗人之意,况考文求义理不然也。其二章言子孙千亿,宜君宜王,则不愆不忘,当为戒其后世无忘成王之法尔。而郑以为成王循用周公之礼法者,亦非也。燕及朋友,非谓燕饮之燕也。语曰:「子之燕居,则燕私之燕也。」三者皆为小失,然旣汨诗义,则不可以不明「燕及朋友」与「以燕翼子」义同。

译只说嘉成王而不列举所嘉奖的事,是因为诗文的意旨明显,没有其他事可陈述,大意只是臣民嘉美成王的德行罢了。而郑玄却认为“宜人”是善于任用人,成王的德行美好很多,不应只说其善于任用人。如果专为善于任用人而作,那么序言应当体现诗人的意旨,况且考察文辞探求义理也不符合。第二章说子孙千亿,适宜做君适宜做王,那么不犯错不遗忘,应当是告诫后代不要忘记成王的法度罢了。而郑玄认为成王遵循使用周公的礼法,也不对。“燕及朋友”,不是说宴饮的燕。《论语》说:“子之燕居”,那是闲居私处的燕。这三者都是小失误,既然混淆了诗义,就不可以不明确“燕及朋友”与“以燕翼子”意义相同。

本义曰:「诗人言大哉可乐者,彼成王君子有显显之德,以宜其人民,而受天之禄,为天所保右,而命之以为王也。」其二章言成王福禄及其子孙之众,世世宜为君王,又戒其子孙常循用成王之典法,无使过差忽忘也。其三章言成王外有威仪,内有令德,其临下无有怨恶于人,率用羣臣以共治之,王享其福禄,緫其纲纪而已。其卒章言:「在燕私则朋友,在公朝则卿士,皆当共爱于王而不解于位,民乃得安息也。」

  诗本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一《宋欧阳修撰》卷阿

论曰:卷阿言召康公戒成王求贤用吉士,毛、郑二家所解得诗义者多矣,而其所失者三。诗曰:「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毛以为道可冯依,以为辅翼,得之矣。而郑谓冯为冯几,有孝为成王,有徳为羣臣,言王之祭祀,择贤者以为尸,豫撰几,择佐食尸之入也,使祝賛道扶翼之。据诗十章,其九章皆言用贤,不应忽于此章三句,特言祭祀用尸之事。于其本章「岂弟君子,四方为则」,义已不伦,而以上下章文义考之,絶不相属。且诗本无祭祀之事,此郑之失一也。诗曰:「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者,谓吉士来居王朝,如凤凰来集。鳯凰世所稀见之鸟,故诗人引以喻贤臣难得,王能致之,其义止于如此尔。而郑以「亦集爰止」为众鸟也,谓众鸟慕鳯凰而来,喻贤者所在,羣士慕而往仕。且诗人但言「亦集爰止」,安知亦为众鸟?如下章「亦傅于天」,岂可鳯自来集,而众鸟上传于天?此理不通,灼然可见。且诗人言「亦」者多矣,皆是连上为文,未尝以「亦」别为他物也。郑又言因时鳯凰至,故以为喻,考于诗书,成王时未尝有鳯至此,其失者二也。诗曰:「鳯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者,言鳯鸣髙冈而集于梧桐之上,梧桐则菶菶萋萋然茂盛,鳯凰则雝雝喈喈而和鸣,以喻成王能致贤士集于朝,君臣相得而乐也。故其下文遂言「君子车多而马闲」,谓其得优游之乐也。而毛谓梧桐太平而后生朝阳,且梧桐世所常有之木,无时不生,诗人言「生朝阳」者,取其向阳而茂盛尔,安有太平然后生朝阳之理?此妄说也。郑又谓梧桐生犹明君出生于朝阳,犹君徳之温仁者,亦衍说也,此其失者三也。

  荡

论曰:诗人言上帝者多矣,皆谓天帝也。而毛郑惟于《板》及此诗以上帝为君王,意谓斥厉王者,皆非也。《荡》自二章以下,每言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者自是诗人之深意。而郑谓厉王弭谤,穆公不敢斥言王恶,故上陈文王咨嗟殷纣以切刺之者,亦非也。厉王之诗多矣,今不暇逺引,如《荡》之前《板》也,所谓“靡圣管管,天之方虐”之▯斥王之言多矣。《荡》之后《抑》也,所谓“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顚覆厥徳,荒湛于酒”之▯斥王之言多矣。岂凡伯、卫武公敢斥,而独召穆公之不敢也?盖郑见诗为厉王作,终篇不刺王而但述殷商,不得诗人之意,所以云然也。郑又谓“天降滔徳”是厉王施倨慢之化者,亦非也。且诗终篇述殷纣,不宜中取一句独斥厉王,此理难通矣。至于“流言以对”笺云:“王若问之,则以对侯作侯祝”,谓王与羣臣乖争而祝诅,郑意皆谓厉王者,皆非也。《荡》荡,广大也。谓荡然无限畔也。序言“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者谓天下广大,无纲纪条理以治之也。文章,条理也。郑不达此意,以“荡荡”为法度废坏,遂失诗义矣。凡人善恶有大小,故作诗之意从而有深浅。时君之过恶小,则劝戒之而已。宣王之有规诲,成王之有戒之▯是也。其过恶已大,然尚可力救之,庶几能改,则指其事而责诮之,凡言刺者皆是也。其过恶已甚,顾力不可为,则伤嗟而已。盖刺者欲其君闻而知过,伤者顾其君不可与言矣,直自伤其国之将亡尔。然则刺者其意浅,故其言切;而伤者其意深,故其言缓而逺。作诗之人不一其用心,未必皆同。然考诗之意如此者多,盖人之常情

译《诗本义》说:“诗人说‘伟大啊,多么可乐’,是因为成王这位君子拥有显赫的德行,适宜治理他的百姓,从而承受上天的福禄,得到上天的保佑,被任命为君王。”第二章说成王的福禄延及子孙众多,世代适宜做君王,又告诫他的子孙要常常遵循使用成王的典章法度,不要使之出现过失差错或疏忽遗忘。第三章说成王对外有威严仪态,对内有好德行,他统治下属没有怨恨厌恶的人,率领群臣共同治理国家,君王享受福禄,总揽纲纪罢了。最后一章说:“在闲居私处时是朋友,在朝廷公事时是卿士,都应当共同爱护君王而不离弃职位,百姓才能得以安息。”

《诗本义》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诗本义》卷十一《宋欧阳修撰》《卷阿》

论说:《卷阿》这首诗讲的是召康公告诫成王要寻求贤才、任用吉士,毛亨、郑玄两家的解释符合诗意的地方很多,但他们有三处失误。诗中说:“有冯有翼,有孝有徳,以引以引。”毛亨认为“冯”是可以依靠的意思,“翼”是辅佐的意思,这是对的。而郑玄认为“冯”是凭靠几案,“有孝”指成王,“有徳”指群臣,说这是讲君王祭祀时,选择贤者做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预先准备好几案,选择佐食尸的人进入,让祝官赞导扶持。根据全诗十章,其中九章都在讲任用贤才,不应该唯独在这一章的三句中,特别讲述祭祀用尸的事情。在本章“岂弟君子,四方为则”一句中,意义已经不相类,再以上下章的文义考察,完全不相衔接。况且诗中本来没有祭祀的事情,这是郑玄的第一个失误。诗中说:“鳯凰于飞,翽翽其羽,也集爰止。”意思是说吉士来到朝廷居住,就像凤凰来聚集一样。凤凰是世间罕见的鸟,所以诗人引用它来比喻贤臣难得,君王能够招致他们,意义仅此而已。而郑玄把“也集爰止”解释为众鸟,说众鸟羡慕凤凰而来,比喻贤者所在的地方,群士羡慕而前往做官。况且诗人只说“也集爰止”,怎么知道“也”是指众鸟呢?像下一章的“也傅于天”,难道可以是凤凰自来聚集,而众鸟上传于天吗?这道理不通,显而易见。况且诗人用“也”字的地方很多,都是承接上文行文,不曾把“也”另指他物。郑玄又说因为当时凤凰到来,所以用来做比喻,考察《诗》《书》,成王时不曾有凤凰来到这里,这是他的第二个失误。诗中说:“鳯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萎,雝雝喈喈。”意思是说凤凰在高冈鸣叫而聚集在梧桐树上,梧桐树菶菶萋萋地茂盛,凤凰雝雝喈喈地和谐鸣叫,用来比喻成王能够招致贤士聚集在朝廷,君臣相得而快乐。所以下文接着说“君子车多而马闲”,是说他们得到了优游自在的快乐。而毛亨认为梧桐只有在太平盛世后才生长在朝阳处,况且梧桐是世间常见的树木,随时都在生长,诗人说“生朝阳”,是取它向阳而茂盛的意思,哪有太平之后才生长在朝阳处的道理?这是妄说。郑玄又说梧桐生长如同明君出生在朝阳,如同君德的温和仁爱,这也是多余的解说,这是他的第三个失误。

《荡》

论说:诗人说“上帝”的地方很多,都是指天帝。而毛亨、郑玄只在《板》和这首诗中把“上帝”解释为君王,意思是斥责厉王,这都是不对的。《荡》从第二章以下,每提到文王,说“咨咨女殷商”,这自然是诗人的深意。而郑玄认为厉王禁止批评,召穆公不敢直言君王的罪恶,所以先陈述文王叹息殷纣王来深切讽刺,这也是不对的。讽刺厉王的诗很多,现在来不及远引,比如《荡》之前的《板》,所谓“靡圣管管,天之方虐”,斥责君王的话很多。《荡》之后的《抑》,所谓“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斥责君王的话也很多。难道凡伯、卫武公敢斥责,而唯独召穆公不敢吗?大概郑玄看到诗是为厉王所作,全篇不讽刺君王而只叙述殷商,没能领会诗人的用意,所以这样说。郑玄又说“天降滔德”是厉王施行傲慢的教化,这也是不对的。况且诗全篇叙述殷纣王,不应该中间取一句单独斥责厉王,这道理难以讲通。至于“流言以对”,郑玄的笺注说:“君王如果问起,就回答说诸侯作诸侯祝”,意思是君王与群臣乖违争执而祝诅,郑玄的意思都认为是厉王,这都是不对的。《荡》,广大。意思是荡然没有边界。《诗序》说“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意思是天下广大,没有纲纪条理来治理。文章,就是条理。郑玄不理解这个意思,把“荡荡”解释为法度废坏,于是失去了诗的本义。凡是人的善恶有大小,所以作诗的意图随之有深浅。当时君王的过错罪恶小,就劝诫他罢了。宣王时的规劝教诲,成王时的告诫,就是这样。如果过错罪恶已经很大,但还可以努力挽救,希望他能改正,就指出他的事情而责备讥讽他,凡是说“刺”的都是这样。如果过错罪恶已经非常严重,考虑到力量无法作为,就只是悲伤叹息罢了。大概“刺”是希望君王听到而知道过错,“伤”是考虑到君王不可与他说话了,只是自己悲伤国家将要灭亡罢了。那么“刺”的意图浅,所以言辞急切;而“伤”的意图深,所以言辞缓和而深远。作诗的人不统一他们的用心,未必都相同。然而考察诗的意思像这样的很多,大概这是人的常情。